怀孕7个月,我和丈夫因为一点小事冷战。
他不哄我,反而赌气搬去了女兄弟家。
“我们彼此都冷静冷静吧,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求我回去。”
他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走,就是整整三个月。
我挺着大肚子,一个人产检、一个人进医院、一个人生下孩子。
他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直到听说儿子出生了,他才喜滋滋地拎着礼物回来。
以为我会哭着扑进他怀里。
感谢他“回心转意”感谢他给我带了礼物。
可当他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整个人都愣住了。
01
吵架的原因我都记不清了。
好像是我让他陪我去做产检,他说周末约了人打球。
我说你就不能改一次吗。
他说你每次都这样,什么都要我陪。
就这么几句话。
他摔了门。
我追到玄关喊他名字,许嘉平。
他回头看我,肚子都快七个月了,扶着门框站着。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冷静冷静吧。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求我回去。"
说完就走了。
我以为他跟以前一样,出去转一圈就回来。
以前吵架他最多在楼下抽根烟,十分钟准上来,还会带瓶酸奶赔罪。
第一天,我没当回事。
第二天,我给他发消息:回来吃饭。
已读。不回。
第三天,打电话。
响了六声,挂了。
第四天,再打。
关机。
我开始慌了。
我妈打电话来问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挂了之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冰箱里的菜快吃完了,我得自己下楼买。
小区门口的超市,以前都是他去。
我挑了几根黄瓜,弯着腰够底层货架的时候,肚子顶住了膝盖。
旁边一个大姐帮我拿了,笑着说你家那位呢。
我说出差了。
回到家我给许嘉平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你到底在哪?"
这次连已读都没有。
赵敏晚上来看我,带了排骨汤。
她问许嘉平呢。
我说冷战,搬出去了。
"搬哪去了?"
"他说住兄弟那。"
赵敏放下汤,看我。
"哪个兄弟?"
"他说叫刘茵茵。女的。说是大学同学,关系跟哥们一样。"
赵敏没说话。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把屏幕转给我看。
许嘉平的朋友圈,三天前更新的——一张桌子,两杯奶茶,配文"躲清静"。
定位是城南的一个小区。
那个小区我认识。
刘茵茵去年搬过去的时候,许嘉平还帮她扛过家具。
当时我问他怎么不叫我一起。
他说搬个家而已,你一个孕妇去添什么乱。
赵敏盯着我。
"念念,你不会真信什么女兄弟吧?"
我没回答。
我把排骨汤喝了。
站起来拿了外套。
赵敏说你干嘛。
"去看看。"
02
城南那个小区叫清和苑。
赵敏开车送我过去,一路上我都没说话。
她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路边。
晚上八点多,路灯刚亮。
我说你在车上等我。
她不肯,非要跟着。
我说你跟着我反而走不快。
她看了看我的肚子,没再说话。
我一个人走进小区。
刘茵茵住几栋几楼我知道。
去年许嘉平帮她搬家那次回来,我问他累不累,他说还行,就六楼,没电梯。
三栋六楼。
我记得。
走到三栋楼下的时候,我停住了。
单元门口的垃圾桶旁边,停着许嘉平的电动车。
后座挂着两个塑料袋,装着菜。
我认识那个塑料袋,是小区东门那家菜店的。
他在家的时候从来不买菜。
我让他去他都嫌远。
我站在楼下没上去。
上不去。
肚子太大了,六楼没电梯,我走三层就得喘。
我就站在楼下等。
大概等了二十分钟。
单元门开了。
许嘉平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后面跟着刘茵茵。
她穿着睡衣,趿着拖鞋,头发散着,靠在门框上跟他说话。
我听不清说什么,但她在笑。
许嘉平把垃圾丢进桶里,回头跟她说了句什么。
她拍了一下他胳膊。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
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拍。
许嘉平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看到我了。
他的脸一瞬间变了。
不是愧疚,不是心虚。
是烦。
他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你跑这来干嘛?"
我看着他。
"这就是你住的兄弟家?"
"我说过了,茵茵是我同学,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三天不接我电话,住在一个女人家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有点闪。
"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我就是在这借住几天,清净清净。"
"你一天天的,疑神疑鬼——"
刘茵茵这时候走过来了。
她站在许嘉平旁边,看着我的肚子,笑了一下。
"嫂子来了?嘉平一直说你脾气大,我还不信。"
"这大晚上跑过来查岗,身体要紧啊。"
我没看她。
我只看许嘉平。
"跟我回家。"
他没动。
"我说了,等你想明白了再说。"
我听清了。
他不是不肯回家。
他是不想回家。
我转身走了。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脚底打滑,踩到一摊水。
身体往前栽。
我用手撑了一下地面,膝盖跪了下去。
肚子磕在花坛边沿上。
疼。
一个路过的大爷跑过来把我扶起来。
"闺女你没事吧?家里人呢?"
