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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09:54

周盛兰是被熟悉的药味熏醒的。

一睁眼就见院里的金桂花开得正盛。

可正常这桂花已枯死许多许多年了。

再看自己的手,也不似最后日子里那般枯瘦。

难道上天听到了她弥留之际的忏悔和祈求让她重来一世?

那她一定要弥补自己上辈子的过错,守护好这侯府里的每一个人。

1.

“娘,我来取药碗。”

是大儿媳叶心柔的声音,还是柔柔怯怯的,像一只小猫。

周盛兰抬头看见的是一张有些苍白的脸,心里一紧。

上一世产婆怎么说来着?

“胎位不正,保大还是保小?”

当时大儿子赵景文跪在她脚边求她,但她还是回了“保小。”

那可是她的嫡孙,是镇远侯府的血脉。

最后落个一尸两命。

心柔死后,赵景文直接搬出了侯府,年节都没再回来。没过几年身子就垮了,随着允书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去了。

“娘?”

周盛兰飘远的思绪被叶心柔唤回。

“我病好了,药就不喝了。”

其实她哪有什么病,只是怕儿媳因怀着府里孩子会变得骄纵,用的折腾人的法子罢了,她当年也是这么在婆母那过来的。

至于药,周盛兰都偷偷倒在院里金桂树下,没多久树就枯了。

这辈子这棵树也好好活吧,

“好的,娘。”

叶心柔默默的蹲下,想把药碗收到厨房。

“你不用动,一会丫鬟来收。”

叶心柔闻言愣住了,像没有听懂,之前这种事婆母是必须要让自己做的,她今天没有听错吧。

“早晚也不用过来问安了。”

周盛兰看了看叶心柔瘦弱的像柳叶一样的身子又加了一句:“以后每日早晚各走半里。”

上一世叶心柔没挺过去,除了胎位不正,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身子太弱。平日就闷在屋子里,还要被自己搓磨。至于走路,这是周盛兰怀赵景文时老太医给的法子。

“娘?你这是嫌我身子重了吗?”叶心柔的眼睛雾蒙蒙的,声音也委屈极了。

周盛兰扶额,要让儿媳信任自己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啊。

“娘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生孩子也是个费气力的活,你现在身子如此单薄,娘怕你那时候受不住。”

“知道了娘。”

不行,光儿媳走不够。

周盛兰踹开了大儿子赵景文的房门:“你以后每天卯时酉时负重跑三里,”周盛兰眼睛在院里扫了一圈,伸手一指:“就背那捆柴火。”

“可是?”

赵景文两字刚出口,就被周盛兰堵了回去:“可什么是,让你跑就跑。你成家了以后要护住心柔,你媳妇生产时着急叫大夫,难道让娘这把老骨头去?”

“是,娘。”

”赵景川!你别躲在屋里看热闹,你也跑?”

赵景川从屋里探出脑袋:“娘,我又没媳妇。”

他们父亲赵守疆当年战死沙场,从那之后娘只让他们学文,就怕哪一天他们也要去打仗。

今天这是?难道娘疯了?

“别废话。”

“娘,您知道我的,平时走三里都困难,跑三里我腿会断的。”

周盛兰看着老二微微一笑,转头对儿媳说道:“心柔?让人给我拿根棍子来,越粗越好。小兔崽子你腿不是会断吗?好,不跑可以,我直接给你打断!”

“是。”叶心柔笑着欠身。

“别别别娘,我跑,跑还不行吗。”

解决完二儿子周盛兰又将目光放在自己小女儿身上。

“娘我也早晚负重三里?”赵书宁指了指自己。

“你不用。”

赵书宁长舒一口气。

”你早晚各二里,不用负重,然后跟我学打拳。”

想当年她也是随着赵守疆在沙场出生入死打过胡人的,虽说多年未练的,但底子还在,能捡起来。

“啊?”赵书宁有些犹豫,主要身边女孩子都是琴棋书画,诗文刺绣,哪有天天打拳的。

“打拳你必须学。你要记得你身后是哥,是娘,是镇北侯府,你爹生前是大将军,你不是让人欺负的。”

赵书宁眼眶热了。

大哥是嫡长子,二哥嘴甜最受宠,只有自己像个透明的。娘大部分时间对她说的都是“你怎么这么笨”“你看看你表姐”“你这样子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可今天娘说她有靠山,不是让人欺负的。

“好娘,我学。”

说着赵书宁出了一拳,软绵绵的像面条。

周盛兰看笑了:“你先去跑,跑完娘教你拳。”

看着赵书宁在院里跑着的身影,周盛兰想起她上辈子最后一次看见自己女儿的场景。

她躺在床上,肋骨被那个小畜生打断了三根。她想跟他拼命,可老了,直接被推了个跟头。

可书宁本来是有良缘的,是被她亲手拆散的……

赵景文跑完三里叶允书还没走完。

“去陪着你媳妇。”

“是,娘。”

赵景川跑完两里就瘫坐在地。

“不跑了,不跑了,打死我也跑不动了。”

“不跑了可以,以后一个铜板都没有。”

上一世周盛兰记得这正是二儿子与柳婉娘相识的日子,那烟花之地可是很费银子的。

“你还是不是我亲娘?!”

周盛兰望向朔北认真的说道:“其实你是我捡来的,你亲娘是一头狼。”

赵景文:“……”

赵书宁一旁听到了“噗”的笑出了声。

周盛兰看着现在的一家子,想起上一世。

那时心柔在厨房给自己熬药,赵景文总是在书房呆着,赵景川天天往外跑,赵书宁学着不擅长的女红。

那时她以为侯府就该是那样,安静的,庄重的,甚至是压抑的。

可现在看着院里鲜活的孩子们,

闻着随风而来的阵阵桂花香,

周盛兰终于知道了,这才是人间好时节。

2.

