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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10:03

阿濨,你什么时候才肯公布我们的关系?」

马车内,高高在上的帝王将我锁在怀里,语气满是委屈。

我却心如止水:

「君上,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上辈子我陪他登上帝位,换来的却是孩子的惨死、他与亲妹的苟且。

重活一世,我不再需要他的爱,只求借他的种,把我的澈儿找回来。

1

偏殿里。

我咬着裴樾的后颈,带着哭腔说:

「君上!可以结束了吗,我好累。」

他滚了下喉咙,然后猛地扣住我的手腕,唇贴在我的耳边,将声音压得很低:

「阿濨,可我还没有吃饱呢!」

突然,「砰!」

门被撞开的瞬间,裴樾翻身将我死死压在身下,掀起锦被将我裹了起来,连我的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门口站着的是宋菏微,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发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床上,裴樾赤裸着上身,背对着她,肩胛骨上还留着我刚才抓出的红痕,冷冷说道:

「滚!」

她浑身发抖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跑了。

宋菏微走后,裴樾没有立刻掀开被子,而是确认门外再无动静,才撑起身子,将被子掀开一角。

我松了一口气,抬手在他赤裸的胸口捶了一下,说道:

「刚才是谁?」

裴樾没有立马回答我,而是将我揽到他的怀里后才开口道:

「不认识。」

我猛地推开裴樾,脸色发白:

「她会不会认出我是谁?」

裴樾伸手再次将我揽入怀中,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绕着我的发尾,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

「怕什么?」

我急道:

「怎么能不怕?」

裴樾忽然凑近,低声笑道:

「阿濨,你明知道我最讨厌见不得人光,她若是真说出去了,咱们也就不用再像贼一样偷偷摸摸的,不好吗?」

我气得狠狠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占我便宜,赶紧去把门关上!」

他赤裸着上半身下榻,披上外袍,准备把门关上,肩胛骨处的抓痕却不小心露了出来。

我忍不住抿了抿唇,半是心疼半是打趣地朝他说:

「下次,我一定提前把指甲剪了再碰你。」

裴樾关上门后转身走到床榻,猛地将我压在身下,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语气危险道:

「好啊,阿濨,看来你是在暗示我,现在可以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了吗?」

「你——」

半个时辰后。

我裹上外袍,上了马车回府。

马车上,我靠着车壁,闭上眼,脑海里却依旧全是方才皇宫偏殿里混乱的一幕。

这时云桑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小姐,奴婢刚才看清那个推门的人是谁。」

我睁开眼,侧头看她,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云桑咽了口唾沫:

「是……是二小姐。」

「二妹妹?」

「是!就是二小姐宋菏微!她推门闯进去时,奴婢刚好就站在拐角处,虽然她跑得快,但奴婢看得真真切切,就是她!」

听到这个名字,我并不意外。

我闭上眼,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云桑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我,声音带着一丝怯生生的不解:

「小姐,奴婢有一事不解,奴婢看君上对您明明很上心,您为什么不愿意和君上公开您与君上的关系呢?」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好笑。

我侧头看着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傻瓜,爱是瞬息万变的东西,今日你爱得死去活来,明日或许就觉得索然无味了,你永远不知道结局会怎样,所以,去依赖一个随时可能会消失的东西,是最愚蠢的事。」

我不渴求他的爱,也不需要他的承诺。

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望向马车外不断倒退的宫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我现在,只希望我的澈儿……」

话音未落,我便猛地打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2

马车缓缓驶入了宋府的后门。

云桑小心翼翼地扶我下地,又一路搀着我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伺候我换下宫装,用温水擦净了脸和手,又帮我卸了发髻,动作轻极了,生怕弄疼了我:

「小姐,早些歇息吧。」

我点点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却并不安稳。

梦里,我和裴樾是那样相爱,爱到恨不得将彼此融进骨血里。

我陪着他从籍籍无名的皇子,一步步走到了那至高无上的君位,他登基为帝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册封我为后。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后来,我们有了澈儿。

澈儿是个极好的孩子,眉眼像极了裴樾,性子却像我,最是活泼开朗。

对于我来说,他是就我心尖上的肉。

然而,在澈儿九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宫变,彻底摧毁了我们所有的幸福。

叛军的刀锋直逼面门,是小小的澈儿,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我的身前。

「母后,别怕,有澈儿在……」

那稚嫩的童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温热的鲜血溅了我满脸。

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倒在了血泊里,小小的身躯再也没有了气息。

「澈儿——」

我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整座宫殿。

那一夜,我哭晕了过去,从此,我便一病不起,形如枯槁。

就在我病重之时,宋府送来了一个人,是宋菏微。

说是她一片孝心,自愿入宫,伺候病榻前的嫡姐。

那时我正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神思恍惚,见她如此懂事体贴,心中不由得对她生出了几分感激与怜悯,对她极好。

