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带小三和女儿,包下我的破甜品店。
小三把刚出炉的草莓蛋糕砸在我脚边。
“这种垃圾玩意也敢拿给大小姐吃?吃坏了你负责吗!”
总裁丢出一沓钞票,眼神冷漠。
“滚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还没蹲下,那个六年吃什么吐什么的六岁女孩,突然扑进我怀里。
总裁脸上的冷酷瞬间僵住,车钥匙掉在地上。
小三尖叫:“你这穷酸女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我反手一整盆奶油扣在总裁头上。
“六年前你管不住下半身,六年后连脑子也出轨了?”
01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往裱花台上挤最后一圈奶油。
店里三个月没来过客人了。
隔壁早餐铺的赵姐说,这条街要拆迁,能搬的都搬了。
我没搬。
租金便宜,够我活着。
推门进来三个人。
走在前头的男人我认识。
裴铮。西装裤,皮鞋,手腕上那块表够我交三年房租。
他身后跟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手里攥着个小孩的胳膊往里拽。
小孩不肯走,脚在地上拖。
"知知,听话,何阿姨带你吃好吃的。"那女人弯腰,声音甜得发腻。
知知。
我手里的裱花袋掉在台面上。
奶油溅出来,沾了一袖子。
六年了。
上一次见她,她刚从产房推出来,皱巴巴一小团,攥着我的手指头不松开。
现在她六岁。
瘦得不像话,胳膊跟我擀面杖似的。
脸上没什么肉,眼睛显得特别大。
那女人——何漫,我当然认得。
六年前她穿着真丝睡裙从裴铮卧室出来的时候,我也是这么看着她的。
"老板,菜单呢?"裴铮扫了一眼店面,皱了下眉头。
他没认出我。
也是,六年前我烫着卷发,穿连衣裙,一百一十斤。
现在我扎着马尾,穿围裙,九十二斤。
"柜台上。"我低下头,接着挤奶油。
手抖了一下,线歪了。
何漫拿起菜单翻了两页,扔回柜台。
"就这些?草莓蛋糕、奶油泡芙、焦糖布丁?连个提拉米苏都没有?"
"小店就这几样。"
"行吧,草莓蛋糕,一份。"
她回头看了眼裴铮,笑得体贴,"知知最近好不容易肯说想吃甜的,咱就试试。"
裴铮点头,坐下来,开始看手机。
我切蛋糕的时候,手是稳的。
六年烘焙,刀工练出来了。
草莓摆在上头,奶油刚打的,我端过去放在桌上。
"您的蛋糕。"
何漫拿起叉子挖了一块,送到知知嘴边。
知知扭头。
"知知乖,吃一口。"
知知把脸埋进椅背里。
何漫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挂回来。
"知知——"
"不吃。"知知的声音闷闷的。
何漫放下叉子,站起来,拿起那个盘子。
我以为她要退。
她没退。
她把整个蛋糕摔在我脚边。
草莓滚出去,奶油溅到我裤腿上。
盘子碎成三瓣。
"这种东西你也敢端出来?吃坏了大小姐你赔得起吗?"
店里安静了两秒。
裴铮抬起头,看了眼地上的蛋糕。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一沓钱拍在桌上。
"蛋糕钱加清洁费,够了吧。"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收拾完出去,别在这杵着。"
我蹲下去捡碎盘子。
手指碰到碎瓷片,割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
这时候知知从椅子上滑下来。
她走到我面前。
我抬头。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扑过来,两只手死死抓住我的围裙。
整个人都在抖。
"妈妈。"
声音很小,但店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妈妈……我想吃……妈妈做的……"
她的眼泪掉在我手背上,一颗一颗。
裴铮手里的手机掉在桌上。
何漫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动。
血从手指上淌下来,滴在围裙上,和知知的眼泪混在一起。
我想说话,喉咙堵住了。
六年。
她怎么会认得我。
02
何漫反应最快。
"知知!过来!"她伸手去拽知知的胳膊。
知知不松手。
指甲都嵌进我围裙的布料里。
"你对孩子做了什么?"何漫的声调拔高了,转向裴铮。
"你看见了吧?她肯定在蛋糕里放了什么东西!"
裴铮站起来,脸色变了。
他没说话,盯着知知。
知知六年不肯吃东西。
从断奶开始,喂什么吐什么。
跑遍了省城的医院,做了上百项检查,没有器质性问题。
医生说是心因性厌食。
裴铮试过所有办法。
换保姆,换奶粉品牌,换辅食配方,请营养师住在家里。
全没用。
这些事我不是从他嘴里听说的。
赵姐的女儿在裴家做过钟点工,走的时候跟赵姐说,那小姑娘瘦得跟纸片人似的,看着吓人。
现在这个纸片人抱着我的腿,喊我妈妈。
"松开她。"裴铮走过来,声音低。
他蹲下去,想把知知从我身上掰开。
知知尖叫起来。
不是那种小孩撒娇的哭,是那种——像是有人要把她的命拿走。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她整个人缩成一团,钉在我腿上。
裴铮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他的脸。
六年了,他鬓角有白头发了,法令纹比以前深,眼底下一片青黑。
"你吓到她了。"我说。
裴铮猛地看向我。
隔了几秒,他的眼睛变了。
"……苏念?"