第二日一早,周盛兰拿着昨晚写好的菜谱去了厨房。

心柔需要温补,鸡汤鲫鱼换着来。

家里孩子们都瘦,尤其书宁像个豆芽菜顿顿得有肉。

青菜也要有,不然太油腻。

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周景文已经在院里跑上了。

叶心柔也起了,正在慢慢的走。

“明日你不用这么早,睡饱养足精神再走。”

“娘我不困。”

怀着孩子确实容易睡不好,周盛兰也就没再强求。

叶心柔身子太弱,走几步就喘。

周盛兰在一边陪着她,边走边说:“心柔,你记得你肚子里是侯府的嫡孙,就算为了他也得坚持。”

赵书宁点点头,喘了口气继续走。

周盛兰不敢说别的,只能用孩子当借口鼓励赵心柔。她也是从这时候过来的,知道女子有孕本就紧张多思,绝不能提什么身子弱生产时会有危险,不然只会让心柔害怕,恐怕会有反效果。

赵书宁也从房里出来,准备跑完两里再学打拳。

只有那个不省心的。

“娘,二哥昨晚有事,睡得比较晚,所以才没起来。”

赵书宁开口为赵景川解释。

至于有什么事周盛兰可是清楚的紧,让柳婉娘勾了魂。

周盛兰不管那些,直接提棍将赵景川从床上拎了起来。

“跑!”

“娘!”

赵景川的哀嚎响彻镇远侯府,惊飞了树上的鸟。

不过没有任何作用,最后还是乖乖背上了柴火。

几人跑完都没有回屋,而是齐齐坐在院里子,观赏赵书宁打拳。

主要妹妹打拳像跳舞。

挺好看。

“书宁,你使点劲!挠痒痒呢?”赵景川一边看一边嘴还不闲。

赵景文则在一边给妹妹递水。

赵景川看了会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低声对着自己大哥耳语:“大哥,你说这不是娘折磨咱们的新手段吧。”

小时候逼他们读书,长大了逼他们活动。

赵景文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娘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教完赵书宁周盛兰也一身的汗,不过她还不能休息,有几句话还是要交代赵景文。

“景文,你来一下。”

“娘,您有什么吩咐?”

周盛兰看着毕恭毕敬站在她面前的大儿子不由叹了口气。

“娘知你孝顺,但你已经承袭爵位,不能事事皆听娘的,要有你自己的主意。”

“自己的主意?”

“是,以后侯府的担子还是要由你来扛,娘老了扛不动了。”

赵景文听到这话问:“娘,您怎么突然?”

周盛兰打断他,望向很远的地方。远的好像能看到上辈子:“别问,你只需要记得侯府未来还是要靠你撑起来。还有心柔才是真正陪你走完一生的人,对她好点再好点。”

周盛兰怕,怕她最后还是救不下这大儿媳。

“明天给你媳妇买点蜜饯回来,我记得梅子她最爱吃。”

周盛兰忘了,上个月赵景文买过,她怕叶心柔吃了对肚子里孩子不好,全都扔了。

赵景文记得但没提,只是答“好。”

赵景文出来,看见叶心柔在门口等他。

”娘找你什么事,是我最近哪里做的不好吗?”

“没有,娘说让我好好对你。”

“你就唬我吧。”

到最后叶心柔也没信。

晚饭时,桌上就没见赵景川的身影。

“老二呢?”

“二哥出去了,说去办事。”想了想赵书宁加了一句:“他最近总往外跑。”

不是她要告状,只是每次二哥从外回来都带着一身脂粉味,她怕二哥走了弯路。

“我去找他。”

“景文坐下,咱们吃饭。”

赵景川去了哪周盛兰心知肚明,上辈子她不知亲自去那烟花之地把赵景川抓回来多少次,堂堂镇远侯府沦为多少人的谈资和笑柄。

这一世她不会管,除非赵景川自己看清。

3.

一个月过去,叶心柔脸色红润,人也丰盈起来。赵景文皮肤变得黝黑,还请了专门师傅学习拳脚功夫。赵景川多了些精气神,也更结实了。赵书宁腰板越来越直,说话声音都大了。

赵景川每天依旧会跑出去,但回来的越来越早了。

柳婉娘也问过,赵景川如实说:“我现在每天卯时酉时负重跑三里,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柳婉娘心疼的说道:“你娘怎么能这样折腾你?”

要知道平时赵景川最喜她这么说,甚至把她当作了知音。

可今天听到这话,赵景川却有些不舒服。

是,跑三里很累,每次他都在心里默默嘀咕,娘这是抽什么疯。

但每天早上娘也会为他们准备鸡好热粥和鸡蛋,中午雷打不动两个荤菜,晚上还有鱼汤。

甚至他找柳婉娘回去晚了,都会在桌上看到一张纸条,“厨房有醒酒汤,灶上有面条”。

“不是折腾。”

一句话让刘婉娘有些发懵。

赵景川又说了一遍:“娘这次不是折腾,是真的为我好,你别那么说。”

看赵景川这次有些生气,柳婉娘慌了,连忙解释:“我只是心疼你,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我不应该说你娘的。”

一边说还一边掉了几滴眼泪。

赵景川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柳婉娘,顿时心疼:“别哭别哭是我语气太重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

可柳婉娘还是哭。

赵景川突然想到怎么哄:“婉娘,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柳婉娘吸了吸鼻子。

“给你赎身的钱我快攒够了。”

“真的?”柳婉娘眼睛亮了,随即眼里的光又灭了:“可你娘能同意我进门吗?”