然而,一个月不到。

当我拖着病体,艰难地想要去御花园透透气时,却在经过一处僻静的偏殿时,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靡靡之音。

我下意识地凑近,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到了令我崩溃的一幕。

宋菏微衣衫半解,娇笑着倒在榻上,而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是我深爱入骨的夫君裴樾。

他们抵死缠绵,笑得那样刺眼。

我的澈儿死了不到一个月,我的夫君,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拥抱了另一个女人!

我猛地睁大眼睛,巨大的恐惧和背叛感瞬间席卷全身,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窗棂内的裴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视线穿过窗户,发现了窗外的我。

见到我来,他惊慌的披上外袍,下榻朝我跑来向我解释:

「濨儿,刚才我以为……我以为那是你!」

我一巴掌呼了过去,浑身喘不上气。

突然,我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浸湿。

抬头向外看,窗外是宋府熟悉的景色,不是冷冰冰的皇宫。

原来是梦……

可那股锥心的疼痛,那撕心裂肺的绝望,却是真实。

3

「小姐,喜事啊,大喜事!」

云桑跌跌撞撞地推门进来,一脸激动:

「裴府送帖子来了,说是裴姑娘要要出嫁了,特意请小姐过去送嫁呢!」

原来是允娇,我的好闺蜜要成亲了,嫁的是尚书府的大公子。

上辈子,允娇嫁过去后夫妻和睦,过得幸福极了,我听了也由衷地为她高兴。

我深吸一口气:

「好,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送嫁。」

几天后,裴府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我作为允娇的闺蜜,自然是一早来了。

允娇在闺房里哭成了泪人,拉着我的手舍不得放开:

「我舍不得你。」

我笑着替她擦眼泪:

「傻丫头,你是去当尚书府的少奶奶,又不是去当姑子,日后咱们还能常约着一起喝茶听戏。」

我笑着替她理了理鬓发:

「尚书府的大公子温润儒雅,是极佳的良配,你定能幸福。」

允娇猛地抬起头:

「是啊,能嫁给大公子,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门外传来司仪的喊声:

「吉时已到——」

我帮她擦去眼泪,理了理她的凤冠,笑道:

「去吧,吉时到了,我的允娇,一定会幸福的。」

尚书房宴会,丝竹声绕梁,宾客们推杯换盏,一片祥和。

我坐在角落,抬眼时,却与萧樾对视上了。

他今日并未穿龙袍,只一身暗紫色锦袍,冷冷地端坐在正殿上首。

可就是这么个冷酷无情的人,在满殿喧嚣中,那双幽深的眸子却时不时越过重重人影,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婚宴散去,我在云桑的搀扶下准备离席。

刚走到宫门处,便有皇家禁卫拦住了去路,毕恭毕敬地说道:

「宋小姐,君上请您上车。」

我在禁卫军的带领下上了马车。

车内,萧樾端坐在车厢正中央,见我上来,连姿势都没变,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过去:

「过来,坐孤腿上。」

我犹豫了一瞬,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了过去。

萧樾大掌一揽,将我牢牢锁在怀里,他将下巴抵在我的颈窝,语气里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委屈:

「今日看那尚书府大公子牵着你好友的手拜堂,孤这心里啊,羡慕得紧。」

他顿了一下:

「阿滋,你什么时候才肯让孤昭告天下,公布我们的关系?」

我身子微微一僵,心里却是一片清醒 ,上辈子的经历我绝对不会再经历一次了。

我偏过头,不去看他,语气平静而坚定:

「暂时没有必要。」

萧樾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直起身,将我推开了些。

他靠在车壁上,眼神不再是最初的温柔与宠溺,而是带着质疑与审视:

「没必要?」

4

他冷笑一声:

「宋幼濨,你究竟把朕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还是你排遣寂寞的工具?」

我偏过头,不想回应他。

如果不是为了让我的澈儿能重新回到我身边,我又何必委屈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纠缠不清?

