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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10:46

1 离婚签字遇车祸

【正文】

签字笔尖戳破纸面的那一秒,岑晚听见陆时晏的钢笔在离婚协议上划出沙沙的响。那支笔她认识,派克旧款,笔帽上有一道划痕,是八年前他拿头一笔奖学金买的,送她那会儿说“以后签重要文件都用它”。现在他拿它签离婚协议,签完把笔往兜里一揣,推过来一张银行卡,“房子归你,车归你,这张卡里是存款,密码你生日。

”他说话像在报实验数据,眼睛盯着桌面。岑晚没接卡。她掏出自己那支钢笔,拧开笔帽,翻到协议最后一页,签上名字。同款同色,八年前买的是对笔。陆时晏眼皮跳了一下,没吭声。岑晚把笔搁在协议上,站起来:“房子我收,车我收,卡你拿走,你公司那点破事我不问,但别拿我当傻子,说不上来。

”她转身就走,听见身后椅子腿蹭地的声音,陆时晏追了两步:“岑晚,你听我说完。”她没回头,手已经搭上门把手:“急诊还有台手术,病人等着,”门关上了,

调去分院的手续是三天后批下来的。总院急诊科主任把章盖得啪啪响,嘴里念叨:“你们两口子搞什么名堂,一个搬去公司宿舍,一个往分院跑,躲债呢?”岑晚把调令折好塞兜里,没接话。护士站里臧小满正往嘴里塞饼干,看见她进来,饼干渣喷了一桌:“姐,你真走啊?那我跟谁搭班?

”岑晚把更衣柜里的东西往纸箱里扔:“你跟谁搭都一样,反正你上班就顾着刷相亲软件。”臧小满把饼干盒一扣:“胡说,我那是给你物色对象呢,离了婚不得往前看?”岑晚把白大褂叠好放箱底:“你先把自己那摊子事整明白。”

分院急诊科在城东,老楼三层,墙皮往下掉渣。报到那天甄建国正站在护士站骂人,嗓门大得走廊尽头都听得见:“这谁排的班?连轴转四十八小时,想让我的人殉职啊?”转头看见岑晚,上下扫了两眼:“你就是总院调来的那个?你想啊,离婚那个?”岑晚把报到单拍他桌上:“对,离婚那个。

”甄建国嘿嘿一乐:“脾气跟我闺女一个德性。行,明天上班,今天先回去睡觉,看你那黑眼圈跟熊猫她二姨似的。”

岑晚没回去睡觉。她在新分配的宿舍里拆纸箱,翻到个旧饭盒,不锈钢的,盖子上贴了张便签,写着“陆时晏的,别动”。她掀开盖子,里面是半盒红烧肉,已经坏了。便签背面有字,铅笔写的,潦草:“岑晚,你胃不好,别吃凉的,”她翻过来看正面,红烧肉上长了一层绿毛。

花秀兰送的,离婚后那老太太来过医院三次,每次都说是“给儿子做的送错了科室”。三个月后岑晚已经摸清了分院急诊的规律:城东车祸多,酒精中毒多,凌晨三点到五点最忙。甄建国骂人的花样她听了不下二十种,臧小满相亲失败的故事她听了不下三十个。日子过得像急诊室的挂钟,秒针追着分针跑,没空想别的,

那天晚上十一点,救护车拉进来两个车祸伤员,后背直冒凉气。岑晚刚从清创室出来,手上还沾着碘伏,听见臧小满喊:“岑姐,主驾那个脾破裂,得马上推手术室,副驾那个额头裂了口子,意识清醒。”岑晚快步走过去,掀开帘子,看见陆时晏躺在推车上,脸色灰白,西装前襟全是血。

副驾那个是闻莺,额头贴着纱布,高跟鞋断了一只,手里还攥着个文件夹,

岑晚的手没抖。她戴上手套,先摸陆时晏的脉搏:“脾破裂,血压往下掉,准备手术。”转头看闻莺:“你额头那道口子得缝三针,坐那边等,”闻莺往前凑了一步:“医生。他怎么样?”岑晚没抬头:“死不了,但你再耽误我时间就不好说了。

”闻莺退回去坐下,嘴里还在念叨:“他喝酒了,跟投资人喝的,拦不住,那合同要是签不下来公司就完了。”岑晚拿剪刀剪开陆时晏的衬衫:“你是他什么人?你看,”闻莺愣了一下:“合伙人。”岑晚把剪下来的布片扔进医疗垃圾桶:“合伙人就只管合同,手术的事归我管。”

陆时晏推进手术室之前醒了一下,看见岑晚戴着口罩的脸,嘴唇动了动,岑晚把氧气管往他鼻子底下一塞:“别说话,省点力气,”他手指头勾住她白大褂的衣角,没松。脚下一软。甄建国从后面踹开门:“磨蹭什么呢?手术室都准备好了,你在这谈情说爱?

”岑晚把他的手掰开:“主任,这人脾破裂加失血性休克,您嗓门小点,震得我手抖,

”甄建国骂骂咧咧地去推车:“你手抖?你手比老虎钳还稳,”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岑晚缝完最后一针,摘了手套,甄建国在边上翻病历:“这男的是你前夫?”岑晚嗯了一声。甄建国把病历往桌上一拍:“难怪你下刀那么狠,脾脏摘得利索,一点多余动作没有,”岑晚去洗手:“他脾脏保不住了,跟狠不狠没关系。”甄建国跟在她后面:“闻莺那丫头片子缝针的时候喊他名字,你听见没?

”岑晚甩了甩手上的水:“喊的是让他别管自己先看合同,”甄建国一乐:“你听墙角了?”岑晚没理他,转身去看闻莺。闻莺坐在观察室的椅子上,说白了,额头缝了针,正用手机给公司财务发语音:“融资合同在我包里,你马上拍照发律师,条款第三页那个对赌协议得改,”看见岑晚进来,她挂了电话:“陆时晏怎么样?

”岑晚掀开她纱布看了一眼伤口:“缝了三针,别沾水,三天后来换药。他脾摘了,以后不能喝酒,”闻莺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不能喝酒?那下个月展会上怎么陪客户?”岑晚把纱布摁回去:“你陪,你喝,你胃出血的时候别来我这儿挂号。”闻莺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就是岑晚?陆哥前妻?

”岑晚把病历本合上:“你叫他陆哥,那你知道他离婚协议背面写了什么吗?”闻莺摇头,岑晚说:“我也不知道。你想啊,但花秀兰拿它垫饭盒了,你回去问问你陆哥,那饭盒还要不要,”

陆时晏醒过来是第二天早上。岑晚查房,他正拿手机给闻莺发语音:“合同让法务盯紧,对赌条款不能松口。”岑晚把床头摇低:“刚摘了脾,能不能先操心操心自己?”陆时晏把手机扣在胸口:“岑晚,那笔融资要是黄了,公司就得破产清算,我不能让你跟着背债。”岑晚拿病历夹敲了敲床沿:“所以你就把房子存款全给我,自己背债?

”他别过脸去:“我算过了,你工资够生活,房子没贷款,存款够你撑两年,”岑晚把血压计袖带往他胳膊上一缠:“你算得挺美,你妈送来的红烧肉长了毛。你知不知道?”陆时晏愣了一下:“什么红烧肉?”岑晚把袖带打气,听诊器贴上去:“花秀兰送的,三次,每次都说是送错了科室。

第三次我打开看了,肉上面长了绿毛,便签背面写着让我别吃凉的,”

陆时晏不吭声了,岑晚把血压计收起来:“一百,七十,还行。但你再喝一顿大酒。下回躺这儿的就不是脾破裂了。”她转身要走,陆时晏叫住她:“岑晚,那支笔”她没回头:“扔了。”陆时晏坐直了:“你签字的笔是我的?”岑晚把病历夹往腋下一夹:“同款,我自己买的,你那支在你兜里揣着呢,以为我没看见?”门关上了。

2 追妻急诊日常

臧小满在护士站等着她,手里举着手机:“姐,你前夫那合伙人什么来头?刚加了我微信,问我急诊科有没有单身医生,说要给她手底下小姑娘介绍对象。”岑晚拿过她手机看了一眼,闻莺的头像是一双高跟鞋,签名写着“签单和缝针一样,都得稳准狠”。她把手机还给臧小满:“你回她,急诊科医生都忙,没空相亲。

”臧小满嘿嘿笑:“我回了,我说我们岑姐刚离婚,正空窗,”岑晚瞪她:“你闲得慌?说白了就是,脚下一软。”臧小满缩了缩脖子:“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你前夫都躺咱科室了,多好的复合机会。”岑晚把白大褂往她脑袋上一罩:“先把昨晚的抢救记录补了,补不完别下班。”

三天后闻莺来换药,身后跟着陆时晏,他穿着病号服,手底下压着个文件夹,明显是偷跑出来的。岑晚正给一个摔伤的老头清创,头都没抬:“住院部在五楼,你跑三楼来干什么?”陆时晏把文件夹往她桌上一放:“融资合同签了,公司没事了。”岑晚拿镊子夹酒精棉球擦老头的膝盖:“恭喜,那你可以回去躺着了。

”闻莺坐到换药椅上,把额头凑过来:“岑医生,先给我换,我这伤口疼。”岑晚瞥了她一眼:“你喊陆哥的时候嗓门挺大,这会儿知道疼了?”闻莺眨眨眼:“我那是疼得喊人,喊谁不是喊。”陆时晏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花秀兰是下午来的,拎着个保温桶,进门先骂陆时晏:“你长本事了,摘个脾还瞒着我,要不是甄主任打电话我还不知道。”转头看见岑晚,把保温桶往她手里一塞:“这回没送错,炖的鸡汤,你俩一人一半,”岑晚拎着保温桶没说话。花秀兰又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团:“这是垫饭盒那协议,我寻思着背面有字,没敢扔,你看看。

”岑晚展开一看,是离婚协议最后一页的复印件,背面用铅笔写着:房子过户手续在书柜第二层,车钥匙在玄关抽屉,存款卡在床头柜,密码是你生日。最后一行字写得小:岑晚,你胃不好,别吃凉的。岑晚把纸翻过来,正面是她签的名字,旁边是陆时晏的签名。花秀兰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混账东西,写字跟蚂蚁爬似的。

”岑晚把纸折好塞兜里,抬头看陆时晏:“你写这个干什么?我都签完字了。”陆时晏靠在走廊墙上,病号服松松垮垮:“怕你找不到东西。”岑晚把保温桶塞回花秀兰手里:“阿姨,鸡汤你给他喝,他刚摘了脾,得补。”花秀兰哎了一声,又反应过来:“你叫我什么?讲真,”岑晚已经转身走了:“叫阿姨。没叫妈,别多想。”

甄建国在办公室听见了全过程,等岑晚进来写病历,他把血压计往桌上一拍:“你这人怎么回事?前夫都追到科室来了,你还端着?”岑晚拿笔敲了敲病历本:“主任,您血压一百六了,先吃药。”甄建国把药片往嘴里一扔:“我吃,你倒是说说,那协议背面写的什么?”岑晚把纸往他桌上一拍:“自己看。

”甄建国看完,啧了一声:“这男的脑子有坑吧,把财产全给你,自己背债,还不敢说,”岑晚翻了一页病历:“他脑子没坑,就是嘴有坑,”甄建国乐了:“那你俩凑一对坑得了。”岑晚把笔一搁:“主任,您闺女下回打电话,我告诉她您天天熬夜看球,”甄建国不笑了:“你敢。”