“放心肯定能。”赵景文想好了:“娘不同意我就绝食,反正我这辈子只娶你。”

柳婉娘破涕为笑。

那边赵景川低声哄着柳婉娘的时候,这边赵书宁在跟周盛兰请假。

“娘,我明天能不能不打拳了?”

“能是能,只是原因呢?”

“明天我想出门。”说着出门赵书宁的脸色却不算好看。

周盛兰回忆了一下,这个时间书宁应该还不认识穆知野,而且上一世偷偷穆知野出门书宁的开心藏都藏不住,那就只有那个人了。

“李菁菁找你?”

叶书宁点头:“表姐说开了几家新铺子。”

“你想去吗?”

“不想。”

“那就拒绝。”

叶书宁看着自己的娘瞪大了眼睛,好像这个娘自己不认识。之前她不是没说过不喜欢李菁菁,但她是姨母家的女儿,自己娘对她这唯一的妹妹又是有求必应,所以自己娘对李菁菁也极尽宠溺。

哪怕自己这个表姐出门都是用自己的钱,还是抢自己的东西,娘都说是一家人有什么大不了。

甚至还会说:“给自己姐姐有什么,又不是外人,你怎么私心这么重?”

久而久之赵书宁就不说了。

可今天娘竟然说她不想去就可以拒绝,赵书宁竟然有点想哭的冲动。

“谢谢娘。”

周盛兰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上辈子真是委屈她了。

“怎么样书宁,姨母同意了吧,我就说姨母会给你假的,再说一个小姑娘学什么打拳,不嫌丢人吗?”

“明天我不去了。”

“姨母没同意吗?我去和姨母说,她最宠我了,肯定因为你没说是和我出去。”

说着话李菁菁就抬脚准备去找周盛兰。

赵书宁一步挡在李菁菁面前,一字一句说道:“不是娘,是我不想和你出去。”

李菁菁吓了一跳,自己这个表妹怎么说话声音这么大了,还是以前那个畏畏缩缩的小白兔吗。

“不,不出去也行。那你借我点银子,我手里不够了。”

“不借。”

”那你头上这个簪子明天给我戴戴。”

“不给。”

“你怎么这么小气!”

听这话都把赵书宁气笑了:“我小气?之前每次出去你都说没带银子先借我的,大哥送我的及笄礼,二哥给我的镯子,嫂子买给我的胭脂……就连父亲留给我的玉镯子你也借走了,可你哪个还过?!”

周围几个丫鬟闻言都往这边看,被当面揭穿的李菁菁脸唰的红了,她父亲好歹也是个少卿,姨母又是侯府主母,哪被人这么说过。

李菁菁憋了半天说出一句:“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姨母。”

赵书宁心里一慌,但面上佯装镇定:“你去。”

语毕就看见李菁菁真的往周盛兰房间走去。

“姨母,巴拉巴拉。”

李菁菁将刚才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跟周盛兰说了一顿。

周盛兰喝着茶,眼皮都没抬。

慢悠悠的说道:“欠东西就该还。”

李菁菁根本没仔细听:“赵书宁,你听姨母让你……姨母,你说什么?”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次姨母不是偏着自己,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娘说,让你把欠的东西还我!”听到周盛兰的话,赵书宁心中的一点慌都消散了。

“书宁,你去列个单子,把你表姐借过的东西都写上。”

赵书宁转头去了,留下李菁菁看着眼前的姨母,真是太陌生了。

“娘,单子。”

赵书宁手里的单子写满整整两页纸,密密麻麻的。

“给你表姐看看,没什么问题签字按个手印。”

李菁菁不是个傻的,现在的姨母帮的绝不是自己,这个字她绝不会签。

“我不签。”说着往外跑,她得回家,见到自己母亲就好了。

“当镇远侯府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周盛兰放下茶杯,声音威严,“来人!”

乌拉拉门口站了一排侍卫。

“表小姐不签字今天就别走了。”

李菁菁不情不愿的签字按了手印,末了说了一句:“你们等着,我去告诉母亲。”

周盛兰动了,一步步走到李菁菁面前。

“啪”的一巴掌打在李菁菁脸上,李菁菁右脸瞬间肿了,把赵书宁都吓了一跳。

“你爹娘没教你规矩我教你,单上东子明天一样不少还回来。”

李菁菁真怕了,捂着脸走了。

赵书宁望向周盛兰的眼神更亮了。

4.

第二天一早,李菁菁就来了,后面跟着周盛芸。

还没进门周盛芸就开始嚷嚷:“姐,你怎么能打菁菁,她还是个孩子!”

全府人听到都在心里嘀咕。

每次来都拿一堆东西回去,今天这架势,不知道又要拿什么走。

谁想到周盛兰根本没理会,转头吩咐丫鬟:“把家里少爷小姐都叫来,记得还有少夫人。

留下周盛芸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自家姐姐这要干什么,难道是要当孩子的面给她道歉?道歉也没用,她可不会那么轻易原谅,除非拿五十两黄金,不,得一百两才行。

没一会,赵景文、赵景川、赵书宁和叶心柔都到了,昨天的事她们已经听赵书宁说了,就知道周盛芸会闹这么一出,自家母亲这次要干什么,他们心里都没谱,但都隐隐有些期待。

“坐。”

周盛芸一屁股坐了下去,就知道自己姐姐不会让自己站着,刚才肯定是因为自己生气,心里想着怎么哄自己忘了。

”周盛芸没让你坐,你起来。”

