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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10:55

1 民政局逃婚

【正文】

沈听澜把离婚证塞进包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到账八百万,附言四个字:别问,花吧。她盯着那串零看了三秒,抬头,傅晏舟已经走出民政局大门了。背影板板正正,跟当年结婚领证那天一模一样,连头都没回,

“傅晏舟你站住!”她追到台阶上喊了一嗓子。人没停,手插兜里越走越快,最后拐进路边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门一关,跑了,

沈听澜攥着那张卡回了出租屋。四年的婚,散得跟急诊室抢救失败似的,快,乱,连句人话都没留下。她把卡锁进抽屉最里头,钥匙扔进绿萝花盆,八百万,买她四年青春?行,那就搁着发霉。迟蔓端着两盒盒饭推门进来,瞅见她那脸色,筷子往桌上一拍:“哭出来,别憋着,”

“谁哭了。”沈听澜扒了口饭,嚼蜡似的,“他连出轨都懒得编个像样的理由。褚明远他表妹?上个月还来科室做过体检,我亲手给她抽的血,”

迟蔓嘴快:“万一真是误会呢?”

“你哪头的?”

“你这头的,可我听说那官司闹得挺大,傅晏舟公司差点”

“迟蔓。”沈听澜把筷子放下,“他要是为官司跟我离,他张嘴说啊,他闷着不吭声,转头往我卡里砸八百万,这叫什么?这叫心虚,这叫拿钱堵嘴,”

迟蔓闭嘴了。她跟褚明远那会儿刚勾搭上,心里藏着事,没敢再往下接,

三年过得快。沈听澜从护士干到护士长,急诊室的地砖都被她踩亮了一层,那张卡她没动过,连余额都没查过,夜里值大夜班闲下来。她翻傅晏舟朋友圈。三年就发了四条,两条公司宣传,一条转发的养生文,还有一条拍的酱菜坛子。就这么着,覃秀芳腌的那种,玻璃罐,红油泡着萝卜条,照片拍得糊了吧唧,

每次翻完她都骂自己没出息,骂完接着翻。覃秀芳没删她微信。逢年过节还发消息,问她吃饺子没,问她夜班累不累。沈听澜回得客气。阿姨长阿姨短,覃秀芳就急:“叫妈!离了婚我也是你妈!”沈听澜盯着屏幕愣半天,最后回个笑脸表情。今年开春覃秀芳心梗走了。

消息是迟蔓带来的,进更衣室就嚷嚷:“听澜姐,傅晏舟他妈没了,后天出殡。”

沈听澜手上正解护士服扣子,指头一滑,扣子崩地上滚进柜子底下,她蹲下去摸,摸了半天摸到一手灰。“你去不去?”迟蔓蹲旁边递手电筒,

“去。阿姨对我没得说。”

“那傅晏舟”

“他出他的轨,我吊我的孝。两码事,”

葬礼在城西殡仪馆,最便宜那个厅。沈听澜到的时候门口就摆了两排花圈,褚明远站在签到处跟人递烟,瞅见她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烟掉裤裆上烫得直蹦,

“嫂,不是,听澜姐,你来了。”褚明远搓着手迎上来,脸上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那个,晏舟在里面,你”

“我上柱香就走。”

灵堂不大,正中挂覃秀芳遗像,笑得露出两颗虎牙,跟活着时候一模一样。沈听澜鼻子一酸,抽了三根香点着,刚要拜,旁边跪着的人开口了。“妈。”

傅晏舟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嗓子哑得跟砂纸磨铁似的:“儿子不孝。您临走前那口气,等我等到半夜,我赶回来晚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背直冒凉气。”

他额头抵在水泥地上,磕出闷响,褚明远赶紧上去拽,没拽动,

沈听澜举着香站那儿,进退不是。三年没见,傅晏舟瘦得颧骨支棱出来,后脖子晒得黢黑,白衬衫领子磨得起毛边,八百万身家的人穿这破衬衫?褚明远趁乱往她手里塞了张纸:“听澜姐,你先看这个,看完再决定拜不拜,”

2 身世秘密曝光

A4纸,亲子鉴定报告,被鉴定人一栏写着覃秀芳,另一栏傅晏舟。心里咯噔一下。就这么着,结论:排除生物学母子关系。沈听澜手一抖,香灰簌簌落在纸面上,烫出三个小黑点,

“什么意思?”

褚明远压着嗓子:“晏舟不是他妈亲生的。覃姨年轻时候在菜市场捡的他,那天下大雪,裹在纸箱里冻得嘴唇发紫。覃姨自己没孩子,抱回家当亲儿子养。这事儿晏舟也是三年前才知道。”

沈听澜脑子嗡一声:“三年前?离婚那年?”