上辈子我倾尽所有陪他走到高位,换来的却是惨烈的背叛。

这辈子,我只想把我的澈儿找回来,再也不想和他扯上任何一丝一毫的关系。

「你为什么不说话?」

萧樾突然低吼出声,猛地捏住我的下颌,强迫我转过头看着他:

「孤是皇帝!是这天下至高无上的人!你到底有什么好顾虑的?孤究竟有什么拿不出手的?」

他的眼底是满满的委屈和愤怒:

「孤问你话呢!是不是你心里有人了?是不是你根本就看不上朕!」

我深吸一口气:

「够了,君上,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好一个各取所需!」

萧樾被我的话彻底激怒了,眼里再也没有理性:

「既然你想各取所需,那孤今日就满足你。」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扯,将我重重地摔在铺着明黄软垫,不待我挣扎,他整个人便压了上来。

「君上,你干嘛?」

我惊恐地挣扎着,却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萧樾冷笑一声,单手扣住我的双手腕,高举过头顶死死按在车壁上,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我的衣襟。

「你说我能干嘛,自然是各取所需罢了。」

车厢里,我绝望地闭上眼,承受着他狂风暴雨般带着惩罚的索取。

那次在马车里的荒唐过后,我大病了一场。

萧樾许是觉得那天的事闹得太过难堪,并没有立刻来寻我,我也乐得清静。

直到几日后的清晨。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咙,我捂着嘴冲进内室,趴在铜盆边干呕了好一阵。

云桑急匆匆地跑过来,满脸焦急地为我顺气: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昨日着凉了?」

我擦了擦嘴角,摆了摆手,缓了一会儿才平静地开口:

「去,找个面生的民间大夫来,就说我头风犯了。」

云桑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敢多问,立刻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个背着药箱老郎中被悄悄领进了院子。

云桑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老郎中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搭在我的脉搏上。

他闭着眼睛细细诊了许久,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随即又缓缓舒展开来。

片刻后,老郎中放下手,低声道:

「回小姐,您这并非头风,而是……喜脉,脉象已逾月余,是喜脉无疑了。」

云桑一听,捂着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慌乱:

「小姐,这……这该怎么办啊?若是被人发现……」

我却异常平静。

我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老郎中:

「好了,你下去吧。」

待老郎中和云桑退下后,屋内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缓缓低下头,双手颤抖着抚上依然平坦的小腹,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砸落,喃喃自语道:

「九月二十三号……上辈子,也是在这个日子,太医告诉我有喜了的。」

我一边流着泪,一边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澈儿,我的澈儿……是你吗?是娘亲的澈儿回来了吗?」

5

这晚,我做了一个很长、很美的梦。

梦里没有血腥的宫变,只有上辈子我和澈儿美好的过往。

那是澈儿五岁那年。

御花园里,穿着明黄色太子蟒袍的澈儿,迈着他那肉乎乎的小短腿,跑向牡丹花丛里:

「娘亲!娘亲!快看!」

他兴奋地冲我招手,小手里捧着一朵比他的脸还要大的粉色牡丹。

我急忙嘱咐:

「澈儿慢点,别摔着!」

话音刚落,他就被花枝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摔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我吓得脸色发白,正要冲过去,却见他趴在地上,没有哭,反而咯咯地笑出了声。

他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一朵牡丹举到我面前,一脸认真地说:

「母后,这朵花像不像你?父皇说你是全天下最漂亮的牡丹,可是澈儿觉得,这牡丹连母后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我蹲下身,接过那朵牡丹,故意板起脸逗他:

「那澈儿就是不喜欢母后了?」

小澈儿猛地一头钻进我怀里,然后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澈儿最喜欢母后了!母后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画面一转,御书房里。

那是澈儿七岁那年的冬天,萧樾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我在一旁替他研墨。

不知过了多久,书桌底下传来几声轻微的「咚咚」声。

我和萧樾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果然,一只小肉手,悄悄地从桌底探了出来,冲我用力挥了挥。

紧接着,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也冒了出来,是澈儿,他眨大眼睛,用口型冲我无声地求救:

「母后,救命——」

我强忍着笑,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对萧樾说:

「君上,臣妾瞧着澈儿近日有些浮躁,不如您亲自考校一下他的功课?」

澈儿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萧樾放下朱笔,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朝桌下招了招手:

「出来。」

澈儿像个小肉球一样从桌底滚了出来,规规矩矩地站在案前,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背诵《孟子·离娄下》: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背到一半,他突然卡了壳,小脸憋得通红。