何漫在旁边尖叫出声。
"苏念?就是那个——"
"闭嘴。"裴铮没看她。
他直直地盯着我,瞳孔在收缩。
"你怎么在这?"
"我开的店。"
"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开店?"
"租金便宜。"
"我问你,你怎么——"他顿住了。
他想问的太多,卡在嗓子眼里。
何漫没闭嘴。
"我就说嘛!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把店开在这附近,就等着今天!你看她,装得多可怜,围裙上全是血——谁知道是不是自己弄的!"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比六年前胖了一些,保养得好,指甲做了法式美甲,耳环是珍珠的。
但嘴角在抖。
"何漫。"我叫她名字。
她一愣。
"你六年前砸过我一只花瓶。现在又砸我一个蛋糕。"
我抬手。
蹲在地上不方便发力,但够了。
一巴掌落在她脸上,声音很脆。
何漫撞在桌沿上,椅子倒了两把。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我。
裴铮也没反应过来。
我站起来,抱着知知。
知知把脸埋在我脖子里,不哭了,但还在抖。
台面上还有那盆刚打好的鲜奶油。
我伸手把盆端起来,倒扣在裴铮头上。
白色奶油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进衬衫领子里,滴在他那双三千块的皮鞋上。
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奶油滴落的声音。
"六年前你管不住下半身,把我赶出裴家。"
我把知知往上颠了颠,让她挂得更稳一些。
"六年后连脑子也出轨了?自己女儿是什么毛病都搞不清楚。"
裴铮伸手抹掉脸上的奶油,没说话。
他看着知知趴在我肩膀上、手指揪着我头发的样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从出生就没吃过我做的东西。"我说,"你知道为什么。"
何漫从地上爬起来,高跟鞋断了一根。
"裴铮!你就让她这么打我?她动手打人了!我要报警!"
裴铮没理她。
他一直看着知知。
知知在我怀里,头歪过来,看着裴铮,嘴唇动了动。
"爸爸。"
"我要吃妈妈做的蛋糕。"
"你不许——把妈妈——弄走了。"
每个字中间都隔着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裴铮的眼眶红了。
我没看他。
我转身走进操作间,单手打了两个鸡蛋进碗里。
知知趴在我肩膀上,看着我打蛋。
"妈妈……在做什么?"
"给你做的蛋糕。"
03
蛋糕很小,一个人的分量。
六寸,草莓,淡奶油。
我做的时候知知全程趴在我肩膀上看,安静得不像个六岁小孩。
何漫在外面摔东西,骂了十分钟。
裴铮始终没出声。
蛋糕出炉,我把知知放在操作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切了一小块。
叉子递过去。
知知接了。
她看了看蛋糕,看了看我。
然后低下头,咬了一口。
嚼了,咽了。
没吐。
我等了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她又挖了一口。
裴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操作间门口。
头上还有奶油,衬衫前襟一片白。
他看着知知往嘴里送第三口蛋糕,膝盖弯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她……她在吃。"他的声音是哑的。
我没回他。
知知吃完了半块,放下叉子,打了个小小的嗝。
她抬头看我,笑了。
牙缺了一颗。
门口,何漫的声音又传进来。
"裴铮你到底还管不管!站在那看什么呢!她就一个乡下来的——"
"何漫你先回车上。"
"凭什么?"
"回车上。"
何漫的高跟鞋声远了,车门摔上,闷响一声。
裴铮走进来。
他想伸手摸知知的头。
知知躲了一下,往我这边缩。
裴铮的手停在半空,收回去了。
"苏念。"
"嗯。"
"她的厌食——跟你有关系?"
"你问医生。"
"我问你。"
"我不是医生。"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怎么认得你?她那时候才一个月。"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
知知靠在我胳膊上,眼睛在闭。
她吃了东西,犯困了。
"裴铮,你带你女儿回去。"我把知知从凳子上抱下来,递给他。
知知立刻醒了。
她抓着我的袖子不放,眼睛里全是恐慌。
"妈妈——"
"知知。"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妈妈在这里。明天也在。后天也在。你先跟爸爸回去。"
"你骗我。"她哭了。
"他们说妈妈不要我了,妈妈走了,妈妈不回来了。"
我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谁说的?"
