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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10:01

## 第一章 第十笔转账

我穿过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支笔。

笔是万宝龙的,镶钻,笔尖悬在一份《资金支持协议》的签名栏上方,距离纸面三毫米。

协议上的数字让我瞬间清醒:三百亿韩元。收款方:敏浩创意株式会社。备注栏写着一行字——"支持欧巴的梦想"。

会议室对面,坐着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正温柔地看着我:"真儿,签吧。签完这最后一笔,欧巴的公司明年就能上市了。"

原身的记忆潮水一样涌进来。

柳真,二十八岁,柳元建设株式会社的独女。面前这位,崔敏浩,她的未婚夫,"白手起家"的创业新贵。

以及最重要的——这是一本书。一本韩国财阀虐文,叫《荆棘王冠》。我穿书前在审计加班的深夜刷过,边看边骂,骂了三百章。

原著里,柳真签完这第十笔转账,柳元建设的现金流就此断裂。三个月后公司破产,柳真背了一身债,被贴上"疯女人"的标签送进精神病院,而崔敏浩拿着她的钱,和天才设计师徐智慧双宿双飞。

恶毒女配的剧本,标准的祭天开局。

我花了一分钟,回忆这本书的原著。

《荆棘王冠》,财阀虐恋文,女主徐智慧,男主李海源,恶毒女配柳真。原著简介是这么写的:"她卑微地爱了十年,却抵不过天才设计师的一个回眸。金钱买不来爱情,疯女人的结局只有毁灭。"

卑微地爱了十年。

我低头看看自己这双手——手上还戴着原身的钻戒,三克拉,崔敏浩送的。原身当宝贝。我却记得,原著里这枚戒指后来被扒出来,是崔敏浩用柳真转给他的钱买的。

羊毛出在羊身上,羊还感动得哭了。

我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桌上。

从这一刻起,这本书的账,我来算。

"真儿?"崔敏浩又催了一句,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怎么了?"

我把笔放下了。

"欧巴,等一下。"我说,"我电脑呢?"

崔敏浩愣了一下:"在你办公室。真儿,签个字要电脑干什么?"

"看个东西。"

我回到原身的办公室,打开电脑。原身的电脑桌面是她和崔敏浩的合照,屏保是崔敏浩的生日倒计时。

我绕过这些,点开一个文件夹——原身存的,名字叫"欧巴的公司❤"。

里面居然是敏浩创意过去三年的工商登记信息和财务报表。原身存这些,备注写的是"想帮欧巴看看账,虽然我看不懂,嘻嘻"。

看不懂没关系。

我看得懂。

穿书之前,我在会计师事务所干了五年破产清算,经手过十七家公司的死亡证明。我们这一行有句行话:所有的公司在死之前,都觉得自己还活着。

我把敏浩创意的报表拉进Excel,套进破产清算的公式。

十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敏浩创意,账上现金十一亿韩元,应付账款八十九亿,对外担保债务一百七十亿——其中一百四十亿是崔敏浩个人连带担保。净资产:负二百四十八亿。

翻译成人话:这家公司如果明天清算,把桌椅板凳全卖了,还不上债的零头。

原身转给他的一千二百亿,不是投资。

是填坑。而且是个无底洞——报表显示,这家公司每个月固定烧掉四十亿,收入来源那一栏,最大的一项叫"柳元建设资金支持"。

也就是说,这家"白手起家"的明星创业公司,唯一的商业模式是:柳真。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原著里,柳真到死都没打开过这个文件夹。她存的这些报表,跟仓鼠存的瓜子一样,只是囤着,从来没吃过。

我把清算结果打印出来,装订好,又在最后一页手写了一个数字。

然后我拿着这份文件,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崔敏浩还在等,笑容不变,只是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他不耐烦了,但在忍。

"真儿,怎么这么久?"

"欧巴,"我把打印出来的报表放在协议旁边,"我问你个事。你公司过去三年,净利润最高的一年是多少?"

崔敏浩的笑容滞了一瞬:"问这个干什么?"

"负三十一亿。"我替他答了,"三年,没有一年盈利。你最大的收入来源,是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

"真儿,创业公司前期亏损很正常,亚马逊还亏了二十年——"

"亚马逊亏二十年,靠的是每年翻倍的营收。你的营收三年没涨过。"我把报表翻到有图的那一页,"欧巴,我做了张图。这条红线是你的现金,这条蓝线是你的债。两条线交叉的点,在两个月后。"

"什么意思?"

"意思是,就算我今天把这三百亿给你,两个月后,你的公司也会死。"

崔敏浩的脸色变了,温柔面具裂开一道缝:"柳真,你什么意思?你不想签了?"

"签。"我说,"但换个签法。"

我把报表最后一页推过去,上面是我手写的那个数字。

"你公司现在的估值,是负二百四十八亿。这三百亿,我不算投资了——算借款。加上之前的一千二百亿,合计一千五百亿,年利率百分之十二,从明天开始计息。"

"你疯了?!"崔敏浩站了起来,"我们是未婚夫妻!你跟我算利息?!"

"欧巴,"我把笔重新拿起来,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就是因为是未婚夫妻,我才只收你百分之十二。"

"银行收你多少呢?哦对了,银行不借你。"

"你的信用评级,连信用卡都批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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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退婚?不退

崔敏浩摔门走了。

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柳真,你别后悔。"

我当然不后悔。后悔这种东西,我穿书之前就跟它绝交了——干破产清算的人,字典里没有后悔,只有"计提坏账准备"。

倒是系统——不对,这本书没有系统,只有原身留下的一脑子恋爱脑记忆。

我坐在原身的办公室里,把原著的情节线又过了一遍。

原著里,柳真发现被骗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退婚。

她在财阀圈的聚会上当众宣布:"崔敏浩是骗子。"

结果崔敏浩反手一纸诉状,告她名誉毁损。柳真拿不出崔敏浩"骗"的证据——转账都是她自愿签的,备注还写着"支持欧巴的梦想"。最后她赔了二十亿,名声扫地,从此在圈子里抬不起头。

退婚,是这个剧本里的第一个坑。

所以我不退。

不但不退,我还要让这纸婚约,变成架在崔敏浩脖子上的刀。

第二天一早,崔敏浩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精心抓过,进门先叹气,一副"我很痛心但我原谅你"的表情。

"真儿,我想了一夜。"他在我对面坐下,"你昨天说的那些,我不怪你。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女人做生意,情绪容易波动,我理解。"

我看着他,没说话。

"借款什么的,以后不许再提了。"他伸出手,想覆上我的手背,"我们是要结婚的。我的公司,不就是你的公司吗?"

我把手抽回来,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借款协议》。

借款人:敏浩创意株式会社。连带保证人:崔敏浩。出借人:柳真。本金:一千五百亿韩元。年利率:百分之十二。还款方式:按月付息,到期还本。

"欧巴,结婚是结婚,借款是借款。"我说,"你把这个签了。签完,我们还是未婚夫妻,恩恩爱爱,谁也不提钱。"

崔敏浩看着那份协议,像在看一条蛇:"我要是不签呢?"

"不签的话——"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屏幕上是敏浩创意的银行流水截图,过去三年,每一笔"柳元建设资金支持"都标了红。

"这些流水,加上你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我要是发到财阀圈的群里——欧巴,你猜猜,你那个'白手起家、白手到三百亿'的人设,还立得住吗?"

崔敏浩的脸白了。

"柳真,你这是威胁我?"

"不。"我摇头,"这是风控。"

"什么控?"

"风险控制。"我把笔递过去,"欧巴,我以前教你的。公司要管好,先管好风险。"

那是原身说过的话。原身说出自一本财经杂志,她背下来想讨他欢心。

崔敏浩大概想起来了。他看着我,眼神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痛心,是警惕。

猎物露出獠牙的时候,猎人才会开始打量它。

"利息能不能低点?"他开始讨价还价,"百分之十二太高了,银行才百分之四——"

"银行不借你。"我重复了一遍,"欧巴,百分之十二是友情价。高利贷是百分之二十四。你选哪个?"

他签了。

签的时候手在抖,签名龙飞凤舞,跟原身记忆里那个"潇洒签名"一模一样——可惜这次,签的不是别人的卖身契,是他自己的。

我把协议收好,一式三份,一份锁进保险柜,一份给法务,一份公证处备案。

"好了。"我站起身,替他理了理领带,这个动作让崔敏浩愣了一下,"欧巴,晚上想吃什么?"

"啊?"

"我们不是要结婚吗?"我笑了笑,"婚照结,饭照吃,利息照付。欧巴,这叫权责清晰。"

崔敏浩走出我办公室的时候,背影有点飘。

他大概在想,柳真中邪了。

他没想错。只是中邪的方向反了——以前是中了我的邪,现在,是中了会计的邪。

当天下午,财务部长的内线打进来,声音小心翼翼:"代表,崔社长那边的三百亿……还转吗?"

"不转了。"

"可是流程都走到一半了,会长的签字也有……"

"停掉。"我说,"所有对敏浩创意的资金流出,全部冻结。另外,帮我约一下法务部长,明天上午,我要审一遍柳元建设对外所有的担保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代表,您……您这是要……"

"对账。"我说,"把柳元建设的家底,一笔一笔算清楚。"

"顺便说一句,"我补充道,"从明天起,公司的报销制度改一下。所有超过一百万韩元的支出,附发票原件,写清事由。"

"那以前的呢?"

"以前的,倒查三年。"

电话那头,财务部长的呼吸声都变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全公司上下,没有谁经得起倒查三年。

很好。

要的就是他们怕。

挂了电话,法务部长先到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金,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代表,您要审所有对外担保协议?"

"全部。不光是敏浩创意。柳元建设给所有关联方的担保、借款、资金往来,一份不落。"

金部长犹豫了一下:"代表,这里面……有些是会长的老朋友。"

"金部长,我问你一个问题。公司给关联方担保,万一对方违约,谁还?"

"……我们还。"

"公司还。金部长,柳元建设不是你家的,不是我家的,也不是会长老朋友家的。它是三千名员工的饭碗。担保这两个字,签的时候是一支笔,爆的时候,是三千个家庭。"

金部长沉默了。

"我不是要追责,我是要止损。你在这个位置十五年,知道哪些协议是雷。以前没人问,现在我问了。你把雷排出来,排一个,少炸一个。"

金部长看着我,忽然立正,深深鞠了一躬:"代表,我今晚加班。"

"不加班。明天开始,正常工作时间内做,做完为止。"

她愣住了:"不加班?"

"我们公司新立的第一个规矩。"我说,"班,是用来干活的,不是用来表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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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你排在我后面

徐智慧是带着手机录音来赴约的。

我在她工作室楼下的咖啡店等她。她进来的时候,风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攥着手机,录音键大概在来之前就按好了。

原著女主,二十七岁,天才设计师。原著里她的人设是"出淤泥而不染"——在崔敏浩最落魄的时候伸出援手,用才华和善良打败了恶女柳真。

恶女本人,此刻正坐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搅着一杯美式。

"柳真小姐。"她在我对面坐下,背挺得笔直,"我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可谈的。"

"徐设计师,别紧张。"我把一份文件推过去,"先看点东西。"

她没动:"这是什么?"