萧樾刚要板起脸,澈儿却突然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我,随即伸出一双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拽住了萧樾的的衣角,撒娇道:

「父皇,澈儿记不起来了,但是澈儿知道,父皇对臣民,就像娘亲对澈儿一样好。」

萧樾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破了功,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油嘴滑舌。」

澈儿得逞地笑了,顺势搂住他父皇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转过头冲我得意地眨了眨眼。

梦境的最后,是澈儿九岁那

和萧樾大吵了一架,不久我便染了风寒,卧病在床。

床外传来一声呼唤声:

「母后。」

我睁开眼,是澈儿,他已经快到我肩膀高了,褪去了稚气,眉眼长开了,愈发英气逼人。

他走到我的床前,身后的小太监提着食盒。

他熟练地替我掖好被角,又探过手,学着太医的模样,轻轻地替我把了把脉:

「太医说母后只是偶感风寒,喝了药就会好的,澈儿带了御膳房新做的莲子羹,母后喝一点吧。」

他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吹凉后,递到我嘴边。

我看着他,心中满是感慨,曾经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已经长成能为我遮风挡雨的少年了。

我喝完莲子羹后,他细心地用锦帕替我擦去嘴角的汤汁,随后在床沿坐下,拉过我的手。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我,声音很低却清晰:

「澈儿现在长大了,会保护您了,等澈儿继承了大位,定让母后,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一把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这就是我的澈儿啊,上辈子,他用九岁的身躯挡在我身前,真正做到了保护我。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

6

梦里的场景太真实了,以至于我醒来的那一刻,几乎分不清什么是上辈子,什么是现在。

我下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可我知道,我的澈儿正在里面悄悄发芽。

我不能让上辈子的悲剧重演。

我深吸一口气,唤道:

「云桑,我们回扬州老家吧。」

云桑满脸错愕:

「小姐,您说什么?回扬州?」

我紧紧盯着她,语气坚定地说:

「我不能留在这里,只要离开京城,回到扬州老家,我就安全了,澈儿也能平安降生。」

云桑虽然震惊,但看到我眼里的坚定,也不敢多问,立刻扶着我穿好衣服。

梳洗完毕后,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我亲自去书房找父亲。

父亲此时正在书房里看书,见我进来,满脸欣慰地问:

「阿濨,怎么起这么早?」

我径直走到书桌前,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我仰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他:

「女儿想求您一事,女儿想回扬州老家。」

父亲一愣,放下手中的书,眉头微皱:

「回扬州?怎么突然提这个?」

我刚要开口,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父亲!阿姐!你们都在啊!」

宋菏微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她跑到父亲身边,急切地说:

「姐姐这是打算离开京城吗?父亲,阿姐可不能走啊!」

父亲一愣。

宋菏微看了我一眼,随即转头对父亲说:

「父亲,姐姐若是就这么突然离开京城,君上定会怪罪下来的!」

父亲满脸疑惑地看着宋菏微,问道:

「君上为何会怪罪,难道我们宋家人还不能落叶归根吗?」

我心里一紧。

宋菏微见父亲动怒,立马解释道:

「父亲,上次宫宴,我……我无意间看见,姐姐和君上……举止颇为亲密……」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

父亲震惊问道:

「阿濨!你……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跪在地上,没有抬头,我无法否认,也无法辩解。

父亲重重地叹了口气若有所思了一会,才开口道:

「阿濨,回扬州这件事,容后再议。」

说完,他站起身,离开了书房。

屋内,只剩下我和宋菏微。

看着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我上辈子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上辈子,她就是这样,当着我的面,一步步勾引萧樾,抢走我的一切。

一股抑制不住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啪——!」

宋菏微捂着脸颊,满眼震惊和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完全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竟然敢动手打她。

我死死地盯着她,眼底是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恨意:

「宋菏微!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身后,只留下宋菏微一个人,呆立在原地。

书房外,云桑问道:

「小姐,老爷不允许我们回扬州,那您身孕的秘密恐怕瞒不了多久,要怎么办?」

我安慰道:

「别担心,你家小姐我自有办法。」

7

那所谓的「自有办法」,其实不过是一个字:跑。

我心如明镜,父亲之所以突然改变主意,根本不是为了我所谓的名声,而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我和萧樾的关系 ,想要将我当作一枚棋子,为宋家铺路,攀上皇权。