知知不说话了,抿着嘴。
裴铮在我身后,声音很沉。"苏念——"
"把孩子带走,裴铮。"
我掰开知知的手指。
一根一根的。
她指甲划过我掌心,留了一道红印子。
知知被裴铮抱起来的时候,嚎哭出声。
那种哭法,整条街都能听见。
裴铮抱着她走了。
我站在操作间里,听着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然后没了。
手指上割破的那道口子还在淌血。
我找了个创可贴贴上,坐在面粉袋子上,对着半块没吃完的蛋糕发了十分钟的呆。
晚上十一点。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苏念。"
裴铮的声音。
"知知回来以后吐了四次。整个人在发烧。"
我没说话。
"你来一趟。"
"不去。"
"她在叫你。一直在叫,保姆抱不住。"
电话那头传来小孩的哭声,断断续续。
"妈妈……妈妈……"
我闭了一下眼。
"把地址发过来。"
04
打车到裴铮发的地址,小区门口。
不是别墅,是个高层住宅。
比我想的朴素。
裴铮在单元门口等着。
衬衫换了,头发洗过了,但眼底的青黑更重。
电梯里我们没说话。
十七楼。门开着。
保姆站在客厅里,手足无措。
哭声从卧室传出来。
我推开门。
知知缩在床角。
被子蹬到地上。
额头上贴着退热贴,脸烧得通红。
她看见我,停了半秒,然后扑过来。
我接住她。
烫得吓人。
"多少度?"
"三十九度二。"裴铮在门口答。
"吃药了吗?"
"喂不进去。全吐了。"
我把知知放回床上,她死攥着我手指。
我没抽。
"毛巾,温水,拧半干。"
保姆去拿了。
我把温毛巾搭在知知额头上,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妈妈在。不走。"
知知盯着我的脸,嘴唇干裂,慢慢不哭了。
呼吸还是很急。
但不挣扎了。
二十分钟后,她睡着了。
手还攥着我。
我没抽。
裴铮搬了把椅子进来,坐在床另一边。
"医院去过了?"
"去了。说是情绪应激,加上肠胃本身弱,呕吐导致脱水,低烧。"他顿了顿,"医生问我,孩子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那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
"你应该跟医生讲实话。"
"讲什么?讲她亲妈突然出现,然后又被我抱走了?"
我没接这句话。
客厅方向传来关门声。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到近。
卧室门被推开。
何漫站在门口,脸上的巴掌印消了,但眼圈是红的。
她看见我坐在知知床边,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裴铮,你把她叫来了?"
"知知发烧。"
"发烧就去医院。叫她来做什么?她又不是医生。"
裴铮没吭声。
何漫走进来两步,看了看知知。
"哟,倒是睡着了。"她抬头看我,"苏念是吧?白天打了我一巴掌的事,我还没跟你算。"
"何漫。"裴铮的声音沉下去了。
"怎么?我说错了?她动手打人,你当没看见?行,你护着她。你护着她就直说,别拿孩子当借口。"
知知动了一下。
眉头皱起来。
"你小声点。"我说。
"你管我?这是我的家!"
"这是裴铮的家。"我看着她,"你户口本上的地址不是这里。"
何漫的脸一瞬间涨红。
"你——"
"何漫你出去。"裴铮站了起来。
"裴铮!"
"孩子在睡觉。你出去。"
何漫盯着我看了三秒。
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
恨,慌,还有别的。
她转身出去了。
门摔上的那一声,知知又抖了一下。
我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裴铮重新坐下。
过了很久,他开口。
"六年前——"
"不聊这个。"
"苏念。"
"女儿退烧了我就走,别的跟我没关系。"
他看着我。
"你恨我。"
"不恨,恨你太累了。"
凌晨三点,知知的烧退到三十七度五。
我抽出手指。
她皱了下眉,没醒。
我站起来拿包。
裴铮跟出来。
"苏念,知知的厌食症——"
"你去挂省儿童医院心理科,跟医生说实话,说孩子出生一个月亲妈就离开了,说清楚。"
"光看医生有用吗?她只肯吃你做的东西。"
"那是今天第一次,不一定下次也肯。"
"你明天能不能——"
"不能。"
我打开门。
"苏念。"
我没回头。
"她到底怎么认出你的?她才一个月的时候你就……"
"你问她。"
我关上门。
电梯里我靠着墙,把手摊开看。
知知攥了两个小时,掌心全是汗,指甲印还在。
手机响了。
赵姐发的消息。
"念念,听说你前夫今天去你店里了?"
消息下面还有一条。
"他那个女朋友刚发了朋友圈,照片是你店的门头。配文:有些人为了上位真是不择手段呢。"
05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去店里开门。
门锁上贴了张纸。
物业通知,这栋楼下月拆迁,所有商户限期搬离。
这事我早知道。
但通知上的日期改了,从下月底提前到了下周五。
提前了整整三周。
我撕下通知,进了店。
八点,和面,打奶油,烤胚子。
九点半,门铃响了。
不是裴铮。
是知知。
她一个人站在门口,穿着粉色的小裙子,脚上是凉鞋。
头发乱的,没人给她梳。
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知知?"我蹲下来,"你怎么来的?"
"坐电梯。走出来的。"
"谁带你来的?"
"没有人。"
六岁小孩。独自从十七楼下来,穿过两条街走到我店里。
我心跳快了。
"爸爸知道吗?"
她摇头。
"何阿姨呢?"
她不说话了。
把手里那张纸递给我。
我打开。
是一张打印的照片。
黑白的,很模糊。
照片上是我,抱着刚出生的知知在医院走廊里。
背面有字,圆珠笔写的,笔迹歪歪扭扭。
"这是妈妈。她不要你了。"
我看了很久。
"谁给你的?"