“官司吃紧那会儿,对方律师挖出来的,想拿这个做文章说晏舟身份存疑,合同无效。”褚明远搓了把脸,“晏舟那阵子白天跑法院,晚上回公司改材料,半夜还得去医院看覃姨。覃姨知道他不是亲生的,气得犯病,住了一个月院,心里一紧。晏舟两头瞒,瞒得跟孙子似的。”

“那他出轨”

“假的!”褚明远急得直拍大腿,“他表妹那事是他自己编的。他跟我说的是,听澜那脾气,你跟她提离婚她肯定问到底,问到底她就得跟着蹚官司这浑水,不如让她恨我,恨比担心好受。”

沈听澜攥着那张鉴定报告,指节发白,有点不对。“八百万呢?”

“公司账上那点流动资金全打给你了。剩下的窟窿,我把婚房抵了,仇姨连夜做账把税那块抹平了,这才撑过来。”褚明远往灵堂里头努嘴,“他这三年睡办公室沙发,一顿正经饭没吃过,上个月胃出血,急诊挂完水接着去谈客户,覃姨走那天他还在外地投标。高铁晚点,没赶上最后一面。说白了就是,”

沈听澜腿发软,扶了一把旁边的花圈架子。竹架子晃两晃,差点栽了。傅晏舟磕完头站起来,转身看见她,整个人僵那儿了。眼睛肿得跟桃似的,嘴唇干裂起皮,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来了,”

“傅晏舟,”沈听澜把鉴定报告拍他胸口上,“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厅里十几个吊唁的齐刷刷扭头,

“你妈不是你妈。你瞒我,公司要完蛋,你瞒我,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还瞒我,”沈听澜嗓子劈了,“你当我是谁?你娶回来摆着看的?急诊室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差你这一桩官司?”

傅晏舟嘴唇动了动:“我怕你”

“怕我什么?怕我跟你离婚?”沈听澜指着自己鼻子,“咱俩三年前就离了!你编个出轨的瞎话让我恨你三年,傅晏舟你脑子是不是让门挤了?”

褚明远在旁边小声嘟囔:“那八百万你也没花啊,晏舟天天盼着你刷个卡,哪怕买根冰棍呢,他好知道你没把他拉黑,”

沈听澜回头瞪他:“你闭嘴,”

“好嘞。”

迟蔓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看见褚明远被骂,缩回去又探出来:“听澜姐,那个,我跟褚明远搞对象的事也瞒了你,你一起骂吧,”

“你俩给我等着。”

傅晏舟忽然伸手,攥住沈听澜手腕,三年没碰过的手,粗了一圈,指腹全是老茧。“听澜,”他嗓子眼发紧,“钱你留着,婚我不求你复。我就想跟你说一句,那年民政局门口,我回头看了。你追出来喊我名字。我差点没绷住。”

沈听澜甩开他:“少来这套。心里咯噔一下。”

“真的,”傅晏舟眼圈又红了,“我上车就哭了。褚明远开的车,他作证,”

褚明远猛点头:“哭了一路,把我车座子都洇湿了,我让他赔洗车钱他到现在没给。”

沈听澜气得笑出声,笑完眼泪啪嗒掉下来,有点怪,她赶紧扭头擦,手背蹭得脸生疼。覃秀芳遗像在旁边看着她,笑得露虎牙,头皮一阵发麻,

3 复婚欠条写定

“阿姨。说来说去,”沈听澜对着遗像鞠了三个躬,“您儿子这德行您也不管管,行,您不管我管。”

她直起身,把那张鉴定报告叠好揣兜里,冲傅晏舟扬下巴:“卡我明天去银行查。八百万一分不能少,少一毛我跟你没完。”

傅晏舟愣住:“你肯花?”

“我拿你那破钱给你买胃药。瞅瞅你瘦的,抬出去跟阿姨作伴正好凑一对。”沈听澜从包里摸出手机。当场拨了个号,“仇姨?我沈听澜,傅晏舟这三年工资谁管的?行,明天我去公司查账,他但凡有一分钱没交社保,我告到劳动局去。”

电话那头仇玉琴嗓门比她还大:“哎哟祖宗你可算打电话来了!再不来我都要去你们医院挂号找你了!那傻小子三年没给自己开过工资,我账上挂着呢,你来,你来我给你看明细!”

傅晏舟伸手想拦她打电话,被沈听澜一个眼神钉在原地:“手放下。再敢瞒我一件事,我把你办公室沙发扔大街上,”

“不敢了,”

“你不敢?你连自己亲妈是捡来的都敢瞒三年。”

“这个真不敢了。”

沈听澜把手机塞回包里,冲门口迟蔓喊:“迟蔓,去把车开过来,拉傅晏舟上医院,挂消化科,他这胃再不治,下回躺急诊的就是他。”

迟蔓拽着褚明远往外跑,跑两步回头:“听澜姐,那我跟褚明远的事”

“回来再算,”

灵堂里就剩他俩。傅晏舟站那儿跟个电线杆似的,沈听澜从兜里掏出张银行卡拍他手心:“八百万你拿回去,先把褚明远婚房赎了,人家当年押房子救你,你让人家到现在租房结婚?”

傅晏舟攥着卡:“那你呢?”