我说没事。
我回头看了一眼。
楼下没有人出来。
他根本没追出来。
赵敏在车里看到我走路的样子,下车跑过来。
"你怎么了?膝盖怎么破了?"
我上了车。
关上门。
赵敏拧开车内灯,看到我的手掌蹭掉了一块皮。
她眼圈红了。
我没哭。
不是坚强。
是不知道该哭什么。
到家之后我洗了手,碘伏擦了伤口。
翻开下周的产检预约单。
上面写着:建议家属陪同,如有异常需家属签字。
我把那行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起来,手机有一条消息。
是医院发的短信提醒……产检报告有一项指标异常,建议尽快复查。
03
复查那天是周二。
赵敏请了半天假陪我去。
医院走廊全是人,我挺着肚子在候诊椅上坐了一个多小时。
旁边坐着的全是孕妇,每个人身边至少跟着一个人。
有老公扶着的,有婆婆陪着的,有亲妈拎着保温桶的。
我旁边的位子空着。
赵敏去帮我交费还没回来。
护士喊到我的名字,我一个人进去了。
医生姓周,女的,四十多岁,我之前每次产检都是她。
她看了看报告,又做了一次B超。
探头在肚子上按的时候,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胎位不正。"
我说什么意思。
"孩子头朝上,正常应该朝下。"
"现在三十二周,还有机会转过来,但要密切观察。"
"如果到三十六周还没转,大概率要剖。"
她顿了一下。
"家属呢?"
我说在外面。
"让家属进来,有些事需要跟家属交代。"
我说我自己听就行。
周医生摘下眼镜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医生看患者的眼神。
是一个女人看另一个女人的眼神。
她没再问。
把注意事项一条一条给我讲了。
最后说如果需要紧急剖腹产,必须有直系家属签手术同意书。
"这个不能自己签。"
我说我知道了。
出了诊室,赵敏在门口等我。
我把情况跟她说了。
她骂了一句脏话。
"我去找许嘉平,把他拽回来。"
"别。"
"什么叫别?你要生了他还住在那个女人家里——"
"我说了别。"
我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
走廊里有人回头看。
赵敏咬着嘴唇,没再说。
回家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到了楼下,她帮我把车上的东西拿上去。
进了门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不是给许嘉平发消息。
是打开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
一张火锅的照片,两双筷子,配文三个字:"开饭了。"
定位:清和苑。
我把手机放下了。
赵敏在厨房热饭,端出来的时候看到我的脸色。
"你别看了,越看越气。"
"我没生气。"
"你脸都白了还说没生气。"
我端起碗吃了两口。
咽不下去。
赵敏坐在我对面,突然说了一句。
"念念,你有没有想过,他根本就不打算回来?"
我放下筷子。
"他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等你想明白再来求我'。"
"你品品这句话……他在等你低头。"
"如果你不低头呢?他是不是就一直不回来了?他是不是巴不得你不低头?"
我没答。
因为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想过。
只是不敢想。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两点多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很重。
我摸着肚子,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许嘉平走了第十八天了。
我数着的。
结婚三年,恋爱两年。
五年里他从来没有消失过这么久。
以前每次吵架,他都是那个先认怂的人。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有地方去了。
有人给他做饭。
有人跟他吃火锅。
有人不会跟他吵架,不会挺着肚子让他陪着产检。
他为什么要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洗了脸,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这周末你能过来一趟吗?"
"怎么了?"
"我想你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没声音了一会儿。
"嘉平呢?"
"出差了。"
"又出差?上个月不是刚出过?"
"嗯,项目忙。"
我妈说好,周末过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
楼下有对小夫妻在遛弯,女的也挺着大肚子,男的扶着她,走得很慢。
我把窗帘拉上了。
手机响了一下。
我以为是许嘉平。
不是。
是婆婆。
"念念啊,嘉平最近忙吧?让他有空给我回个电话。"
"对了,孙子最近怎么样?产检正常吧?"
我说都挺好的。
她说那就好,你注意身体。
挂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床边。
忽然肚子一阵紧。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紧。
我低头看了看日期——才三十三周。
不对。
不应该是现在。
04
那阵紧缩来得太猛。
我弯下腰,手撑住床沿。
肚子硬得跟石头一样。
喘了几口气,慢慢松了。
我拿起手机,手指发抖。
给赵敏发了条消息:肚子疼。
她秒回:多疼?见红没?
我去厕所看了一眼。
没见红。
但内裤湿了一片。
赵敏说别动,我马上来。
我坐在马桶上没站起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才三十三周。
太早了。
赵敏到的时候我已经换好了衣服,产检本、身份证、医保卡全装进了袋子。
这些东西我一直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从许嘉平走之后,我就把它们归拢在一起了。
怕的就是这种时候。
到了医院急诊,值班医生检查完说是假性宫缩。
"情绪太紧张了。有没有休息好?"
我说还行。
"家属呢?"