"何阿姨的柜子里。"知知的声音很轻,"我翻到的。我认识妈妈的脸。天天看。"
原来是这样。
不是什么血脉感应。
是一张藏在柜子里的照片。
我把知知抱起来。
"饿不饿?"
她点头。
我给她热了一杯牛奶,切了一小块昨天剩的蛋糕胚,抹了一层薄奶油。
她接过去,吃了。
没吐。
吃完她靠在我怀里,小手搭在我胳膊上。
"妈妈,何阿姨说你是坏人。"
"嗯。"
"妈妈是坏人吗?"
"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坏人不会做蛋糕给我吃。"
我笑了一下。
电话响了。裴铮的。
"知知在你那?"
"在。"
他的喘息声很重,像是在跑。
"我马上到。她怎么——保姆说她出门的时候何漫在家——何漫没拦她——"
我没说话。
十分钟后裴铮冲进店里。
他看见知知坐在柜台后面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杯牛奶,安安静静的。
他腿软了一下,撑在门框上。
"爸爸。"知知抬头看他,"我来找妈妈的。"
裴铮走过去蹲下,把知知抱进怀里。
他没说话。肩膀在抖。
我把那张照片递过去。
"你看看。"
他接过来。翻到背面。
脸色白了。
"这是知知从何漫柜子里翻出来的。"
我靠着操作台,"知知认了六年这张照片。所以她昨天一进门就认出我了。"
裴铮攥着照片的手指关节发白。
"何漫跟知知说我是坏人,说我不要她了。这话说了多少年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你女儿的厌食症不用去省城看。"
"病根就在你家里。"
裴铮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把照片揣进口袋。
他牵着知知走到门口。
知知回头看我。
"妈妈。你明天还在吗?"
"在。"
她笑了。缺了颗牙的那种笑。
裴铮没回头。
但他在门口停了两秒。
"苏念。六年前让你离开的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不想听。"
他走了。
下午三点,何漫来了。
一个人。
她站在柜台前面,墨镜推到头顶上。
妆容完整,嘴唇是正红色。
"苏念,咱们聊聊。"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十万。你拿着钱,搬走。这条街下周就拆了,你也待不了几天。拿了钱去别的地方重新开。"
我没动。
"二十万。"她又推了一个信封。
我还是没动。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何漫,你给一个六岁小孩看她妈妈的照片,告诉她妈妈不要她了。"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何漫的手指在柜台上收紧了。
"她本来就是你不要的。"
"我不要的?"
我撑着柜台往前探了探。
"六年前,裴铮签字的离婚协议上,抚养权归他。是他要求的。我一个刚生完孩子三十天的女人,净身出户。"
"那是你自愿签的。"
"是啊。因为有人告诉裴铮,我在孕期跟别的男人有往来。裴铮信了。"
何漫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件事查清楚了。"我盯着她,"我那个所谓的'暧昧对象',是我的亲表哥。来城里打工,借住了一晚。"
"你知道的。因为那天晚上,是你开的门。"
何漫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知道。"
她拿起那两个信封塞回包里,转身就走。
门口她停了一下。
"苏念,别把事情做绝了。你要是非跟我抢,你抢不过的。"
门关上了。
06
第三天,裴铮来了。
一个人,没带何漫,没带知知。
坐在店里唯一那张没坏的桌子前面,手里转着车钥匙。
"你说的那件事,我去查了。"
"哪件?"
"你表哥的事,六年前的事。"
我在擦柜台。没停。
"我调了当年的物业监控。那个小区的监控只存两年。早就覆盖了。"
"我知道。"
"但我找到了当时的门卫。他还记得。那天晚上来的人确实是你亲戚,登记本上有名字。"
我手停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问何漫。她说不记得了。"
"她当然说不记得了。"
裴铮把车钥匙攥紧了。
"苏念,你为什么当年不解释?"
"我解释了。"我把抹布扔进桶里,"你没听。"
"我——"
"你连亲子鉴定的结果都不看。裴铮,知知是你亲生的。一百天的时候出的结果,我让你妈转交给你。你妈说给了。你说你不需要看。"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我妈……说给了我?"
"你不知道?"
"我没收到过。"
我靠在柜台上,看着他。
"那你去问你妈。"
他没动。
坐在那里,像是一台死机的电脑。
我没再说话。
接着擦台面。
三分钟后他站起来。
"苏念。如果当年的事——全是误会——"
"没有如果。"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但知知的事——"
"知知的事,你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我说过了。"
"她只认你。"
"那是因为她六年都在看我的照片。何漫每次告诉她妈妈不要你了,她就多记住我的脸一次。"
"你要是真心对你女儿好,先把你身边那个人处理干净。"
裴铮走到门口。
这次他回头了。
"当年让你走的事,我会查清楚。每一个环节。"
"跟我没关系了。"
"跟知知有关系。"
他走了。
下午我在后厨做明天的备料。赵姐推门进来,带了一兜橘子。
"念念,你前婆婆来街口打听你了。"
我切面团的刀顿了一下。
"裴铮他妈?"