“我?我工资够花。你听我说,”沈听澜蹲下去把掉地上的香灰扫了,头也不抬,“但你得给我写个欠条。八百万,分期还,还一辈子那种,心里一紧。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

傅晏舟蹲下来跟她平视:“听澜,我”

“闭嘴,先把阿姨后事办完,办完去民政局,复婚。”她拿扫帚戳他膝盖,“这回你要是再敢编瞎话,我把你妈那坛酱菜扣你脑袋上。”

傅晏舟伸手把她扫帚夺了,闷声说了句:“酱菜坛子我留着了。妈走之前腌的最后一缸,萝卜条,你爱吃的,”

沈听澜鼻子一酸。把脸别过去,“赶紧磕头,磕完送阿姨上山,”

傅晏舟跪回蒲团上。老老实实磕了三个。沈听澜站旁边看着,从兜里摸出手机,把傅晏舟朋友圈那条酱菜坛子照片设成了屏保。迟蔓在门口扒着门框喊:“听澜姐,褚明远说傅哥那公司现在值钱了,八百万变八千万了!”

沈听澜回头:“那欠条改八千万?”

傅晏舟从蒲团上弹起来:“听澜你讲点理。头皮一阵发麻。”

“我讲理?你跟我讲理?”沈听澜把扫帚往地上一杵,“傅晏舟我告诉你,从今儿起你家那点破事我说了算,酱菜配方归我,公司账本归我,你,也归我。”

褚明远在门口小声跟迟蔓咬耳朵:“看见没,这才是我认识那嫂子,晏舟这辈子算是栽她手里了,”

迟蔓掐他胳膊:“你当年怎么不早说?”

4 葬礼攥账本

“晏舟拿酒瓶子追我啊!从办公室追到停车场,我鞋都跑丢一只!”

沈听澜听见了。扭头冲褚明远乐:“那酒瓶子呢?”

“啥?说来说去,”

“砸他脑袋上那个,留着,我回去再补两下,”

傅晏舟磕完头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两块灰。沈听澜伸手给他拍,拍到一半觉得不对劲,手缩回来揣兜里,

“自己拍。”

褚明远在旁边憋笑,被迟蔓一肘子怼在肋骨上,脸都绿了,

出殡那天雨下得不大,毛毛雨,沾衣服上跟没下似的。沈听澜撑了把黑伞站在墓园门口,看见傅晏舟抱着遗像从灵车上下来,后头跟着仇玉琴,老太太穿一身黑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手里攥着个账本,

沈听澜眯眼,葬礼上攥账本?这老太太是要跟阎王爷对账?仇玉琴走过来,把账本往沈听澜手里一拍:“小沈,晏舟说你俩要复婚。行,我先把丑话撂前头,这三年公司账上每一笔进出我都记着,你回去翻,翻出问题来,你找我。翻不出问题,你以后管我叫仇姨,别叫仇总监,”

沈听澜翻开第一页,愣住。账本第一行写着:2021年3月12日,傅晏舟私人账户转沈听澜八百万,备注,离婚补偿。底下用红笔圈了一行小字,仇玉琴的字迹:这钱是借的,公司账上走的备用金,晏舟拿房子抵押还了两年。沈听澜抬头看傅晏舟。傅晏舟正把遗像往墓穴里放,后脑勺对着她,耳朵尖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傅晏舟,”沈听澜喊他。“嗯,”

“你拿房子抵押了?”

“哪套房子?”

“就咱俩结婚那套。你走之后我住公司宿舍了,”

沈听澜把账本合上,长吸了一口气。迟蔓在旁边揪褚明远袖子,小声说:“完了完了,听澜姐要炸,”

褚明远:“你小声点。”

“我声音还不够小?”

“你声音在墓园里能传二里地,”

沈听澜没炸。她把账本塞回仇玉琴手里,说:“仇姨,这账我回去慢慢看,今天先把阿姨送走,”

仇玉琴眉毛一挑:“不骂他?这么回事,”

“骂。晚上回去骂。关起门骂,不给外人看。”

傅晏舟肩膀明显松了一下,葬礼结束,褚明远张罗着去饭店吃豆腐饭,怪怪的。沈听澜说不去。她要回医院值夜班,傅晏舟追出来,在停车场把她堵住。“听澜。”

“说,”

“晚上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沈听澜拉开车门,想了想又关上:“傅晏舟,我问你个事,三年前你编那个出轨的谎,找的谁?”

5 雇人演戏

傅晏舟脸色变了变,“问你话呢。”

“公司前台。眼皮跳了跳。小周,”

“小周?”沈听澜瞪眼,“那个染黄毛、说话嗲里嗲气的?”

“你跟她演了出戏?”