赵敏举了一下手。
"我是她朋友。"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直系家属呢?老公呢?"
赵敏张嘴想说什么,我拽了一下她胳膊。
"他在外地。"
医生没再问,开了保胎药,让我回家卧床休息。
出了医院大门,赵敏蹲在台阶上哭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
"你哭什么。"
"我替你哭的。你自己不哭,总得有人替你哭。"
"哭没用。"
"念念,给他打个电话吧。"
"为了孩子,万一真的要紧急手术——"
"不打。"
"你——"
"他要是想接,我不打他也会打过来,他不想接,我打了也没用。"
赵敏站起来,抹了把脸。
"那你妈呢?你妈周末才来,万一这几天……"
"不会的。医生说了是假性宫缩。"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把保胎药吃了。
盯着天花板。
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
不是踢,是翻了个身。
我摸着肚子说了句话。
就你跟我。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一个人在产房里。
灯很亮,身边没人。
有人在喊签字签字,家属在哪。
没有人回应。
我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第二天我做了一件事。
从柜子里翻出许嘉平的旧手机。
他半年前换了新的,旧的扔在抽屉里一直没清。
我插上充电器,开了机。
密码还是我生日。
打开微信。
聊天记录还在。
我点开了刘茵茵的对话框。
从最早的一条开始翻。
第一条消息是一年前。
是刘茵茵发的。
"想你了。"
一年前。
那时候我刚怀孕。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从第一条"想你了"往下翻。
许嘉平回的是——"别闹。"
两个字。
再往下。
一周后,刘茵茵又发了一条:"周末有空吗?"
许嘉平回:"看情况。"
再往下。
一个月后,刘茵茵发了一张自拍,没有文字。
许嘉平回了一个表情。
笑脸。
再往下翻了三个月的记录。
语气从客气变成了随意。
从随意变成了亲密。
我看到许嘉平给她发过一句:"老婆又发脾气了,烦死了。"
日期是我怀孕四个月的时候。
那天我记得。
我让他少抽烟,他嫌我管太多,摔了烟灰缸。
当天晚上他跟我道了歉。
我以为他想通了。
原来他是跟别人吐完了槽。
手机屏幕暗了,我没有再点亮。
在沙发上坐了多久我不知道。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快黑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截图功能。
从第一条消息开始,一页一页截。
截了四十七张。
存进了U盘。
U盘放进产检本的夹层里。
产检本放回门口柜子上。
然后我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法律援助热线。
05
电话那头的人很耐心。
听我讲完,问了三个问题。
房子谁的名字。
我的。婚前全款买的。
孩子出生后打算怎么办。
我要抚养权。
有没有对方出轨的证据。
有。
她让我整理好材料,建议先找个正式的律师面谈。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时间。
许嘉平走了第四十三天。
一个半月。
我妈周末来了。
进门就看出不对。
家里没有男人的鞋,阳台上没有男人的衣服,冰箱上的合照被我摘了。
她没直接问。
先进了厨房,炖了一锅汤。
吃饭的时候她放下筷子。
"嘉平到底在哪?"
"走了。"
"什么叫走了?"
"冷战,搬出去了,住在别的女人那。"
我妈的手顿住了。
筷子架在碗沿上,抖了一下。
"多久了。"
"一个半月。"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
我妈没再吃。
坐了很久。
忽然站起来拿手机。
"我打给他爸。"
"妈,别打。"
"凭什么别打?你怀着孩子他跑了——"
"我在处理。"
我妈看着我。
我让她坐下。
把U盘的事、律师的事,一件一件讲了。
她听完没吭声。
眼泪掉在桌上。
"念念,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不是扛,是不想闹,闹了也没用。"
"那你打算怎么办?"
"离。"
这个字从我嘴里出来的时候很轻。
但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了。
我妈在我家住了三天。
帮我洗了衣服,做了饭,把冰箱塞满了。
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你要是撑不住,就给我打电话。"
"嗯。"
"什么时候都行。"
"知道了妈。"
她走之后我关上门。
这一个半月里,家里来过的人只有赵敏和我妈。
许嘉平的电话始终没响过。
三十五周的产检结果出来了。
胎位还是没转过来。
周医生说准备剖吧。
手术定在三十八周。
她又问了一次家属的事。
我说到时候会有人来签字。
回家我给赵敏打了电话。
"到时候你来签,行不行?"