"敏浩创意的清算预案。"

徐智慧的表情变了。她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几秒,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然后是第二页,第三页。

她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看到"应付账款"那一栏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这上面写着,敏浩创意欠我八亿韩元设计费。"她抬起头,"这个数字,只有我和他知道。你怎么——"

"我是他未婚妻。"我说,"他的账,都在我这儿。"

徐智慧把文件合上,眼神冷下来:"柳真小姐今天来,是想让我放弃这笔钱?还是想像原著——像你们财阀惯用的那样,给我一笔封口费?"

"都不是。"

我从包里取出第二份文件。

"我是来告诉你排位的。"我说,"徐设计师,敏浩创意两个月内会进入破产程序。公司破产,债权人要排队。排在最前面的是担保债权人,其次是税款,再次是员工工资,最后才是你们这种普通供应商。"

"而我,"我点了点第一份文件,"是它最大的债权人,一千五百亿。徐设计师,你的八亿,排在我后面。"

咖啡店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徐智慧坐在音乐里,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所以,"她自嘲地笑了笑,"柳真小姐是来宣判的?恭喜我,三年白干?"

"宣判你的是崔敏浩,不是我。"我说,"我今天是来给你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继续给他做设计,做到他破产那天为止。"

徐智慧差点把咖啡泼了:"你让我继续给一个快破产的公司干活?!"

"听我说完。第一,从今天起,你给他的每一单设计,发票抬头开给我,我按月到我这儿结账——我来付,不走他公司。第二,他欠你的那八亿,记在公司应付账款里。我收购他公司之后,这笔钱,我全额付你。"

"你收购?你为什么要收购一个负资产的公司?"

"因为它欠我的钱最多。"我说,"债主收购债务人,天经地义。"

徐智慧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着把桌上的录音笔——她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翻过来,按了停止。

"柳真姐。"她第一次叫我姐,"你跟他有仇?"

"没仇。我只是不想亏钱。"

"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她往前倾了倾,"柳真姐,崔敏浩欠我的不只是八亿。他这三年拿出去参赛、拿出去融资的设计稿,百分之七十是我画的,署名全是他。原著——反正就是,他是踩着我的作品爬上来的。"

这个我知道。原著里徐智慧最后靠一场设计大赛"证明了自己",那段看得人血压高——她证明自己的方式,是当众重画一遍,而崔敏浩在旁边说"她以前是我的助手"。

"所以,"我说,"你的设计版权,登记在谁名下?"

"一部分在我,一部分在他公司。"

"记下来。"我把餐巾纸推过去,"哪些在你,哪些在他,列清楚。在他名下的那些,别声张,也别争——"

"为什么?"

"因为两个月后,"我说,"他名下所有的知识产权,都是我的。"

徐智慧看着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柳真姐,"她轻声说,"你不是来跟我做交易的。你是来排雷的。"

"聪明。"我端起咖啡,"徐设计师,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咖啡钱。"

"最后一个问题。"她收起文件,"你为什么选我?原著——按常理,你应该恨我才对。他变心,变的是我心。"

我放下杯子。

"徐智慧,我跟你讲个我们这行的规矩。做破产清算,最值钱的从来不是楼、不是地,是还能下蛋的资产。"我说,"你就是那个还能下蛋的。他抢你的署名,是他瞎。我不瞎。"

那天我们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首尔的秋天,天高得离谱。

徐智慧站在台阶上,忽然说:"柳真姐,原著里——不对,按你们财阀的剧本,这时候我应该拒绝你,然后说'我要靠自己'。"

"那你怎么说?"

"我说,合作愉快。"她伸出手,"靠自己太累了。我靠了三年,靠出一身债。现在我想试试,靠一个会算账的。"

我握住她的手。

原著女主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那天回去的路上,徐智慧跟我讲了她和崔敏浩的三年。

"刚开始他找我做外包设计,一单三千万,市场价三倍。我以为遇到贵人了。"她望着车窗外,"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市场价,是柳真价。"

"柳真价?"

"就是……他知道你会付钱,所以价格随便开。"徐智慧自嘲地笑笑,"头一年,设计费他按时结。第二年开始拖,拖到跨年。再后来,他说'智慧啊,我们的梦想绑在一起,钱先放公司里周转'。我信了。"

"周转了八亿。"

"周转了八亿。"她点头,"柳真姐,你说可笑不可笑。我骂了你三年恶女,结果真正喝我血的,是那个天天跟我谈梦想的人。"

"不可笑。徐智慧,记住这个教训——谈梦想的人找你借钱,离他远点。银行都不谈梦想,凭什么他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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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猎人还是猎物

李海源是在财阀酒会上主动凑过来的。

大韩商工会议所的年度酒会,汉江边的酒店,水晶灯,香槟塔,半个首尔的钱都在这个厅里。我穿了一身黑,站在角落里,看着这群人互相吹捧。

这种酒会,原著里写过三次。每一次,柳真都是全场的笑料——要么穿错礼服,要么说错话,要么被徐智慧的设计艳压。

原著作者大概觉得,让一个"恶女"在社交场合出丑,是一种爽点。

可今天我站在这里,看着水晶灯下的觥筹交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场子里百分之九十的人,互相认识,互相吹捧,互相不知道对方公司上个月亏了多少钱。

他们知道谁跟谁好了,谁跟谁掰了,谁的礼服是哪个牌子的。

但没人看报表。

在一个人人看脸的地方,看账的人,就是降维打击。

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酒会的餐台边,摆着主办方发的伴手礼——一人一盒高丽参。我路过的时候,听见两个太太在嘀咕:"今年怎么降级了,去年是鱼子酱。"

"大商工会议所也缺钱呗。"另一个说,"听说会费都降了。"

你看,连财阀的伴手礼都在缩水。

寒潮来的时候,没有人能袖手旁观——只有人假装没看见。

原身以前是这种场合的常客——跟着崔敏浩来,负责微笑和买单。今天我一个人来,不少人侧目。

"柳小姐。"

一个声音从侧面过来。我转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端着酒杯,似笑非笑。

李海源,三十二岁,海源集团继承人。原著里真正的赢家——原身破产后,他低价收购了柳元建设,又顺手收了敏浩创意的渠道,最后还得到了徐智慧的芳心。商业、爱情、名声,三丰收。

原著男主,来了。

"李总。"我举杯。

"柳小姐,听说你最近动作很大。"他呷了口酒,"把崔敏浩的账查了,把借款协议签了,还把柳元建设的报销制度改了。"

"李总消息挺灵。"

"这圈子里没有秘密。"他笑了笑,"崔敏浩那个人,我早就想收拾了。打着白手起家的旗号,干的尽是拆东墙补西墙的事。你替我动了手,我省事。"

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名片,推过来:"收购的时候需要资金,可以找我。价格好商量。"

我没有接。

"李总,"我说,"你三年前就想收崔敏浩的公司,对吧?"

李海源挑眉:"哦?"

"你做过尽调。发现他的渠道值钱,但债务更多——收他,等于替他还债。所以你没动手。你在等,等他暴雷,等法院拍卖,等一个地板价。"

酒会的水晶灯很亮,李海源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

"柳小姐倒是做了功课。"

"彼此彼此。"我端起酒杯,"不过李总,你的算盘可能要落空。"

"怎么说?"

"我现在是敏浩创意最大的债权人,一千五百亿,有公证的借款协议。"我一字一句,"他暴雷的时候,清偿顺序,我排第一。法院拍卖,要先还完我,才轮得到别人。"

"李总,你想接盘,得先问我卖不卖。"

李海源看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他的眼神变了好几次——从惊讶,到审视,再到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味。

"柳真。"他第一次没叫我柳小姐,"外界都说你是恋爱脑,为了一个男人掏空公司。"

"外界还说我刁蛮、任性、精神有问题。"我说,"李总,外界的嘴,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付钱的媒体。"

"那你是什么?"

"我是债权人。"我说,"债权人不需要人设,只需要抵押物。"

李海源忽然笑了,笑出声,旁边几个人都看过来。

"有意思。"他把名片又往前推了推,这次换了个角度,"柳真,收着。不是施舍你,是我要排个队。"

"排什么队?"

"万一哪天你想卖柳元建设,"他说,"我要第一个知道。"

我把名片收下了。

酒会散场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两桌人在议论。

"那就是柳真?看着不像疯的啊。"

"装的呗。听说崔敏浩都被她逼得签了借款协议……"

"哎,恋爱脑清醒了,比疯子还可怕。"

我端着酒杯,从她们桌边走过,停了一步。

"各位姐姐。背后议论人的时候,声音可以大一点。听不清,我就当你们在夸我了。"

那两桌人瞬间噤声。

我转身走了,走出三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恋爱脑清醒了'这句,我爱听。谢谢姐姐们。"

走出宴会厅,夜风一吹,我忽然明白了原著里柳真为什么会被逼疯。

在这个圈子里,一个女人被男人骗光了钱,大家不骂骗子,骂她蠢;她要是反击,大家不说她勇敢,说她疯。

横竖都是她的错。

那好。既然横竖都要挨骂——

我打开车门坐进去。

那就选一个最贵的骂名:债权人。

收的时候我说:"李总,排队要取号。"

"我几号?"

"一号。"我说,"目前一共就你一个人排。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我冲他举了举杯。

"好戏都是压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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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暴雷

崔敏浩的雷,比我算的还早爆了九天。

那天下午,财务部长冲进我办公室的时候,脸是白的:"代表,敏浩创意的账户被法院冻结了。"

"原因。"

"一笔五十亿的供应商欠款,去年三月到期,崔敏浩用个人名义做的连带担保。供应商上个月申请了支付令,昨天,法院执行局冻结了公司账户。"

我翻开桌上的日历。

原著里,这一笔暴雷在第六十章。暴雷之后,柳真哭着求父亲又调了两百亿给崔敏浩"救急",柳元建设的资金链就此断裂。

现在,柳元建设一分钱都不会流过去。

"代表,"财务部长犹豫着问,"我们要不要……帮一把?毕竟是您的——"

"不帮。"我说,"备好我们自己的材料。他是他,我们是我们。"

半小时后,崔敏浩的电话打来了。

"真儿!"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慌的,"公司账户被冻结了,你知道吧?就五十亿,你先帮我垫上,我下个月就还你——"

"欧巴,"我打断他,"你现在欠我一千五百亿。按合同,这个月二十一号,你该付第一笔利息,十五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

"利息……真儿,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白纸黑字,公证处备过案。"我说,"欧巴,你个人账户上还有多少钱?"

"……不到两亿。"

"你的车呢?"

"……抵押了。"

"房呢?"