闻莺换完药没走,坐在护士站跟臧小满聊天,两人头凑一块儿刷手机,臧小满问她:“你真是他合伙人?公司里没人信你俩没事?”闻莺翻了个白眼:“我跟他?我跟他要是有事,公司那四十号人早饿死了。他那个人,脑子里只有图纸和参数,我穿高跟鞋站八小时签单,他问我为什么穿这么高的鞋,不累吗,我说累,他说那你换平底鞋,

”臧小满笑得饼干渣乱飞:“那你怎么不换?”闻莺把手机一收:“换平底鞋我够得着客户的脸吗?”岑晚从旁边过,听见了,插了一嘴:“你俩挺配,一个问鞋累不累,一个答够不够得着,”闻莺把椅子转过来:“岑医生,你吃醋?”岑晚去开药柜:“我吃鸡汤,花秀兰炖的,你喝不着。”

陆时晏出院那天。岑晚值夜班,他办完手续没走,站在急诊大厅门口,手里攥着个盒子。头皮一阵发麻。臧小满看见了,跑进来通风报信:“姐,你前夫在门口站着呢,手里拿的好像是笔。”岑晚正在给一个小孩贴创可贴:“他愿意站就站,急诊大厅又没规定不让站人。

”臧小满扒着窗户往外看:“他站了二十分钟了,病号服都换了,穿个西装,拿支笔,跟求婚似的,”岑晚把创可贴按紧:“你少看点偶像剧,”小孩妈在旁边笑:“医生,门口那人找你的吧?这不,我看他来回踱步好几趟了,”

岑晚把小孩送走,摘了手套出去,陆时晏把盒子递过来:“你那支笔,我找到了。”岑晚打开一看,同款派克,笔帽上没划痕,她抬头看他:“我那支扔了。这是新的。”陆时晏把盒子往她手里一塞:“你扔的那支我捡回来了,笔尖摔歪了,我修好了。这支是新的,划痕我故意做的,”岑晚把盒子合上:“你闲得慌?

”他摸了摸鼻子:“我怕你不认。”岑晚把盒子揣兜里:“行,我收了,你回去把宿舍退了。房子又不是没给你留门,”陆时晏愣了一下:“你让我回去住?”岑晚转身往急诊走:“花秀兰天天往我这儿送汤,你回去住,让她直接送家里,省得她跑。”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睡客房,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你,

”陆时晏跟上来:“那我什么时候能睡主卧?”岑晚推开急诊大门:“等你学会先听人把话说完。”

臧小满趴在护士站台面上看他俩进来,嘴里念叨:“复合了复合了,我的相亲群可以解散了。”岑晚路过她身边,把兜里那盒笔往她桌上一拍:“你先把自己那摊子事整明白,再操心我。”臧小满打开盒子一看,两支笔,一支旧的一支新的:“姐,这什么意思?”岑晚头也不回:“旧的归你,你拿着写抢救记录,

新的归我,我拿着签出院单。”陆时晏在后面补了一句:“我送她的,你别弄丢了。”臧小满把旧笔举起来对着灯看:“那这道划痕怎么回事?”岑晚已经进了抢救室:“摔的。他修好了,”

甄建国从办公室探出脑袋:“闹完了?闹完了来个人把上个月病历归档。堆得跟山似的。这么回事,”陆时晏把西装外套脱了,袖子一挽:“我来吧,我写报告快。”甄建国上下打量他:“你谁啊?”陆时晏把工牌掏出来:“陆时晏,岑晚前夫,现在申请复婚中。”甄建国把病历往他怀里一塞:“复婚申请找民政局,我这儿只管看病,

归档去,归不完别走。”岑晚从抢救室探出头:“主任,他刚摘了脾。”甄建国嗓门更大了:“摘了脾又不是摘了手,干活!”

花秀兰第二天拎着保温桶来的时候,陆时晏正坐在护士站敲键盘归档病历。她妈把桶往桌上一墩:“你倒会找地方,追媳妇追到急诊科来了?”陆时晏敲完最后一行字:“妈,你下次送汤直接送家里,别往医院送了。”花秀兰拧他耳朵:“你还有脸说,离婚协议背面写字,你当写情书呢?

还垫饭盒里,要不是我翻出来,你俩这辈子就错过了,”陆时晏嘶了一声:“妈。撒手,同事看着呢。”臧小满在旁边啃饼干:“阿姨,您拧,我们不看着,我们低头写记录,”花秀兰松开手,把保温桶盖子拧开:“鸡汤,岑晚呢?”岑晚从清创室出来,手上还沾着碘伏:“阿姨,您放护士站就行,我一会儿喝,

”花秀兰把汤盛出来:“叫什么阿姨,叫妈。”岑晚接过碗:“等他把客房住满三个月再说。”

闻莺是最后一个到的,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个文件袋:“岑医生,公司给急诊科捐两台监护仪,你签个字,”岑晚把碗放下:“捐监护仪?你昨天不是说公司刚缓过来?”闻莺把文件袋往她面前一推:“缓过来了,第一件事就是给前嫂子科室捐设备,陆哥批的,”岑晚看了一眼签字栏,陆时晏的名字已经签好了,

她把文件袋推回去:“公对公的事走设备科。不归我管。”闻莺又把文件袋推过来:“设备科说只要岑医生签字就收。”岑晚把笔拿起来:“那我签了,”闻莺笑了:“签吧,签完我请你吃饭。”岑晚把字签完:“饭免了,你把那高跟鞋换了,下回再进来缝针,我给你多缝两针。后背直冒冷汗。

说来说去,”闻莺低头看看鞋:“行,换,反正陆哥现在天天在科室待着,用不着我陪客户喝酒了。”

3 复婚进行时

陆时晏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我什么时候天天在科室待着了?”闻莺把文件袋一收:“甄主任说的,说你现在归他管,天天来归档病历。”陆时晏看了一眼甄建国办公室,门关着,里面传来骂人的声音:“这谁写的抢救记录,时间线都对不上!”岑晚把鸡汤喝完,碗往桌上一搁:“主任骂人了,我去看看。

”陆时晏站起来:“我去吧,他骂人我扛得住,”岑晚把他按回去:“你脾刚摘。气出毛病来还得我缝,”臧小满跟在后面:“姐,我跟你去,我扛骂,”岑晚回头看她:“你先把饼干咽了,说话喷渣。”

急诊科的日子还是那样,车祸、醉酒、心梗,一个接一个。陆时晏在护士站支了张折叠桌,天天来归档病历,甄建国骂他比骂岑晚还狠,他一声不吭全改了。花秀兰的鸡汤从保温桶换成了砂锅,天天往科室送,臧小满蹭了三碗,胖了四斤。闻莺把高跟鞋换成了平底鞋,来医院换药的时候跟臧小满加了个微信,两人天天在群里吐槽客户。

岑晚值完夜班那天早上,陆时晏把客房钥匙搁她办公桌上:“三个月到了,”岑晚把钥匙拿起来看了看,又扔回去:“病历归完了?”陆时晏把一摞文件夹抱过来:“归完了,甄主任签字了。”岑晚翻开看了一眼,最后一页甄建国批了四个字:勉强合格,不对劲。她把文件夹合上:“行,今晚搬回来,主卧归你。

”陆时晏眼睛亮了:“那你呢?”岑晚把白大褂脱了挂好:“我睡客房。”陆时晏脸垮下来,岑晚走到门口又回头:“逗你的,不过你得先把花秀兰那口砂锅还回去,放科室占地方。”陆时晏把钥匙攥手里,笑得跟刚下手术台那会儿一样:“马上还,顺便告诉她一声,主卧归我了。

”岑晚推开门:“你嘴别那么快,我还没说原谅你呢,”门关上了。臧小满在走廊里碰见她,举着手机:“姐,闻莺说今晚请客,庆祝你俩复婚,你去不去?”岑晚往更衣室走:“谁说我复婚了?”臧小满跟上去:“陆哥说的,他刚在群里发的,说主卧归他了,”岑晚把更衣柜打开:“他发他的,我又没签字。

”臧小满把手机举到她眼前:“你看,他发的是‘岑晚说主卧归我’,底下甄主任回了个‘放屁,主卧归你,值班室归我’。这么回事,”岑晚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告诉闻莺,请客改明天,今晚我值班,”臧小满把手机收起来:“得嘞,那明天你俩谁买单?”岑晚把便当盒拿出来:“他买,他刚发了季度奖金。”

第二天早上交班,甄建国把病历往桌上一摔:“昨晚谁值的班?心梗那个抢救记录写得跟流水账似的,”岑晚举手:“我写的,”甄建国瞪她:“你写那么急干什么?赶着回家做饭?”岑晚把笔帽扣上:“我赶着回家收拾客房。”甄建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嗓门更大了:“你俩真复婚了?

”陆时晏从门口探进头来:“主任,我今天能坐主卧办公吗?”甄建国把病历本砸过去:“滚,先把上个月病历归档补完!”陆时晏接住病历本,笑呵呵地走了,岑晚把白大褂穿好,往外走,甄建国在后面喊:“喜糖呢?”岑晚头也不回:“急诊科不兴发糖,发饼干,臧小满烤的。

”臧小满从护士站探出脑袋:“我烤的饼干早让你们吃完了,下回烤两斤。”

闻莺晚上真请客了,在城东一家烧烤店,甄建国也去了,喝了两瓶啤酒开始骂人,骂陆时晏当年不追岑晚,骂岑晚不解释,骂花秀兰送错饭盒,骂到第三瓶被岑晚把杯子收了:“主任,您血压一百八了,”甄建国把杯子抢回来:“今天高兴,喝,”陆时晏在旁边给他倒茶:“主任,喝茶,酒给我。

”甄建国把茶喝了,又开始骂:“你俩以后吵架别往医院跑,我这血压受不了,”岑晚把烤串往他面前推:“行,以后回家吵,”陆时晏把茶杯放下:“不吵了,我学会了。”岑晚看他一眼:“学会什么了?”陆时晏把兜里那支旧钢笔掏出来放桌上:“学会先听人把话说完。眼皮跳了跳。

”岑晚把自己那支新的也掏出来,两支并排放着,划痕对划痕,笔尖对笔尖,臧小满举着手机拍了一张:“发群里,让花阿姨看看。”花秀兰秒回语音:“拍什么拍,明天都给我回家吃饭,我炖排骨。”

闻莺把平底鞋往桌底一踢:“岑医生,我下个月展会还得喝酒,你给开个证明,证明我不能喝。”岑晚把肉串签子放下:“证明没有,警告有一条,再喝到胃出血,急诊科床位给你留一张,”闻莺笑:“那行,我喝之前先给你打电话,”臧小满在旁边举手:“我接电话,我上夜班。

”陆时晏把最后一串鸡翅夹到岑晚盘子里:“你胃不好,多吃点,”岑晚把鸡翅夹回他碗里:“你刚摘了脾,你吃。你听我说,”甄建国把盘子一敲:“你俩别互相夹了,我这单身老汉看着眼馋。”岑晚把鸡翅夹给他:“主任吃,吃完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查房。

”甄建国咬了一口鸡翅,含含糊糊地骂:“明天查房你给我写病历,写不好扣奖金。”岑晚把最后一杯茶推过去:“扣吧,反正我奖金也没多少,”陆时晏在旁边补了一句:“扣多少我补。”甄建国把茶杯一墩:“你补?你先把上个月病历归档补完再说!”