周盛芸一拍桌:“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盛兰微微一笑:“什么意思?书宁把单子拿出来。”

“咱都是一家人,借点东西怎么了。”周盛芸看着单子,并没有当回事。

周盛兰听这话笑了,笑得却比哭都难看。“一家人”上一世侯府败落,她让丫鬟去找这个素日最疼爱的亲妹妹,却直接赶了出来。

“现在镇远侯府什么样大家都知道,借了拿什么还!还不是打了水漂,去去去赶紧走。”

小丫鬟哭哭啼啼回了府。

但周盛兰还是顾念姐妹亲情,本想着今天他们把书宁的东西还回来就算了,以后还是姐妹。

可她心里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不会的。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心还是会有丝无法忽视的钝痛。

周盛兰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想做了某种决定,眼神变得坚定又凌厉。

“既然是借就要还,还有之前从我这借的嫁妆,统统还回来,今后也不必再来往。”

周盛芸这才慌了:“你要断亲?”

屋里的小辈也都惊掉下巴。

“对,景文,你去写断亲书。”

赵景文却不知如何是好,断亲书写了就再无回旋余地,娘会不会后悔?

赵书宁在一旁催促大哥:“大哥你快去啊。”

可下能摆脱这吸血的一家,可不能让娘反悔。

叶心柔也冲着赵景文点点头,婆母这次不像假的。

周盛芸不信:“你真要断亲?忘了母亲临终时怎么说的了?让你护好我!”

周盛兰一直记得,才这么多年一直接济这个妹妹,才让书宁一直让着李菁菁,哪怕李菁菁才是年长的那个,上一世她完成了娘的嘱托,这辈子她要为自己活,要护好自己的孩子。

“娘,断亲书写好了。”

“该还的列上了吗?”

“列上了。”

“周盛芸,签字吧。”

看周盛兰的意思,今天这亲非断不可了,但东西她不可能还。

“断亲书我签可以,但东西还不了了,不是我不想还,真是都补贴家用了,姐你也知道,我家那个就是个少卿,俸禄根本不够一家子用。”

从五品,一年百来石米、几十两银子的俸禄,养活一家人够用了,说到底还是借着侯府的势挥霍。

“不还?景文景川,走带娘去报官,家里账册都带着,每一笔都有记录,我倒要看看借东西该不该还。”

说着周盛兰从椅子上站起来,做势就往外走。

李菁菁急了:“娘,不能让姨母报官,不然我还怎么嫁人啊。”

“别报官!我还!”周盛芸这回真是没办法了,不仅是为了菁菁以后能嫁个好人家,更是为了自己府君的名声,要知道他最看重面子,闹出去还怎么当这个官。

“多久还?”

“三天。”

“好,签字画押。”

周盛芸带着李菁菁灰溜溜的走了,比来时人都矮了半分。

“我累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周盛兰今日是真的累了,重生以来第一次感觉这么累,想歇歇了。

小时候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叫的人,怎么就变了呢?

赵景川踏出房门忍不住感慨:“娘还真的变了。”

赵景文回答道:“是啊。”

赵书宁接道:“昨天我就跟你们讲了,你们还不信。”

叶心柔轻轻摸了摸肚子叹了句:“真好。”

现在的娘真好,日子也真好。

“那我的计划可以提前了!”

赵景川丢下一句,直接急匆匆往府外跑去。

留下三人摸不到头脑。

5.

赵景川的计划没多久大家都知道了。

他把柳婉娘带了回来,两人跪在周盛兰的面前。

“娘,我要娶她。”

上辈子景川也是跪在自己面前这么说的,只不过是在一个多月后,没有这么早。

前世她接受不了这个烟花女子进府,一顿大闹。虽然最后拆散了他们,却也让赵景川恨了她半辈子。

“我喜欢写字画画,您说无用全烧了,我喜欢弹琴,大家都说我有天赋,您说是伶人的玩意,把琴砸了。可她懂我,支持我,现如今我喜欢的人您也要拆散,我是什么?一个木偶吗?”

赵景川流着泪说的这句话。

虽然阻止了柳婉娘进府,但赵景川依旧日日去找她,最后更是直接宿在那,每日浑浑噩噩喝的烂醉。

现在想想怪老二吗,她好像怪不出口。这几个孩子里她最疼老二,但好像疼的只是那个听自己话的孩子,从来没真正尊重过他真正的想法,不然也不会让柳婉娘钻了空子。

最后她轻叹一口气:“你想娶就娶,娘不管。”

赵景文没想到这么顺利,试探的问了一句:“娘,你不反对?”

“你大了,想做什么想娶谁是自己的事。只是有一点,你不是说你们真心相爱吗?那家里不会出一个铜板去养她,有本事你就自己养。还有你们三个也不许偷偷帮他。”

赵景文,赵书宁和叶心柔齐声答应,他们都看的出那女人为的是侯府的钱和地位,可现在的老二却看不出。

果然。柳婉娘听到侯府一份不出是脸色变了,但嘴上还是说:“景川我是真心爱你,不是图侯府的钱。”

她就不信周盛兰真能狠下心不管自己儿子死活。

赵景川当天就给柳婉娘赎了身,又用剩的钱租了处偏僻的院子,那院子空了许久了,一院杂草。好在房子还算结实,不漏风,勉强能住人。

但能和婉娘在一起,哪里都可以。

临出发前周盛兰送给赵景川一把新得琴,比之前她摔的那把还要好。

赵景文看着赵景川越来越远的背影忍不住说道:“娘,二弟他……”

周盛兰回的简短又肯定:“相信他,他能看清的。”

夜里,周盛兰独自坐在院里,轻声说:“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丫鬟问她在说什么。

周盛兰笑笑:“没什么,明天叫太医上门一趟吧,”

是时候看看她的方法有没有效果了。

周盛兰抬头望着看着正盛的金桂树。

这辈子这个家每个人都要好好的。

6.