电话那头又不说话了。

我替他答:"去年就抵押给地下钱庄了,对吗?欧巴,我在你公司的应付账款里,看到三笔'咨询费',收款方是三家皮包公司,背后是江南的地下金融。"

"柳真!"他的声音变了,"你查我?"

"我是你最大的债权人。查你,是我的权利。"

我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又粗又重。过了很久,他换了个声音,软下来,带着哭腔——就是原著里那个让柳真一次次心软的声音。

"真儿,我们是要结婚的啊。你忍心看欧巴破产吗?我破产了,我们柳崔两家的面子往哪搁?爸那边——"

"欧巴。"我等他表演完,慢悠悠地说,"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明天上午十点,带上你的印章,来我办公室。"我说,"带上你所有的银行卡,房产证,车钥匙——不管抵押没抵押,都带来。"

"你要干什么?"

"救你。"我说,"欧巴,这世上只有我能救你了。"

挂了电话,我把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件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股权转让协议》。

转让方:崔敏浩。受让方:柳真。标的:敏浩创意株式会社百分之百股权。对价:1韩元。

以及一份补充协议:《债务安排确认书》——公司债务随公司走,个人担保债务,留在崔敏浩个人名下。

原著里,崔敏浩掏空柳真,用了六十章。

我掏空他,用一份协议。

其实我给过他机会。

签协议之前的那通电话里,我最后问了他一次:"欧巴,这三年,你有没有一刻,是真心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我甚至替他想过台词。他要是说"有",我就把利率降到百分之六;他要是说"真儿我对不起你",我就给他一个更体面的还款安排。

结果他说:"真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个?先把五十亿给我垫上啊!"

挂了电话,我在还款计划表上,把"展期一年"那一栏删了。

有些人,你给他台阶,他当你是电梯。

后来金部长整理协议的时候,小心翼翼问我:"代表,那一栏为什么留着删掉的痕迹?"

"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提醒我,我也曾经给过他选择。"我说,"金部长,做清算的人,最忌讳的不是狠,是忘本。我可以收他的公司,但不能忘了——我曾经给过他台阶。"

第二天上午十点,崔敏浩准时来了,眼睛通红,胡子拉碴,一晚上老了五岁。

他把协议看了三遍。

"公司归你,债务归我?"他抬起头,"柳真,这也叫救我?"

"欧巴,你听好。"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公司归我,公司欠供应商的五十亿、欠员工的工资,我来还——这些是公司债务,我走清算程序处理。你个人担保的那一百四十亿,是你的,你自己背。"

"我背不起!"

"背得起。"我把计算结果推过去,"你的个人债务一百四十亿,减去公司清算后你能拿回的部分——虽然几乎没有——再减去你这三年从我这里拿走的、有明确赠与证据的部分。剩下的,你分期。我可以向法院申请你'个人再生程序',五年内按收入比例偿还。"

"五年……"

"五年,保住信用,保住自由,不用坐牢。"我说,"欧巴,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条件。你要是不签——"

我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江南那家地下钱庄的名字。

"他们的催收方式,比我难看多了。"

崔敏浩握着笔,手抖得签不下去。

"真儿,"他最后挣扎了一次,"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我看着他。

原著里,柳真到死都爱他。她在精神病院里还给他写信,信里说"欧巴,等我好了,我们还在一起"。

"欧巴,"我说,"我爱过的那个柳真,被你杀死在那三百亿的转账协议上了。"

"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债权人。"

他签了。

签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在椅子上。

我把协议收好,叫法务进来盖章。法务部长进来的时候,看见崔敏浩的样子,愣了一下。

我面不改色:"崔社长最近压力大。送他下楼,给他叫辆车。"

"费用呢?"

"公司出。"我说,"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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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清算

拿到敏浩创意百分之百股权的第二天,我带着财务部的人,进驻了那家公司。

公司在江南一栋写字楼里,租了两层,装修得很网红——工业风,裸露的水泥墙,吧台上摆着意式咖啡机,墙上挂着崔敏浩和各种名人的合影。

员工有四十多个,见到我们,眼神惶惶。

我把全体员工召集到大会议室,开门见山:

"各位,敏浩创意从今天起进入清算程序。我是谁,不用介绍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怕欠薪,怕失业,怕简历上这一笔不好看。"我打开投影,"先把你们最关心的说了——员工工资、补偿金,全额支付,法律规定的N+1,一分不少。今天登记,下周三到账。"

底下一片哗然,随即有人小声哭了出来。

"第二件事,愿意留下的,可以参加柳元建设的面试,优先录用。不愿意的,推荐信我签。"

"第三件事——"我扫视全场,"公司电脑里的设计源文件、客户资料、合同原件,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拷贝、删除、外发。IT部门已经封了外发权限。谁要是手痒——"

我顿了顿:"清算期间侵占公司资产,是刑事罪。各位,别跟自己的档案过不去。"

散会后,财务部开始进场盘点。

盘点最费劲的是那间"荣誉室"。

崔敏浩有个爱好,把媒体报道他的版面全部裱起来,挂满一整面墙。《江南新贵》《白手起家的奇迹》《九零后创业领袖》——标题一个比一个闪。

员工问这些怎么处理。

我说:"摘下来,按时间顺序装箱,贴封条。"

"这也是……证物?"

"不,这是展品。等哪天开个'失败博物馆',这就是一号展品。标题我都想好了——'一场被Excel终止的梦'。"

荣誉室清空那天,有个老员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忽然说:"这些报道,当年还是我一篇一篇贴上去的。"

"现在摘了,失落吗?"

"不失落。"他摇头,"贴的时候我就知道是假的。每天从它底下过,跟给假佛爷上香似的。现在摘了,敞亮。"

三天,敏浩创意的家底盘完了。

资产端:办公设备(折旧后不值钱)、应收账款(大部分是崔敏浩的关系户,收不回)、设计版权库(这个值钱)、还有那台意式咖啡机。

负债端:欠我的一千五百亿,欠供应商五十亿,欠徐智慧八亿,欠员工工资三亿,税款若干。

资不抵债,标准的破产清算。

我亲自主持债权人会议——其实主要债权人就是我,我坐着,听着,自己向自己汇报了四十分钟,然后自己批准了自己的清算方案。

全程合规。法务部长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代表,这合法吗?"

"合法。《商法》规定,债权人会议多数决。我占债权总额的百分之九十七,我就是多数。"

清算那天,我去了一趟崔敏浩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在十八层,朝南,落地窗外是汉江。原著里描写过这个办公室:"敏浩站在落地窗前,汉江尽在他脚下。"

现在,汉江还在,脚下空了。

员工已经把私人物品清走了,桌上只剩一个相框,扣着。我翻过来,是他和柳真的合照——原身笑得灿烂,他搂着她,眼睛却在看镜头,摆的是给媒体看的角度。

我把相框重新扣下。

桌上还有一份没写完的商业计划书,标题是《敏浩创意上市计划》。融资用途那一栏写着:"用于扩大市场份额"。

我翻过去看财务预测。上市估值:五千亿。

我拿起笔,在五千亿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

"假设不成立。"

然后把整份计划书,扔进了碎纸机。

"那剩下的百分之三——"

"我会付。"我说,"清算顺序,职工债权优先,税款其次,普通债权按比例。供应商的五十亿,还两成——这是清算率算出来的,不是我心狠。但有两笔,我全额付。"

"哪两笔?"

"员工工资,三亿。徐智慧的设计费,八亿。"

财务部长不解:"代表,徐智慧那八亿是普通债权,按比例只能还一成六。您全额付,等于自己往里贴……"

"贴六亿多。"我点头,"记我个人账上。"

"为什么?"

"因为她的设计版权包,下周要卖给李海源。"我说,"她拿钱拿得痛快,版权交割就痛快。这是交易成本,不是人情。"

话是这么说。

但徐智慧收到钱那天,还是给我打了个电话。

"柳真姐,钱到了,八亿,一分不少。"她的声音有点哑,"我问过律师了。律师说,按比例,我只能拿一成六。他说你多付的这部分,法律上叫'债权人自愿放弃部分受偿',他执业十五年,第一次见。"

"现在见到了。"

"为什么?"她问,"你明知道清算你自己拿不到钱,为什么先付我的?"

"因为你的设计还在。"我说,"公司破产了,版权在。我把版权打包卖给李海源,能卖二十亿。徐智慧,我贴六亿,赚二十亿,净赚十四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柳真姐,"她说,"你撒谎。"

"嗯?"

"你要是真只为赚钱,你应该压价收我的版权,而不是先付我设计费。"她说,"柳真姐,你这人,嘴硬心软。"

"……徐智慧。"

"嗯?"

"你下一季的新品发布会,"我说,"缺不缺赞助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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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名声的定价

李海源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刻钟。

他带着两个人,一个律师,一个评估师,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柳真,敏浩创意的壳不值钱,债务我算了,负资产。你手里真正值钱的,是那个设计版权包。我出十五亿。"

"二十亿。"

"十八。"

"二十亿。"我把评估报告推过去,"李总,这个版权包里有徐智慧三年的七十六套设计,其中四套拿过国际奖。你的高端家居线今年缺的就是设计——你上季度财报显示,家居事业部营收下滑百分之二十二,原因是'产品设计老化'。这不是我说的,是你财报里写的。"

李海源翻了翻我的报告,抬眼:"你连我财报都读了?"

"我读所有潜在交易对手的财报。"我说,"李总,这包版权对别人是版权,对你是止血带。止血带卖二十亿,贵吗?"

"十八亿。"李海源十指交叉,"柳真,做生意留一线。"

"二十亿。"我说,"另外,你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你在财阀圈子里说一句话——'柳真不是恋爱脑,她比我狠'。"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李海源的律师差点把笔掉地上。

"你让我……公开说我不如你?"

"不是不如。"我纠正,"是'比我狠'前面那个主语是我,宾语是你——李总,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能跟李海源比狠'。整个首尔,有几个人够格当这个比较对象?"

李海源眯起眼睛:"你在给我戴高帽。"

"我在给这句话定价。"我说,"李总,你亲口说'柳真比我狠',明天柳元建设的股价就会动。市场现在缺的不是柳元建设的基本面,是一个信号——柳家的女儿不是傻子。这个信号值多少钱,你比我清楚。"

"所以这句话,抵两亿。"

李海源盯着我看了三秒。

"你连自己的名声都能定价?"