"我不是直系亲属,怕医院不让。"
"我妈到时候也来,她签。你陪我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在家数日期。
三十六周。三十七周。
许嘉平的朋友圈还在更新。
健身房、烧烤、周末的电影票根。
两个人的。
我不再看了。
三十七周加四天的凌晨三点。
肚子疼醒了。
这次不是假的。
羊水破了。
床单湿了一大片。
我拿起手机先打给我妈。
没接。
三点钟,她睡了。
打给赵敏。
响了五声接了。
"破水了。"
"我马上来。你别动,别站起来,等我。"
我靠在床头等她。
疼一阵一阵往上涌。
间隔越来越短。
赵敏到的时候我已经自己挪到了门口。
她扶着我下楼。
上了车。
路上她一直打我妈电话。
到第四个电话才接通。
我妈在电话里喊了一声就哭了。
"来不及了妈,你直接来医院。"
到了医院进了急诊。
护士推来轮椅,直接送进产房。
医生检查完说要马上剖。
"家属签字。"
赵敏说家属在路上。
"等不了。现在就得签。"
护士把同意书递过来。
我伸手接了。
"我自己签。"
护士看了看医生,医生点了个头。
我在手术同意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手在抖。
但每一笔都用了力。
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灯很亮。
跟梦里一模一样。
但这次我没有害怕。
孩子出来的时候哭声很大。
护士抱过来给我看了一眼。
"男孩,六斤二两。"
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眼泪终于掉了。
我妈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已经结束了。
她在走廊里从赵敏手上接过孩子,哭得说不出话。
赵敏靠在墙上,也哭。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闭上眼。
许嘉平整整三个月。
没有一个电话。
没有一条消息。
我生了他的儿子,他不知道。
但这个消息藏不住。
出院后第三天,我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念念,听说你生了?怎么不告诉我们?是男孩吧?"
我没问她从哪听说的。
"嗯。"
"哎呀那太好了!嘉平知道了肯定高兴。你等着啊,我让他赶紧回去。"
她说"回去"。
不是"回家"。
在她嘴里,那是许嘉平该回的地方。
不是他的家。
是他该来领孩子的地方。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走到门口柜子前。
拿起赵敏昨天帮我找的锁匠名片。
拨了过去。
"师傅,换个锁,今天能来吗?"
06
锁匠下午就来了。
把门锁换成了密码的。
旧钥匙当场作废。
我让赵敏帮我把许嘉平剩在家里的东西收拾了。
两个行李箱,三个纸箱。
衣服、鞋、剃须刀、打球的装备。
全部码在门外走廊上。
赵敏搬最后一箱的时候停下来看我。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他来了怎么办?"
"来了再说。"
孩子在房间里睡着了。
我妈坐在床边守着。
她看见走廊上那堆箱子,什么都没说。
只是回来的时候帮我倒了杯水。
当天下午五点。
楼下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许嘉平从出租车上下来。
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红色一个粉色。
满脸都是笑。
他走路的样子很轻快,像是赴什么喜事。
三个月了。
他瘦了一点,晒黑了一点。
头发比走之前长了。
穿了一件我没见过的T恤。
他按了单元门的门禁,进去了。
我退回屋里,关上阳台的门。
坐在沙发上。
孩子在里屋哼了一声。
我妈去看了一眼,出来说还在睡。
三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停了。
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转不动。
又试了一次。
还是转不动。
顿了几秒。
开始拍门。
"念念,开门。"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念念?钥匙怎么不好使了?开一下门。"
声音还是笑着的。
又拍了几下。
笑意没了。
"宋念,你开门。"
我妈看了我一眼。
我摇头。
"宋念!我回来了!你到底开不开门?"
手机响了。
他打的。
我接了。
"锁换了。"
那边愣了一下。
"什么?"
"锁换了。你的东西在门口。"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你疯了吧?我回来看孩子的——"
"你走了三个月。没打过一个电话。现在说回来看孩子?"
他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
"你把门打开,有话进去说。你在门口闹让邻居看见——"
"我没闹。站在门口的是你。"
"宋念!"
"你先把门口你的东西拎走。"
"你——"
我挂了。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又开始拍。
比刚才用力。
"你让我在走廊站着算怎么回事?我是这个家的人——"
我没应。
我妈坐在椅子上,手指掐进掌心里,但一声没出。
赵敏提前发来消息:要不要我过去。
我回:不用。
门外许嘉平的声音越来越大。
"行,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别开这个门!"
这句话我听着耳熟。
三个月前他走的时候也说了类似的话。
那次是"等你想明白再来求我"。
这次是"有本事别开"。
他永远觉得问题在我。
永远觉得我会先低头。
拍门声停了。
脚步声远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上只剩下那几个箱子。
红色袋子和粉色袋子放在最上面。
他连自己的东西都没拿。
丢在那,像是笃定自己还会回来拿。
我打开门,把袋子拎进来打开看了一眼。
一套婴儿衣服。一套满月礼盒。
礼盒上还绑着卡片。
"欢迎小许同学。"
字是刘茵茵的。
我认识她的字。
去年许嘉平生日,她送过一本手写的相册。
当时我还夸好看。
我把礼盒和卡片放进了那个装证据的档案袋里。
连同U盘。
连同律师给的离婚协议模板。
一起放好。
回到沙发上坐下。
孩子醒了,在里屋哭。
我妈抱出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喂奶。
他趴在我胸口吃得很认真。
我低头看着他。
手机又响了。
是婆婆。
07
婆婆的电话我接了。
还没开口,那边就炸了。
"宋念你搞什么名堂!嘉平说你把锁换了?他自己家都进不去?"