陈太医来的时候,侯府院里热闹极了。

赵景文已经跑完正在和师傅学武。

赵景川虽说搬出去,但依旧每天回府里跑步,只是人越发瘦了。

叶心柔慢慢在院里走。

赵书宁正在学打拳。

陈太医给叶心柔把脉时脸色变了又变:“最近除了喝我开的药还做什么了?”

周盛兰闻言有些紧张:“每天还会走路,早晚各半里,每日还喝滋补汤,鸡汤鱼汤换着来。”

陈太医听完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了:“很好,从脉象看胎很稳,身子也好了不少,气血充足,补药可以不用喝了。”

周盛兰这才松了口气,这辈子心柔应该能平安生产了。

太医走后,叶心柔专门去找了周盛兰:“娘,谢谢您。”

这句谢谢说的无比真心。

“都是一家人,谢什么?谢谢晚上也得走半里。”

叶心柔甜甜的笑:“是,娘。”

看着现在面色红润的叶心柔,周盛兰心里暖呼呼的。

赵景川那边就没有这么其乐融融了。

为了养柳婉娘,他在江边找了个卸货的活计,好在最近每日锻炼,身体素质好,不然不知还能做什么。

晚上赵景川还要看书,灯芯草点了一根又一根。

“放心,我肯定考上科举,让你当状元娘子。“

”好。”柳婉娘笑着应。

开始的日子也算蜜里调油,红袖添香。

但赵景川那点积蓄没多久就用光了,虽然每日卸货的钱都给了刘婉娘,但她还是越来越冷淡。

开始每天做饭等他,慢慢的饭没了,再后来赵景川到家柳婉娘早已睡下。

赵景川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总是劝自己想多了。

参加科举考试前几天,柳婉娘又恢复了之前殷切的样子。

“景川,这次你能考上吗?几成把握啊?”

“应该吧。”

“应该是几成啊。”

“八成。”

“等你考上我就是官夫人了。”

赵景川看着温柔如初的柳婉娘:“当然。”

可结果却是赵景川名落孙山,柳婉娘携银跑路。

赵景川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

也不能说柳婉娘什么都没留下,书一本没动,还有娘送给他的那把琴。

什么红颜知己,此刻像个笑话,只不过贪恋钱权罢了。

赵景川虽然悲伤,但更多的是庆幸自己早早看清。

背着古琴,带着书箱当天回了家。

家里没人询问他。

周盛兰只说:“回来了,明天早上给你加个鸡蛋。”

赵景文:“明早跑我叫你。”

赵书宁:“可算回来了,二哥我都想你了。”

叶心柔:“二弟回家就好。”

赵景川踌躇了一会:“今年科举我没考上。”

赵书宁接道:“知道,放榜娘就让人去看了。”

原来娘还在关心我。

赵景川鼻子一酸:“柳婉娘跑了。”

周盛兰摸了摸自己二儿子的头:“猜到了。”

赵景川点了点头:“银子她都带走了。”

赵书宁义愤填膺:“那怎么行,跑就算了,钱是二哥辛辛苦苦赚的,得让她还回来,还有赎身钱!”

周盛兰看着现在像小炮仗一样的女儿,哪里还是当初畏畏缩缩的“小兔子”。

”别急,听听你二哥怎么想。”

“我不想要了。”

听到赵景川这话赵书宁拳头硬了:“你还放不下她?”

“没没没。”赵景川抓紧解释,生怕说慢了自己妹妹一拳上来。现在他妹妹的拳可不是“小棉花”,妥妥的铁拳。

“只是情出自愿,事过无悔。之前一切都是我主动给的,虽然没得到想要的结果,也是自己识人不清。”

周盛兰点点头:“既然如此就听你的。”

而且就算要也没有理由,就像老二说的,之前赎身,之后赚钱都是他自愿的,没人拿刀逼他,就当长了个教训。至于柳婉娘,堂堂侯府还不会和她一个小姑娘为难,只要她不再出来蹦跶,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景川,弹个琴吧。”

这是周盛兰第一次主动提要听赵景川弹琴。

院里琴声飘扬,金桂飘香,欢声笑语传遍侯府各方。

赵景川脑中浮现四个字:回家真好。

7.

镇远侯府今天和往日不同,非常不同。

赵景文和赵景川没有跑步,叶心柔没有走路,赵书宁没有学拳。

这并不是周盛兰大发慈悲让全家休息。

而是

想娶走他们“小白兔”,不对,现在是“小猛虎”的人上门了。

周盛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和前世一样,虽然已入冬却衣着单薄,袖口布满了布丁,但很干净。身形瘦弱,却目光如炬,立如青松,任谁都不能轻看他。

周盛兰慢慢饮茶没有开口,有人比她可更急。

“叫什么名字。”赵景川率先发难。

少年作揖答道:“在下穆知野。”

不卑不亢。

赵景文追问:“哪里人士?家中几口人?”

“远山镇卧庄人。家中已无人,孑然一身尔。”

“那你怎么来这了?”