"所有东西都能定价。"我说,"问题是价格对不对。"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把版权包卖给汉江集团。"我站起来,作势要收文件,"他们的家居线,正好想抢你的市场。李总,版权包加汉江的渠道,明年你的家居事业部就不是下滑百分之二十二了。"

"等等。"

李海源按住文件。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种在谈判桌上遇到对手的笑。

"二十亿,加一句话。"他说,"柳真,我有个附加条件。"

"说。"

"下周的财阀高尔夫聚会,你陪我打一场。"

"我不会打高尔夫。"

"我知道你不会。"李海源把合同推过来签字,"我要的就是你不会。你站在那儿挥空杆,比我赢十个洞都有话题度。"

我看着他签完名,忽然明白这个人的生意为什么做得大——他买的从来不只是东西,是局势。

"李总,"我收好合同,"你这笔买卖不亏。版权包加一句人设,换你一个事业部翻身。"

"彼此。"李海源起身,整了整西装,"柳真,原著——按传言,我以为你是来求我收购的。"

"原著错了。"我说,"我从来不是卖方。"

"哦?"

"我是清算方。"我把合同副本锁进公文包,"李总,清算方的意思是——所有的买卖,到我这里,都是最后一道。"

李海源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柳真,最后一个问题。你这套清算的本事,跟谁学的?首尔几大会计师事务所我都熟,没听说过你这号人。"

"跟死人学的。"

"什么?"

"破产的公司,就是商业的尸体。"我说,"我解剖过十七家。李总,一家公司怎么死的,我比它自己还清楚。"

"那我呢?海源集团呢?"

"海源集团很健康。但你的仓储事业部,是一只脚已经进ICU的病人。李总,趁它还能走,带它来见我。"

李海源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说:"柳真,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吓人?"

"有。"

"谁?"

"我的十七个前任客户。"我说,"以及他们的家属。"

一周后,高尔夫聚会那天,李海源的助理送来一套球具。

附言:"李总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球杆是租的,别弄坏,要还。"

我看着那套球杆,回了他一条消息:"知道了。报销单记得附上。"

他回:"私人赠送,不走公司账。"

"那更要附。李总,私人赠送超过五万韩元,按税法要申报赠与税。你这根杆,市值三百万。"

那边沉默了五分钟。

"柳真,我收回那句话。"

"哪句?"

"'你比我狠'那句。你不是比我狠,你是比我细。"

"谢谢。细,是会计的职业道德。"

聚会那天,我挥空三杆之后,李海源站到我身后,手把手教我握杆。

他的手掌很大,隔着球杆包住我的手。

"放松。"他在我耳边说,"手腕别僵。"

"李总,这个姿势,按《高管行为准则》,算不算肢体接触?"

"……柳真。"

"算指导。"我说,"但下次记得,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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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去掉中间商

徐智慧来找我的那天,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表情像个要去见投资人的创业者——紧张,但眼睛发亮。

"柳真姐,我不想只做供应商了。"

她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份商业计划书。封面上印着品牌名:"智慧,SAGE"。

"我把过去三年给崔敏浩做的设计,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版权在我名下的五十一套,加上版权包里你们卖断之外的衍生权——我想做一个独立品牌。"

我翻开计划书。

市场分析、产品线规划、渠道策略、三年财务预测。每一页都做得扎扎实实,财务预测那几页,保守得不像设计师做的——收入预测打了七折,成本上浮了两成。

"这财务模型谁帮你搭的?"我问。

"你上次给我发的那封邮件。"徐智慧说,"你说'收入预测一律打七折,成本一律加两成'。我照着做的。"

我有点意外。那封邮件是半夜发的,本来只是提醒她别犯创业者的通病——把预测当许愿。

她不但听了,还落实了。

"柳真姐,我拿设计入股,你拿渠道和清算出来的资源入股。"徐智慧的声音开始发亮,"以前崔敏浩在中间,你的钱买我的设计,他赚差价,还欠着不付。现在我们把中间商去掉——我设计,你运营,五五分。"

"不行。"我说。

徐智慧的眼神暗了一下。

"你六我四。"我把计划书翻到股权结构那一页,"品牌叫'智慧',核心资产是你的手和你的名字。我拿四成就够了——徐智慧,股权这东西不是分蛋糕,谁出力多谁拿大头,不然三年后你一定会后悔。"

她愣住了:"你还替我想三年后?"

"我给你看个东西。"我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她当初给崔敏浩签的《设计委托合同》复印件,"你看看你以前签的什么。版权共有、无限期、不可撤销、他还能转授权。徐智慧,这份合同在法律上几乎等于卖身契。"

"我知道……那时候我刚起步,没有议价能力——"

"所以我今天让你六成。"我说,"不是我心善。是因为一份谁占了便宜都心里有数的合同,比一份五五分但暗中埋雷的合同,活得长。"

徐智慧看着那份新协议,看了很久。

"柳真姐,"她忽然说,"原著里——不对,按别人的说法,你是恶女。"

"嗯。"

"恶女签合同,不应该把我往死里坑吗?"

"把你往死里坑,我以后找谁设计?"我拿起笔签字,"徐智慧,原著——别人不懂。他们以为做生意就是零和,你多我少。真正会算账的人都知道,最好的生意是对方也赚钱,赚得还想再跟你做。"

"贪婪的另一种说法,叫长期主义。"

她笑了,低头签字。

签完,她从包里又掏出一张请柬,推过来。

"下个月,'智慧'品牌发布会,第一季产品。"她说,"柳真姐,你来剪彩。"

"为什么是我?"

"因为没有你,就没有这个品牌。"徐智慧说,"我要让全首尔都看见,站在我身边的人,是柳真。"

我拿着那张请柬,忽然有点感慨。

原著里,徐智慧的品牌发布会,剪彩嘉宾是李海源。那一幕是原著的高光——王子为灰姑娘剪彩。

现在,剪刀递到了我手里。

"行。"我说,"但剪彩的照片,我要挂在柳元建设的官网上。"

"干什么用?"

"招聘。"我说,"让全首尔的应届生看看,我们公司投的是什么样的品牌。"

徐智慧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不起腰:"柳真姐,你这个人,连我的发布会都要算出KPI。"

"KPI怎么了?发布会花出去的钱,每一分都要有个说法。剪彩照片挂官网,带来校招简历,简历带来人才,人才带来产出。徐智慧,这叫品效合一。"

"好好好,品效合一。柳真姐,我发现你有个天赋。"

"什么?"

"你能把任何一件浪漫的事,瞬间翻译成预算表。"

"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

"在我这儿,这就是夸奖。"

徐智慧走后,我把那份计划书又看了一遍,在封底写了一行字:

"本项目,风险可控,建议All in。"

——我自己选的项目,我自己做的风控。这就是会计的浪漫。

"不然呢?"我说,"感情归感情,流量归流量。"

徐智慧走后,金部长进来送报表,看见桌上的品牌计划书,随口说了一句:"代表,这个徐设计师,就是崔社长的……那个……"

"合作伙伴。"我纠正。

"哦。那您跟她合伙,外界会不会说闲话?毕竟您和崔社长之前……"

"金部长,外界说什么,重要吗?"

"呃……"

"我问你,柳元建设上季度净利润多少?"

"一百二十亿。"

"外界说一句闲话,这个数字会变吗?"

"……不会。"

"那不就结了。金部长,嘴是别人的,报表是自己的。谁要跟报表过不去,我第一个不同意。"

金部长若有所思地出去了。

"那你对我,"她忽然问,"是感情还是流量?"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你是我的核心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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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爸,您要替他还吗

崔敏浩的最后一搏,比原著里狼狈得多。

原著里,他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去见柳会长的——带着徐智慧,拿着柳真"发疯"的证据,谈笑间把柳家的家产变成了自己的。

现在,他是跪着去的。

我后来才知道全过程。那天他冲进柳家大宅,跪在客厅里,声泪俱下,说我疯了,说我抢了他的公司,说我要把柳家三代的家业败光,说他愿意"不计前嫌,只要柳真回头"。

柳会长沉默地听完,给我打了个电话:"真儿,回家一趟。"

我到家的时候,崔敏浩还跪着。客厅的水晶灯把他照得像一尊行为艺术。

柳家大宅我来过两次——按原身的记忆。每次都是来吃饭,每次崔敏浩都在,每次他都坐在柳会长右手边,比我还像这家的儿子。

原著里有个细节:柳会长六十大寿,柳真送的表,崔敏浩送的是一幅自己写的字,"松鹤延年"。老爷子把那幅字挂在书房正中间,逢人就夸"敏浩这孩子,有孝心"。

那幅字现在还挂着。

我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写得确实不错,就是印章盖歪了。

细节见人品。一个连印章都盖歪的人,做事从来都是差不多就行。

"真儿。"柳会长坐在沙发上,烟灰缸里摁着三个烟头,"敏浩说,你把他的公司拿走了。"

"不是拿,是收购。"我纠正,"股权百分之百,对价一元——韩元。爸,他欠我一千五百亿,有公证的借款协议。"

"一千五百亿……"柳会长揉着太阳穴,"真儿,那是公司的钱。"

"是我个人账户走的借款协议,资金来源是柳元建设对我的分红,每一笔都完过税。"我把一沓完税证明放在茶几上,"爸,干干净净。"

崔敏浩抬起头,眼泪还挂着:"伯父!您看她现在说话的样子!以前的真儿不是这样的!她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崔敏浩。"我看着他,"你现在的样子,叫'哭闹'。在我们这行,这叫'债务人情绪激动'。"

"你——"

"爸。"我转向柳会长,把另一份文件递过去,"您再看看这个。"

柳会长接过去。那是敏浩创意的清算报告,和柳元建设的现金流预测。

"崔敏浩的公司,净资产负二百四十八亿。您要是替他还柳——替他还我的债,柳元建设的现金流,三个月内断裂。"我说,"爸,您自己算。"

柳会长一页一页地翻。

翻得很慢。

原著里,这位父亲是个符号化的角色——"被恶女蒙蔽的可怜老人",女儿说什么信什么,最后公司没了,他脑溢血倒在办公室里。

可我穿过来这两个月,我发现了一件事。

倒查报销的时候,财务部挖出来一堆陈年烂账,其中有十几笔,是崔敏浩拿柳元建设的卡刷的。我把这些流水放在柳会长桌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说了句:"我知道。"

"您知道?"