那天晚上岑晚回家,客厅灯亮着,陆时晏把客房收拾出来当书房了,桌上两支笔并排放着,底下压了张便签:“主卧归我,客房归你,但你要是愿意,主卧的床挺大。”岑晚把便签翻过来,背面写了行小字:“鸡汤在锅里,热一下再喝,”她把便签折好塞兜里,去厨房开火。锅里的汤还温着,花秀兰炖的,排骨玉米。

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喝,陆时晏从书房探出头:“好喝吗?”岑晚把碗举了举:“还行,你妈手艺没退步,”陆时晏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那我的呢?”岑晚把汤勺递给他:“自己盛,”他盛了一碗坐回来,两人面对面喝汤,谁也没说话。喝完了岑晚把碗收走,路过他身边说了一句:“明天搬主卧。

”陆时晏端着碗愣了两秒,站起来跟在她后面:“那我今晚先搬,”岑晚把碗往洗碗机里一搁:“随你,别打呼噜就行。”

陆时晏把枕头从客房抱到主卧的时候,岑晚正靠在床头看文献,他把枕头往床上一扔,站在床边没动。岑晚翻了一页:“站着干什么?躺下。”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岑晚,那协议背面写的字”岑晚把文献合上,关灯:“看到了,花秀兰拿给我了,”他侧过身来:“那你怎么不早说?

”岑晚也侧过身,黑暗中能看见他眼睛亮着:“你也没问我,咱俩一个学会不解释,一个学会不听人说话,扯平了。”他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以后我改。说到底,”岑晚把手抽出来:“先睡。明天甄主任查房,迟到扣钱,”他嘿嘿笑了两声:“扣多少我补,”岑晚把被子往他脑袋上一蒙:“睡觉。”

第二天早上交班,甄建国看见陆时晏从岑晚车上下来,嗓门大得停车场都听得见:“你俩倒是好了,我这血压怎么办?”陆时晏把一盒降压药递过去:“主任,不瞒你说,新到的,您试试。”甄建国接过来看了一眼:“你公司产的?”陆时晏点头:“捐科室的,免费,”甄建国把药揣兜里:“这还差不多。

”转头看见岑晚,把病历本往她手里一塞:“今天你查房,查完写记录,写不好别下班。”岑晚把病历本翻开:“行,写完让陆时晏归档。”甄建国瞪眼:“他归他的。你写你的,别互相包庇。”臧小满从护士站探出头:“主任,早餐我带了饼干,吃不吃?”甄建国把饼干盒接过来:“吃,吃完查房。

”岑晚路过护士站,把手里那盒新笔搁臧小满桌上:“旧笔你留着写记录,新笔我拿走了,”臧小满把旧笔举起来:“姐,这划痕真是摔的?眼皮跳了跳。”岑晚已经进了病房:“你问陆时晏。”陆时晏跟在后面,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我摔的,修好了,”臧小满把笔往兜里一揣:“得,又撒狗粮。”

急诊科还是老样子,墙皮往下掉渣,甄建国的嗓门一天比一天大,臧小满的相亲群从三十人涨到五十人,闻莺的平底鞋穿了三双,花秀兰的砂锅在科室和家里来回搬。岑晚值完夜班那天,陆时晏把两支笔并排放在她办公桌上,底下压了张便签:“下个月展会,闻莺喝酒我喝茶,监督员归你。

”岑晚把便签翻过来,写了行字:“行,喝多了送急诊,床位费照收。”陆时晏把便签拿起来看了看,折好塞兜里,跟她那支笔的划痕一个位置,

展会那天岑晚没去,后背直冒凉气。急诊科来了个心梗的,她走不开。就这么着,陆时晏上台讲完PPT,闻莺在台下把合同签了,转头给他发了条微信:成了,八百万。陆时晏回了个句号,转头给岑晚发:合同签了,我没喝茶,白开水。

岑晚下手术才看见,回了张病人家属送的锦旗照片,红底黄字写着“急诊圣手”,底下拿签字笔补了一行小字:下回白开水也别喝,展馆的水一股塑料味。闻莺签完合同当晚就进了分院急诊。胃出血,跟从前一样,谁也没通知,自己叫的救护车。

4 领证民政局

臧小满给她扎针的时候眉头拧成疙瘩:“闻姐,你这胃要是再喝一顿,下回直接送ICU,我可不想在抢救室给你过生日。”闻莺躺着还笑:“不喝了,合同到手了,让陆时晏自己喝去。”岑晚进来查房,翻了翻她的化验单:“住院三天,禁食。”闻莺想讨价还价,岑晚把单子往她枕头底下一塞:“再说一句,五天,”闻莺闭嘴了。

甄建国端着搪瓷缸子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哟,这不是陆时晏那公司的吗?怎么跑我这儿来了,”闻莺咬牙笑:“主任,您这儿的护士扎针不疼。”甄建国哼了一声:“疼不疼你都得给我住满三天,别想着跑,我让臧小满盯着你。”臧小满在门口比了个捏针的手势,闻莺乖乖躺平,不对劲。

花秀兰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信儿,第二天拎着砂锅来了,往护士站一搁:“给那个胃出血的丫头炖的,小米粥,养胃。”臧小满掀开盖子闻了闻:“阿姨,这粥里搁了红枣和山药,您这是养胃还是补血?”花秀兰瞪她一眼:“你管我搁啥,能喝就行。”转头看见岑晚从抢救室出来。嘴一撇:“你那支笔呢?

我上次说了,别跟陆时晏似的,总拿签字笔糊弄人。”岑晚从白大褂兜里掏出那支旧笔,花秀兰看了一眼:“修好了?”岑晚点头。得了,花秀兰把砂锅往她手里一推:“粥给那丫头端去,锅你留着,我家里还有仨,”

陆时晏下班来接岑晚,在走廊碰见甄建国。甄建国把一摞病历往他怀里一塞:“你媳妇今天写了八份记录,你帮她审审,错一个字罚你捐一箱药。”陆时晏翻开第一页:“主任,这错字不是我媳妇写的,是臧小满的字。”臧小满从护士站蹦起来:“陆哥你瞎说,我写的明明是‘腹痛’,你非看成‘腹疼’。

”甄建国把病历抢回来:“行了行了,都给我闭嘴。陆时晏,你公司那个新除颤仪,什么时候到货?”陆时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周,配套电极片多送五十套,”甄建国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这还差不多,”

那天晚上岑晚下班,陆时晏在车里等她。副驾上放着个牛皮纸袋,她打开一看,是那份离婚协议的复印件,背面那行铅笔字被描了一遍,旁边多了行新字:“陆时晏,你当年写这行字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聪明?”底下是陆时晏的笔迹:“不聪明,所以现在改,”岑晚把复印件折好塞回纸袋:“改哪儿了?

”陆时晏发动车子:“协议作废。改成结婚证,明天去领,”岑晚看着窗外:“我明天值班。脑子嗡的一声。”陆时晏说:“我等你下班。”岑晚没说话,手指在纸袋边缘蹭了两下,把那道铅笔印子摸得发亮,

岑晚值完大夜出来,天刚蒙蒙亮。手机在更衣柜里震了四回,全是陆时晏。最后一条写着:民政局八点半开门,我七点四十到,你慢慢来,

她盯着“慢慢来”三个字看了五秒,把手机塞回兜里。这人以前约会迟到四十分钟都不带解释的,现在倒学会催人了。七点五十,岑晚推开民政局玻璃门,陆时晏已经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户口本,膝盖上搁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怪怪的。她坐过去,他把文件袋递过来:“婚前协议,我让律师拟的,”

岑晚的手停在半空,

“你先看。”陆时晏把文件袋往她那边推了推,“第一条,我名下公司百分之三十股权归你,第二条,以后我加班超过晚上十点,自动转你五百。第三条,吵架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和好,超时我认罚,罚多少你定,”

岑晚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打印了四页纸。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手写小字:“以上条款,陆时晏自愿签署,反悔的是孙子,”

“你幼不幼稚。”

“管用就行。”

岑晚把协议合上,没签字。她从包里掏出那支旧钢笔,拧开笔帽,在协议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行字:“第四条,陆时晏不许再偷偷把房子过户给我,发现一次,睡一个月沙发。”

陆时晏凑过来看,嘴角抽了抽:“这房子本来就是你的,”

“婚前的。”

“所以呢?你听我说,”

岑晚不看他,把笔搁在协议上:“所以你再偷偷摸摸搞这种动作,我就真生气了。生大气。”

陆时晏沉默了三秒,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那这个呢?我本来打算今天办完手续再给你,有点不对。”

岑晚接过来,是张购房合同。地址她认识,分院旁边那个新楼盘,步行到急诊科七分钟。户主那栏写着她的名字,旁边还有个括号,括号里写着“陆时晏自愿赠与,不可撤销”。“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首付是公司分红,贷款我自己还,不用你掏一分钱。”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月供也不影响我转你五百的额度。”

岑晚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看他:“陆时晏,你是不是觉得钱能解决所有问题?”

“不能。”

“那你还”

“但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他打断她,声音低下去,“剩下的那部分,我打算用一辈子慢慢学,”

旁边排队领证的小年轻扭头看了他们一眼,不对劲。岑晚耳朵有点热,把合同拍在他胸口:“签字去。别磨蹭。”

从民政局出来,陆时晏把两个红本本并排放在方向盘上拍了张照。岑晚瞥了一眼:“发朋友圈?”

“发工作群,”

5 群里撒狗粮

“你疯了吧?”

“让他们知道老板今天心情好。下午开项目会不骂人。”

岑晚伸手把他手机抢过来:“你敢发我就敢把你踢出科室群。”

陆时晏把手机拿回去,锁了屏:“行,听你的,那发我妈总行吧?你想,”

花秀兰的语音回复来得比转账还快。六十秒满格,前五秒是“好好好”,后五十五秒是骂陆时晏:“你个兔崽子,当初离婚说离就离,现在复婚说复就复,你当民政局是你家开的?小晚你别惯着他,让他跪搓衣板!”

岑晚外放听完整条,看了陆时晏一眼。他耳根有点红,清了清嗓子:“我妈说话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眼珠子一缩。”

“我往心里去了。”

“哪句?”

“跪搓衣板那句,”岑晚把手机还给他,“你家还有搓衣板吗?没有我网购一个。”

陆时晏把车开出停车场,拐弯的时候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家里有洗衣机,”

“那就跪洗衣机,”

“洗衣机是滚筒的,跪不住,”

“你试试呗。”

两人另一头笑出来。岑晚笑完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嘴角肌肉有点酸。她转头看窗外,路边梧桐树刚冒新芽,绿得发亮,

分院急诊科的排班表是甄建国亲手排的。岑晚复婚第二天上班,看见自己名字后面连着排了三个白班,一个夜班都没有,她拿着排班表去主任办公室。甄建国正往搪瓷缸里倒热水,头都没抬:“看什么看,我排的,”

“主任,我不用特殊照顾。”

“谁照顾你了?”甄建国把缸子往桌上一墩,水溅出来几滴,“你上个月连轴转,加班时长全科第一,我报上去的调休单被人事科打回来三回,这回我直接给你排正常班,再有人哔哔,让他来找我,”

岑晚站在门口没动,甄建国看了她一眼,嗓门降了半度:“还有事?”

“陆时晏公司那批除颤仪,下周到货。他说多送五十套电极片,是单独走捐赠还是走采购?”

“捐赠。走什么采购,走采购我还得打报告。”甄建国从抽屉里摸出个U盘扔给她,“这是培训方案,你拿回去让陆时晏把技术参数填了,下周三前给我,还有”

他顿了一下。“你俩复婚的事,全科室都知道了。臧小满在护士站挂了条横幅。就这么着,你自己去看。”

岑晚走到护士站,看见横幅上歪歪扭扭写着:“恭喜岑医生把老公退货又签收,本店概不赊账。”底下用马克笔补了一行小字:“赊账也行,利息按急诊留观床位费算。”

臧小满从电脑后面探出脑袋:“岑姐,横幅我自费买的,科室经费没动。”

“你闲得慌?”