“前来科考。”

“成绩如何。”

“榜眼。”

赵景川一下没劲了,自己没中,人家榜眼。

周盛兰看着面前的穆知野,一介布衣面对侯府毫无畏惧与讨好之色,已中榜眼面对落榜之人并无炫耀之意。

前世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才拆散了他和书宁,还给自己女儿找了一个空有门第却一无是处的“豺狼”。

叶心柔缓缓问道:“准备下多少聘娶我们书宁?”

说到这“松树”也低下了头:“我现在只有二两。”

“二两?”

全屋人皆震惊,除了周盛兰。

不是她心态好,主要上辈子震惊过了。

“二两?前段时间平津侯府庶女出嫁,聘里也有二百两!”赵景川从椅子上直接跳起来,一副随时赶人的架势。

二两想娶她妹妹,开玩笑!别说他是个榜眼,就算状元也不行!

赵书宁赶紧护着:“哥,他是现在是真没有,你别吓到他。”

看着自己妹妹这个样子,赵景川可算知道自己要娶柳婉娘时有多离谱,拳头硬了,先给之前的自己两拳!

赵景文还算冷静,很快调整好情绪:“也不是非要那么多,只不过怎么也得过得去,二两确实……。”

二两嫁妆,旁人肯定会说书宁闲话,他看不得妹妹受委屈。

叶心柔一句话没说,不是她能接受,只是她看娘并没有不满的意思。她现在是娘忠实的追随者,听娘的准没错。

穆知野一字一句说道:“现在我确实只有二两,但以后我会有百两千两,我这辈子只娶书宁一人,我会对她好的。”

这话别人信不信周盛兰不知道,但她信。穆知野前世做到了首辅之位,并且终生未娶。

她还记得上辈子书宁走后,穆知野一夜之间白了半头。害了书宁的一家没多久就因贪墨被抓,砍头的砍头,下狱的下狱。

那夜,穆知野来到侯府跪在书宁的牌位前:“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原来圣上早就命穆知野偷偷的找贪墨证据,圣上也许诺,到时不会牵连书宁,也会为他们赐婚。

原来她的书宁就差一步就能再次抓住她的幸福。

穆知野看到了门外站着的周盛兰,满眼的恨意。但他还是恭恭敬敬的对着周盛兰行李:“您保重身体。”

周盛兰知道,穆知野恨他恨到骨子里,他的恭敬只因为她周盛兰是书宁的娘。

因为爱,所以忍。

好在这辈子一切都来得及。

“书宁,你想好了吗。”

这是周盛兰说的第一句话。

“娘,我想好了。”

赵景川想出声,被周盛兰一个抬手拦下。

“这门婚事我同意了。”

穆知野听到这话终于露出了少年该有的笑,看向赵书宁的眼神欣喜都快溢出来了。

“不要高兴得太早。”周盛兰继续说道:“成婚后你们要有住的地方,你住侯府不好,书宁也不能受委屈,我会出钱给书宁买个宅子记在书宁名下,只是这样慢慢都会传你入赘侯府,嘲讽声定是少不了的。”

“只要能娶书宁,我不介意。况且就算入赘又如何,只要能和书宁在一起。”

周盛兰可不会真让未来首辅入赘。

“既然如此,婚期定在明年初夏吧,那时天气暖了,好日子也多。”

“全凭岳母定夺。”

这一世她的书宁可以完成拥有只属于她的爱,岁岁年年皆是幸福。

8.

今年过年,侯府比往年热闹许多。

穆知野已入翰林,下值没事就往侯府跑。

同僚中不少人明里暗里嘲讽他“攀上了镇远侯府这棵大树”。

但穆知野丝毫不介意。

赵景文功夫进展飞快,一月顶别人三月。

赵景川除了每日跑步,就是在屋里读书,时不时周盛兰还会让他在院里弹一曲,一家人围坐着听。

赵书宁打拳已经虎虎生风。

赵景川还打趣穆知野:“怕不怕?”

“不怕,书宁这样学拳能保护自己很好。”

叶心柔四月就要生了,肚子越来越大,可身子依旧利索极了,走路稳稳当当。

年前周盛兰根赵景文交待:“去邀请你岳父岳母,今年来府里过年。”

叶心柔听到了眼泪忍不住的流:“谢谢娘。”

她父亲只是个国子监,能嫁进侯府是因为她父亲是镇远侯在世时的好友,指腹为婚。

娘一直看不上她的家世,她爹娘也知道算是高攀,这么多年娘从未邀请,她父母也从没来过。

就算知道现在娘变了,叶心柔也没动过让自己父母来府里过年的念头。

没想到娘会主动提。

周盛兰轻轻揩去叶心柔的泪:“哭什么,你父母定也是惦念你的,日后想来随时来。”

年三十这天,侯府上下热热闹闹。前院挂满了红灯笼,厨房从早忙到晚,饭菜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下人们端着盘子满院子穿梭,叶心柔爹娘和穆知野也都到了。

晚上,一院子的人坐在一起守岁。

周盛兰忍不住感慨,这一年可真好。

年后叶心柔父母前来道别。

父亲叶温:“在这打扰好些天了,明天我们就回去。”

母亲程夏荷站在一旁。

周盛兰摇头:“心柔临近生产,我看不如你们就住在这,等看她平安生下孩子再说。”

周盛兰的怕现在无人知晓,上辈子儿媳苍白的脸她无法忘记,她怕这次万一还是没办法救下叶心柔。

程夏荷不敢相信:“怎么说还有两月余,我们在这会不会添麻烦。”

“都是一家人,就这么定了。不过你们住这白天也是要一起陪心柔走路的。”

周盛兰怕亲家别扭开个玩笑,可没想到两人直接称“好”,第二天真的早早开始走路。

“我们身板不如年轻人,每天早晚走三里。”

也好,有个好身体才能陪想陪的人走得更久。

“真到了那天他俩应该能顶住吧。”

周盛兰看着走一会就喘的两个人,有些担心。

9.