我把孩子换了个姿势,托稳了。
"他三个月没回过这个家。"
"那不是你们在闹别扭吗?小两口吵架,哪有过不去的坎——"
"他住在别的女人家里。三个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很短。
"茵茵是他同学,借住几天怎么了?"
"你一个当妻子的,心眼这么小——"
"借住三个月,我怀孕、产检、生孩子,他一个电话没打,您觉得这叫借住?"
婆婆的声音拔高了。
"你就是脾气太硬!当初嘉平说你倔,我还不信。"
"你一个女人,孩子都生了,还折腾什么?把门打开,让他回去,好好过日子——"
"门不会开。"
"你——"
"您要是想看孙子,随时可以来。但许嘉平进不来。"
"宋念!你反了你!"
我挂了。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我妈坐在对面,眼眶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念念,你做得对。"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句话。
我没回答,低头拍孩子的背。
他打了个奶嗝。
第二天上午,婆婆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
许嘉平跟在后面。
婆婆站在楼道里拍门。
"念念,开门,妈来看孙子。"
语气比昨天电话里软了三分。
我开了门。
只开了一半。
侧身挡在门口。
婆婆往里探头,我让开了一点。
"您可以进来。"
然后看向她身后的许嘉平。
"你不行。"
许嘉平脸色变了。
"我看我自己儿子,你凭什么拦我?"
"凭你三个月没管过他。"
"我那不是——"
"你那不是什么?不是不管?不是不问?"
"你儿子出生的时候你在哪?手术同意书谁签的?你知不知道他几斤几两?你知不知道他黄疸偏高住过一天蓝光箱?"
许嘉平张了张嘴。
没接上话。
婆婆拉他胳膊。
"行了行了,你先在外面等着。"
婆婆进来了。
门在许嘉平面前关上。
她看到孩子的第一眼就伸手要抱。
我妈把孩子递给她。
婆婆抱着孩子左看右看,笑了。
"跟嘉平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坐在旁边没说话。
她抱了一会儿,开始切入正题。
"念念啊,嘉平是做得不对。妈说他了。但你们毕竟是夫妻,有了孩子,就是一个完整的家——"
"我有话跟您说。"
我起身,从柜子里拿出那个档案袋。
递到她面前。
"您看看,您儿子这三个月在干什么。"
婆婆愣了一下。
接过去,打开。
第一页是聊天记录截图。
刘茵茵发的"想你了"。
许嘉平回的笑脸。
婆婆翻了一页。
许嘉平说"老婆又发脾气了,烦死了"。
又翻了一页。
两个人的自拍,脸贴在一起。
婆婆的手开始抖。
一页一页往下翻。
转账记录。
刘茵茵的定位分享,全是"回家"两个字,地点是清和苑。
朋友圈截图,两杯奶茶,两双筷子,定位重叠。
翻到最后一页。
那张满月礼盒的卡片。
"欢迎小许同学。"
刘茵茵的字迹。
婆婆的脸白了。
手里的档案袋掉在茶几上。
门外传来许嘉平的声音。
"妈,怎么样了?她同意了没?"
08
婆婆没回答他。
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眼睛盯着茶几上散开的那些纸。
我妈把孩子抱回了里屋。
客厅里只剩我和婆婆。
她抬起头看我。
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些……是真的?"
"旧手机里翻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没删。"
"会不会是……闹着玩的?"
"您自己看。"
她又低头翻了一遍。
翻得很慢。
每一页都停了几秒。
翻到那张自拍的时候,她的手指攥紧了纸角。
门外许嘉平又在拍门。
"妈!你倒是说句话啊!"
婆婆站起来。
走到门口。
开了门。
许嘉平笑着想往里迈。
婆婆抬手就是一巴掌。
声音很脆。
走廊里回了个响。
许嘉平捂着脸,整个人愣住了。
"妈你——"
"刘茵茵是怎么回事。"
他的脸一瞬间就垮了。
"什么刘茵茵……"
"你还装?"
婆婆把手里攥着的几张截图摔在他脸上。
纸片散了一地。
许嘉平弯腰去捡,看到内容,站在那不动了。
走廊里有邻居开了门探头。
他一把抓起纸塞进口袋。
"进去说,进去说行不行——"
"你没资格进这个门。"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是婆婆说的。
许嘉平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靠在走廊墙上。
婆婆转身回屋,坐下来,缓了很久。
"念念。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
"……"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孩子我带。律师已经在准备材料了。"
婆婆闭上眼。
半天才说了一句。
"是他对不起你。"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我没想到。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软。
我妈从里屋出来扶了她一把。
两个当妈的人站在客厅中间,谁都没说话。
婆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里屋的孩子。
"这孩子我能来看吗?"