"真儿,你以为我老糊涂了?"他把烟摁灭,"他在外面养了两处公寓,刷的是公司的卡。我知道。你那时候天天跟他在一起,高兴得像个小太阳。我就想着,钱嘛,女儿高兴就行。"

"爸……"

"我错了。"柳会长说,"我以为钱能买你高兴。结果差点把公司买没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崔敏浩还跪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惊恐——他听明白了,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了。

"真儿,"柳会长最后开口,"公司的事,你看着办。"

"爸,我已经办完了。敏浩创意清算完了,版权包卖了二十亿,徐智慧的品牌我入了四成。柳元建设的账,三个月内能平。"

柳会长点点头,站起身,忽然对崔敏浩说了一句:

"敏浩啊,跪着膝盖疼,起来吧。地上凉。"

语气还是以前那个长辈的语气。

但崔敏浩听懂了——这是逐客令。在这个家里,"地上凉"三个字的意思是:你的戏,散场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柳会长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一眼。

老爷子只是在崔敏浩走到门口的时候,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以后别来了。柳家的门,你进一次,公司账上就多一笔招待费。"

崔敏浩的背影僵在门口。

"真儿她爸……不,伯父——"

"送客。"柳会长端起茶杯。

管家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天晚饭,柳会长多喝了两杯。

喝到一半,他忽然说:"真儿,你妈要是活着,看到今天,该多好。"

"爸,妈看得到。"

"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账平了。"我说,"她在天上对账,对得上,就安心了。"

老爷子那天喝得有点多,临走的时候,拉着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真儿,家里那本老账,你妈的嫁妆单子,爸明天让人给你送去。那是你的东西。"

"爸,不急。"

"急。"他说,"东西放我那儿,是念想。放你那儿,才是家底。"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原著里他跪在柳真病床前的那场戏——那时候他假惺惺地哭,柳真感动得决定把最后一点股份也转给他。

现在,跪着的是他。

没有观众,没有眼泪,只有一盏冷冷的水晶灯。

"对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说,"欧巴。"

他回头,眼睛里居然还有一丝光。

"个人再生程序的材料,我让律师准备好了。下周一,法院门口见。"我说,"五年分期,好好干,欧巴。"

那丝光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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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一句话的股价

李海源兑现了他的人情。

财阀高尔夫聚会,SK、LG、现代……各路人物的二代三代全在。我不会打高尔夫,挥了三杆,两杆落空,一杆把球打进了沙坑。

李海源就在那个时候,站在开球台旁边,用一种聊天气的音量,对围在旁边的人说:

"你们别看柳真不会打球。她做生意,比我狠。"

旁边有人笑:"李总开玩笑吧?柳元建设那个柳真?"

"敏浩创意,听过吧?"李海源挥了一杆,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崔敏浩,江南有名的白手起家。柳真用一张借款协议,把他公司收了,版权卖给我,净赚二十亿。全程,三个月。"

"三个月?"

"我尽调过。"李海源望着球的落点,"每一步都踩在法律的边线里面。说实话,我做不到。"

这段话,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第二天开盘,柳元建设的股价,涨了百分之四点二。

早上九点半,证券部的电话打进来,声音是飘的:"代表,涨了,涨了四个多点!营业部问,是不是有什么利好没披露?"

"没有利好。只是一句话。"

"一句话?"

"李海源说,柳真比他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代表,这……这算什么利好?"

"这叫信号。市场不怕公司亏,怕的是不知道掌舵的是谁。以前市场以为柳元建设的掌舵人是个恋爱脑,所以给我们打了折——管理层折价。现在李海源一句话,折价变溢价。"

"那我们要发个公告吗?"

"不用。让子弹飞一会儿。"

证券部的人打电话来报喜的时候,我正在看报表。我算了算,百分之四点二,对应市值增长,约三百八十亿韩元。

一句话,三百八十亿。

我给李海源发了条消息:"人情用完了。下次涨价。"

他秒回:"你下次要什么?"

"你手里那个物流公司的股权。"

这次他回得慢了:"……你怎么知道我有物流公司?"

"海源集团去年成立了仓储事业部,但你们的仓储利用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一。我查过国土交通部的货运数据,你们的仓库在仁川港旁边,位置极好,就是没货源。"我一条一条发过去,"李总,你那块仓储资产在亏钱。而柳元建设手里有物流牌照和车队。"

"你想合并?"

"我想双赢。"我发过去一份简单的测算,"你的仓储加我的牌照和车队,合并之后,固定成本降三成,仁川港的散货你能吃下四成。李总,这门生意,年化收益比你现在持有的任何资产都高。"

这次,他隔了半小时才回。

"柳真,我请的咨询团队,上个月刚给我出了份报告,说的就是这个。收费,八亿。"

"那你赚了。"我回,"我这版,免费。"

"为什么免费?"

"因为下一次,"我说,"就该你求我了。"

消息发出去,他半天没回。

晚上十一点,他回了两个字:

"等着。"

放下手机,我又想起白天高尔夫场上的事。

我挥空杆的时候,旁边那些财阀三代都在笑。有个皮肤晒成古铜色的二代笑得最大声:"柳真,你这杆法,跟你们家股票一样,向下突破。"

我没生气。我把球杆递给球童,走到他面前:"怎么称呼?"

"朴在勋。家里做半导体的。"

"朴公子。你家的公司,上季度库存周转天数,一百二十七天。行业平均,九十天。"

他的笑僵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你们家仓库里压着够卖四个月的芯片,行情在跌。朴公子,我的股票向下突破,你的库存在向下计提。年底的财报,咱们比比谁的脸更绿?"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打球吧。球我是真不会。"我说,"但账,你们最好别跟我比。"

那天之后,圈子里流传开一句话:千万别跟柳真聊财务,她连你爷爷的遗产税都知道。

朴在勋后来真的回去查了自家的库存。

一个月后,他家那家公司发公告,计提存货跌价准备,主动挤水分。股价跌了一天,然后连涨一周——市场奖励诚实。

他托人给我带了一瓶酒,附了张卡片:"下次打球,我教你。"

我让助理回了一句:"酒收下。球不学。账可以聊。"

那天收盘前,我又看了一眼柳元建设的股价。

百分之四点二的涨幅,稳住了。财经频道的主持人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说:"柳元建设的管理层稳定性,正在获得市场重估。"

翻译成人话:大家终于相信,这家公司的老板不会再给男朋友打钱了。

我把这条新闻转发给李海源,附言:"你那句话,市值三百八十亿。下次开口,先报价。"

他回:"那我以后天天说。"

"没用。市场定价的是稀缺性。你说第二次,就贬值了。"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把手机放下。

窗外是首尔的夜景,汉江对岸的灯火连成一片。

原著里,这座城市最终属于李海源。现在,它的物流命脉,马上要姓柳一半了。

系统——不对,没有系统。只有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像财务报表最底下那行合计数一样,清清楚楚:

第一步,止血,完成。

第二步,反击,完成。

第三步——

我看着窗外的灯火,轻声说:

"该上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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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背叛的性价比

李海源果然去找徐智慧了。

消息是徐智慧自己带回来的。她坐在我办公室,把李海源开出的条件复述了一遍:三倍资金,帮她把品牌一年内做到百货店渠道,条件是——稀释掉柳真的股份。

"他说,柳真占你四成,是她控制了你的品牌。他可以帮我'赎身'。"徐智慧说完,看着我,"柳真姐,他出的条件比你好三倍。"

"嗯。"

"你不紧张?"

"我紧张什么?"我反问,"你是来告诉我的,不是来背叛我的。真背叛我的人,不会坐在这儿。"

徐智慧笑了,随即又认真起来:"但我想听听你怎么办。柳真姐,如果你现在阻止我,用的是'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会很失望。"

"不用感情。"我说,"用计算器。"

我把计算器推到她面前。

"你算。李海源出三倍资金,条件是把我的股份稀释到一成以下。对吧?我套现退出,拿到一笔钱。你拿到他的钱和他的渠道。听起来很美。"

"然后?"

"然后我拿着套现的钱,去投你的竞品。"我说,"东大门有三个设计师品牌,技术不如你,但胜在便宜。我注资,把他们打包成一个平价品牌矩阵,走线上,走量。"

"你的'智慧'牌走高端,你的客单价是她们的八倍。但我用矩阵打你的下沉市场——徐智慧,你的品牌溢价,靠的是什么?"

"设计和……稀缺性。"

"对。稀缺性。"我点头,"满大街都是平替的时候,高端还卖得动吗?你算算,我套现投竞品,你的估值掉三成,李海源的三倍资金买的是一个缩水的品牌——他还会不会兑现承诺?"

徐智慧按着计算器,一下一下,办公室只剩按键声。

五分钟之后,她把计算器放下了。

"我亏。"她说,"你套现离场不亏不赚,我估值缩水,李海源压价。三方里,只有输家。"

"所以别背叛。"我说,"不是因为道德,是因为不划算。"

徐智慧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笑着摇头。

"柳真姐,"她说,"我今天其实是来试你的。"

"我知道。"

"你知道?"

"李海源找你之前,会先打听你我之间的关系。他打听到的是'柳真对徐智慧有恩'。恩这个东西,在生意场上是最不牢靠的纽带。所以他要挖你,一定会把价钱开到'恩义还完'之上。"我说,"我等他这一手,等了两个星期了。"

"那如果我真的答应他了呢?"

"那我就真的投竞品。"我耸肩,"徐智慧,我跟你说过,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你要是走了,我会难过三天,然后把你当成最值得尊重的对手。"

徐智慧看着我,看了很久。

"柳真姐,我算是明白了。"她说,"你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会算账。"

"是什么?"

"是你连我背叛你,都提前算好了。"她说,"跟你为敌,太累了。"

"所以?"

"所以我选择永远跟你一个阵营。"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了,李海源那边,我怎么回他?"

"如实回。"我说,"就说,柳真说了,'欢迎加价,加到我满意为止'。"

徐智慧笑得直不起腰:"你这不是拒绝,是抬价。"

"对。"我说,"他要真把价格抬到让我满意——那我就卖了。"

"啊?!"

"徐智慧,"我语重心长,"记住,这世界上没有不能卖的东西,只有不够高的价格。但你的价格,我开到了他付不起的地方。"

"那是多少?"

"朋友。"我说,"无价。"

徐智慧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柳真姐,还有件事。李海源还开过一个条件——他说,如果我跟他走,他可以帮我把三年前那场设计大赛的名次'更正'回来。"

三年前那场大赛,徐智慧金奖,崔敏浩上台领的奖。

"你怎么说?"

"我说不用了。"徐智慧回头,笑了笑,"金奖是我的,谁也更正不了。我要的不是把名字改回来——我要的是,以后的人只知道'智慧',不知道那场大赛。"

"说得好。"

"柳真姐,当年你跟我说,做人要跟项目一样,及时止损。我现在加一句——"

"什么?"

"及时升级。"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忽然想起原著里,徐智慧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时的描写:"她像一株从水泥缝里长出来的花。"

水泥缝里长出来的花。

原著作者写得挺美。但他没写的是——水泥缝里的花拼命往上长,不是因为向往阳光。

是因为不长,就死。

徐智慧走后,我让金部长把东大门那三个设计师品牌的资料找了出来。

不是真要投竞品。

是备着。

商场如战场,最好的武器不是用出来的,是架在那儿让人看见的。徐智慧知道这个威慑存在,李海源也知道。大家都知道,就没人会真的开火。

会计的核武器,叫"或有事项"——不一定发生,但你必须披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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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合并谈判

李海源的收购要约,是以正式函件的方式送到柳元建设董事会的。

函件写得很漂亮:海源集团拟以市价上浮百分之二十的价格,收购柳元建设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实现物流与仓储资源的战略协同"。

董事会炸了。

那天下午的临时董事会,吵了三个小时。老董事们分成两派:一派说价格不错,柳元建设这几年半死不活,趁现在卖个好价钱;另一派说祖宗基业不能卖,卖了就是败家。

吵到最后,所有人看向柳会长。

柳会长看向我。

"真儿,你说。"

我站起来,把收购函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

"各位,我先说结论:不卖。"

"为什么?!市价加两成!"