就像上辈子一样,上辈子我病了之后,他立刻便将宋菏微送入宫中,只因他怕宋家在宫里失了依靠。

他从未将我当女儿,只是一枚可以利用的筹码。

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如他所愿。

这些年,我借着各种由头攒下了一笔不菲的私房钱足够我们隐姓埋名,在江南某个小镇安稳度过后半生。

接下来的几日,我和云桑便开始筹划逃离的路线,我们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的巡逻,买通了几个忠心的下人,准备在晚上从宋府最偏僻的角门离开。

万事俱备。

夜深人静,我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布裙,将细软和盘缠藏在贴身的荷包里。

云桑扶着我,我们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重院落。

角门的守卫已经被我们用重金买通,正假装打瞌睡。

云桑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小姐,快走!」

我一手护着小腹,一手撑着墙,艰难地向外走去。

就在我们即将踏出那条幽暗的巷子时,突然,无数火把从前方后方出现

「奉旨捉拿宋幼濨!」

我们被数百个面无表情的禁卫军拦住了去路。

我浑身一僵。

云桑吓得尖叫了一声,本能地将我挡在身后。

我死死盯着那群禁卫军,突然,一道暗紫色的身影缓缓从禁卫军后方走出,是萧樾。

「宋幼濨,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看着他,心底一片冰凉,自从那日在马车上被他强迫后,他已经许久没有来找过我,才会给我逃跑的机会。

可我真没想到,他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只等着我自投罗网。

「带回去。」

萧樾冷冷地说出这三个字,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禁卫军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我从云桑身边扯开。

「小姐——!」

云桑哭喊着,却被一名禁卫军一脚踹倒在地。

我被强行拖拽着,一步步被带上那辆熟悉的马车。

车厢的门被重重关上,萧樾坐在我对面,死死地盯着我。

我低下头,护住小腹,没有再说话。

萧樾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为什么?孤待你不好吗?你为什么就这么想要远离孤。」

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坐在我面前的萧樾,想起上辈子,他是如何在我生病的时候和我的亲妹妹搞在一起,又是如何她封为贵妃。

嘴上说着,这是希望我可以在这宫里找一个暖心的陪着我,实际上是觉得我病了,枯槁了,令他提不起兴趣罢了。

他现在对我穷追不舍,只不过是因为我现在长的好,等将来我变丑了,他还是会像上辈子一样,弃了我。

马车上的萧樾见我迟迟不开口,伸手将我揽进怀里,温声说道:

「你告诉孤,孤到底是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了,让你老是想逃离孤,好不好。」

我看着他急切想要知道答案的眼神,推开他,站起身来,告诉他:

「因为我讨厌你,无比的讨厌你,你们男人就是个有色动物,你现在觉得我长得好,所以你舍不得,等将来我老,我丑了,你便会立马弃我如履。」

他愣住了,他并没有直面我的回答,而是问了一个令我惊讶的问题:

「阿濨,你告诉孤,你是不是也做了那个梦?」

8

听到这句话,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那不是梦!萧樾,那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萧樾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声音沙哑地告诉我:

「梦都是反的,但如果你觉得是真的,那孤向你道歉,阿濨,上辈子是孤不好,孤没有保护好你和澈儿,但这一次,我们一定会很幸福。孤会用性命去护你们周全。」

幸福?

我忍不住嗤笑出声:

「萧樾,你凭什么认为,我们还能幸福?」

他没有理会我的嘲讽,只是突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我的肚子,温声说道:

「梦里,你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了澈儿的,对不对?」

我猛地拍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萧樾,如果你不希望我和澈儿再次因为你惨死,就放过我们!让我走!」

他却像没听到我的话,再次将我死死揽入怀中:

「不要。阿濨,孤说好会护你,就会护你一辈子,所以阿濨不要走,好不好。」

他将脸深深埋在我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乞求。

他顿了顿,猛地抬起头:

「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孤现在就派人去,把宋菏微杀了!只要她死了,你就再也不用担心她会勾引孤,对不对?」

听到他要杀了宋菏微,我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好啊,那你就杀了她。」

萧樾一怔,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他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他没有再提杀人的事,只是将我死死地抱在怀里,一只手圈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覆在我的小腹上。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驶向宫中。

萧樾将我安排在了上一世我住的地方——未央宫。

回到未央宫,萧樾便命人送来了无数金银绸缎、珍奇古玩,几乎堆满了整座大殿。

我站在这堆积如山的赏赐面前,只觉得一片荒谬,他想要用这些庸俗的珍宝,试图掩盖曾经的背叛。

我粗略地扫了眼前的赏赐,一盆开得正艳的红牡丹忽然抓住了我的视线。

那艳红的牡丹,让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御花园,回到了澈儿捧着花朵,冲我天真烂漫微笑的日子。