“可不是闲得慌嘛,我昨晚夜班就来了两个病人,一个喝多了抱着垃圾桶喊妈,一个切菜切到手指头非让我给他缝个蝴蝶结。”臧小满把手机递过来,“你看,我还给你俩拉了群,叫‘急诊科家属后援会’。”

岑晚低头一看,群里除了她和臧小满,还有陆时晏、闻莺、花秀兰,甚至甄建国都在。甄建国的群昵称是“血压一百八别惹我”,

“你把主任拉进来干什么?”

6 横幅惹风波

“主任自己扫码进的。他说他要监督陆时晏按时交货。”

岑晚还没来得及说话,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后背直冒凉气。花秀兰发了张照片,是她小饭馆的灶台,灶台上摆着个砂锅,砂锅旁边搁着那支旧钢笔。花秀兰:“小晚,这笔我给你收着了,回头你俩来吃饭,我给你们炖排骨。还有,陆时晏你小时候尿床的事我还没跟小晚说呢,你表现好点,”

陆时晏秒回:“妈,群里有外人,”

闻莺跟了一条:“哥,我就是那个外人。顺便说一句,下周三除颤仪到货,你最好亲自盯着,上次那批电极片插口公差大了零点五毫米,差点装不上,”

甄建国:“零点五毫米?陆时晏你给我解释解释。”

陆时晏:“已经改模具了,新批次没问题。”

甄建国:“我信你个鬼。下周三我带人去验货。”

臧小满在护士站笑得直拍桌子:“主任这人能处,有群他真加。”

岑晚把手机揣兜里,转身往抢救室走:“横幅摘了,下午有检查,”

“检查又不查护士站横幅!心里咯噔一下。”

“我查。”

臧小满一边摘横幅一边嘟囔:“岑姐你复婚之后变凶了,”

“我以前不凶?说到底,”

“以前是冷,现在是凶,不一样。”

岑晚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以前冷是因为没空凶。现在有人帮我分担排班了。腾出手来了。”

臧小满拎着横幅追上去:“那你腾出手来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相亲对象?他说他是程序员,发际线有点高,但人挺老实的。”

“发照片,”

臧小满把手机怼到她眼前。岑晚看了一眼:“这人我认识,上个月来急诊看偏头疼,检查做了一溜够,最后发现是熬夜打游戏打的。你问他打不打游戏,”

“打了怎么办?”

“打了就让他滚。”

臧小满把手机收回去,叹了口气:“岑姐,你说我怎么就遇不上陆哥这样的?离了婚还把房子存款全留给你,自己搬宿舍吃泡面。”

“你怎么知道他吃泡面?”

“闻莺姐说的。她说离婚那三个月,陆哥天天在公司加班到十二点,食堂关门了就泡面,吃得脸都绿了。”臧小满压低声音,“闻莺姐还说,那会儿她劝陆哥把房子要回来,陆哥说‘那房子冬天暖气好,她怕冷’。”

岑晚站在抢救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半天没拧。“岑姐?”

“干活。”她推开门,声音跟平时一样平,“把三床的心电监护调出来,我看看。”

三床是个心梗术后病人,恢复得不错,今天准备转普通病房,岑晚查完房出来,在走廊碰见闻莺。闻莺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个保温袋,看见她就笑:“岑医生,陆哥让我送来的,说是他早上炖的汤,让你中午热了喝,”

“他自己怎么不送?说白了,”

7 车祸旧秘密

“他今天去模具厂盯进度,走不开。”闻莺把保温袋递过来,又补了一句,“他让我看着你喝完,说你要是不喝,他就把除颤仪捐给隔壁医院。”

岑晚接过保温袋,打开盖子闻了闻,有点不对。排骨玉米汤,玉米切得大小不一,一看就是陆时晏自己剁的,她喝了一口,咸淡正好。“闻莺。”

“嗯?”

“那天车祸,你喊他名字,喊的是让他别管你先看合同?”

闻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岑医生你记性真好。对,当时那批融资要是黄了,公司账上现金流撑不过一个月。陆哥要是先来扶我,错过那通电话,现在公司就没了。”她顿了顿,“不过陆哥根本没理我,他先把你从驾驶座拽出来的,”

岑晚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什么?”

“你不知道?”闻莺表情有点意外,“车祸那天你也在车上。陆哥先把你从驾驶座拽出来。确认你没事,才回头管的我。眼珠子一缩。我喊他先看合同,他骂了我一句‘合同能比人重要?’”

岑晚低头看着汤碗。她记得那天自己从变形的车门里被拖出来,陆时晏满脸是血地蹲在她面前问“能动吗”,她点头,然后他就转身走了,她以为他去找闻莺,她以为,

“公司现在现金流怎么样?”

闻莺挑了挑眉:“托你的福,那天合同保住了。现在账上趴着八位数,够陆哥败家败三年的。”

“那让他把模具厂那边的账结清爽,别拖到年底。”

闻莺眼睛弯起来:“岑医生。我跟你说,你这是在管公司财务?”

“我管他,他拖账我就让他跪洗衣机,”

闻莺笑得高跟鞋差点崴了:“行,我回去就让他结。对了,下周除颤仪到货,你让甄主任悠着点验,那批货我亲自盯的,没毛病。他要是挑刺挑上瘾,我就把陆哥小时候尿床的事也发群里,”

“你也有他黑料?”

“我跟他合伙五年,他喝多了抱着电线杆喊‘小晚我错了’的视频我存了三个G。”

岑晚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保温袋递回去:“发我一份,”

“得嘞。”

周三上午,除颤仪到货。甄建国带着岑晚和臧小满亲自开箱验货,一箱一箱拆,一台一台测。陆时晏站在旁边递工具,甄建国每拧一颗螺丝都要问一句“这扭矩对不对”,陆时晏就报一个数,甄建国再拿扭矩扳手复核。臧小满在旁边小声跟岑晚嘀咕:“主任这哪是验货,这是给陆哥上刑。”

岑晚看着陆时晏蹲在地上配合检查的样子,想起医学院那会儿他做实验也是这个姿势,后背弓着,脖子伸老长。那会儿她就在旁边递试管,递错了被他嫌弃“你能不能上点心”,

“岑医生。”甄建国突然点名,“你过来测这台。”

岑晚走过去,接过除颤仪手柄,按甄建国说的步骤逐项测试。充电、放电、同步、非同步,全部通过。甄建国又让她测电池续航,她连做了二十次放电,屏幕上的电量条稳得像焊死的,

“行。”甄建国合上记录本,“这批货过了。陆时晏,电极片呢?”

陆时晏从箱子里搬出五盒:“在这儿,多送五十套,”

“我数数。”甄建国真的一盒一盒拆开数,数完把箱子一合,“少两套。”

陆时晏愣了:“不可能,出厂清单我签的字。”

“你自己看。”甄建国把最后一盒推过去。陆时晏打开一数,一盒十套,只剩八套。他脸色变了。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8 科室聚餐宴

岑晚按住他手腕:“别打,臧小满,你刚才搬箱子的时候是不是磕了一下?”

臧小满瞪眼:“我没”

“你磕完把掉出来的两套塞自己口袋里了,我看见了,”岑晚看着她,“拿出来。”

臧小满从白大褂兜里掏出两包电极片,瘪着嘴放桌上:“我就想看看主任数错了是什么表情嘛。说白了就是,”

甄建国血压当场就上来了:“臧小满!你明天去门诊导医台站一个星期!再犯一次你给我去后勤搬氧气瓶!”

臧小满灰溜溜地跑了。陆时晏把电极片装回盒子里,冲甄建国笑了笑:“主任,货没问题就行。”

“有问题!脑子嗡的一声。”甄建国指着他的鼻子,“你招的人,你管不管?”

“管管管,回头我扣她奖金,”

“扣什么奖金,她奖金才几个钱,”甄建国把记录本拍在他胸口,“你请全科室吃顿饭,就你妈那饭馆,排骨炖烂糊点。”

陆时晏看了岑晚一眼,岑晚点头:“我出钱。”

“你出什么钱,你俩一家的。”甄建国端起搪瓷缸,“周六晚上,你妈饭馆,科室不值班的都去。我自带酒。”

周六晚上,花秀兰的小饭馆挤了二十来号人。急诊科不值班的全来了,连闻莺都从公司赶过来,进门先跟花秀兰拥抱了一下,花秀兰拍着她后背:“丫头瘦了,一会儿多喝碗汤。”

闻莺笑着说阿姨您别忙了,花秀兰不听,转身又端出一盆排骨。臧小满坐在角落跟相亲对象发消息,岑晚瞥了一眼,对方发来一张自拍,发际线确实高,但人看着精神。臧小满问她:“岑姐,这个行不行?”

“你问他打不打游戏。”

臧小满噼里啪啦打字,对方秒回:“偶尔打,但十点准时下线,”臧小满把屏幕怼给岑晚看:“这个行吗?”

“先处着。”

甄建国端着酒杯站起来,嗓门大得隔壁桌都扭头看:“今天这顿饭,名义上是陆时晏请,实际上是庆祝咱们科室添了新设备。说到底,除颤仪好用,电极片管够,以后抢救成功率往上提一个点,我给你们每人多发一个月奖金!”

底下嗷嗷叫好。甄建国压了压手:“可!谁再给我把电极片藏兜里,奖金取消,去后勤搬三个月氧气瓶!”

臧小满把脸埋进碗里。花秀兰端着一盘拔丝地瓜过来,往岑晚面前一放:“小晚吃这个,甜的。”又往陆时晏面前放了一盘拍黄瓜,“你吃苦。”

陆时晏看着拍黄瓜:“妈,我是不是亲生的?”

“充话费送的。”花秀兰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你俩证领了,酒席什么时候办?”

岑晚筷子顿住。陆时晏看了她一眼:“听她的。”

花秀兰转头看岑晚。岑晚想了想:“不办了,科室人吃顿饭就行了,大规模办酒太折腾。”

花秀兰明显有点失望,但没说什么,拍了拍岑晚的手背:“行,不办就不办。那改口费我得给。”她从围裙兜里摸出个红包往岑晚手里塞,“拿着,早该给的,拖了八年。”

岑晚没推,她把红包收进口袋,鼻尖有点酸。花秀兰站起来又去端菜,路过陆时晏背后的时候照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你媳妇说好就是好,你少废话。”

陆时晏揉着后脑勺:“我什么都没说。”

“你刚才那个表情就是有意见。”

9 酒后吐真言

“我那是笑。”

“你笑比哭还难看,”

全桌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说实话,有点不对,闻莺端起酒杯跟岑晚碰了一下:“岑医生,咱俩喝一个。以后陆哥再犯浑,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负责把他押回宿舍关禁闭,”

岑晚跟她碰了杯:“他现在睡家里。你看,”

“那关禁闭改成睡沙发。”闻莺喝了口酒,压低声音,“岑医生,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腿一软。我跟陆哥合伙五年,外面传什么的都有。我就一句话。他这人轴归轴,心里就装得下你一个。当年你俩离婚,他连宿舍窗帘都是你以前挑的那块布,洗得发白了也不换。”

岑晚握着酒杯没说话,有点怪。“我不是替他说话。”闻莺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就是觉得,你俩能复婚,挺不容易的。我爸妈离了二十年了,到现在见面还掐。你俩能回头,说明当初分开的时候也没真把路堵死。”

岑晚低头看着杯子里晃荡的啤酒沫:“他那会儿什么都不跟我说,房子要过户,存款要划走,问他就一句‘你别管了’,”

“他那脑子就这样。”闻莺叹了口气,“他以为把东西都给你就是解决问题,没想过你要的是他把问题说出来。”

“现在知道了。”

“知道就好。”闻莺举杯,“以后他再犯,你告诉我,我扣他分红。”

那天晚上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花秀兰把剩菜打包了七八个饭盒。硬塞给每个人带走。甄建国拎着两盒排骨站在门口等代驾,看见陆时晏和岑晚出来,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扔过去,

陆时晏接住一看,是那支旧钢笔。“你妈让我给你的。”甄建国打了个酒嗝,“她说你小时候拿这笔写作业,写错一个字哭一晚上,让你以后好好写,别再写错了。”

陆时晏攥着笔,半天没说话。岑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等他上车。他坐进来。说白了就是,把笔搁在仪表盘上,发动车子。开出去两个路口,他突然说:“我把公司股权变更手续办了,百分之三十,明天律师找你签字。”

“我不要。”

“你听我说完。”他目视前方,语速比平时慢,“我不是拿钱买你原谅。我是想让你知道。以后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有你一半,你爱要不要,反正我签了。”

岑晚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过了会儿她开口:“那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你公司的事,别瞒我。破产也好,融资也好,你跟我说一声。我不一定帮得上忙,但你得让我知道。”

陆时晏沉默了两秒:“行,”

“还有,”

“还有?”