“给了她五千块钱,让她配合我演了三天,就吃了两顿饭,连手都没碰。”

沈听澜气得笑了:“傅晏舟你可真行,出轨都出得这么抠门,五千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当时公司账上就剩八万。给你八百万是抵押房子贷的款,剩下五千是找褚明远借的。”

沈听澜愣住。“褚明远那会儿婚房都抵押了,手里没钱。就这么着,五千是迟蔓借给他的,迟蔓那会儿还不认识你,褚明远也没跟她谈,钱是打到褚明远卡上,他取现给我的。”

沈听澜闭上眼,脑子里把这条线捋了一遍。褚明远抵押婚房填公司窟窿,迟蔓借钱给褚明远,褚明远把钱给傅晏舟,傅晏舟拿五千雇了个黄毛前台演戏逼自己老婆离婚。“你他妈,”沈听澜睁开眼,“你们这帮人是不是都有病?一个两个的,有事不直说,全搁这儿演苦情戏?”

傅晏舟不吭声,“迟蔓知道这事吗?”

“以前不知道。上个月褚明远喝多了说漏嘴,她跟我急了,说要不是看在晏舟快没妈的份上,她能把褚明远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有点怪。”

“拧,我支持她拧。”

沈听澜上车,发动,摇下车窗冲傅晏舟喊:“晚上十一点,医院东门。来晚了我就当你死路上了。”

晚班交接完,沈听澜在护士站翻仇玉琴给的账本。迟蔓端着两杯奶茶过来,一杯放沈听澜手边,一杯自己嘬着。“姐,你真要跟傅哥复婚?”

“账还没算完呢。”

“算什么账?”

“他瞒我的账。三年,三百多条微信朋友圈,全他妈仅我可见,心里一紧,你知道我每天夜班翻他朋友圈翻得跟做贼似的?翻完了还得骂自己没出息。合着他那些‘今天喝多了’‘公司又赔了’全发给我一个人看的?”

迟蔓咬着吸管:“那你不也看了三年。”

“我看是因为我贱?”

“你看是因为你还惦记他。”

沈听澜把账本拍桌上:“迟蔓你今天是不是皮痒?”

迟蔓把奶茶一推。正襟危坐:“姐,我说句公道话。傅哥这事办得蠢,蠢得跟猪拱地似的,但你要说他坏,我不认。那八百万他要是想赖,离婚协议一签拍拍屁股走人,你连根毛都捞不着。说到底,他抵押房子给你打钱,自己住宿舍吃泡面,图什么?图你骂他?大气不敢出。”

沈听澜不说话了,“还有,阿姨走之前半个月,我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说,‘蔓啊,你跟听澜说,晏舟那孩子嘴笨,心里有啥嘴上倒不出来。她要是还生气,让她骂,骂够了就好了。’”

沈听澜低头翻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了张便签,覃秀芳的字,歪歪扭扭的:听澜,酱菜配方在坛子底下压着,萝卜条多放姜,你胃寒,

沈听澜把便签撕下来,折好,塞进护士服口袋。十一点,沈听澜从东门出来,傅晏舟靠在一辆黑色SUV旁边,手里拎着保温桶,

6 拿酱菜发誓

“什么玩意儿?”

“萝卜条。妈走之前腌的最后一缸,我捞了一碟,”

沈听澜接过来拧开盖,酸甜味冲鼻子,她拿手捏了一根塞嘴里,嚼了两下。“还行。姜放多了。”

“妈说你胃寒,”

“我知道。配方上写了。”

傅晏舟搓了搓手:“听澜,那八百万的事”

“明天去银行,我转回你公司账上,算我入股。”

傅晏舟愣住,“怎么,嫌少?八百万买你公司多少股份?”

“你要多少给多少。”

“你有点原则行不行?哪有你这么谈生意的,人家说入股你就给?”

“你又不是人家。”

沈听澜拿保温桶盖子敲他脑袋:“傅晏舟你给我听好了。你看,从今儿起,你公司每一笔账我都要看。仇姨那边我盯着。褚明远那边我也盯着。你,我亲自盯。再敢瞒我一件事,我把你那公司拆了卖废铁,”

“不瞒了,”

“发誓,”

“拿你妈那坛酱菜发誓。”

傅晏舟看着她,嘴角往上扯了扯:“拿酱菜发誓,妈要是听见,能从棺材里坐起来骂我,”

“那你让她骂。我听着,”

复婚手续办得比预想快。民政局大姐看了他俩一眼:“复婚?离婚证带了吗?”

沈听澜掏出来拍桌上。傅晏舟也掏出来。大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你俩这离婚证上照片还挺好看。当初为啥离?”

“他脑子进水,”沈听澜说。“那现在水抽干了?”

“抽了,还剩半桶,我慢慢往外套,”

大姐乐了。钢印一盖:“行了,第二回了,好好过。再离第三回我可记住了,”

从民政局出来,沈听澜拽着傅晏舟去公司。仇玉琴已经在会议室摆了一桌子账本,旁边坐着褚明远,褚明远旁边坐着迟蔓,迟蔓手里攥着杯奶茶,看架势是来旁听的。“人齐了,”仇玉琴推了推眼镜,“小沈,从哪本开始看?”

“从最烂那本。”

仇玉琴抽出一本蓝皮的:“2021年,最烂。官司打完公司账上就剩八万,晏舟拿房子抵押贷了八百万,给你打了五百万,剩下三百万填了公司窟窿。哦对,那八百万是分两笔,五百万给你,三百万留公司周转,你卡上到账八百万那个是晏舟后来又凑的。说实话,嗓子眼发紧。”

7 拍他后脑勺

沈听澜扭头看傅晏舟:“所以你一共欠多少?”