"嗯。找物业问的,问你住哪儿,店在哪儿。"
赵姐把橘子放在台面上,压低声音。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那个何漫。俩人专门坐车来的。"
我放下刀。
"还有个事。"赵姐犹豫了一下,"我听物业老周说,你这店铺的拆迁时间被人改过。本来是下月底。是有人打了电话给街道办,说你的店有安全隐患。然后加急批的提前拆迁。"
"谁打的电话?"
"老周没说。但他说打电话的是个女的。"
我把面团盖上保鲜膜。
门铃又响了。
裴铮的妈站在门口。
六年没见。
她瘦了,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
她身后站着何漫。
"苏念。"裴铮的妈开口,声音比我记忆里老了很多,"我来是跟你谈知知的事。"
何漫站在她身后,嘴角挂着一丝笑。
"裴铮说知知愿意吃你做的东西。那你就每周做一次,我让司机来取。"
"你不用见知知。也不用来裴家。更不用跟裴铮有任何来往。"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柜台上。
"这是你的报酬。每月一万。够了吧。"
何漫在后面补了一句:"阿姨已经很大方了,念念。"
她叫我念念,语气却像是在叫一条狗。
我没看那张卡。
"裴阿姨,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六年前知知一百天的时候,我做了一份亲子鉴定。结果证明知知是裴铮亲生的。我托你转交给裴铮。"
裴铮妈的脸色变了。
"你给他了吗?"
她嘴唇动了一下。
何漫的笑容僵住了。
"那份鉴定——"裴铮妈握紧了拐杖,"我给他了。"
"他说没收到。"
沉默。
何漫突然开口,"阿姨年纪大了,记错了也正常。说不定放在哪儿忘了——"
"何漫。"裴铮妈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什么东西。
但很快收回去了。
"苏念,鉴定的事我会跟裴铮说。但这不影响我今天来的目的。"
"知知的事,你按我说的办。做蛋糕,司机来取。你和裴铮不要再见面。"
她拄着拐杖转身。
何漫跟在后面,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侧了下头。
"念念,听阿姨的话,别折腾了,你一个开蛋糕店的,翻不出什么浪。"
她走了。
柜台上那张卡还在。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卡的背面贴了一张小纸条。
不是裴铮妈的字。是何漫的。
"收了钱就老实待着。不然你那间店,连下周五都撑不到。"
我把纸条揭下来,叠好,放进围裙口袋里。
手机响了。
裴铮的。
"苏念,我妈是不是去你那了?"
"刚走。"
"她说什么了?"
"你自己问她。"
我挂了电话。
口袋里那张纸条硌着我的手指。
我把它和拆迁通知放在一起,压在收银台的抽屉里。
赵姐说得对。
何漫翻不出什么浪来。
但她翻的这些浪,够拼出一张网了。
07
第四天。
店门口被人泼了红漆。
早上六点我来开门,整扇卷帘门上淋了一片。
红漆还没干透,顺着门缝往下淌,地上一摊。
隔壁赵姐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念念,报警吧。"
"没用,没有摄像头。"
这条街要拆了,路灯都不亮,哪来的摄像头。
我去五金店买了桶稀料,蹲在门口擦。
擦到一半,手机响了。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苏念?我是何漫的朋友,姓周。"
"什么事?"
"何漫让我转告你。她昨天已经跟裴铮登记了。"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说让你看看裴铮的朋友圈。"
挂了。
我打开手机。
裴铮的朋友圈我没删,但他六年没发过东西。
最新一条,昨晚十一点。
两本结婚证,红壳子,摆在桌上。
配文:新的开始。
底下何漫的评论:谢谢老公。
我蹲在一地红漆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裴铮昨天还在我店里说要查清真相。
晚上就领了证。
赵姐凑过来看了一眼我手机屏幕。
"这……不对啊。他昨天不还……"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擦漆。
"念念——"
"没事。跟我没关系。"
十点钟,漆擦干净了。
门上还有一片红印子,像疤。
我打开店门,进去和面。
裴铮的电话打进来。
我没接。
打了三次。
第四次我接了。
"苏念,朋友圈的事——"
"恭喜。"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不是我发的。"
"结婚证是假的?"
他沉默了两秒。
"证是真的。"
"那就是你领的。"
"我——何漫说她怀孕了。昨天晚上验孕棒两条杠。她拿着验孕棒哭了一个小时,说我要是不给她一个名分,她就去打掉——"
"裴铮。"
"嗯。"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想跟你解释——"
"你不欠我解释。你跟谁结婚是你的事。"
"但知知——"
"知知是你女儿。你自己的孩子,你自己负责。"
我挂了。
把手机关机,塞进面粉柜最里面。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
知知。
又是一个人。
这次穿的是格子裙。
头发还是乱的。眼圈是红的。
"妈妈。"
她走过来抱住我的腿。
"何阿姨说她是我新妈妈了。"
我没说话。
"她让我叫她妈妈。我不叫。她就把我关在房间里。"
"你怎么出来的?"