“那支笔你收好。下次再写什么协议背面的小字,直接写正面。别让我从饭盒底下翻。”

陆时晏没忍住笑了一声:“知道了,”

车拐进小区,保安大爷探头看了一眼,摆摆手放行。岑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陆时晏没熄火,

“怎么了?眼珠子一缩。”

“你先别动。”他从后座摸出个东西递过来,是个文件袋,跟上次那个一模一样。岑晚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张B超单。她愣住。“你的。”陆时晏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挡风玻璃,“上周你值夜班的时候,我收拾家里抽屉翻出来的,你什么时候查的?”

岑晚捏着那张B超单,纸边有点卷。说白了,她查了一个月了。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六周。”她说。陆时晏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10 怀孕藏不住了

“等我确定能保住再说,”

“什么叫能保住?”

“急诊科大夫怀孕前三个月流产率比普通人高。”她把B超单折好放回文件袋,“我本来想等过了十二周再跟你说。”

陆时晏把车熄了,拔了钥匙,转过身正对着她:“岑晚,”

“你以后再这样,我就真生气了。”

岑晚看着他,车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还亮着一点光。陆时晏眼睛有点红,但没躲,总觉得哪里不对。“我错了。”她说。陆时晏愣住。他显然没准备好听到这三个字。“以前我什么都自己扛,觉得告诉你也没用,”岑晚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以后我改,你也改。行不行?”

陆时晏伸手把她手攥住,攥得有点紧,后背直冒凉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闷:“行,”

第二天上班,岑晚把B超单复印件拍在甄建国桌上。甄建国拿起来看了三秒,嗓门直接穿透办公室隔板:“臧小满!你给我进来!”

臧小满连滚带爬跑进来:“主任我没藏电极片!这不,”

“谁跟你说电极片!”甄建国把复印件拍在她面前,“岑医生怀孕了,从今天起她的夜班你替。替到休产假为止。”

臧小满张着嘴看了岑晚一眼,岑晚点头。臧小满嗷一嗓子蹦起来:“我当姨了!我要给孩子烤饼干!”

“你消停点。”甄建国指着她鼻子,“还有,以后岑医生上白班,中午必须休息一小时。你负责盯着,她要是偷偷跑来查房,你跟她一起扣奖金,”

“得令!”

岑晚转身往外走:“主任,我不用”

“你闭嘴。”甄建国把搪瓷缸子墩得咣当响,“我干了二十八年急诊,带过三十七个住院医,头一回碰见怀孕六周还瞒着上夜班的。你长本事了你。”

岑晚站门口没动。后背直冒冷汗。甄建国喘了两口气,声音降下来:“岑晚,你技术好,我承认。但你肚子里那个要是出了事,你让我怎么跟陆时晏交代?你让我怎么跟自己交代?”

岑晚鼻子一酸,没说话。“行了行了,出去干活。”甄建国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中午去我办公室睡,我那沙发比值班室床舒服,”

岑晚走出办公室,在走廊站了会儿。臧小满追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岑姐,主任让我给你冲的。他说他血压高不能喝,放他那儿也是浪费,”

岑晚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臧小满凑过来小声说:“岑姐,你怀孕的事,主任已经在科室群里发了。”

岑晚掏出手机一看,甄建国在群里发了一条:“@所有人 岑晚医生怀孕六周,即日起不排夜班,白班午休一小时,谁让她加班我收拾谁。另:本主任血压一百八,别惹我,”

底下齐刷刷回复收到,花秀兰跟了一条:“甄主任,我明天送鸡汤过去,”闻莺跟了一条:“陆哥说他知道错了,让你别骂他。”甄建国回闻莺:“他错哪儿了?”闻莺回:“他说他错在没早点翻抽屉。老实讲,”

岑晚把手机锁屏,转头看臧小满:“你昨天相亲那个,打游戏吗?”

“打!但他说十点下线,我查了他战绩,昨晚九点五十八分退出登录。”

“还行,”

“那我能处吗?”

“先处,”

臧小满高高兴兴跑回护士站。岑晚端着牛奶往抢救室走,路过走廊窗户的时候停了一下。窗外那棵梧桐树已经长满叶子了,绿油油的,太阳一照亮得晃眼,

11 全员护孕中

三个月后,岑晚孕检一切正常。陆时晏把公司的事分了一部分给闻莺,自己每周空出两天在家办公。闻莺在电话里骂他:“你以前说公司是你亲儿子,现在亲儿子说扔就扔?”

陆时晏回她:“亲儿子有亲闺女重要?”

闻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哥,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肉麻了。”闻莺挂了电话。臧小满跟那个程序员处了两个月,带他来急诊科给岑晚过目,怪怪的。小伙子确实发际线高,但人精神,进门先跟甄建国打招呼:“主任好,我听说您血压高,给您带了个电子血压计,欧姆龙的。”

甄建国当场量了一次,血压一百六。他挺满意:“比昨天低二十。小伙子会来事,坐,”

臧小满在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有点不对,

花秀兰每周三雷打不动送汤到分院急诊科。头两回还找借口说“给陆时晏做的送错了”,第三回直接说“给我儿媳妇和孙女送的”。臧小满问她怎么知道是孙女,花秀兰说:“我做梦梦见的,穿粉裙子。”

岑晚没纠正她。陆时晏私下跟岑晚说:“我妈想要闺女想疯了。讲真,当年生我的时候就盼着是个丫头,”

“那万一真是闺女呢?”

“那就宠着呗,我负责挣钱,你负责管她,”

“你管。”

“我管不住。我连你都管不住。”

岑晚拿枕头砸他,

预产期前一周,岑晚还在上班。甄建国把她的排班全换成了门诊,一天就看二十个号,多了不挂。岑晚抗议过一次,甄建国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你再多说一句,我让你现在就回家歇着,”

岑晚闭嘴了。嗓子眼发紧。预产期前三天,陆时晏把待产包放进了后备箱,头皮一阵发麻。花秀兰从县城赶过来。住进客房,天天变着花样做饭,心里发毛。闻莺把公司这个季度的报表拿到岑晚家客厅看,说是“陪产办公两不误”。臧小满下了夜班直接来岑晚家沙发上补觉,说“万一嫂子提前发动我能第一时间送医院”。

岑晚看着客厅里挤着的四个人,转头问陆时晏:“咱家是不是太小了?”

陆时晏正在给闻莺改报表格式,头都没抬:“等闺女出生换大的,我看好了一个楼盘,四室两厅,离你医院走路十分钟。”

“你哪来的钱?”

“公司今年利润还行。”

“你上次说利润刚填完模具厂的坑,”

“所以是明年买。”陆时晏把改好的报表发给闻莺,抬头看她,“预售,先交定金,定金我出,尾款咱俩一起还,”

岑晚想了想:“行,”

陆时晏有点意外:“你这次答应得挺痛快,”

“你学会跟我商量了。我干嘛不答应,”

闻莺从电脑后面探出脑袋:“二位,我还在这儿呢,要秀恩爱等我走了再秀,”

花秀兰从厨房端出一碗汤:“闻莺你也喝,补补,你那个胃出血的毛病别不当回事。”

12 待产大部队

闻莺接过汤碗:“阿姨,我好了,”

“好了也得喝。我炖了一上午。”

臧小满从沙发上翻了个身:“阿姨,我的呢?”

“锅里,自己盛。”

臧小满爬起来去厨房,路过岑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岑姐,你肚子是不是往下走了?”

岑晚低头看了看:“好像是,”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陆时晏站起来:“走,去医院。讲真,”

“还没疼呢。”

“等疼就来不及了。”他把待产包从后备箱拎出来,花秀兰已经穿好外套在门口等着了,闻莺合上电脑:“我开车。”

臧小满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我拿手机,我负责拍照。”

岑晚被四个人簇拥着下楼,哭笑不得:“我真没疼,假性宫缩,”

陆时晏拉开车门:“假的也去。让甄主任看一眼放心。”

甄建国在急诊科等着,看见他们一大家子进来,摆摆手:“直接去产科,我打过招呼了。陆时晏你留下,我看看你闺女的B超单,”

陆时晏把B超单递过去,甄建国举着单子看了半天:“头围不小,”

“随她妈。”

“腿也挺长。”

“随我,”

甄建国把单子还给他:“你俩都挺能长。行了,上去吧,我这儿还有病人。”

岑晚在产科住了两天,没动静,总觉得哪里不对,陆时晏陪了两天,公司的事全扔给闻莺。闻莺在电话里骂他:“你再不来公司我就把股权全转给岑晚,”

“转吧,她比我靠谱,”

闻莺气得挂了电话,

第三天凌晨,岑晚开始阵痛。陆时晏在陪护椅上睡着了,被她推醒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生产过程折腾了六个小时,早上七点二十三分,闺女出来了,六斤八两,哭声震天。陆时晏在产房外面站了六个小时,进去看见岑晚满头汗抱着孩子,第一句话是:“疼不疼?”

岑晚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下次不生了。”

“你说的。”

“我说的。”

花秀兰在外面听见哭声,当场给县城的老姐妹打了八个电话。臧小满下了夜班直接来医院,在产科门口碰见闻莺,两人一起去买了束花。甄建国中午抽空上来看了一眼,扔下一个红包就走了,红包背面写着:“买奶粉用。头皮一阵发麻。不够再要。说真的,”

13 喜得小棉袄

岑晚出院那天,陆时晏把车后座装了个安全座椅。岑晚抱着闺女坐进去,陆时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像你。”

“哪儿像?皱巴巴一团。”

“眼睛像。你看她瞪我的那个眼神,跟你一模一样。”

岑晚低头看了看闺女,小丫头正攥着拳头睡觉,哪有瞪人。“陆时晏。”

“你什么时候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从跟你复婚那天起。”他发动车子,“以后我打算多说点,你爱听不听。”

岑晚看着窗外,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她想起去年冬天签离婚协议那天,也是在这条路上,她一个人开着车回医院值班,车里暖气坏了,冻得她手指头发僵。那会儿她没想过还能再坐回这辆车的副驾。“又怎么了?”

“明年换车的时候,暖气修好,”

“这车暖气没坏。”

“去年冬天坏了,”

陆时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过了会儿他开口:“去年冬天我住公司宿舍,暖气片也坏了,我硬扛了一冬天,”

岑晚没接话,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闺女在后座哼唧了两声,陆时晏把车速降下来:“现在修好了?”