“房贷八百万,褚明远抵押婚房那笔三百五十万,仇姨垫的工资六十万,还有迟蔓那五千,”

迟蔓举手:“那五千我不要了,”

褚明远:“那不行。欠债还钱。”

“你闭嘴。你瞒我三年这事我还没跟你算。”

“我那不是怕你嘴快告诉听澜吗!”

“所以你承认我嘴快?”

俩人眼瞅着要吵起来,仇玉琴拿账本一人敲一下:“开会呢,安静。”

沈听澜翻开账本第一页,看了三行,抬头:“仇姨,这笔‘招待费八万六’招待谁的?”

仇玉琴脸不红心不跳:“晏舟请官司那头的律师吃饭,想套点消息,结果人家不吃这套,饭吃了,消息没给,八万六打了水漂,”

“发票呢?”

“有。我贴后面了。你要看菜单也行,那家店我熟,老板能作证。”

沈听澜往后翻,翻到第三页,又停住:“这笔‘差旅费十二万’?”

“晏舟去外省追一笔烂账,追了四趟,钱没追回来,自己搭进去十二万路费。”

“四趟?”

“嗯。坐高铁去的,每趟都买站票,舍不得买座,”

沈听澜把账本合上。看了傅晏舟一眼。傅晏舟低头抠手指,抠得指甲缝里都是灰。“傅晏舟,”

“你追账为什么不跟我说?”

“那会儿咱俩都离了。”

“离了你不会打电话?我电话拉黑你了?简单说,”

褚明远在旁边插嘴:“他打了。用我手机打的。你接了,一听是他声就挂了。连挂三回。”

沈听澜扭头:“你闭嘴。”

沈听澜站起来,绕着会议室走了两圈。走到傅晏舟身后停住。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这一下是替阿姨打的。她住院半个月你都没告诉她为啥离婚,老太太到死都以为是自己没看住儿媳妇,”

傅晏舟后脑勺挨了一下,没躲,“这一下是替我自己打的。你宁可住公司宿舍吃泡面也不跟我说实话,傅晏舟你脑子是不是让门夹了?”

“夹了,”

8 净身出户认栽

“夹了还不改?”

“改了。”

“再犯怎么办?”

“公司归你,我净身出户,”

“你本来就净身出户,房子都抵押了,你还有什么?”

褚明远举手:“他还有我。我抵押婚房那三百五十万,他说拿公司股份抵。”

“股份呢?”

“还没给。官司赢了之后公司缓过来,他说等复婚了再给,怕我拿着股份跑路。”

沈听澜看了褚明远一眼:“你跑路?你跑得了?迟蔓能把你腿打折,”

迟蔓点头:“打折,”

仇玉琴把账本一收:“行了,账对完了,小沈,我汇报一下公司现状。大气不敢出。我跟你说,去年营收四千二百万,净利八百多万。晏舟那八百万房贷还剩六百多万没还。你要是真入股,第一件事先把房贷清了,省得天天给银行打工。”

“清,明天就清。”

傅晏舟抬头:“我还没同意你入股。”

“你再说一遍?”

“我说,欢迎沈总入股。”

褚明远带头鼓掌。迟蔓跟着拍了两下手,突然想起什么,捅褚明远胳膊:“哎,那咱俩的事什么时候说?”

“什么事?”

“你说呢?”

“哦。听澜,我跟迟蔓打算年底领证。”

沈听澜抱着胳膊看这俩人:“你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迟蔓脸一红:“姐,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那我说好听的。你俩什么时候狼狈为奸的?”

“姐!”

褚明远把迟蔓往身后一挡:“听澜你骂我,别骂她,是我追的她,离婚第二年我就追了,追了半年她才答应。”

“所以你俩瞒了我两年半?”

9 欠收拾的群人

“那不是怕你触景生情吗!说白了就是,你一提离婚就黑脸,我哪敢跟你说。”

沈听澜看看褚明远,又看看迟蔓,再看看傅晏舟。四个人里三个瞒着她搞小动作。“行。”沈听澜点头,“你们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妈欠收拾。”

仇玉琴收拾账本往外走,路过沈听澜身边停了一下:“小沈,晏舟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爹死得早,秀芳摆摊养他,他从小就知道啥事都得自己扛。你让他张嘴说一句‘我怕你跟着遭罪’,比杀了他还难。你多担待。”

沈听澜看着仇玉琴的背影,老太太腰板挺得笔直,高跟鞋踩得咔咔响,

“仇姨。”沈听澜喊住她,“那八万六的招待费,你当时怎么不拦着?”

仇玉琴回头:“拦了。没拦住。晏舟那会儿急眼了,谁拦跟谁急,我寻思让他撞回南墙也好,撞疼了就知道回头。”

“撞疼了吗?”

