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给手作节展出的六扇绣屏，被主办方裁短，贴在了赞助商的拍照墙上。
我去取作品，对接人却让我签下“完好退回”。
“免费借的东西，还能真让我们赔钱？”
我拒绝签字，他们就把争执剪成视频，说我临时勒索赞助费。
负责人还开了一场说明会，当众教我怎么算几块绸布的价钱。
我坐在台下，听他讲完。
又请他同意，让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进来看看。
他笑着答应，说正好让大家见识一下，我能讹多少钱。
那天的说明会没有按计划结束。
讲到最后，他反复问我的，只有一句话。
“沈老师，今天这些话，能不能别发出去？”
……
周晴把笔塞给我的时候，我还在找绣屏上的那个孩子。
原本，他应该站在第三扇屏风的桥边，举着一盏兔子灯。
现在只剩了半张脸。
下面的桥、水面，还有牵着他的女人，全被截掉了。
“东西都在这儿，签完字就能拉走。”
周晴催我，指甲点着表格最下方。
那一栏已经替我填好了。
展品无损，数量齐全，作者确认收回。
我把表格翻过来，又看了眼被靠在墙边的六扇绣屏。
它们比送来时矮了一大截，原本的木框不见了，绣面被粘在薄板上，边缘还沾着白色胶痕。
第二扇上贴着一块饮料商标。
我伸手想揭，指尖刚碰到边，就带起了一根丝线。
不敢再动。
“谁让你们改成这样的？”
周晴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反倒松了口气。
“就这事啊？我还以为少了哪件呢。”
“赞助方临时要换布景，尺寸不合适，师傅就给调整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给我看活动当天的照片。
年轻人捧着饮料站在绣屏前，正好挡住了被剪断的位置。
“你看，效果多好。活动都结束了，没必要在这点小事上计较吧？”
我没接她的手机。
“拆下来的部分呢？”
“那我哪儿知道，撤场东西这么多。”
她把笔又往我面前送了送。
“沈老师，你的车不是在外面等吗？先签字，别耽误师傅搬东西。”
“我要看背面。”
“都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我绕到绣屏后面，才明白她为什么拦我。
背面的夜景，被整片刷上了胶。
一排排亮着灯的窗子，和晚归人的轮廓，全部埋在发黄的胶层里。
我站在那里，半天没能出声。
这幅《灯火人家》，正面是白天，背面是入夜。
同样的人家，同样的街巷，两种景象要在一块绸面上同时成立。
哪怕错了一根线，也得拆开重来。
可他们就这样，把其中一面当成了背板。
“弄脏了可以洗，你别这副表情。”
周晴有些不耐烦。
“我问过师傅，布钱加框钱也没多少。你实在觉得亏，我给你申请八百块补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