"窗户,爬到隔壁阳台。坐电梯下来的。"
十七楼。
六岁小孩从阳台爬到隔壁。
我蹲下来。
检查她的手,膝盖,胳膊。
右手掌蹭破了一块皮。
膝盖有淤青。
我给她擦药。
她没哭。
咬着嘴唇忍着。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她眼泪掉下来了。"有一点点。"
我把她抱到操作台旁边的凳子上。
"饿了吧?"
她点头。
我给她热了牛奶,做了一个小小的蛋挞。
她捧着吃了。没吐。
吃完她靠在我怀里,小手搭在我胳膊上。
"妈妈,你能不能不要不要我了?"
"我没有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找不到你。"
"骗人,我就在那个家里,一直在。"
这句话扎进来的时候,比碎瓷片割手还疼。
"知知,听我说。"
"大人的事很复杂。但妈妈从来没有不要你。"
"那你带我走。"她抬头看我,"现在就走。"
门铃响了。
何漫冲进来。
头发散了,脸上没化妆,眼睛通红。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不是裴铮,是个穿制服的保安。
"在这儿!"何漫指着知知,扭头对保安说,"她拐了我女儿!报警!"
08
保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知知。
知知缩在我身后,抓着我的围裙。
"这位女士,孩子是自己来的?还是你带来的?"何漫的声音又尖又快。
"自己来的。"
"你骗谁呢?六岁小孩能自己跑这么远?"
保安开口了。
"要不先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报。"何漫掏出手机。
"报吧。"我说。
何漫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知知。"我蹲下来,"你告诉这个叔叔,你怎么来的?"
知知看着保安,声音小但是清楚。
"何阿姨把我锁在房间里。我从窗户爬出去的。自己坐电梯下来的。走了很远。"
保安的脸色变了。
"锁在房间里?"
何漫的表情僵了一瞬。
"孩子胡说的。我就是关了一下门。她自己不听话——"
"何阿姨还说,如果我不叫她妈妈,就不给我饭吃。"
知知的声音不大,但店里很安静。
保安看向何漫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你先把手机放下。"
保安对何漫说,"这事要报警,我建议你先想清楚。"
何漫攥着手机,嘴唇在哆嗦。
她没报。
转身走了。
高跟鞋声音很急,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保安跟我要了联系方式,说如果有问题可以找物业。
他走之后,我给裴铮打了电话。
开机第一通就打过去了。
"你女儿从十七楼阳台爬到隔壁阳台跑出来的。手蹭破了,膝盖有淤青。"
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
"何漫把她锁在房间里,不让她出门。"
"不可能。何漫今天在家——"
"裴铮,你信不信我不管。你女儿现在在我这。你来接,或者不接,你定。"
"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二十分钟后裴铮推门进来。
比上次更狼狈。
领带松着,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
他看见知知膝盖上的淤青,蹲下去,手在抖。
"知知,爸爸问你,何阿姨真的把你锁房间了?"
知知点头。
"还说了什么?"
"说叫她妈妈就给我吃饭。不叫就不给。"
裴铮闭了一下眼。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那种表情,我见过。
六年前我生知知的那天,护士跑出来说大出血,他在走廊里站着就是这个脸色。
"苏念。"
"嗯。"
"知知今晚先待在你这行不行。"
"我这是蛋糕店。没床。"
"我让人送张床过来。一个小时的事。"
"你先处理你自己的事。"
"我今晚必须跟何漫把话说清楚。家里不能有知知在。"
我看着他。
"裴铮,你昨天刚领了证。今天就要把话说清楚。你说清楚的是什么?"
他没答。
"你要是想让我给你当免费保姆,趁你回去跟新婚老婆吵架——"
"我会去办离婚。"
我没接这句话。
他蹲回去,抱了抱知知。
"知知,今晚在妈妈这儿住。爸爸明天来接你。"
知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妈妈同意了吗?"
我叹了口气。
"同意了。"
裴铮走了。
晚上我把操作间的长桌收拾出来,铺了被褥。
赵姐送来一床旧棉被和一个小枕头。
知知洗了手脸,躺在桌上,倒是不认生。
"妈妈。"
"嗯。"
"何阿姨是坏人。"
"嗯。"
"爸爸是不是傻?"
我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睡吧。"
"妈妈你睡哪?"
"我打地铺。"
"不要。你跟我一起睡。"
桌子很窄。
我侧着身子躺在她旁边,她缩在我怀里。
像一只小猫。
凌晨两点,手机震了。
裴铮发的消息。
"查清楚了。何漫没有怀孕。验孕棒是假的。"
"朋友圈是她拿我手机发的。领证那天她在我酒里放了安眠药。"
"离婚手续明天办。但有个问题。她说如果我敢离,她就把知知的厌食症闹上网。说是——前妻虐待亲生女儿导致的。她手里有你当年的产检记录。"
我盯着屏幕。
"苏念,她手里到底有什么?"