“疼了。回来在办公室坐了一宿,第二天跟我说,仇姨,我可能真要把听澜弄丢了。”

沈听澜鼻子一酸,使劲憋回去,傅晏舟凑过来:“听澜,”

“干嘛。”

“晚上回家吃饭。我学了两个菜,”

“你还会做菜?”

“这三年学的,一个人住,不做饭饿死?”

沈听澜瞪他:“你一个人住三年就学了个做饭?眼珠子一缩。”

“还学了修水管。宿舍水管爆过两回,物业修一次三百,我自己买了套工具,修一次省三百。”

“傅晏舟你可真会过日子。讲真,”

“那当然,八百万的债压着,不省能行?”

沈听澜被他气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把保温桶往傅晏舟怀里一塞:“走,回家。我倒要看看你这三年手艺练成什么样了。”

傅晏舟开车,沈听澜坐副驾,褚明远和迟蔓在后座挤着。迟蔓扒着座椅靠背问:“姐,你俩复婚了,我跟褚明远的证婚人你当不当?”

“当。份子钱从褚明远那三百五十万股份里扣。”

“那不行。股份是股份,份子钱是份子钱,”

“迟蔓你再说一句我让你当伴娘,还得自己买裙子,”

迟蔓闭嘴了。等红灯的时候傅晏舟从兜里摸出张卡放扶手箱上:“工资卡。以后每月工资打这张卡里,密码你生日,”

沈听澜拿起来看了看:“你以前工资卡不也给我吗?”

“那是以前。后来离了不是收回来了嘛,”

10 萝卜条汤管够

“里面有多少?”

“这个月工资刚发。扣完房贷剩八千。”

“八千?你一个公司老板月薪八千?”

“公司利润再投了,我拿基本工资就行。”

沈听澜把卡揣兜里:“行,以后每月给你发两千零花。”

“两千不够。车要加油,”

“那就一千五,剩下五百自己想办法。”

褚明远在后座噗嗤笑出声。傅晏舟从后视镜瞪他,褚明远立刻看窗外:“哎那家烧烤店开门了,改天来吃。说实话,”

到家傅晏舟进厨房忙活,沈听澜坐沙发上翻手机,把屏保又换回酱菜坛子那张。迟蔓凑过来看了一眼:“姐你还用这照片呢?”

“用,提醒自己别心软。一看见这坛子就想起那八百万,一想起八百万就想骂人。”

傅晏舟端菜出来,两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油麦菜、萝卜条汤,沈听澜夹了块排骨嚼了嚼:“还行。酱油放多了,”

“下次少放,”

“汤里萝卜条哪来的?”

“妈腌的那缸。我捞了一坛子放冰箱,够你吃半年,心里发毛,”

沈听澜低头喝汤,汤有点咸,萝卜条倒是脆生生的,姜味确实重。“以后每年腌一缸。你负责腌,我负责吃,”

“行。配方你拿着。”

“配方我记脑子里了。便签我烧给阿姨了,让她在底下看看,她儿子现在归我管了,”

傅晏舟筷子停了一下,闷头扒了两口饭。腿一软。褚明远在旁边小声跟迟蔓嘀咕:“你说他俩这回能过到头不?”

迟蔓掐他大腿:“你嘴能不能消停会儿?”

“我就问问,”

“问什么问,过不到头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沈听澜听见了,抬头冲褚明远乐:“你俩什么时候办事?定日子了没?”

“定了,腊月十八。”

“行。那天我调休。你看,”

傅晏舟抬头:“腊月十八公司开年会,”

11 有事直接说

“年会改腊月初八。”

“来不及,”

“来不及你就别去了,我跟迟蔓去,”

褚明远赶紧打圆场:“改改改。年会改腊月初八,我通知底下人,”

沈听澜满意点头,又夹了块排骨,吃完了饭,褚明远拽着迟蔓撤了,沈听澜洗碗,傅晏舟站旁边擦盘子。擦到第三个。沈听澜胳膊肘撞他一下:“哎。”

“嗯?”

“你当年要是没编那瞎话,直接跟我说公司要完蛋,你猜我会怎么着?”

傅晏舟想了想:“跟我一块儿扛。”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怕你扛不动。”

“你都没问怎么知道我扛不动?”

傅晏舟不说话了。低头擦盘子,擦得盘子反光。沈听澜把洗碗布一扔,转身看他:“傅晏舟,你给我听好了。我是急诊科护士长,天天跟阎王爷抢人,你公司那点破事。在我这儿排不上号。以后再有事,直接说。说不出口就写,写不出来就发微信。发微信不行就发语音,再不行你他妈给我打电话,我接。”

傅晏舟把盘子放好,伸手把她围裙带子解了:“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以后有事找你。”

“还有呢?”

“还有酱菜每年腌一缸。”

傅晏舟想了想:“工资卡给你,零花钱你定。我跟你说,”

“还有”傅晏舟憋了半天。“听澜,这三年对不住,”

沈听澜拿围裙抽他:“这句还算句人话。”

晚上沈听澜躺床上翻朋友圈,傅晏舟洗完澡出来看见她举着手机乐:“看什么呢?”