“修好了,”

“那以后冬天一起过,”

岑晚把闺女的小被子掖了掖:“行。”

过年的时候,花秀兰的小饭馆歇业三天,全家在岑晚家包饺子,头皮一阵发麻。臧小满带着程序员男朋友来了,小伙子在厨房擀皮儿,擀得又圆又匀,花秀兰挺满意,偷偷跟岑晚说:“这个比上次那个强,”

甄建国也来了,拎着两瓶酒,进门先量血压。花秀兰给他炖了锅少盐的排骨,他一边吃一边嫌淡,筷子没停,

闻莺来得最晚,进门先洗手抱孩子。她抱孩子的姿势挺专业,岑晚问她哪儿学的,她说:“公司新来的小姑娘休产假,我跟着看了两个月,练出来了。”

陆时晏把饺子端上桌,闻莺把孩子递给花秀兰,从包里掏出个文件袋:“哥,年终分红明细,你签个字。”

陆时晏翻开看了一眼,递给岑晚:“你签。我跟你说,”

岑晚接过文件袋翻了翻:“怎么比去年多?”

“我今年砍了两个不赚钱的项目,集中做除颤仪和监护仪。”陆时晏坐下来,“明年打算扩一条生产线,专门做家用监护设备,你医院那边能不能帮忙做临床试用?”

甄建国抬起头:“试用可以。数据要回来。别拿我们科室当免费试验田,”

“数据全给,报告一起署名。”

“这还差不多,”

岑晚在分红明细上签了字,把文件袋还给闻莺。闻莺接过去,看了她一眼:“岑医生,你签字的笔还是那支?”

岑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旧钢笔:“嗯。”

14 旧笔许过愿

“陆哥那支呢?”

陆时晏从口袋里摸出来,跟岑晚那支并排放桌上。两支笔一模一样。笔帽上的漆都磨掉了一块。花秀兰抱着孙女走过来看了一眼:“这俩笔我认得。当年你爸给你买笔的时候,人家售货员说买一对打折,他就买了两支。眼皮跳了跳。回来跟我说‘妈,一支我用,一支给我媳妇’,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拍了拍孙女的襁褓,“那会儿他连媳妇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岑晚看了陆时晏一眼,他低头吃饺子,耳朵尖有点红,臧小满在旁边起哄:“陆哥你当年是不是对着笔许愿了?”

“闭嘴吃你的饺子。”

“那就是许了。”

甄建国端着酒杯补了一刀:“许的什么愿?说来听听。这么回事,”

陆时晏把筷子放下:“我说了你们别笑。”

“不笑,”

“我说,将来找着媳妇,这支笔得给她用。”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臧小满笑得饺子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甄建国举着酒杯的手直抖,酒洒了一桌子。闻莺笑得趴在椅背上。花秀兰一边拍孙女一边骂陆时晏:“你个傻小子,许愿哪有这么许的!”

岑晚没笑。她把那支旧钢笔拿起来,拧开笔帽,在自己手心划了一道。陆时晏问她干嘛,她说:“试试还有没有水,”

“有吗?”

“有,”

她把笔帽拧回去,跟陆时晏那支并排放好,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闺女在花秀兰怀里睁开了眼,黑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定在陆时晏脸上,

陆时晏伸手碰了碰她的小脸:“看什么看?”

闺女打了个哈欠,岑晚把饺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吃你的,一会儿凉了,”

陆时晏夹起一个饺子塞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岑晚没听清。凑过去问:“你说什么?”

他把饺子咽下去:“我说,明年过年还这么过。”

岑晚低头吃饺子,过了会儿才说:“嗯。”

臧小满举起饮料杯:“来来来,干一个!祝岑姐和陆哥明年再生一个!”

陆时晏和岑晚另一头开口:“不生,”

全桌人笑成一团。闺女被笑声吵醒了,哇地哭出来,花秀兰抱着她晃:“不哭不哭,奶奶带你找爷爷去,”

“妈,我爸不在了。”

“我说的是甄爷爷。”

甄建国把酒杯放下:“行,我抱,我血压高,抱孩子降压,”

他把闺女接过去,小丫头在他怀里立马不哭了。你看,甄建国得意地晃了晃:“看见没。我这是专业哄孩子。”

15 暖灯满客厅

臧小满小声嘀咕:“主任您那胳膊跟铁箍似的,她敢哭吗?”

甄建国瞪了她一眼,臧小满缩到程序员背后。那天晚上散场的时候,陆时晏在厨房洗碗,岑晚在旁边擦桌子。客厅里花秀兰和闻莺在逗孩子,臧小满和程序员在收拾剩菜,甄建国坐在沙发上量血压。陆时晏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甩了甩手上的水:“岑晚。”

“明年换大房子,给你留个书房。”

“我要书房干什么?”

“写论文,你今年的职称论文还没发吧?”

岑晚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你怎么知道?”

“甄主任说的。眼珠子一缩。他说你去年就攒好数据了,一直没空写,”

岑晚没说话。陆时晏拿过干毛巾擦手:“我给你排个时间表,每周两个晚上,我带孩子,你写论文,”

“你会带孩子?”

“学呗,我连除颤仪都能修,带孩子还能比修机器难?”

岑晚看了他一会儿:“行。写不出来你负责。”

“我负责。”

窗外又响了一串鞭炮,客厅里传来闺女的笑声,也不知道甄建国怎么逗的。岑晚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陆时晏一眼。“那支笔,”

“哪支?”

“你当年许愿那支,”

陆时晏从口袋里摸出来:“在这儿。说真的,”

“收好了。将来闺女上学,给她用,”

陆时晏把笔攥在手里,看了她一眼:“行。不过得先让她知道这笔的来历,”

“你给她讲?”

“你讲。你讲得比我清楚。”

岑晚想了想,点头。走廊里花秀兰喊他们:“你俩磨蹭什么呢?快出来看,你闺女会笑了!”

岑晚往外走。陆时晏跟在后面,把那支旧钢笔揣回口袋,顺手关上了厨房灯。客厅里亮堂堂的,一屋子人围着个刚满月的丫头片子,笑得跟什么似的。臧小满举着手机拍视频,嘴里嚷嚷:“来来来,看镜头,叫姨!”

闺女当然不会叫,她只是咧着嘴笑,没牙的牙床粉嘟嘟的。甄建国抱着她,一脸严肃地说:“这孩子将来胆子大,你看她笑得多稳。”

花秀兰在旁边拆台:“刚满月的孩子哪

闺女满月那天,甄建国喝多了,抱着孩子不撒手,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这丫头将来脾气大,随她妈。”

花秀兰一把抢回来:“随她妈怎么了?随她妈好!”

甄建国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看岑晚:“小岑,你下个月回总院报到,我跟总院那边打了招呼,急诊副主任的位置给你留着。”

16 回总院任职

满屋子人都安静了,岑晚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分院急诊干得好好的,她没想过回去。总院急诊那摊子事。光想想就头疼,甄建国这是替她做主了。“甄主任,我”

“你什么你?讲真,”甄建国一拍桌子,酒醒了一半,“我五十二了,血压一百八,熬夜熬得心律不齐,你不回来接,让我死岗位上?”

这话没法接。臧小满在旁边削苹果,头也不抬:“主任您这话说的,跟逼婚似的,”

“闭嘴!”

花秀兰把闺女往陆时晏怀里一塞,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时端了碗解酒汤,往甄建国面前一墩:“喝了。喝完了再骂人,底气足,”

甄建国老老实实端碗,岑晚看了陆时晏一眼。他正抱着闺女,闺女揪他领带玩,他低头跟闺女嘀咕:“你妈要回总院,咱俩以后得早起半小时。”

这话说给谁听的?岑晚没吭声,心里那根弦却动了一下。回总院,意味着夜班更多,手术更多,开会更多。头皮一阵发麻。陆时晏公司刚融完资,忙得脚不沾地,两人好不容易才把日子过顺了,这时候她调回去,家里又得乱套,

可甄建国说得对,总院急诊需要人,她放下水杯:“行,我回去。不过有个条件,”

“说。”

“分院这边新来的两个住院医,您得带出来再走。”

甄建国哼了一声:“用你说?我早排好班了。”

闺女在陆时晏怀里打了个哈欠,花秀兰眼疾手快接过去:“困了困了,奶呢?”

陆时晏起身去冲奶粉,有点怪。岑晚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三个月前在手术台上给他缝伤口那天,那天她手没抖,心里抖得厉害。现在他好好的,站在她家客厅里给孩子冲奶,动作熟练得跟干了十年月嫂似的,

“看什么呢?”臧小满凑过来,苹果塞她手里,“你男人现在可以啊,奶粉冲得比护士站的水温还准,”

“你少挤兑我,”

“我这是夸他。”臧小满咬了口苹果,压低声音,“对了,听说闻莺出院了?”

岑晚点头:“上周出的。胃出血养了半个月。”

“她那个合伙人当得,跟拼命三娘似的,图什么呀?你想,”

岑晚没接话。闻莺图什么,她大概知道。公司四十号人等着发工资,融资黄了就得散伙。那女人拿命换合同,跟她在急诊拿命换病人,骨子里是一路人。奶粉冲好了。陆时晏把奶瓶递给花秀兰,转身从包里翻出个文件夹:“回总院的事,你签个字。”

“什么字?”

“总院急诊副主任的任命函。甄主任上周就发给我了,让我劝你。”他推了推眼镜,“我没劝。你自己定。”

岑晚盯着他看了三秒,这人学精了,知道硬劝没用,改走迂回路线了。“你什么时候跟甄主任穿一条裤子的?”

“我跟他从来就不是一条裤子,”陆时晏把文件夹放桌上。“他嫌我嘴笨,我嫌他嗓门大,但他说回总院对你好,这话我认,”

闺女喝完奶,打了个响亮的嗝。花秀兰乐了:“随她爸。打嗝都这么大声,”

陆时晏嘴角抽了抽,岑晚拿起笔,在任命函上签了字。还是那支旧钢笔,笔尖磨得有点秃了,写出来的字却稳当。签完她把笔帽扣上:“这笔我得留着。”

“不是说给闺女?”

“给她之前,我先用几年,”

17 急诊烟火气

陆时晏没再争,把文件夹收好。他弯腰去抱闺女,闺女一把薅住他头发,薅得他直咧嘴:“松手松手,你妈看着呢。”

岑晚笑了。客厅里那盏旧吊灯还是结婚时买的,灯泡换过三回,灯罩上落了点油烟,擦不干净了。说到底,她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日子跟这灯罩似的,有点油烟气,但亮着。心里咯噔一下。回总院报到那天是周一。急诊科跟分院那边完全两个节奏,走廊里永远有人在跑,平车轮子碾过地砖缝的声音一整天不带停的。

岑晚换了白大褂,在更衣室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头发比三年前白了两根。臧小满跟过来了。她申请调总院没批,天天在分院跟甄建国闹,闹得老头看见她就躲,有点不对,

“你跑总院来干嘛?”岑晚系扣子。“来给你送饼干,顺便看看总院急诊的相亲角。”臧小满从包里掏出个铁盒,“蔓越莓的,刚烤的。”

“你上班摸鱼烤饼干?”

“我夜班烤的。下了班烤的,”臧小满把铁盒往她柜子里一塞,“别跟甄主任说,”

岑晚拿她没办法。这丫头嘴上没把门的,手是真勤快,急诊科从上到下都吃她烤的饼干。连保洁阿姨都有一份,

上午十点,第一波高峰。岑晚刚处理完一个心梗病人。护士站那边就吵起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堵在分诊台前,指着他媳妇骂:“你就是装的!想讹钱是不是?摔一跤能摔成这样?”

他媳妇坐在地上,胳膊上蹭掉一大块皮,血珠子往外渗。男人越骂越凶,拽着媳妇胳膊就往起薅。得了,岑晚走过去。把男人手挡开:“松手。伤者先处理,吵架出去吵。”

“你谁啊?”