我盯着那盆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这一幕,被身后的萧樾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盆牡丹,递到了我的面前:

「阿濨,你很喜欢它?在孤的梦里,你便最爱这富贵的牡丹,孤还曾夸过,你笑起来的时候,比这满宫的牡丹还要艳美。」

我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那朵花,一言不发。

但萧樾似乎并没有被我的冷漠所影响,第二日,未央宫的庭院里的花全变成了从皇家园林中连夜移来的牡丹。

我看着满院的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

接下来的几日,萧樾开始了他疯狂的「弥补」。

他几乎每日都会来到未央宫。

有时深夜,他推开殿门,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床边看着我;有时正午,他坐在花前,为我斟一杯茶,絮絮叨叨地说着他梦我们美好的过去。

他像一个知道自己犯过天大错误的人,拼命地想要弥补,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这天夜里,他又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床边,而是坐了下来,离我很近。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又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地替我掖了掖被角。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

「阿濨,最近天转凉了,你冷不冷?」

我看着他,那一刻,我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只有一下。

快得让我几乎以为是错觉。

我别过脸,没有回答,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冷声让他滚。

9

这天,云桑匆匆走进来,眼里满是疑惑:

「小姐,奴婢方才在御花园远处,好像看见了宋菏微小姐,但是太远了,奴婢也不敢确定……」

我整理着衣带的手猛地一顿:

「宋菏微?」

我想起萧樾曾在马车里信誓旦旦地说,为了我放心,他会派人把她杀了。

如今,她却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深宫之中。

我深吸一口气:

「查一下,宋菏微是不是没死。」

云桑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便回来告诉我宋菏微并没有死,而是住在一个偏僻的宫殿。

那里离未央宫极远,鲜少有人问津,平日里也只有几个负责洒扫的太监宫女。

我推开了那扇的房门。

看见宋菏微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正低头侍弄着一盆不起眼的茉莉花。

听到推门声,她缓缓抬起头。

看到是我,她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带有几分得意的微笑:

「姐姐,你终于找来了,我还以为姐姐这辈子都不会发现我。」

我死死地盯着她,心底一片冰凉,那一刻,我终于彻底看清了现实。

萧樾说要杀了她,不过是一句安抚我的空头支票。在他的梦里,我和澈儿是真的,但宋菏微,也是真的。

他什么都舍不得放手。

宋菏开口道,声音里却满是嘲讽:

「姐姐,你是高洁的牡丹,尊贵无双,而我只能是这卑微的茉莉,虽然不起眼,但香气却能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呢。」

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阿濨!」

萧樾冲了进来,脸色发白。

他看看我,又看看一旁的宋菏微,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帝王,此刻眼底竟全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与狼狈。

他伸手想要拉我,却被我侧身躲开。

我看着他,努力抑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

「你真让我恶心。」

「阿濨……孤不是……孤只是……」

他语无伦次,试图解释什么。

我打断了他,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萧樾,你不能既要又要!」

说完,我再也不想看他的脸,也不想听他虚伪的解释,推开他转身冲出了房内。

我走回未央宫。

看着满园的牡丹,我觉得无比可笑。

我竟然会因为萧樾几日的嘘寒问暖,几束牡丹,就动了恻隐之心。

但他终究还是那个凉薄的帝王。

10

没过多久,萧樾便闯进了未央宫。

他是拽着一个人进来的,被拽进来的人衣衫凌乱,头发散乱

萧樾死死攥着宋菏微的头发,迫使她跪倒在地:

「阿濨,你看,孤现在就当着你的面亲自杀了她好不好?」

他双目发红,眼里满是恐惧,仿佛只要他晚一步,我就会永远离他而去。

我冷冷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此刻跪在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宋菏微和刚才在偏殿里得意的模样形成了对比。

这鲜明的对比,只觉得好笑。

我扯了扯唇角:

「萧樾,没有必要了,不爱就是不爱了。无论你杀多少人,都换不来我的爱了。」

萧樾愣住了。

他死死地看着我,厉声喝道:

「把人拖下去!」

禁卫军立刻上前,将宋菏微拖了下去,至于之后她是死是活,我一点也不在乎。

萧樾大步走到我面前,双手猛地攥住我的双臂。

他死死地盯着我,声音颤抖地说:

「不行!你不可以不爱孤!」

他突然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压低声音说:

「阿濨,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考虑一下孩子,你难道希望澈儿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吗?」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想要触碰我的肚子。

「阿濨,孤是这大昭的皇帝,只要你乖乖听话,孤可以给他无上的权力,让他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太子……」

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这个国家最高统治者,我逃不了:

「这天下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你带着孤的种,能逃到哪里去?」

接下来的几天,萧樾几乎夜夜都宿在未央宫。

他仿佛认定了,只要他日日陪伴,总能重新捂热我的心。

他依旧会屏退所有宫人,默默地坐在我身边,陪我度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

他甚至亲手为我剥橘子,为我煮安神茶……

可这一次,我的心再也没有泛起一丝涟漪,我只是冷眼旁观着他的表演。

他剥好的橘子,我不会碰;他煮的茶,我一口未尝。

他在我面前,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一个试图弥补过错却用错了方法的可怜虫。

我不再因为他而流泪,也不再因为他而心软。

我学会了照顾自己。

每日清晨,我会按时醒来,享用着御膳房送来的营养膳食。

我不挑食,也不绝食,因为我知道,只有我健康,腹中的澈儿才能平安。

我会按时安寝,不再因为噩梦而惊醒。

我会摸着平坦的小腹,轻声告诉澈儿:

「别怕,娘亲会保护你,让你健健康康地来到这个世上。」

萧樾看到我如此「平静」,似乎以为我已经原谅了他。

几个月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随着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我的澈儿,平安降生了。

稳婆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满脸笑容地递到我面前,连声贺喜:

「恭喜娘娘,喜得皇子!」

我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生命,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他。

他那么小,那么软。

眼泪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这是我被强行囚禁在这深宫之中,最开心的一天。

我的澈儿,回来了。

无论这个世界如何黑暗,只要他在,我的人生就有意义。

11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澈儿便已经六岁了。

或许是因为我的重生,这一世的宫变来得比记忆中要早了整整三年。

那一夜,火光冲天,杀声震耳欲聋。

我紧紧地将澈儿护在怀里,躲在未央宫最暗处。

殿外,禁卫军与叛军的厮杀声越来越近。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轻声开口:

「澈儿,如果母后现在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宫,永远也不再回来,你愿不愿意跟母后走?」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

「愿意,母后去哪,澈儿就去哪。」

我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又问:

「可是澈儿,这里是皇宫啊,你难道舍不得吗?舍不得这锦衣玉食,舍不得你这太子的身份,还有你的父皇。」

澈儿抿着唇,摇了摇头:

「我认为,澈儿的一切,都是母后给的。」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帮我擦去眼角的泪水:

「如果没有母后,就不会有澈九,至于父皇……澈儿知道母后不喜欢他,所以澈儿也不喜欢他,澈儿只会舍不得母后。」

听到澈儿的话,我终于放心了。

上一世,就是在这时,我为了救萧樾,挺身而出,却被叛军误伤,澈儿为了护我,被乱刀砍死在我面前。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做那个愚蠢的牺牲者。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猛地踹开。

浑身是血的萧樾踉跄着冲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深处的我们:

「阿濨!澈儿!」

他大喊,跌跌撞撞地朝我们扑来。

「太好了,你们都在!快,跟孤走,孤带你们突围!」

他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想要将我们揽入怀中。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感动。

在他靠近的瞬间,我猛地将澈儿往怀里一拉,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紧紧握住澈儿的手:

「走!」

早已等候多时的云桑立刻提着一个小包袱,从帷幔后的暗门闪身而出:

「娘娘,这边!」

我没有再看萧樾一眼,转身离开。

借着宫变的混乱,我们沿着那条早已探好的密道,悄无声息地逃离了这座吃人的皇宫。

身后,隐约传来萧樾的怒吼:

「阿濨,你不要孤了吗?」

可这一次,我连头都没有回。

我们一路向南,换过马车,走过荒野,在官兵的搜捕下,日夜兼程。

数月后,我们到了岭南。

这里不像世人所说的那么荒芜,我们在这里定了居,此后,我们我再也没有听到过萧樾的消息了。

我的生活只有澈儿,云桑,和快乐。

熙熙攘攘的街上 ,我牵着一个小男孩。

澈儿拉了拉我的衣袖,指着一旁卖糖葫芦的小摊:

「阿娘,我想吃这个。」

我摸了摸他的头,笑着付了钱:

「好,我给你买。」

澈儿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阿娘,这岭南的糖葫芦,可比皇宫里的好吃多了。」

澈儿将糖葫芦递到我嘴边:

「阿娘也吃。」

我接过糖葫芦,小小的咬了一口,确实很好吃,比宫里的糖葫芦甜了好几倍。

其实是因为在皇宫里,心里是苦的,自然觉得什么东西都不甜。

12

自从逃到岭南,我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京城的消息了。

对我来说,那些所谓的国事、皇权,都是前尘往事。

现在我和澈儿在这里安了家,过上了寻常百姓的生活。

这天午后,澈儿缠着我,闹着要去茶馆听书。

我拗不过他,我便带着他去了镇上最热闹的那间「民间茶馆」。

茶馆里人声鼎沸,我找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

台上的说书先生,猛地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 ,茶馆里随之静了下来。

「上回书说道,那大昭的皇帝陛下,乃是一代痴情种啊!当年宫变之夜,叛军杀入皇城,血流成河。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昭江山将倾之时,陛下却置生死于不顾,只为了寻找他的皇后与太子。只可惜啊……」

说书先生故意拖长了音调,一脸惋惜地说道:

「那皇后与太子,竟是趁着宫变的大乱,狠心抛弃了陛下,不知所踪!陛下寻遍全国,什么也没有找到,自那以后,陛下性情大变,终日郁郁寡欢,茶饭不思,真可谓是一代情种啊!」

台下的听众们顿时发出一片唏嘘:

「哎哟,这皇帝也太可怜了。」

「就是啊,那皇后心也太狠了,怎么说也是发妻,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扔下皇上跑了呢?」

就在这时,茶馆另一头,一个壮汉,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喝道:

「呸!什么狗屁痴情种!老子看就是个虚伪至极的伪君子!」

他的声音极其洪亮,一下子盖过了台上的说书声。

茶馆里的众人顿时都惊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说书先生怒道:

「这位客官,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当今圣上,你一介草民,怎敢在此大放厥词!」

那壮汉冷笑一声:

「我怎么不能说了?老子家就在京城边上,当年我表妹就是被送进宫里的宫女!她亲眼看见的,那皇后刚走没两年,这皇帝就纳了皇后的妹妹为妃!还在宫里养了个跟皇后有几分相似的替身,夜夜笙歌!这叫痴情?这明明叫薄情寡义。」

此言一出,茶馆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还有这种事?」

「我就说嘛,哪有皇帝会为了一个女人守身如玉的,肯定是假的!」

「这皇后也是个苦命人,难怪会跑,换我,我也跑!」

这时,我旁边一桌的一个书生也开了口:

「依我看,那皇后之所以离开陛下,定是在离京前,发现了陛下负了她的实证,总之,一个被伤透了心的女人,又怎会再留恋那冰冷的皇宫?」

他顿了顿,看向京城的方向,叹息道:

「陛下以为自己是至高无上的主宰,以为用权势和宠爱就能留住一个女人的心,可他不懂,女人的心若死了,便是用尽这万里江山,也换不回来了。那皇后离京时,可曾留下一字半语?没有。这就说明,她对陛下,已是彻底地死心了。」

书生的话,精准地道出了我当年离京时的真实心境。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就在这时,茶馆里又传来那个壮汉粗犷的声音:

「你们说,那皇后现在会在哪呢?会不会已经……

已经死了」

众人纷纷好奇地看向他。

说书先生好奇地问道:

「此话怎讲?」

这时,一名中年男子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

他看着众人,语气平淡地说道:

「心死之人,无异于行尸走肉,一个被伤了心的女人,即便活着,也不过是躯壳,或许,她已经在那座深宫里,化为了尘土,又或许,她带着她的孩子,去了一个没有纷争,没有伤害的地方,过着她自己想要的日子。」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住,目光扫过我这边。

我的心猛地一紧,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澈儿的手。

中年男子继续说道:

「如果我是她,我一定跑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说完,他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馆。

茶馆里一片寂静,众人久久没有说话。

澈儿拉了拉我的手,小声说道:

「刚才的那个人说的对不对。」

我告诉澈儿:

「是的,我们现在不就过着我们想要的生活吗?但是,有一点,我并不认同,是谁说一个女子被男子伤后就会心死,这世间美好的事这么多,何必行尸走肉地活着。」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萧樾,无论你现在是悔悟也好,是沉沦也罢,都与我们再无关系。

我和澈儿,在这岭南,会有属于自己的,崭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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