“看你三年前发的第一条朋友圈。”

“哪条?”

“就那条,‘酱菜坛子腌好了,萝卜条,多放姜’。眼珠子一缩。底下我自己评论了个‘你妈手艺不错’,有点不对。你回了我一个‘嗯’,”

傅晏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时候刚离,我发完就后悔了。怕你看见又骂我,”

12 欠条写辈子

“我没骂。我点了个赞。”

“看见了。截图存手机里了。”

沈听澜翻白眼:“你存那玩意儿干嘛?”

“想你了就翻出来看看。”

沈听澜把手机一扣,翻身关灯:“睡觉。明天早上我白班,你送我去,头皮一阵发麻,”

“行,”

“六点半起。”

“早餐你做,”

“傅晏舟你除了‘行’还会说别的吗?”

黑暗里傅晏舟闷声笑了一下:“会。听澜,晚安,”

沈听澜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半张脸:“晚安。”

过了两分钟,傅晏舟感觉被子里伸过来一只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明天把欠条写了,”

“写清楚,八百万,分期还,还一辈子。”

“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

“傅晏舟你再‘行’一个试试?”

“好,”

沈听澜在被子里踹了他一脚,没使劲。说到底,傅晏舟把她的手攥住。塞进自己掌心里,

腊月十八褚明远和迟蔓办酒。沈听澜当证婚人,上台念了段自己写的词儿,头一句就是:“褚明远你听好了,当年你借给傅晏舟那五千块钱,迟蔓到现在还记着账呢。你俩好好过,过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后背直冒凉气。”

台下褚明远脸都绿了,迟蔓笑得直拍桌子,傅晏舟坐沈听澜旁边剥喜糖,剥一颗往她嘴里塞一颗。沈听澜嚼着糖含糊不清地问:“哎,你说咱俩复婚酒办不办?”

“办。你想办就办,”

“不办。省下钱把房贷多还点。”

“听你的。”

“你妈那坛酱菜,明年该换新萝卜了。你记得买。”

“记得,”

“买回来我教你腌,”

13 桌底藏转账记录

“你会?”

“不会。但我会吃。你腌,我尝,尝到对味为止,”

傅晏舟把最后一颗糖剥开塞自己嘴里,甜得齁嗓子。“行。尝一辈子,”

沈听澜拿胳膊肘撞他:“一辈子可不够,下辈子你也跑不了。”

台上褚明远正被司仪逼着喊“老婆我爱你”,喊得声嘶力竭。迟蔓在对面笑得直不起腰,

沈听澜看着台上那俩人,又扭头看了看傅晏舟。这闷葫芦正低头给她剥第三颗糖,剥得认真,糖纸撕得整整齐齐,

她把糖接过来,没吃,顺手塞傅晏舟嘴里,“甜不甜?”

傅晏舟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说了句:“甜,”

“甜就对了,以后天天给你吃糖,把你那嘴给我养甜点,怪怪的,”

傅晏舟嚼着糖,重重点头,台上司仪喊:“新郎新娘亲一个!说真的,”

褚明远搂着迟蔓亲得忘乎所以。台下起哄声掀翻屋顶。沈听澜趁乱凑到傅晏舟耳边:“哎。”

“晚上回去把欠条写了。腿一软。”

“再敢说行?”

数到第三遍,数目对不上。差两千。她扭头看迟蔓,迟蔓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嘴撅得能挂油壶,头皮一阵发麻。“你偷我红包了?”沈听澜把一摞钞票拍桌上,迟蔓手一抖,口红从嘴角拉出去半寸:“放屁!我偷你那仨瓜俩枣?我老公今天收的份子钱够买你半年夜班费!

”话音刚落,褚明远踉跄着撞开门,领带歪到后脑勺,手里还攥着半瓶五粮液,嘴里嚷嚷:“媳妇!媳妇!傅晏舟那孙子躲酒!钻桌子底下去了!”

沈听澜扔下红包就往外走。宴会厅乱成一锅粥,宾客走得七七八八,地上瓜子壳踩得嘎吱响。她绕到主桌后面,蹲下一看,傅晏舟真在桌子底下坐着,两条长腿蜷着,西装外套垫在屁股底下,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手里还攥着个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公司财务报表。“傅晏舟,”她喊了一声。

说真的,闷葫芦抬头,眼睛亮得不对劲,没喝酒的人不该有这种眼神。他咧嘴笑了一下:“听澜,你红包收好了?”沈听澜伸手拽他胳膊:“起来。丢不丢人。”傅晏舟不动,反而往桌布后面缩了缩:“你数数,够不够八百万,”

沈听澜手僵在半空,

周围还有没走的服务员在收盘子,瓷碗碰瓷碗叮当响。她蹲在桌布后面,膝盖硌着地毯上没扫干净的开心果壳,疼得钻心。傅晏舟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不是报表,是个银行APP转账页面,收款人沈听澜,金额八百万整,转账时间三年前,备注栏四个字:别问,花吧,