09
我没回裴铮的消息。
关了手机,在黑暗里睁着眼。
知知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胳膊上。
呼吸很轻很慢。
产检记录。
六年前那些东西,我以为全部销毁了。
生知知之前,我有过一次先兆流产。
住了半个月的院,保住了。
出院记录上写着:患者情绪波动大,孕期疑似遭受家庭压力。
这段话是主治大夫根据我当时的状态写的。
我哭了两个星期,因为裴铮那阵子天天不回家。
这份记录如果被人断章取义——"孕期情绪不稳""家庭压力"——拼上何漫的嘴,能变成什么故事?
天亮了。
知知醒来第一件事是找我。
摸到我的手,安心了,又眯了五分钟。
我煮了粥,蒸了一小碗蛋羹。
知知吃了小半碗。
没吐。
第三天了。
每次都没吐。
八点半,我把手机开机,没回裴铮那几条消息。
先打了一个电话。
我表哥,周志远。在老家跑运输。
"哥,你还记得六年前你来我这借住那晚的事吗?"
"记得啊。"
"当时你在门口碰到谁了?"
"一个女的,挺好看。她给我开的门,你那会儿在屋里睡觉。"
"她跟你说什么了?"
"问我是你什么人,我说是表哥。她说好的,然后就走了。"
"就这些?"
"就这些。怎么了?"
"你能不能把这事写下来,签个字,拍照发我。"
"行,出啥事了?"
"没事,帮个忙。"
挂了电话,我又拨了一个号码。
六年前给我做产检的那个医院。
"你好,我查一下六年前的住院档案。苏念,2019年3月。"
等了十分钟。
"女士,您这份档案三个月前被人申请调阅过。调阅人登记的名字是——何漫。关系填的是:患者家属。"
我笑了一下。
三个月前。
那时候裴铮还不知道我在哪。
何漫就已经开始翻我的底了。
这个人不是临时起意。
她布了至少三个月的局。
给知知看照片,写"妈妈不要你了"。
提前拿到我的产检记录。
举报我的店铺安全隐患,逼我提前搬走。
领证、假怀孕、拿手机发朋友圈。
每一步都在封路。
她在赌一件事——裴铮最终会找到我。而她要在那之前,把所有退路堵死。
我拿出围裙口袋里那张纸条,展开看了看。
"收了钱就老实待着。不然你那间店,连下周五都撑不到。"
还有拆迁通知。赵姐说举报电话是个女的打的。
我把这些东西拍了照。纸条、通知、医院调阅记录的截图、表哥的手写证明。
一张一张存在手机里。
九点钟,裴铮来了。
进门先看知知。知知坐在凳子上喝粥,抬头叫了声爸爸,接着喝。
裴铮看了她两秒,松了口气。
然后转向我。
"你没回我消息。"
"我在查东西。"
"查什么?"
"你坐。"
他坐下了。
我把手机递过去。
让他从头看。
表哥的证明。医院的调阅记录。拆迁举报。柜台上的纸条。
他一条一条看完。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发白,到发青。
"产检记录是她三个月前调的。那时候我们根本没碰过面。"我靠着柜台,"她不是在防我。她是在布局。"
"六年前她给你看我表哥借住的事,说成我出轨。你信了。你把我赶走。"
"六年后她怕你找到我,提前拿到我的黑料。拿不到就造。造不出就逼我搬走。"
"逼不走就领证。领了证再拿知知当筹码。"
"裴铮,你从头到尾,被同一个人骗了六年。"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片一片。
知知从凳子上下来,走过去拉了拉裴铮的手。
"爸爸,你怎么了?"
裴铮低头。
"没事。"
"你哭了。"
他伸手擦了一把脸。确实是湿的。
"爸爸没哭。眼睛进东西了。"
知知不信。但她没追问,转身走回来坐在我脚边。
裴铮站起来。
"苏念。这些东西你都留好。"
"我知道。"
"我今天去办离婚。她不签也没关系。她骗婚,这个婚本来就不算数。"
"还有。"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知知的抚养权——当年那份离婚协议,抚养权归我。但你可以重新起诉。"
"我会把这些证据全部交给你的律师。"
他走了。
知知在我脚边仰着头看我。
"妈妈。"
"嗯。"
"爸爸真的哭了。"
"嗯。"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我没回答。
蹲下来,帮她把粥碗里最后一口喂完。
门外裴铮的车发动了。引擎声远了。
手机又震了。
是何漫。
只有一句话。
"苏念,你以为你赢了?那你低头看看知知的书包。"
我看向凳子旁边知知的小书包。
拉开拉链。
里面有一台录音笔。
是开着的。
10
录音笔是粉色的。外壳贴了卡通贴纸。
象是小孩的玩具。
但不是玩具。
我按了暂停键。看了一眼存储记录。
已经录了三天。从知知第一次跑来我店里那天开始。
何漫把录音笔塞进知知的书包里。知知根本不知道。
三天。
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全在里面。
包括我跟裴铮的对话。包括我说何漫六年前设局的事。包括我说产检记录的事。
如果何漫拿到这个录音笔,她手里就有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线。
不是她的故事。是我的。
她可以剪辑。可以断章取义。可以把我说的每一句话拼成另一个版本。
"前妻纠缠不休""前妻挑拨离间""前妻抢夺抚养权"。
配上我的产检记录,配上她的结婚证。
这套东西发到网上,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我把录音笔攥在手里。
想了三十秒。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没有删除。没有关机。
我把录音笔打开,重新按下了录音键。
放在柜台上。
"知知,过来。妈妈跟你说几句话。"
知知走过来,歪着头看我。
"你书包里这个东西,是何阿姨放的。你知道吗?"