叶心柔临近生产的几天,周盛兰没有一夜睡的踏实。

总是梦到上一世的场景。

慌张的稳婆,跪地哀求的儿子,和奄奄一息的儿媳。

但面上她不能慌张。

比所有人人多活一世,她必须要稳住。

四月十六,叶心柔发动了。

那天早上她照常走了半里,走完回屋歇着。快到晌午的时候,丫鬟慌慌张张跑出来:“夫人!少夫人说肚子疼!”

周盛兰放下茶盏站起来:“疼多久了?”

“刚才开始的,一阵一阵的。”

周桂芬快步往叶心柔屋里走,到时看见叶心柔脸已经白了:“娘,是不是要生了?”

“还早。”周桂芬安慰道,“头胎没这么快。”

景川,你去叫稳婆!”

“是,娘。”

“景文,你去请陈太医,要快!”

”好,娘。”

程夏荷听到紧抓周盛兰的手:“怎么要请太医?是心柔身子不好有危险吗?”

“放心,只是以防万一。”

周盛兰回头吩咐丫鬟:“热水、剪刀、干净手巾都备好,再准备一碗粥,不能饿着肚子生孩子。”

稳婆是被赵景川拽进来的。

接生这么多年,她可是第一次跑这么快,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

一进屋看见一屋子的人,热水剪刀毛巾一应物品齐备。

这足以看出侯府对这个儿媳的重视,她可得把毕生本事拿出来。

“稳婆来了,我们出去等,书宁你在这帮忙,有事叫我们。”

赵书宁重重地点了点头。

门关的很严,只能听到产婆的声音传来。

“少夫人听我说,千万别喊,要攒着力气,我说用力你再用力。”

“用力。”

“再用力。”

“歇一下。”

“现在用力。”

“快了快了。”

……

听了半天,没有一丝叶心柔的声音。

程夏荷声音颤抖:“心柔她不会有事吧。”

叶温死死的盯着女儿所在的房间:“放心,心柔和孩子肯定都会平安。”

会的,一定会的。

周盛兰也捏着一把汗。

“哇”的一声响彻侯府。

“少夫人生了,是个公子。”

一句话终于让大家松了一口气。

可产婆有一句话让本已经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胎位有些不正,少夫人现在出血不止。”

语毕程夏荷直接冲进产房:“心柔,娘的心肝啊。”

叶温也开始疯狂踱步,只恨自己不能替女儿承受。

周盛兰此时只有一个想法:“陈太医快点,再快点。”

“产妇在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周盛兰一看,周景文背的不是陈太医又是谁,官袍还穿着。

陈太医今天进宫按例为贵人诊脉,回来就看到站在他门口的赵景文,一头的汗。

“心柔要生了,母亲让我来请您。”

官袍都没来得及换,就带着药箱直奔镇远侯府,

到候府要经过几条小路,骑马马车都不行,陈太医后面实在跑不动,周景文硬是背着他一路跑了过来。

“产妇现在什么情况?”

周盛兰回答:“孩子生下来了,但胎位不正,产妇现在出血。”

一听这话赵景文急了,直接就要冲进去。

“景文,”周盛兰喊住已经失魂的人,“你去有什么用,在这等着,有什么需要还得你去办。”

赵景文被周盛兰唤回了理智。

”要参片。”

赵书宁在屋里喊。

“娘,我去。”赵景文直接跑着去找,没有丝毫停顿。不府里没有丫鬟,只是她们没有他快。

参片到了,陈太医让叶心柔含在舌下。

并从药箱里摸出针包,抽了几根银针,扎在林婉娘身上几处穴位。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终于陈太医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放心,已经没有大碍。好在少夫人底子好,我开个方子温补一下,不出一月定能恢复。”

是什么让叶心柔有个好底子,在座谁都清楚。

程夏荷哭成泪人:“谢谢太医,也谢谢你盛兰。”

周盛兰没应,这声感谢她担不起,这是她上辈子欠的,现在算是还了。

抬头一看,院里桂花树已经发了新芽。

往后都是好日子。

10.

日子一天天过着,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金桂树开了四遍,叶落了四茬。

赵景文和叶心柔的孩子叫安顺,四岁了,名字是周盛兰起的,希望这个孩子一生平安顺遂。

这孩子是个机灵的,总是祖母祖母甜甜的叫。

赵景川也考上了进士,虽然排名不高,现在也是个吏部主事。

琴也还在弹,皇上都当面夸过他琴艺好。

赵书宁和穆知野成婚也到了四年。

成婚那天穆知野只身前来,花轿钱都是侯府出的。

个府千金都笑侯府主母是个傻的,二两银子就将女儿嫁了。

穆知野同僚当面说他有能力,侯府千金都为之倾心,背后都说他是上门女婿。

周盛兰说:“旁人的嘴长在他们身上,过好自己的日子。”

现在穆知野成了本朝最年轻主事,还是吏部主事。

原本嘲笑赵书宁的千金们蔫了,暗里嘲讽穆知野的同僚也安静了。

赵书宁也有了,叶心柔正陪她在院里走着。

这样的日子很美好,但周盛兰知道风暴将至。

朔北起了战事。

当天下朝,赵景文跪在周盛兰面前。

“娘,我要去边关。”

“朝上已经说了?”

“说了。”

“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不愧是赵守疆的儿子。”

“心柔同意了?”