“管你这屋的,”岑晚蹲下来看了看伤口,“怎么摔的?”

女人眼圈红了:“骑电动车,让后头的车蹭了一下,摔沟里了。”

“拍片子了吗?”

“拍了。骨头没事,就是皮外伤。”女人小声说,“他不让看,说浪费钱。”

男人在旁边吼:“拍个片子三百多!你一个月挣几个三百多?”

岑晚站起来,看着男人:“三百多嫌贵,你刚才薅她那下,要是把她胳膊薅脱臼了,复位加固定,再加八百,你选,”

男人噎住了。臧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端着个治疗盘,笑眯眯接话:“大哥,要不您再薅一下?我们这正好缺个教学案例,让实习生练练手。”

男人脸涨成猪肝色,嘟囔了一句“谁薅了”,退到走廊抽烟去了。女人清创的时候跟岑晚道谢,岑晚手上没停,嘴上说:“下次摔了直接来,别等人拽。”

女人点头。走的时候臧小满塞给她一包饼干:“拿着,别让你家那位看见。”

岑晚看了臧小满一眼。这丫头,心热得没边,

中午吃饭,岑晚在食堂碰见闻莺。闻莺瘦了一圈,西装换成宽松的针织衫,面前摆着碗粥,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打电话:“张总,那合同我看了,第三页的付款周期得改,改成见票三十天,对,不然我们垫不起。”

岑晚端着餐盘坐她对面。脑子嗡的一声。闻莺抬头,愣了一下,然后冲电话里说了句“稍等”,把手机拿下来:“岑医生,”

“胃怎么样了?简单说,”

“好了。能吃粥了,”闻莺笑了笑,“陆时晏天天查岗,跟管儿子似的,”

“他怕你死公司里,”

“死不了。”闻莺喝了口粥,“对了,上次手术的事,一直没好好谢你,那天我喊的话你听见了吧?”

岑晚点头。“我是让他先去看合同,车里那份合同要是丢了,融资就得黄。”闻莺拿勺子搅粥,“他倒好,先把我塞救护车了,合同是后来让司机送过去的,”

18 搬厂通知

“他那人就这样,”

“我知道,”闻莺看了她一眼,“所以我才跟你说清楚。公司里传我跟他的闲话,传了好几年,你心里要是没疙瘩,那是假的,但我跟他,真没那回事,”

岑晚嚼了两口饭:“我知道,”

“你知道?”

“他要是跟你有事。离婚协议不会把房子存款全给我,”岑晚咽下饭。“他那脑子,做不出这种事。”

闻莺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粥碗碰翻:“岑医生,你俩能复婚,我是真服气,他那种闷葫芦,也就你能治,”

“谁治谁啊,”

“互相治。”闻莺举起粥碗,“以粥代酒,敬你,”

岑晚跟她碰了碰碗。下午回来,花秀兰在急诊科门口等着,老太太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看见岑晚就板脸:“路过。给隔壁心内科老刘送饭的,送多了,这桶给你,”

岑晚接过来。打开盖,是鸡汤。黄澄澄的,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心里发毛。“妈,心内科在二楼。”

“我腿脚不好,走错了。”花秀兰把脸别过去,“你喝你的,别废话,”

臧小满从后面探出脑袋:“阿姨,我也有份吗?”

花秀兰瞪她:“你哪回少喝了?上回给你带的饺子,你一个人造了三十个。”

“那不是您包的好吃嘛。简单说,”

花秀兰嘴上骂着,从包里又掏出一盒饺子塞给臧小满。臧小满乐得直蹦。岑晚喝鸡汤的时候想,这老太太送饭的路线图越来越歪了。从分院歪到总院,从心内科歪到急诊科,下回估计能歪到院长办公室去。晚上回家,陆时晏在厨房炒菜,闺女在客厅爬行垫上翻跟头,翻不过去就趴着哼唧,岑晚换了拖鞋,把鸡汤往桌上一放:“你妈送的。”

“她不是说送错了吗?”

“送错了三次。”

陆时晏颠了两下锅,把菜倒进盘子里:“她那人,你顺着她,”

“我哪句没顺着?”

“你说她送错了,”

岑晚想了想,好像是,老太太说送错,她就接“送错”,没往下拆,拆穿了老太太下不来台,

“行,下回我说没送错。”

陆时晏把盘子端上桌,又回头炒第二个菜。岑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这人做饭跟他修机器一个路数,步骤分明,火候精准,就是卖相一般。“你公司那边怎么样了?闻莺说融资成了,”

“成了,三千万。”陆时晏没回头,“够撑两年,”

“两年之后呢?”

“两年之后再说。”他关了火,转过身,“岑晚,我跟你说个事。”

这语气不对劲。眼皮跳了跳。岑晚站直了。“公司要搬。搬到高新区那边,离你医院四十公里。”

19 拒去总院

岑晚没说话,“搬过去地价便宜,厂房能扩三倍,但我得跟着过去,至少盯半年,”陆时晏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孩子和妈,我带走。你专心干你的副主任。”

“你带走?说白了,”

“我妈在那边租个房子,白天帮带孩子。晚上我下班回来接,”他顿了顿,“你要是想孩子,周末过来。或者我把孩子送回来,”

岑晚盯着他看了半天。这人把方案都想好了,连他妈租房的事都安排妥了,她应该生气。这么大的事不跟她商量,可她生不起来。他句句都在替她打算,怕她分心,怕她两头跑,

“下回这种事,先跟我说一声,”

“说了你能同意?”

“不同意也得先听。”岑晚拿了双筷子递给他,“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下属。你给我派活之前,先问我接不接,”

陆时晏接过筷子,沉默了五秒:“行,下回先问。”

“这还差不多。”

闺女在客厅喊了一声,也不知道喊的什么。陆时晏去抱孩子,岑晚把菜端上桌,三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她坐下来想了想,四十公里,开车一个小时。周末来回跑,也不算太远,

可心里还是堵了一下,

堵了不到两秒,手机响了,臧小满发来的语音,一点开就是大嗓门:“姐!我跟你说个事!甄主任今天在分院摔了一跤,血压飙到两百,我给他摁椅子上量的!他还不让我跟你说!”

岑晚筷子撂了。陆时晏抱着孩子出来:“怎么了?”

“甄建国高血压犯了,”岑晚抓起外套,“我去趟分院。”

“饭呢?你想,”

“回来吃。”

她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鸡汤倒进保温桶拎上,有点怪。陆时晏看着她风风火火往外走,低头跟闺女说:“你妈这脾气,比你爷爷还急,”

闺女咿咿呀呀抓他眼镜。分院急诊科灯火通明。甄建国坐在办公室里,脑门上贴着降压贴,嘴里还在骂人:“我没事!臧小满你少给我造谣!我量了三回,一百六,降下来了!”

臧小满站在门口拦着:“您一百六还敢拍桌子?再拍一个我看看?”

岑晚把保温桶往桌上一墩:“鸡汤。花秀兰炖的。”

甄建国看了眼保温桶,又看了眼岑晚:“你大晚上跑过来就为送汤?”

“顺便看看你死没死,”

“死不了。”甄建国拧开盖喝了一口,“你婆婆这汤炖得行。比你强,”

“我又没给你炖过。”

“所以你不行。头皮一阵发麻。”

岑晚拉了把椅子坐下:“主任,你血压这样,总院那边我不去了,”

甄建国一口汤呛住:“你说什么?”

20 留岗守分院

“我留分院。总院那边你另找人。”

“放屁!”甄建国把汤碗一放,“我好不容易把你推上去,你缩回来?”

“你把自己推上去的时候,想过血压没有?”岑晚看着他,“你五十二了,天天熬到后半夜,分院总院两头跑,我不在总院盯着,你早晚倒在岗位上,我留分院。说来说去,帮你把班排明白,你少熬点。”

甄建国不说话了,臧小满在旁边点头如捣蒜:“我同意岑姐的。”

“你闭嘴。”

“我不闭。”

岑晚拿出手机给陆时晏发了条微信:总院我不去了,留分院。那头秒回:知道了。鸡汤够不够?不够我让我妈再炖,

岑晚回:够,陆时晏又发:闺女刚吐奶了,吐我一身。岑晚嘴角翘了一下,回:活该,

放下手机,她看着甄建国把鸡汤喝完了,老头喝完了抹抹嘴。嘟囔了一句:“你留分院也行。不过副主任的衔得挂着,分院总院两头算你的。”

“行,”

“工资按总院发,”

“这你说的。”

“我说的,”

臧小满在旁边鼓掌:“主任大气!”

甄建国瞪她:“你少拍马屁。下个月考核,你扎针要是再扎偏,我扣你奖金。”

“我什么时候扎偏了?”

“上礼拜那个老大爷,你扎了三针。”

“那是他血管滑!”

“滑你就换手啊,可着一条胳膊扎?”

岑晚听着他俩吵。靠在椅背上笑了。急诊科的灯永远亮着,消毒水味永远散不掉,可这屋子里的人,一个比一个实在,

一个月后,陆时晏公司搬了。花秀兰跟着去带孩子,临走前把岑晚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冻了三十个包子二十个饺子。就这么着,岑晚打开冰箱门,包子滚出来俩,

周末岑晚开车过去看孩子。花秀兰租的房子在厂区旁边的小区,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闺女会坐了,坐在爬行垫上啃磨牙棒,看见岑晚就伸手要抱。“认出来了,”花秀兰在旁边择菜,“还行,没白疼。”

岑晚抱着闺女。闻着她身上的奶味,鼻子有点酸,有点不对。花秀兰头也不抬:“酸什么酸?下礼拜不就又来了?”

“妈,”

“谢谢。”

花秀兰择菜的手停了停,然后把一根豆角掰得咔咔响:“少跟我来这套。你好好上班,孩子我给你看着,等断了奶,你把她接回去,我回县城开饭馆去。”

“饭馆不开了行不行?脚下一软。”

21 凉粥藏暖意

“不开饭馆我干什么?天天搁家看电视?”花秀兰把豆角往盆里一扔,“你甭管我。我忙惯了,闲下来浑身疼。”

晚上陆时晏回来,一身机油味,他洗了手抱闺女,闺女嫌他臭,扭头找奶奶。陆时晏很受伤:“我洗了,”

“你那个洗法,跟没洗一样,”岑晚把闺女接过来,“厂里怎么样?”

“设备调试完了。下个月试产,”他坐到沙发上,脑袋往后一仰,“累。”

“累就歇着,”

“歇不了。闻莺那边签了对赌,年底前产能上不去,融资款得退一半。这不,”

岑晚看着他。这人眼睛底下青了一圈,胡子也没刮干净,“你要是累倒了,我可不伺候你,”

陆时晏睁开一只眼看她:“你伺候过,”

“什么时候?”

“去年我胃出血住院,你值完夜班来给我送粥。粥是凉的,你说是路上风吹的。”

岑晚想起来了。那会儿两人还没复婚,她听说他住院,熬了粥送过去,到了病房门口又拉不下脸,把粥往护士站一搁就走了,不对劲。后来是臧小满给端进去的,

“那粥你喝了?”

“喝了。凉粥配热泪,挺好。”

“谁哭了?”

“我哭了,”陆时晏坐直了,“凉粥喝下去胃疼,疼哭了。”

岑晚拿脚踹他:“你少来。”

陆时晏抓住她脚踝,没松手:“岑晚,等这阵忙完了,我带你和闺女出去转转。找个没急诊没厂房的地方。”

“你找得着吗?”