"因为他的目的不是买我们的公司,是买我们的物流牌照。"我把函件投在屏幕上,"各位请看,函件里十一次提到'物流牌照与网络',提到我们主营的建设业务,零次。他要的是牌照和车队,拿到之后,建设这块主业——养活我们三千名员工的主业——大概率会被关掉或者卖掉。"

会议室安静下来。

"市价加两成,听起来很美。但各位,钱分完,公司没了,三千人失业。我们拿着钱退出,成了功臣,他们呢?"

老董事们面面相觑。

"所以,"我说,"我给他回了个反提案。"

"什么反提案?"

"不收购,合并。"我把反提案投上去,"他的仓储资产,加我们的物流牌照和车队,成立一家新公司,专做物流。海源占六成,我们占四成。CEO他当,CFO我派。"

"为什么是四六?我们不亏吗?"

"不亏。仓储是重资产,牌照是轻资产,但牌照是不可再生的。"我说,"各位,全韩国,综合物流牌照一共就那么多张,十年没新发过了。我们这张牌照的稀缺性,值四成。"

"那CFO为什么必须我们派?"柳会长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因为合并之后,钱从哪儿进、从哪儿出,得有人盯着。"我说,"爸,各位董事,信任这个东西,不靠人品,靠制度。CFO是我们的人,每一笔钱就都摆在明处。"

柳会长听完,环视了一圈会议室,忽然问了句:"都听明白了吗?"

老董事们稀稀拉拉地点头。

"听明白了就投票。"老爷子说,"我补一句——我闺女这几个月干的事,我全看了。她那个Excel——对,就是那个表格——比你们这些老伙计三十年的经验都管用。"

"会长,话不能这么说——"

"就这么说。"柳会长把烟头摁灭,"投票。"

投票结果,九票赞成,一票弃权,零票反对。

弃权的是最老的那位董事。散会后他拉住我:"丫头,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跟海源那小子合并之后,我们这帮老人说话就没人听了。"

"李叔,以后每季度,我给您出一份《经营情况说明书》,大白话版,不超过三页。您看不懂的地方,随时打我电话。"

老头愣了愣,拍拍我的肩膀:"跟你爹说,他生了个好闺女。"

合并协议签完那天,李海源送了我一支笔。

万宝龙,跟我穿过来那天握着的,是同一款。

"什么意思?"我问。

"你那支笔,签了一份三百亿的协议,差点把柳家签没了。这支笔,我送你。以后你用它签的每一个字,都是把这家公司往好里签。"

我接过笔,掂了掂。

"李海源。"

"嗯?"

"这笔走公司账还是个人账?"

"……柳真,你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别问账?"

"能。等我哪天不看报表了。"

"那是什么时候?"

"你猜。"

三天后,李海源的回复来了。

就一句话:"CFO你派。但我要追加一条——合并后第一年,两家公司交叉审计。"

董事会里有人倒吸凉气:交叉审计,意味着海源的账也向我们敞开。

"他这是……什么意思?"有老董事看不懂了。

我看着那条回复,笑了。

"意思是,"我说,"他也在防着我。"

"那你签吗?"

"签。"我说,"各位,记住一句话:敢让你查账的合作方,才是真打算跟你长久的。那种拍着胸脯说'信我就对了'的,十个里九个是崔敏浩。"

签字那天,李海源亲自来的。

签完字,他忽然问我:"柳真,合并之后,你就是我的CFO了。"

"严格来说,是新公司的CFO。"

"有区别吗?"

"有。"我收好合同,"李总,我提醒你一件事。CFO的签字权,覆盖所有超过五亿韩元的支出。包括——你的。"

李海源的脸僵了一下:"包括我的什么?"

"包括你的商务宴请、你的公务机使用、你给任何人批的预算。"我说,"李总,以后你花钱,我签字。"

"……柳真,我收回刚才的话。"

"哪句?"

"'痛快'那句。"

"晚了。"我说,"章都盖了。"

那天晚上,两家公司的中层拉了个对接群。

群里第一句话,是海源那边的一个部长发的:"各位,以后报销单交到哪儿?"

我方财务回:"交到新公司财务部。超过五亿柳CFO签,五亿以下财务总监签,五百万以下部门长签。"

对方又问:"那招待费标准呢?"

我方:"人均十五万韩元以内,超标附情况说明。"

对方部长发了个瑟瑟发抖的表情:"我们以前招待费,人均五十万起步……"

我方财务:"那你们以前是亏损企业吗?"

对方:"是。"

我方:"那还说啥。按我们的来。"

我在群里默默窥屏,看到这儿,满意地退了。

钱这个东西,不管它的时候,它自己会长腿。管理学的第一课:制度不咬人,制度只是让人知道,哪儿有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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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泡面与债权人

崔敏浩的个人再生程序批下来了。

五年,按收入比例偿还。法院的裁定书写得很平静,一条一条,像所有法律文书一样,把一个人过去十年的体面,折算成了还款计划表。

他名下的两处公寓被处置,车被处置,剩下一点生活费,刚好够租一间半地下的单间。

再生程序的听证会上,我见过他一次。

他穿着唯一一套没抵押的西装,坐在债务人席上,法官问什么,他答什么,全程没敢看我。

法官问他:"你对债权人有什么要说的?"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对不起。"

我没回应。

不是恨,是真的没什么好回应的。破产清算这个行当,教会我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法庭上的道歉,不构成还款来源。

听证会结束,他的律师追出来,递给我一张名片:"柳代表,敏浩他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他说,他现在每天下班,都会把第二天的账算一遍。他说,这是他跟您学的。"

我愣了一下。

"那就好。"我说,"学会了算账,他这五年,饿不死。"

财阀圈的酒会上,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偶尔有人提起,语气像在说一个上辈子的事:"崔敏浩?哦,那个骗子。"

我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他。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开车路过公司附近的便利店,进去买咖啡。收银台前排队的男人,穿着一件起球的毛衣,正在数硬币。

他把硬币数了两遍,最后把一桶泡面放回了货架,只留了一瓶最便宜的烧酒。

是崔敏浩。

他转身看见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便利店的灯光惨白,照得他脸上每一道细纹都清清楚楚。原著里那个永远白衬衫、永远月牙眼的创业男神,此刻胡子拉碴,毛衣袖口磨出了线头。

"柳真。"他先开口,声音干涩,"你赢了。"

"我没赢。"我说,"我只是没输。"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苦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说什么你都信。我说公司要上市,你就给我转钱;我说我忙,你就一个人在餐厅等到打烊。柳真,你以前很爱我。"

便利店的关东煮咕嘟咕嘟地响。

"以前那个柳真,"我说,"死了。"

"死在哪儿?"

"死在第十笔转账的签名栏上。"

崔敏浩沉默了。

我拿了咖啡,走到收银台,想了想,又回头拿了一桶泡面,一起结了。

"给。"我把泡面递给他。

他愣住了:"你……可怜我?"

"不是。债权人对债务人,最后的善意。"我说,"欧巴,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欧巴。崔敏浩,你还欠我一千三百多亿。按你的再生计划,五年还百分之三十,剩下的豁免。"

"所以?"

"所以五年里,好好上班。"我说,"你现在在做什么?"

"……一家小贸易公司,当销售。"

"提成制?"

"嗯。"

"那挺好。"我点点头,"崔敏浩,你那张嘴,骗人的时候能把死人说活。现在,试试用它卖点真东西。"

他捧着那桶泡面,站在便利店惨白的灯光里,忽然问了我最后一个问题:

"柳真,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当初没有骗你,我们好好在一起,你会不会……"

"不会。"我说。

"为什么?"

"因为你所谓的'好好在一起',前提也是我的钱。"我说,"崔敏浩,你从头到尾,爱的都不是柳真。你爱的是柳元建设的现金流量表。"

"可惜,"我推开便利店的门,"那张表,现在归我管。"

夜风很凉。

我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发动。

原著里,柳真在精神病院的床上,还在给崔敏浩写信。现在,便利店门口,他抱着一桶泡面,看我开车离开。

两本书,两个结局。

到家楼下,司机师傅忽然说:"小姐,刚才便利店里那位先生……我认识。"

"哦?"

"他以前天天在电视上,'白手起家'那个。"师傅感慨,"我闺女以前可迷他了,手机屏保都是他。上个月她换了。"

"换成谁了?"

"换成您了。"师傅笑出一脸褶子,"她说,'屏保上放柳真,防恋爱脑'。"

一脚油门,汉江边的灯火向后退去。

开出两条街,手机响了一声。

是一条转账到账通知。崔敏浩的再生计划第一期还款,二十三万韩元。

二十三万。相对于一千三百亿,杯水车薪。按这个速度,他要还到下辈子。

但我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这是第一笔——他亲手挣的、亲手还的、干干净净的钱。

原著里,崔敏浩到最后都在等别人给他钱。现在,他开始给别人钱了。

我把这条通知截了图,没有发给任何人,就存在手机里。

权当是给这本书,立的一块小小的碑。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见原身柳真,站在一个白茫茫的地方,看着我。

"你不恨我吗?"她问,"我占了你的结局。"

"你的结局是我自己选的。"我说,"你替我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

"证明了那个剧本是错的。柳真,错的是剧本,不是你。"

她笑了,转身走进那片白茫茫里。

醒来的时候,天刚亮。我摸了摸枕头,是湿的。

我打开收音机,里面在放一首老歌。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原著"这两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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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尽调式追求

李海源追人的方式,很财阀。

他先做了一份尽职调查。

合并案推进到尽调阶段,他的团队名正言顺地进驻柳元建设,查了三个月的账。这本来是常规程序,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尽调清单——

第十七项:柳真个人近三年签署的所有重大合同。

第十八项:柳真的日程表与崔敏浩行程的交叉比对。

第十九项:柳真的阅读习惯变化(引用:公司图书借阅记录)。

我把清单拍在他面前:"李海源,你这是尽调公司还是尽调我?"

"都尽调。"他面不改色,"我要入股一家公司,当然要知道它的核心资产是什么。柳元建设的核心资产,是你。"

"……我的阅读习惯?"

"两年前,你在公司图书馆借的书,全是《恋爱的一百种方式》《如何抓住男人的心》。"他翻到清单某一页,"今年,你借的是《企业破产法实务》《重组与并购案例集》和——"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我:

"《CPA财务成本管理》。"

"柳真,一个人可以在三个月内学会财务。但她不会在三年内,把书单从恋爱指南换成注会教材,中间没有过渡。"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人查出来的,不是柳真变了。

是柳真换了。

"所以呢?"我稳住声音,"你要向董事会举报,说我被附体了?"

"不。"李海源把清单合上,"我要追你。"

"……什么?"