“嗯。”

“那就去吧。”

赵家儿郎应该上阵杀敌,守卫边疆。

出征当天,送行赵景文的人在城门口站了一排。

“大哥,我相信你一定能凯旋归来。”赵景川抱了抱自己大哥。

赵书宁眼泪止不住的流:“大哥,一定保护好自己。”

穆知野在一旁扶着哭成泪人的赵书宁。

叶心柔没有哭,只是说:“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怀里抱着的安顺奶声奶气的道:“爹,早点回来。”

叶温和程夏荷看着即将出征的女婿,即骄傲又担心。

周盛兰只道了句:“去吧。”

赵景文飞身上马,渐行渐远。

恍惚中周盛兰仿佛看见自己夫君的身影。

那时她总是伴在赵守疆身侧,一同杀敌。

也是她亲眼见着,长枪扎进赵守疆的身体。

赵守疆弥留之际对她说的话她还记着。

他说:“盛兰,以后我没办法在陪你了。一个人苦,不需要撑着侯府,我只想你余生过得高兴。”

可她想撑着他的基业。

上一世走得不好,好在这一世守住了。

未来就靠孩子们了。

“走,回家。”

这一世身边还有他们,真好。

11.番外

赵守疆和周盛兰是在军营相遇的。

谁也没想到军营里会混进来一个吏部尚书的千金。

当时赵守疆只是个千户。

并不认识什么尚书,只觉得这女孩胆子大,但也胡闹。

“女孩儿打什么仗?快回家吧。”

“凭什么,我也想守护身后的百姓。”

听着女娃的话,士兵们都是笑。

赵守疆有些头疼:“你的心意很好,可战场不是儿戏,真到那时没人能护着你。”

“我不需要你们保护,这样吧,如果我能打败你,就让我留下。”

“我?”赵守疆懵了,要知道,他手下这一千多号人,能胜过他的不多。

周盛兰点了点头。

“好!”

赵守疆同意了,大家都准备看这个女孩怎么败给自家千户。

可事实让他们惊掉下巴。

一套拳武的虎虎生风,竟真让赵守疆败下阵来。

“我输了,你留下吧,让她跟王姨一起住。”

王姨是负责做饭的大姨。

时候副千户问:“你不会手下留情了吧?”

赵守疆摇了摇头,他承认开始看对方是个女孩多少有些轻敌,但绝对没手下留情。

他们并不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三岁开始习武,自小立志出征边疆,守卫疆土。

如果不是实力真的允许,周盛兰爹娘也不会让自家女儿来冒险。

之后每场仗,周盛兰都冲锋在前,拿下一个又一个敌人的首级。

渐渐士兵们真的将周盛兰看做过命的兄弟,赵守疆也不知为何,越来越在意这个女孩。

捅破窗户纸那天赵守疆喝大了。

跌跌撞撞的跑到周盛兰帐子前喊。

一军营的人都被吵醒,围了一圈看热闹。

赵守疆是成婚前才知道周盛兰是尚书千金。

吃惊是有的,不过在他眼里,周盛兰还是军营里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孩。

婚后他们依旧沙场并肩,朔北的黄沙镌刻他们的热血,也见证他们的爱情。

周盛兰和赵守疆成婚后一直如此幸福吗?

也不是。

周盛兰有身孕时,不得不留在家里,婆母不是个好相与的,不过她每次给赵守疆写信都没提,只说一切都好。

好在只需十月,一年后她还是疆场上的周盛兰。

直到那天。

周盛兰永远也忘不了的日子。

大风呼啸,滚滚黄沙让人睁不开眼。

胡人在那一天突然大肆进犯。

将士们誓死拼杀。

他们胜了。

可赵守疆却走了,留下她自己一人。

此后,周盛兰再没上过战场。

赵守疆说过,侯府不用她守。

可那是他们的家,周盛兰舍不得。

守府就是守人,就是守着赵家的血脉。

所以她绝不让孩子习武,所以她学着别人的样子维护主母威仪,所以在选“保大保小”时,她选了孩子。

她以为自己做的就是守护这个家该做的事,可她错了,错得离谱。

在最后的日子里她每天都在后悔,悔自己没有守好这个家。她无数次许愿,希望上天给她个机会,让她重来一次。

可能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的请求,周盛兰想,这才有她重活一世的日子。

可事实听到她祈求的不是上天,而是赵守疆。

“你确定不留下当差?”

阎王开口问。

赫赫战功,满满金光,数不尽的阴德,符合地府当差要求,可以不再受转世轮回之苦。

可眼前的男人却拒绝了。

阎王不死心:“留下当差就算是个半仙,以后好好修行迟早可以位列仙班的。”

赵守疆还是摇头,他不想成仙,只想在此等他的妻,轮回有她怎么会苦,全是甜。

“那我许你一个愿望吧,高官厚禄,还是美人在侧,你选,就当结个善缘。”

“在下都不要,能够在这等吾妻足矣。”

阎王第一次遇到这种人,不过也没强求。

赵守疆就这样看着,眼看着他的盛兰怎么独自把孩子带大,眼看着她把路越走越偏,眼看着那个鲜活肆意的女孩眼里布满了疲惫和悲伤。

但他无能为力。

“那个愿望还作数吗。”

“作数,说吧。”

阎王以为这个石头一样硬的男人终于想开了。

“我想让盛兰能重来一世。”

“可你回不去了。”

“知道。”

“那你还要再等她几十年。”

“等她,多少年都可以。”

阎王摇了摇头,但还是一挥手,周盛兰回到金桂花开那天。

赵守疆看着满眼震惊的周盛兰笑了,这一世他相信,盛兰终会过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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