“找得着。地图上搜‘没有医院’就行。”

“你搜一个我看看。”

他还真掏出手机搜了。搜了半天,抬头:“搜不着。要不咱去县城我妈那儿?她饭馆旁边有个小公园。说到底,”

岑晚笑得不行:“你妈那饭馆忙得脚打后脑勺,你去了是帮忙还是度假?”

“帮忙也行。我炒菜你端盘子,闺女坐柜台里收钱,”

“她才半岁,收什么钱?”

“练练手。”

闺女在岑晚怀里睡着了,小嘴张着,口水蹭了她一肩膀,头皮一阵发麻,岑晚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陆时晏,这人靠在沙发上。手机还举着,人已经睡着了,呼噜打得跟甄建国有得一拼,

她扯了条毯子给他盖上。花秀兰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这场景,嘴咧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22 离婚协议的秘密

年底,公司试产顺利,闻莺在群里发消息:产能达标,对赌赢了。岑晚在急诊科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正给一个熊孩子取鼻腔里的黄豆,熊孩子哭得震天响,他妈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臧小满按着孩子脑袋,嘴里哄着:“别动别动,阿姨给你掏个宝贝出来。”

黄豆取出来,熊孩子不哭了,盯着那颗泡发的黄豆看了三秒,说:“我要种它,”

他妈气得要打人。心里咯噔一下。臧小满赶紧拦:“种吧种吧,回家找个花盆。”

送走这母子俩。岑晚看了眼手机。陆时晏发来一张照片,闺女坐在厂区传达室里,面前摆着个计算器,两只手拍得噼里啪啦,配文:今天学会按归零了。岑晚回:出息,

陆时晏:闻莺说下个月分红,给你买个包。岑晚:不要包。买个好点的血压计,给甄主任。陆时晏:行,

甄建国的血压计年前到了。老头拆开盒子看了半天,嘴上说“乱花钱”,转头就跟全科室显摆:“我闺女买的,岑晚,我干闺女。”

臧小满在旁边拆台:“人岑姐有亲爹,”

“亲爹管什么用?你想啊,亲爹能给你排班吗?”

这话传到花秀兰耳朵里,老太太不乐意了。大年初二,花秀兰在饭桌上把一盘红烧肉墩到甄建国面前:“甄主任,听说你认了个干闺女?”

甄建国筷子一抖,“我儿媳妇,你认干闺女,问过我没有?”

“我那不是”

“你什么你?”花秀兰一叉腰,“你要认,行,往后过年得上我家来,空手来不行,得带酒,”

甄建国憋了半天:“我带两瓶,”

“两瓶不够。带一箱。”

“一箱就一箱。”

陆时晏在桌子底下踢岑晚的脚。岑晚低头扒饭,假装没感觉。闺女坐在宝宝椅里,手里攥着个红包啃,啃得满嘴红纸,不对劲。臧小满举着手机拍视频:“来来来。看镜头!甄主任认亲现场!点赞过万我发[平台禁止内容]!”

甄建国追着她抢手机。花秀兰在旁边喊:“别碰着孩子!”

一屋子人闹成一锅粥,岑晚扒完最后一口饭,起身去厨房盛汤,陆时晏跟进来,顺手关上门。“干嘛?”

“给你看个东西。”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离婚协议,翻到背面。铅笔字还在。歪歪扭扭的一行:笔给你,日子也给你。我跟你说,我不要。岑晚看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你写这个的时候,就没想过我翻过来看?”

“想过。后来忘了。”陆时晏把协议折起来,“我妈拿它垫饭盒,我以为找不着了,你翻出来那天,我其实挺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看见了。”

岑晚把汤碗搁下,看着他:“陆时晏,你以后有事说事,别往纸背面写。”

“再写我撕了。”

“别撕,留给闺女。”

“你闺女将来要是也碰上个往纸背面写字的,我打断她腿,”

23 升副主任啦

陆时晏笑了:“那不能。心里咯噔一下。我教她当面说。”

客厅里甄建国还在跟臧小满抢手机。花秀兰抱着闺女躲到一边,跟闺女告状:“你看你甄爷爷,一把年纪了跟小孩似的,”

闺女揪她奶奶的头发,揪得花秀兰嗷嗷叫。岑晚端着汤出去,看见这一屋子人,心里那点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慢慢化开了,

春天的时候,甄建国体检,血压降到了一百四,老头拿着报告单在科室转了三圈。逢人就说:“看见没?我干闺女管出来的。”

臧小满在旁边补刀:“是岑姐拿降压药管出来的。”

“药也是她开的!你管得着吗?”

臧小满转头就在相亲吐槽群里发:我们主任今天血压一百四,膨胀得跟一百八似的,有点怪,

群里秒回一片哈哈哈哈。岑晚也在群里,回了一条:他明天要是敢不按时吃药,我给他开两倍的量。甄建国不知道怎么混进了这个群,冒出来发语音:“岑晚!得了,你敢!”

群里炸了。岑晚把手机扣桌上,跟臧小满说:“把主任踢了,”

臧小满憋着笑:“我不敢。您来,”

岑晚真把甄建国踢了。老头第二天堵在诊室门口讨说法,岑晚往他手里塞了杯豆浆:“喝了,踢你是为你好,群里全是小姑娘,你一个老头掺和什么?”

甄建国喝着豆浆,嘟嘟囔囔走了。五月份,岑晚升了分院急诊科副主任,正儿八经任命下来的那种。甄建国把办公室让出一半给她,两张桌子拼一块,老头坐左边她坐右边,中间隔着一摞病历本,谁也没越界。有天晚上急诊不忙,甄建国翻出一瓶二锅头,倒了两杯:“来,庆祝你上任。”

“上班呢,”

“喝一口。出了事我兜着,”

岑晚端起来抿了一口,不对劲,辣得直皱眉。甄建国喝了一口,咂咂嘴:“小岑,你跟我闺女差不多大,我闺女在国外。一年打不了两个电话,”他晃了晃酒杯,“你来了分院,我这心里踏实多了,”

“您少熬夜,我就踏实。”

“改不了,二十八年的毛病了。”

“那就慢慢改,”

甄建国看着她,忽然乐了:“陆时晏那小子,命好,”

“他命好什么?摊上我这么个老婆,”

“就摊上你这样的,才叫命好。”甄建国把酒收起来。“行了,干活去。门口来病人了。”

岑晚出门一看,平车推进来一个老太太,捂着肚子直哼哼。她迎上去问情况,老太太拉着她手:“大夫,我没事,就是吃多了。我儿子非让我来。”

她儿子在旁边急得转圈:“我妈吃了一整个肘子!你看,我说别吃别吃,她不听!”

岑晚摸了摸老太太肚子,软的,按压没反跳痛,她抬头跟家属说:“先观察。拍个片子看看。估计就是吃撑了。”

家属松了口气。老太太还在念叨:“我说不来吧,一个肘子能有什么事”

臧小满端着盘子过来抽血,哄老太太:“奶奶,抽个血看看,没事咱就回家,”

老太太配合地撸袖子:“抽吧抽吧,姑娘你手轻点啊,”

24 闺女喊妈了

臧小满一针见血,怪怪的。老太太夸她:“这姑娘手艺好。”

岑晚在旁边写病历,听了忍不住笑。急诊科每天都是这些事,吃撑了的,摔破皮的,吵架气晕的。脚下一软。可就是这些事,让她觉得日子有奔头,

快下班的时候,陆时晏发来视频。闺女会站了,扶着沙发站得颤颤巍巍,嘴里含含糊糊喊了声“妈”。岑晚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陆时晏在视频那头说:“听见没?叫妈了,”

“听见了。”

“我教了俩礼拜,”

“你教她叫妈?”

“先叫妈。妈亲,”

岑晚鼻子一酸,赶紧把视频挂了,臧小满在旁边看得真切。啥也没说,递了张纸巾过来。岑晚接过来擦了擦眼睛:“风大。”

“嗯。急诊科风大,”

六月份,闺女满十个月。陆时晏把厂里的事交给闻莺盯一阵,自己带着闺女搬回来了。花秀兰也跟着回来,在小区门口盘了个小门面,重新开了饭馆,这回不叫县城小饭馆了,叫“花姐家常菜”。开业那天,急诊科去了半拉人。甄建国包了个大红包,花秀兰当面拆开数了数,抬头说:“行,够本了,以后你吃饭打八折,”

“才八折?”

“你血压高,吃多了肉不好。说白了,八折是让你少来。”

甄建国气得吹胡子,臧小满在旁边乐:“阿姨,我几折?”

“你五折。”

“为啥?”

“你瘦,多吃点。”

臧小满蹦着高喊谢谢阿姨,有点怪。岑晚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屋子人。陆时晏抱着闺女在门口迎客,闺女见人就笑,笑得口水直流。闻莺也来了,穿了件红裙子,站在门口跟陆时晏说公司的事。花秀兰端菜出来,看见闻莺就喊:“小闻!进来吃菜!别在门口站着!”

闻莺笑着进去。花秀兰凑到岑晚耳朵边:“这姑娘不错。就是太拼了。你劝劝她,找个对象,”

岑晚说:“我劝不动,她听陆时晏的,”

“那让陆时晏劝,”

“他劝了。闻莺说公司不上市她不谈恋爱。”

花秀兰啧了一声:“这都什么毛病。”

岑晚也觉得这毛病挺大,不过她自己不也是?急诊科不排明白班,她连饭都顾不上吃,谁也别说谁。

晚上打烊,花秀兰把剩菜打包了七八盒,让岑晚带回医院给夜班的人。陆时晏抱着已经睡着的闺女,岑晚拎着菜,一家三口往家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闺女的脑袋歪在陆时晏肩膀上,口水把他衬衫洇湿一片。我跟你说,“今天甄主任说,他明年想退,”岑晚忽然说。“退了谁接?”

“我呗,还能有谁,”

陆时晏看了她一眼:“那你更忙了。后背直冒冷汗。”

“忙就忙,急诊科就这样,”

25 地砖上的约定

“行,你忙你的,家里我来,”他顿了顿,“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

“每周至少两个晚上回家吃饭。我做饭,”

岑晚想了想:“三个晚上。”

“三个就三个,你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不算话了?”

陆时晏没接茬,岑晚瞪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上回你说陪闺女去打疫苗,结果临时替班,我抱着闺女排了四十分钟队。”

“那次是急诊来车祸了,”

“我知道,我没怪你,”陆时晏把闺女往上颠了颠,“我就是记着,”

岑晚不说话了,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了一下:“陆时晏。”

“笔呢?”

“在兜里。”

“给我。”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旧钢笔。岑晚接过来,拧开笔帽,蹲下来,在花秀兰饭馆新换的招牌下面找了块干净地砖,写了个“到”字,

“记账。三个晚上,一次写一笔。”她把笔还给他,“写到第五笔,你就不许再提打疫苗那事。”

陆时晏接过笔,看了看地砖上那个字,笑了:“行,这笔账我认。”

闺女醒了,迷迷糊糊喊了声妈,岑晚站起来抱她,闺女趴在她肩上又睡着了。月亮挂在楼顶,不算圆,但挺亮。就这么着,急诊科的灯还亮着。岑晚看了一眼手机,群里臧小满发了张照片,夜班几个人围着那堆剩菜吃得不亦乐乎。甄建国在底下回:给我留盒红烧肉。臧小满回:主任您血压!甄建国:吃一块死不了!岑晚把手机揣兜里。

日子就这么过呗,吵吵闹闹的,谁也没真跟谁急过眼。那支笔在陆时晏兜里揣了快十年,笔杆磨得发亮,笔尖秃了,写出来的字还跟当年一个样,

她抱着闺女往家走,陆时晏跟在后面,顺手把她落在路边的保温桶拎起来,桶里还剩半桶鸡汤。明天热热还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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