"柳真,我查了你三个月。你做的每一个决策,从签借款协议到合并谈判,我全部复盘过。"他往前倾了倾,"我的结论是:你不是变了,你是换了一个人。换了之后的这个人——"

"我喜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总,"我说,"你的尽调报告里,有没有一项叫'风险提示'?"

"有。"

"念来听听。"

"风险提示第一条:目标人物油盐不进。"他一本正经地念,"第二条:目标人物可能随时把你的感情折算成现金流。第三条:目标人物明确表示过,'所有东西都能定价'。"

"结论呢?"

"结论是,"李海源把清单放到一边,"高风险,高回报,建议长期持有。"

我没忍住,笑了。

"李海源,你知不知道,正常人告白,说的是'我爱你'?"

"那是非上市公司的说法。"他说,"我们是上市公司。上市公司告白,要披露风险。"

"那你打算怎么追?"

"按流程。"他说,"先立项,再尽调——尽调做完了。接下来是谈判。柳真,我把我这边的底牌亮了:我单身,无不良嗜好,海源集团去年净利润增长百分之十七,我个人无对外担保、无隐性负债、无犯罪记录,征信干净。"

"体检报告呢?"

他愣了一下,居然真的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备了。上个月做的,全套。"

我看着那份体检报告,忽然理解了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个用Excel穿书的女人,遇到一个用尽调报告告白的男人。

"行。"我把体检报告收进抽屉,"李海源,你的立项,我受理了。"

"审批周期是多久?"

"考察期一年。"我说,"期间,所有约会费用,AA。"

"……为什么?"

"因为恋爱期间的大额赠与,分手时可能构成不当得利纠纷。"我说,"李总,我们先小人,后君子。"

李海源看着我,忽然大笑。

"柳真,"他笑着说,"我现在确定了。"

"确定什么?"

"我尽调报告里的结论写错了。"他说,"不是'建议长期持有'。"

"是'必须持有,死了都不卖'。"

那天之后,李海源的尽调清单,在公司内网出了名。

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后来我查到了,是IT部的一个小伙子,他打死不承认,但全公司都叫他"活雷锋"。

清单截图被做成了表情包:"目标人物油盐不进""高风险高回报""死了都不卖"。

连食堂阿姨打饭的时候都会问:"今天要哪份?高风险的还是死了都不卖的?"

我端着餐盘,面无表情:"来一份'建议长期持有'。"

全食堂笑倒。

李海源在高管群里抗议:"你们这样,有损CEO权威。"

我回:"CEO权威不在表情包的管理范围内。在表情包里,大家都是临时工。"

他回了一个跪下的表情包。

徐智慧跟了一句:"截图了。这是新的尽调材料。"

李海源本人对表情包的态度,经历了一个变化过程。

第一天,他严正声明要追查泄露源头。

第三天,他默许了。

第七天,有人发现他把自己做成了表情包,配文"审批通过",专门用来回复项目立项邮件。

我质问他:"李总,你的权威呢?"

他回:"权威这种东西,跟商誉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年年要做减值测试。"

"测试结果?"

"没减值。"他说,"因为全公司都知道,能把自己做成表情包的老板,不会乱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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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恶女是个好词

徐智慧的品牌独立,是在"智慧SAGE"第三家门店开业那天宣布的。

两年时间,她的品牌从线上起家,开进了乐天百货的一层——化妆品和轻奢品牌抢破头的位置。第三年,她决定把公司从柳元建设的体系里独立出去,自己融资,自己控股。

消息公布前,她先来找我。

"柳真姐,我要独立了。"她坐在我对面,手指绞着咖啡杯的把手,"你的四成股份,按现在的估值,我溢价百分之二十回购。"

"溢价百分之二十就行了。"我说,"多出来的,留着开店。"

"柳真姐……"

"徐智慧,"我打断她,"两年前你在咖啡店问我,为什么选你。我说你是还能下蛋的资产。现在你的蛋下了一地,我的投资翻了十一倍。你该走了。"

她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舍不得?"

"嗯。"她老实说,"柳真姐,这两年,我遇到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问你。渠道砍价问你,被抄袭了问你,连跟百货店谈扣点都问你。你要是不在我身边了……"

"傻丫头。"我笑了,"股权清了,电话又没停机。"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柳真姐,我以前特别怕别人叫我恶女。媒体骂我'踩着男人上位',骂我心机,骂我冷血。我每次都解释,解释得口干舌燥。"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恶女这个词,挺好的。"她说,"恶女不用装善良,恶女可以明着算账,恶女不用等别人来救。"

"谁教你这些的?"

"你。"

独立发布会那天,记者问她:"徐代表,外界说您能有今天,是靠柳真会长和李海源社长,您怎么回应?"

徐智慧对着镜头,笑得云淡风轻:

"对,我靠她们。一个教我怎么算账,一个教我怎么赢。"

"下一句呢?你们是不是想问,我靠男人还是靠女人?"

"我靠老师。"她说,"我的老师,是两个会算账的女人。"

那场直播的后半段,还有个插曲。

有记者追问:"徐代表,您的设计灵感来源是什么?"

徐智慧想了想,说:"我的灵感来源,是我曾经以为钱是脏的。"

记者愣了:"什么意思?"

"我以前觉得,谈钱俗气,谈梦想高级。后来我发现,不谈钱的人,最后都在替别人数钱。我的梦想很贵,要租工作室、要付版师工资、要买意大利的面料。所以我的每一件作品,从设计图上就开始算账。"

"这不是俗气。这是诚实。"

直播结束后,这段话被截成短视频,播放量三天破千万。评论区最高赞是:

"以前觉得谈钱俗,现在觉得装清高才俗。"

第二条是:"徐智慧和柳真,我嗑的不是CP,是资产负债表。"

我把这条评论截图发给徐智慧,她回了一个笑哭的表情,然后问:"柳真姐,我们的资产负债表,什么时候合并?"

"不合并。各自独立,交叉持股,关键时刻互相担保。"

"这是商业关系还是姐妹关系?"

"都是。最好的姐妹关系,就是资产负债表的关系——你好了我沾光,我好了你有底,谁也别拖死谁。"

直播那天,我在办公室看的。她把"靠老师"那句话说完的时候,我把直播页面截了图,发到了公司高管群里。

李海源第一个回:"她把你夸出花了,你是不是该给人家涨代言费?"

我回:"她是独立公司了,不归我管。"

徐智慧本人在群里冒了个泡:"柳真姐,我能自己给自己涨吗?"

我回她:"能。走OA——不对,你们公司没有OA。那就走心吧。"

群里笑成一片。

那天晚上,我翻出原著的结局那一章,重新看了一遍。

原著里,徐智慧成了李海源的妻子,婚礼上她说"感谢命运让我遇见你们",从此退出设计界,相夫教子。

而现在——她有自己的品牌,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名字印在百货店一层的门头上。

独立仪式结束后的晚宴上,徐智慧喝多了两杯香槟,跟我说了一段话。

"柳真姐,你知道我今天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也变成崔敏浩。公司做大了,身边的人捧着你,顺着你,报上来的数字都是你爱看的。慢慢你就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了。"

我看着她,认真想了想,给她倒了杯水。

"徐智慧,我给你留个东西。"我拿出手机,把我的号码设成她的快捷拨号,"以后每年,你给我打一个电话,问一个问题:'柳真姐,我今年的账,你帮我看看?'"

"就这个?"

"就这个。一个人会不会变成崔敏浩,不看初心,看一件事——她还愿不愿意让别人看她的账。"

她握着水杯,郑重地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她给我发了条消息:"柳真姐,明年今日,我给你打电话。"

"问什么?"

"'我今年的账,你帮我看看?'"她回,"这个电话,我会一直打下去。不是不放心自己,是想让你知道——我年年都愿意。"

我把原著那一页,从记忆里撕了。

这才叫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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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爸,您打高尔夫去

柳会长的退休,比我想象的体面。

交接仪式安排在柳元建设创立四十周年的纪念会上。老爷子穿着三件套西装,把公司的公章递给我的时候,手很稳。

"真儿,"他说,"这个章,我盖了四十年。今天起,归你了。"

我双手接过。

"爸,您退休金我按月打,高尔夫会员卡给您续了十年。但有一条——"

"不插手公司的事。"他接得干脆,"我知道。你妈当年管公司的时候,我插过一次手,亏了两百亿。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我这双手,适合握球杆,不适合握公章。"

台下笑了。

柳会长转身面对全场,忽然提高声音:"各位,我女儿接手的时候,公司账上现金只够两个月。三年,她把公司做到什么程度,财报在这儿,各位自己看。"

"有人说她心狠,把未婚夫送进了再生程序。我说,对,心狠。"老爷子顿了顿,"对骗子公司心狠,就是对三千名员工心善。这个道理,我用了四十年才想明白。她三个月就懂了。"

台下掌声雷动。

仪式前一晚,柳会长把我叫到书房。

老爷子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旧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旧手表,女式的,表带磨得发亮。

"你妈的。"他说,"她走的时候,手里攥着这个。"

我接过那块表。

"真儿,你妈当年也是这么管公司的。她看账,一看就是一夜。我那时候笑她,说女人家算那么清干什么。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今天——'账清,心才清'。"

"她要是看到你今天这样,"老爷子的声音哑了,"她会高兴的。"

我把那块表戴在手腕上。

"爸,明天交接,我想在台上加一段话。"

"什么话?"

"我要告诉全场,柳元建设的规矩,不是我今天立的。是四十年前,一个叫柳夫人的女人,先看懂了账。"

柳会长转过身去,摆了摆手,没让我看他的脸。

我站在台上,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原著里,他到死都以为女儿是疯子,公司没了,人倒在办公室里,最后一句话是"真儿她怎么了"。

现在,他把公章交出来,转身走向高尔夫球场,背影挺得笔直。

交接那天,有记者问他:"柳会长,退休有什么感想?"

老爷子想了想,说:"我干了四十年,最大的功劳,是生了个会算账的女儿。第二大的功劳——"

他举起手里的球杆。

"是及时退休,不拖她后腿。"

全场大笑。

那天晚上,他发来一条消息:"真儿,爸这辈子最后悔的,是当年劝你'对敏浩好点'。"

我回他:"爸,都过去了。"

"过不去。我昨天晚上把你妈的账本翻出来了。她最后一个月记的账,最后一笔是——'棠儿的补习班费,已付'。"

我盯着那条消息,眼睛忽然有点热。

等等。棠儿?