"能。随时。"
她点了点头。
出了门。
走廊上许嘉平还站着。
脸上那个巴掌印还在。
他看到婆婆出来,伸手去拉。
"妈,你帮我劝劝她——"
婆婆甩开他的手。
"自己造的孽,自己收。"
两个人的脚步声往楼下去了。
我关上门。
赵敏发来消息:怎么样了。
我回了两个字:稳住。
晚上孩子睡了之后,我坐在餐桌前把律师发来的协议书打印了。
逐条看了一遍。
房产归我。
车归我。
孩子抚养权归我。
许嘉平每月支付抚养费。
因过错方责任,我不需要给他任何补偿。
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机响了。
许嘉平的电话。
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他的声音跟白天不一样了。
软了。
"念念,我知道我做得不对。"
"咱们能不能见一面谈谈?"
"律师函这周寄到。你找律师接就行。"
"你非得走到这一步?"
"这一步不是我走的。是你走的。三个月前你走的。"
"我……我那时候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住三个月?一时冲动一个电话不打?孩子出生了你不知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他不说话了。
过了十几秒。
"那个……茵茵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你跟她聊了一年。"
"她给你发想你了,你回笑脸,你管她叫你名字,你在她家住了三个月,你觉得我想的是哪样?"
电话那头很安静。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许嘉平的。
是刘茵茵的。
她在旁边。
"嘉平,谁的电话?"
他慌忙捂住听筒,但没捂严。
我听见了。
他现在打电话求我的时候,还在她那。
我挂了电话。
拉黑了他的号码。
转头看见我妈站在卧室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
"妈,你去睡吧。"
"你呢?"
"我把协议再看一遍。"
她没动。
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没说话。
就那么陪着我坐着。
第二天早上,赵敏发来一条链接。
刘茵茵的朋友圈。
一张验孕棒的照片。
两道杠。
配文:"新的开始。"
09
赵敏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这个女人是故意发的,定位还开着,就在清和苑,她这是在逼许嘉平表态。"
"跟我没关系了。"
"念念——"
"我说了,跟我没关系。协议书今天寄。"
挂了电话我给律师发了消息。
律师回得很快:材料齐了,今天寄出。
上午十点,快递员取走了那份律师函。
我站在窗口看着快递车开走。
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该做的都做了。
下午两点,楼下来了辆车。
不是许嘉平的。
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
马尾辫,碎花裙,肚子看不出来。
刘茵茵。
她站在单元门口按门禁。
一户一户按。
按到我家的时候对讲机响了。
"宋念是吧?我是刘茵茵。下来聊聊?"
我妈冲过来要接对讲机,被我拦住了。
"她上来闹怎么办?"
"闹不起来。"
我按了对讲机。
"你上来吧。三楼左边。"
我妈急了。
"你让她上来?"
"妈,我需要她上来。"
两分钟后敲门声响了。
我开了门。
刘茵茵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屋里。
"比我想的小。"
我没接这句话。
侧身让她进来。
"坐吧。"
她坐下了。
翘着腿,包放在膝盖上。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嗯。"
"嘉平这个人你也了解。"
"他两头说好话,两头骗。"
"他跟我说你们早就没感情了,准备离婚,我信了。"
"所以呢?"
"所以我今天来,是让你死心。"
"他答应过我,离完婚就跟我结,他写过承诺书。"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许嘉平的字迹。
"本人许嘉平,承诺与宋念离婚后,六个月内与刘茵茵登记结婚。"
签名,日期,手印。
日期是两个月前。
我怀孕八个月的时候。
他在写承诺书。
刘茵茵看着我的表情,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她嘴角有一点弧度。
"所以你也别拖了,签了离婚协议,对大家都好。"
我把那张承诺书放下。
拿起手机。
打开相册。
把截图一张一张翻给她看。
许嘉平跟我的结婚照。
房产证上我一个人的名字。
产检单。
孩子的出生证明。
然后翻到聊天记录。
许嘉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给另一个女同事发过的暧昧消息。
不是我截的,是律师调查时候翻出来的。
时间是他搬去清和苑之后第二周。
也就是说。
他住在刘茵茵家里的同时,还在撩别人。
刘茵茵的脸一点一点变了。
从那个居高临下的弧度,垮了下来。
"这不可能……"
"信不信你自己判断。"
她拿过我手机翻了两遍。
手指在发抖。
"他跟我说只有我……"
"他跟我也说过。"
赵敏在里屋,手机早就开始录像了。
不是录刘茵茵。
是录这一切。
留作证据。
刘茵茵坐了大概十分钟。
从愤怒,到发愣,到咬嘴唇。
最后她站起来。
"那张承诺书你留着。法庭上用得到。"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回头。
"他不是个东西。"
门关了。
我坐回沙发上。
把承诺书拍了照,发给律师。
律师回了三个字:很关键。
我妈从里屋出来。
眼眶通红。
"那个女的也是被骗的?"