知知摇头。
"它会把咱们说的话全部记下来。"
"为什么?"
"因为何阿姨想用这些话来对付妈妈。"
知知皱眉。"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妈妈该说什么还说什么。"
知知看着我,不太明白。
我不需要她明白。
我需要录音笔明白。
我对着录音笔说话。声音不大,正常音量。
"我叫苏念。裴铮的前妻。知知的亲生母亲。"
"六年前我被赶出裴家。原因是有人告诉裴铮,我在孕期和别的男人有来往。那个人是我的亲表哥周志远,来城里打工借住一晚。开门的人是何漫。她知道他是我表哥,但她告诉裴铮那是我的情人。"
"六年来我没有见过女儿一面。知知从断奶起患有厌食症。她在何漫的抚养下,被反复告知妈妈不要她了。"
"三个月前何漫调取了我的产检档案。举报了我店铺的安全隐患。把拆迁日期提前了三周。"
"她用假验孕棒骗裴铮领了结婚证。用裴铮的手机发了朋友圈。"
"她把录音笔藏在六岁孩子的书包里,录了三天。"
"以上每一条,我都有证据。"
"何漫,你要是听到了这段话,你可以拿去发。一个字都不用改。"
"因为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按下暂停。
把录音笔放回知知的书包。
拉上拉链。
"知知,你背上书包。"
"去哪?"
"回家。"
我牵着知知出了门。
赵姐在隔壁看着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走到街口。
裴铮的车还没走。
他站在车门旁边抽烟。
看见我牵着知知出来,把烟掐了。
"苏念?"
"你还没走?"
"在等你。"
我走过去。把知知的手交到他手里。
"书包里有个录音笔。何漫放的。录了三天。"
裴铮脸色变了。
"别删。"我说,"我在里面加了一段。让何漫自己听。"
"你——"
"你去办你的事。离婚的事别拖。拖一天知知多受一天罪。"
"抚养权的事——"
"我会请律师。但不是现在。"
"先把何漫的事解决干净。她手里的牌我都知道了。她要是敢发到网上,我比她快。"
裴铮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六年前被你赶出家门那天开始的。"
他没接住这句话。
知知拽了拽他的手。"爸爸,走吧。"
裴铮打开车门。
知知爬上去,回头看我。
"妈妈。你等我。"
"等你。"
车开走了。
我站在街口,看着尾灯拐弯消失。
口袋里手机震了。
何漫发来的消息。
"你以为录几句话就能翻盘?我手里的东西够你喝一壶的。"
我回了一条。
"何漫。你手里那些东西,每一样都是你自己留下的证据。"
"你想打官司,我奉陪。"
"你想闹上网,我比你先发。"
"你想继续待在裴家,随你。但知知的抚养权,我一定拿回来。"
发完了。
那边没有再回消息。
三天后。
裴铮和何漫的婚姻被法院判定无效。
理由是欺诈。
何漫净身出户。
她没有闹上网。因为裴铮的律师比她快。律师函发到了她和她每一个社交账号绑定的实名信息上。
又过了两周。
我的店被拆了。
铲车来的那天,我把最后一袋面粉搬上赵姐的三轮车。
赵姐帮我找了个新地方。
离原来那条街三站公交。
门面小了一点,但有个阁楼,能住人。
搬进去那天,知知来了。
裴铮送来的。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知知跑进去转了一圈,跑到阁楼看了看,又跑下来。
"妈妈!楼上有个小窗户!能看到天!"
"嗯。那是你的房间。"
"我的?"
"你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裴铮在门口看着。
"抚养权的事,我不争了。"
我抬头。
"知知跟着你。"他的声音很轻,"我每个月出抚养费。你定数。"
"不用你的钱。"
"苏念——"
"我自己能养。"
他看了我一会儿。
"那我能来看她吗?"
知知从我腿上探出头来。"可以呀。你每次来给我买草莓。"
裴铮笑了一下。很短。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苏念。对不起。"
三个字。六年了。
我没接。也没拒绝。
他走了。
晚上我在新店里调烤箱温度。知知坐在柜台后面的小板凳上画画。
画了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人。大人穿围裙,小人扎辫子。旁边画了一个蛋糕。
蛋糕上头画了一颗草莓。红色蜡笔涂得很用力,都涂出线了。
"妈妈。"
"嗯。"
"这个店叫什么名字?"
我看了看门口空白的招牌。
"你起。"
她想了想。
拿起蜡笔,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
"知知家。"
我看着那三个字。
蜡笔写的,红色的,歪歪扭扭。
但每一笔都使了全力。
"就叫这个。"
我把面粉倒进盆里,打了两个鸡蛋。
烤箱预热的提示灯亮了。
新店的第一个蛋糕,开始做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