那不是这个世界里的名字。

我握着手机,忽然明白过来:这个老爷子,大概早就察觉到,眼前这个"女儿",跟他养了二十八年的女儿,不是同一个人了。

但他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失去过女儿一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而这一次来的这个人,替他保住了公司,替他讨回了公道,替他管好了家。

名字不对,账是对的。

我回他:"爸,早点睡。明天高尔夫,风大,注意防晒。"

他秒回了一个字:"好。"

后来有一天,我在他书房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摞报表。

是柳元建设过去三年的月报。每一页的边角上,都有铅笔写的小字批注,密密麻麻。

老爷子嘴上说着"看不懂账",却把我做的每一个决策,都用铅笔演算了一遍。

最后一页的批注是:

"都对。比我强。"

交接仪式结束后,他忽然拉住我,压低声音:"真儿,有件事,爸一直没问。"

"您说。"

"你跟敏浩……我是说,"他斟酌着用词,"你现在,跟海源那孩子,怎么样了?"

"挺好的。"

"那孩子我看着还行,就是太精。"老爷子嘀咕,"两个太精的人在一起,吵架的时候,谁先低头?"

"爸,"我说,"我们家不兴低头。我们家兴对账。"

"对账?"

"谁对听谁的。"

柳会长愣了半天,一拍大腿:"好!这才是我柳家的女儿!"

老爷子退休后的第三天,给我寄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穿着花衬衫,站在济州岛的高尔夫球场上,挥杆的动作老派又潇洒。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真儿,爸爸的KPI是,八十岁之前打进一百杆。"

我把照片钉在办公室的公告板上,旁边是元海物流的上市申请受理函。

金部长路过看见,问:"代表,这是什么?"

"两张报表。"

"报表?"

"左边这张,是一个父亲打了四十年工,终于退休的报表。右边这张,是我们交上去的答卷。金部长,等公司六十周年的时候,我希望也能拍一张这样的照片。"

"您也想打高尔夫?"

"不。我想到时候,可以安心地把公章,交给下一个会算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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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merger

合并交割那天,新公司正式挂牌。

名字是我起的,李海源提了几个都被我否了——什么"海柳国际""元海环球",一听就是男人起的名字,恨不得把野心焊在招牌上。

最后定的名字:**元海物流**。

柳元建设的"元",海源集团的"海"。干净,好记,股票代码好念。

交割仪式上,李海源作为CEO致辞,讲得滴水不漏。轮到我,作为CFO,我只讲了一页PPT:

合并后的财务纪律。

"第一,所有超过五亿韩元的支出,CFO联签。"

"第二,两家公司交叉审计,每年两次,第三方事务所轮任。"

"第三,高管报销,公开公示。包括CEO的。"

台下,两家公司的老员工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这个CFO什么来头?"

旁边的人说:"就是那个把未婚夫送进再生程序的。"

"哦——"那人缩了缩脖子,"明白了。"

其实那三条财务纪律,起草的时候我删了第四条。

第四条原本是:"任何人不得利用职权为亲属安排职位。"

我删掉了,换成了制度性表述:"关键岗位任职,需通过外部评审委员会评审。"

李海源看完初稿,问我为什么改。

"因为'不得为亲属安排职位'这种话,防君子不防小人。真想安排的人,有一百种绕开的办法。改成外部评审,把权力交出去——绕开制度的成本比遵守制度高了,人才会守规矩。"

"你连制度都算计。"

"制度不算计,就是墙上的标语。"

合并后的第一个月,新公司开了三次管理评审会。两家公司的老臣子一开始互相不服,吵了三次,第四次忽然不吵了。

我问李海源怎么回事。

他说:"吵累了。而且你那个交叉审计,把两边的烂账全翻出来了。谁屁股都不干净,谁也别嫌弃谁。"

"这不挺好吗?"

"好什么?"他叹气,"现在我花点钱,要先想想你会不会问。"

"那你别花啊。"

挂牌那天还有个插曲。

剪彩用的红绸子,行政部买的是最便宜的那种,洗过一次还掉色。海源那边的行政部长看见,脸色都变了:"这、这配得上元海物流吗?"

我正好路过,听见了,说:"配不上。"

行政部长脸一白。

"绸子配不上公司。"我说,"但公司配得上省下来的每一块钱。红绸子剪完就扔了,省下来的钱,给仓库的师傅们换一批新护腰。"

当天中午,这事传遍了两个公司。

海源那边有个老员工在群里说:"我以为合并是来享福的,原来是来吃苦的。"

下面有人回:"吃苦?你去看看仓库,新护腰今天就发了。"

那人没再说话。

晚上,李海源跟我吃饭,说起这事,直摇头:"你现在是两家公司的道德标杆了。今天上班,我们公司的司机跟我说,'社长,我能不能也跟柳CFO干'。"

"你怎么说?"

"我说可以,先把你过去三年的加油卡记录调出来对一对。"

"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忽然不想去了。"

仪式结束后的酒会上,李海源端着酒杯过来。

"柳CFO,"他晃着杯子,"以后每一笔报销你都要签字。我买杯咖啡你都要审?"

"五万韩元以下的你自己签。"

"那我买咖啡够了。"

"但你要是买咖啡机,五万以上,我审。"

"我要是想给你买个礼物呢?"

我想了想:"礼物走个人账,别走公司账。走公司账,我给你按'业务招待费'审——赠予对象写'柳真',那画面太美,审计师看了要报警。"

李海源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柳真,"他擦着嘴角,"我有时候真怀疑,你脑子里除了科目和报表,还装着什么?"

"装着风险、收益、现金流。"我说,"以及——"

"以及?"

"以及一个尽调做得还不错的男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天晚上,公司的高管群里,有人匿名发了一张照片:酒会上,CEO和CFO站在新公司的招牌下面,CEO在讲话,CFO在看表。

配文:咱们公司的管理层,一个负责梦想,一个负责账上有没有钱。

下面一排回复:

"绝配。"

"锁死。"

"建议结婚,省得再尽调一次。"

发最后这条的,头像是徐智慧。

群里热闹了一晚上。

最后李海源出来发了一句:"结婚的事,问CFO。CFO批了,我走流程。"

我回:"审批依据不足,驳回。"

"缺什么依据?"

"《关于李海源同志长期表现的观察报告》。观察期未满,不予审批。"

"观察期多久?"

"看表现。"

"跟什么看齐?"

"跟公司的不良资产处置进度看齐。"

群里一片"哈哈哈哈"。李海源发了六个点,然后私聊我:"柳真,我算是明白了,我这辈子,都要活在你的审批流里。"

我回他:"恭喜你,答对了。审批流不会背叛你——只要合规,一路绿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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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敲钟

元海物流上市那天,首尔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交易所的敲钟大厅里,闪光灯连成一片。我穿了一身黑西装——不是财阀千金那种掐腰镶钻的黑,是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那种黑,平驳领,无装饰,口袋里插着一支笔。

李海源站在我旁边,整理领带:"你敲还是我敲?"

"你敲。"

"为什么?"

"我算过,"我说,"过去十年,KOSDAQ新上市公司,由形象气质佳的男性创始人敲钟的,首日平均涨幅比女性高管敲钟高百分之三。李总,你的脸是公司的资产,该用的时候要用。"

"柳真,"李海源看着我,"你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不算账?"

"能。"我说,"敲完钟,晚上回家,我不算。"

他笑了,走上台,拿起钟锤。

敲钟前一夜,我失眠了。

不是紧张,是习惯性地又算了一遍账。发行价、市盈率、流通股比例、首日波动区间——算完,我把电脑合上,走到窗边。

首尔的凌晨三点,写字楼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灯。

每一盏亮着的灯底下,都有一个没下班的人。

我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贴在了电脑上:

"元海物流新规第一条:上市之后,任何人加班超过晚上十点,需要向CFO书面说明理由。"

"让灯,早点灭。"

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开盘价,比发行价高了百分之十一,然后一路往上走,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

台下欢呼雷动。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穿过来那天,那支悬在协议上方的万宝龙。

想起崔敏浩的月牙眼,想起他说"支持欧巴的梦想"。

想起徐智慧在咖啡店按下录音笔的手。

想起柳会长交出公章时,稳得出奇的手。

想起我在Excel里拉出的第一条现金流曲线——红色的,向下的,交叉点在两个月后。

那一天,我把那条线,生生掰了上来。

旁边有个记者注意到了我,凑过来问:"柳CFO,上市这一刻,您最想说什么?"

我想了想。

"三年前,有人说我是个疯子,因为我不肯给未婚夫转三百亿。"

"今天,这家公司上市了。所以我想说的只有一句——"

"姑娘们,管好自己的钱。爱情会跑路,梦想会跳票,但你账户里的钱,不会背叛你。"

那段采访当晚上了热搜,标题是:《"你账户里的钱不会背叛你"——最狠CFO的上市感言》。

评论区最高赞:

"她不是狠,她只是清醒。"

敲钟结束后的一周,我的邮箱里多了几百封邮件。

有大学生问怎么学会计,有妈妈替女儿问要不要离婚,有小企业主问要不要扩张。

我挑了一封回。

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姑娘,学设计的,她说:"柳代表,我男朋友创业,让我把学费借给他,说成功了就娶我。我该借吗?"

我回她:

"不该。让他写商业计划书,拿去找投资人。如果投资人的钱都不要他,你的爱凭什么要他?"

"爱你的钱的人,不会只爱你的钱。但只爱你的钱的人,一分钱都不该给他。"

收盘之后,李海源找到我,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新闻:

《元海物流CFO柳真,入选"亚洲最佳财务官"》。

"现在,"他说,"有人跟你算一样的账了。"

我接过手机看了看,笑了。

"李海源,你记不记得,你问过我好几次——我穿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记得。你说,打开Excel。"

"第二个呢?"

"算崔敏浩的账。"

"对。"我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我第三个念头是什么?"

"是什么?"

"是看看有没有人,跟我算过一样的账。"

我看着他。

"那时候没有。满世界都是'ta爱我、ta不爱我',没有人算'这家公司还能活几个月'。"

"现在呢?"

"现在,"我把手机还给他,"有了一个尽调做三遍才告白的人。"

李海源收起手机,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我:"柳真,我还有最后一个尽调问题。"

"问。"

"你那个世界……我是说,你来的地方。你在那边,叫什么名字?"

敲钟大厅的人潮正在散去,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满地都染成金色。

我想了想,说了穿书之前的名字。

那个名字,连同凌晨三点的审计底稿、十七家公司的清算报告、和那句没发出去的评论一起,属于另一个世界了。

"名字挺好。"李海源说,"但柳真更好。"

"为什么?"

"因为柳真,"他伸出手,"是元海物流的CFO,是亚洲最佳财务官,是我李海源这辈子做过最好的投资。"

我握住他的手。

"李总,"我说,"纠正你一个错误。"

"什么?"

"投资。"我晃了晃我们握着的手,"这不叫投资。投资是有退出机制的。"

"那叫什么?"

"叫并表。"我说,"合并报表,长期持有,永不剥离。"

夕阳里,元海物流的股价定格在涨幅百分之二十三。

而我知道,这家公司真正的估值,从来不在屏幕上。

在每一个按时下班的黄昏,在每一笔干干净净的账目里,在每一个没有被辜负的人身上。

这,才是我穿过来的意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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