"被骗的也好,自愿的也好,跟我没关系了。"
"念念……"
"妈,孩子该喂了。"
我抱起孩子,坐到窗边。
窗外传来刘茵茵摔车门的声音。
然后是发动机。
车开走了。
手机亮了一下。
许嘉平换了个号码发来消息。
"你跟茵茵说了什么?她疯了一样打我电话,你到底想怎样?"
我没回。
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10
律师函寄出去第三天。
许嘉平的反应比我想的还快。
他没找我。
找的是我妈。
电话打到老家座机上。
我爸接的。
许嘉平在电话里哭了。
说自己一时糊涂,说念念不给他机会,说他愿意改。
我爸听完,问了一句。
"你老婆生孩子你在哪?"
许嘉平没答上来。
我爸挂了。
然后他又去找赵敏。
在赵敏公司楼下堵了她。
赵敏说他站在那,手里拿着一束花。
像是不知道该找谁好,随便逮一个算一个。
赵敏没停,直接走过去了。
他在后面喊。
"敏姐,帮我跟念念说说。我真知道错了。"
赵敏头都没回。
到了第五天,法院那边有了消息。
许嘉平不同意离婚。
他拒绝在协议上签字。
律师说意料之中。
走诉讼。
材料已经递了,等排期。
我问要多久。
"快的话一个月开庭。他如果拖,可能两到三个月。"
"他要是一直不同意呢?"
"第一次判不离,半年后再起诉。"
"第二次基本都会判。"
"但你这个情况,证据充分,过错方明确,第一次就有很大概率判离。"
"好。"
等待的日子反而安静了。
许嘉平不再打电话了。
可能律师告诉他了,这个阶段说什么都会成为证据。
他消停了。
但婆婆没有。
她来了三次。
第一次带了水果,抱着孩子不肯放手。
走的时候说了句"念念你再想想"。
第二次带了一个红包,说是给孩子的满月钱。
我收了。
是孩子的,跟他没关系。
第三次她带了一个人来。
许嘉平的大伯。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我家客厅里,端着茶杯,清了清嗓子。
"念念啊,大伯说句公道话。嘉平这事办得确实不地道。但你们有孩子了——"
"大伯。"
我打断他。
"这件事已经在走法律程序了。谁来说都没用。"
他看了看婆婆。
婆婆看着地面。
大伯放下茶杯。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不是倔。是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大伯走的时候在楼道里跟婆婆说话。
声音不大,但门没关严,我听见了。
"这个媳妇留不住了。让嘉平别折腾了,该认就认。"
婆婆没吭声。
那天晚上许嘉平发来一封很长的短信。
换了第三个号码。
我没看完。
只看到第一句——"念念,我从来没想过要失去你。"
从来没想过失去我。
但可以三个月不管我。
可以住在别的女人家里。
可以在我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写承诺书要跟别人结婚。
没想过失去,只是觉得我不会走。
觉得我会一直等着。
觉得我离不开。
我把短信删了。
号码拉黑。
第三个了。
开庭时间定下来了。
下周四。
律师让我准备好所有原件。
房产证、结婚证、出生证明、聊天记录打印件、U盘、承诺书原件、录像。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清点了两遍。
赵敏说那天她请假陪我去。
我妈说她也去。
"不用都去。赵敏陪我就行。妈你在家带孩子。"
我妈握着我的手。
"念念,打完这场,咱就翻篇了。"
"嗯。"
翻篇。
我等这两个字等了快四个月。
11
开庭那天下了雨。
赵敏开车来接我。
路上堵了二十分钟。
到法院门口的时候,许嘉平已经站在台阶下面了。
西装,皮鞋,头发打了发胶。
跟三个月前判若两人。
旁边站着他请的律师。
看到我下车,他往前走了两步。
"念念——"
赵敏挡在我前面。
"法庭上说。"
进了审判庭,两边坐好。
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法官是个女的,四十出头,戴眼镜。
翻了翻材料,抬头。
"原告,陈述诉求。"
我的律师站起来。
把所有事实从头说了一遍。
被告在原告怀孕七个月时离家。
与婚外异性同居长达三个月。
原告独自完成孕晚期产检及生产。
被告在此期间未履行任何丈夫及父亲义务。
提交证据: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朋友圈截图、承诺书原件、录像。
诉求:解除婚姻关系,房产归原告,子女抚养权归原告,被告每月支付抚养费三千元。
许嘉平的律师站起来。
"被告认为夫妻感情尚未破裂,不同意离婚。被告愿意改正错误,修复家庭关系。"
法官看向许嘉平。
"被告本人,有什么要说的?"
许嘉平站起来。
"法官,我确实做得不对。但我是真心想回归家庭。孩子刚出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你说的完整的家,"法官翻了翻手里的承诺书复印件。
"包括这份承诺书吗?你承诺离婚后六个月内与另一位女性结婚?"
许嘉平的嘴张了一下。
他的律师在旁边拉了他一把。
"那是……被逼的。"
"谁逼的?"
"刘茵茵逼的。她非要我写。"
法官没有表情。
"原告方还有补充吗?"
我的律师提交了最后一份材料。
许嘉平在和刘茵茵同居期间,转账记录合计四万七千元。
其中包括一笔两万的,备注是"房租"。
许嘉平住在刘茵茵家里,还给她交了房租。
而同一时期,家里的水电费、物业费、产检费、住院费。
全是我付的。
一分钱没给过。
法官记录完毕。
"双方还有最后陈述吗?"
许嘉平又站起来。
"法官,我——"
"被告律师代为陈述即可。"
法官看向我这边。
"原告?"
我站起来。
"我没什么要说的。该说的证据都说了。我只想尽快结束。"
法官点头。
"本案将在十五个工作日内作出判决。休庭。"
出了法院大门。
雨停了。
许嘉平追出来。
在台阶上喊我。
"宋念!你真要做到这一步?"
我没停。
赵敏拉开车门让我上去。
他追到车窗边。
弯下腰。
眼眶红的。
"念念,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想起三个月前他站在刘茵茵楼下,拎着垃圾袋,头都没回。
想起他说"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求我"。
想起我跪在小区门口花坛边,他没有追出来。
想起手术同意书上我自己签的名字。
"许嘉平。"
"嗯?"
"你说过让我想明白。我想明白了。"
赵敏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后视镜里他还站在那。
雨后的地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12
判决书下来那天是个晴天。
快递员送到家门口,我签了字。
拆开看了三遍。
准予离婚。
房产归原告。
子女抚养权归原告。
被告每月支付抚养费三千元。
被告因婚内过错,不参与共同财产分割。
律师说许嘉平没有上诉。
他大概也知道,上诉也没用。
那天晚上赵敏带了一瓶红酒来。
我还在哺乳期,没喝。
她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
"敬你。"
"敬什么。"
"敬你活过来了。"
我笑了一下。
我妈打电话来,问判了没。
"判了。"
"好。"
她没多说。
就一个"好"字。
但我听得出,她在那头哭了。
后来的事是赵敏告诉我的。
许嘉平从法院回去之后,去找了刘茵茵。
刘茵茵把门锁了。
不开。
他在楼下站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刘茵茵开了窗,把他的衣服和洗漱用品从六楼扔了下来。
一件一件往下丢。
小区里好多人在看。
刘茵茵在楼上喊。
"许嘉平你个骗子!你说离了婚就娶我!现在净身出户了你来找我?你当我是什么?"
许嘉平站在楼下,衣服砸了一地。
没人帮他捡。
后来刘茵茵那个怀孕是假的。
赵敏说她去医院查过了,没怀。
要么是诈他,要么是自己搞错了。
总之许嘉平两头都没落着。
婚没了,房没了,车没了,孩子也不跟他。
刘茵茵那边也翻了脸。
她后来在朋友圈发了长文,把许嘉平的事从头到尾抖了出来。
评论区炸了。
许嘉平的同事、同学、朋友全看见了。
他删了朋友圈。
换了手机号。
听说搬回了老家。
婆婆后来又来看过两次孩子。
态度比以前好多了。
每次来都带东西,走的时候不再提许嘉平。
有一次她抱着孩子,忽然说了句。
"念念,委屈你了。"
我没接。
有些话说不说都一样了。
离婚后第二个月。
我在小区门口碰到过许嘉平。
他在门禁外面站着。
瘦了很多。
胡子拉碴的。
衣服皱巴巴。
跟法庭上那个穿西装打发胶的人判若两人。
他看见我推着婴儿车出来,走了两步过来。
"念念。"
我停下。
"我能看看他吗?"
我没拦他。
他弯下腰看了一眼孩子。
孩子睡着了。
他伸手想摸一下,手指停在半空中,又缩回去了。
站直了身体。
"我错了。"
这三个字他说了很多遍了。
在电话里说过,在法庭上说过,在短信里说过。
但每一次都太晚了。
"许嘉平。"
"嗯。"
"你当初说让我想明白。"
他没说话。
"我现在想明白了。你当初能头也不回地走,我现在也能。"
我推着婴儿车从他旁边过去了。
赵敏在前面路口等我。
车已经发动了。
我把婴儿车收了,孩子抱上车。
关上车门。
赵敏问去哪。
"去商场。孩子该买夏天的衣服了。"
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最后一眼。
许嘉平站在门禁外面。
没有进来。
也没有走。
风吹过来,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外套鼓起来又落下去。
变得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镜子边缘。
我收回视线。
看向前面的路。
阳光正好。
孩子在安全座椅上醒了。
睁着眼看我。
我伸手握了握他的小拳头。
往前开。
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