“你他妈。”沈听澜嗓子眼发紧。“我没出轨。”傅晏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桌布外面,那里褚明远正被迟蔓揪着耳朵往门口拖。“当年官司要赔两千三百万,公司账户被冻结。我把房子抵押了,褚明远把他婚房填了,仇姐做假账把客户预付款挪出来堵窟窿,”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不够。还差八百万。我找高利贷借的。

借条上写的你名字,”

沈听澜眼前一黑,

“他们找过你,在你值夜班那天,三个人堵在护士站外面,”傅晏舟的手指头攥着手机壳。指甲盖发白,“我让褚明远带人把他们引走了。

那天晚上你在抢救室,不知道外面差点打起来。”他抬头看她,眼眶红得吓人。“离婚协议是我找律师写的,出轨那女的照片是褚明远从网上找的,P的,说不上来。你骂我那天。我在医院楼下坐了一整夜,”

沈听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14 高利贷往事漏了

“八百万是后来保险赔的。公司那批货出了质量问题,我告了供应商,官司打了两年半,去年才拿到赔偿款,有点不对。”傅晏舟把手机收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屏幕,“钱打你卡里那天。我把高利贷还清了,利息滚了一百多万,仇姐骂我半个月,”

桌子外面有人踢了一脚桌腿。说真的,褚明远的声音传进来:“你俩在里面孵蛋呢?出来!迟蔓说红包差钱。沈听澜你把账对完再走!”沈听澜猛地站起来,脑袋撞桌板上,疼得她骂了句脏话。傅晏舟跟着往外钻,西装上沾着瓜子皮和一块嚼过的口香糖。迟蔓凑过来:“你俩干啥去了?后背直冒冷汗。脸都跟猴屁股似的。”

沈听澜把红包摔她怀里:“少了的两千你补上,”迟蔓跳脚:“凭啥!”沈听澜扭头看傅晏舟:“你,跟我回家。路上把高利贷的事说清楚。一个字不许漏。”傅晏舟乖乖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褚明远伸手:“车钥匙。”褚明远把钥匙扔过来:“你喝了酒!”沈听澜头也不回:“我开。”

出了酒店大门,夜风灌进来,吹得沈听澜打了个哆嗦。傅晏舟把西装脱下来往她肩上搭。她躲开:“你自己穿着。喝那么多酒吹风,明天头疼别找我开药。”傅晏舟闷声闷气回了一句:“你开药我也不敢吃,上回你给我拿的感冒药。过期半年,”沈听澜脚步一顿:“你咋知道过期半年?”傅晏舟不吭声了。

上车之后沈听澜没急着打火,手搭在方向盘上,扭头看他:“那个P图的照片,谁拍的?讲真,”傅晏舟说:“褚明远找的人。花了三百。”沈听澜牙根痒:“三百?我值一个夜班才八十。”傅晏舟低头抠安全带:“还有,离婚那天你拿走那盆绿萝,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现在放公司前台。仇姐天天浇淘米水。”

沈听澜拧车钥匙的手一抖,车打着了火又憋灭。“你捡那玩意儿干啥?”傅晏舟说:“你养了四年。扔了可惜。”沈听澜重新打火,一脚油门窜出去,傅晏舟脑袋磕头枕上,疼得龇牙。她盯着前面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咬着后槽牙说:“傅晏舟,你听好了,八百万我一分没花,卡在抽屉里锁着。

明天去银行,连本带利转回你公司账上。”傅晏舟急了:“那是给你的,”沈听澜一个急刹,后面出租车喇叭摁得震天响。“给我?你拿命换的钱给我?你让高利贷堵我的时候咋不想想,我要是知道你背了八百万的债,我能离?”

傅晏舟闭嘴了。车重新开起来,过了两个路口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差点被发动机盖过去:“你那时候天天值大夜,回来倒头就睡,半夜说梦话都在喊‘三床血压掉了’。我要跟你说背了八百万,你第二天就能把工作辞了去打三份工。”沈听澜不接话。我跟你说,傅晏舟接着说:“我妈那会儿心脏不好,住院半个月。

仇姐天天在医院守着,你见过她,心里一紧,她没跟你说实话。”

沈听澜想起三年前。覃秀芳住院,她拎着水果去探望,仇玉琴在走廊里把她拦下来,叉着腰说“晏舟让你别来了”。她以为这是婆婆的意思,之后再没去过。现在琢磨,仇玉琴那眼神躲躲闪闪,分明是心虚,

车拐进小区。沈听澜把车停稳,熄了火没下车。眼皮跳了跳。傅晏舟伸手开车门,她一把拽住他袖子:“你妈后来咋样了?”傅晏舟手停在门把上,半天没动:“去年查出来的,心脏瓣膜不行了,大夫说换瓣,她死活不换,说七十岁的人了别糟蹋钱。

上个月我硬给她办了住院,术前检查都做完了,她半夜自己拔了针头跑回家,后背直冒凉气。”

沈听澜骂了一句:“你咋不早跟我说?”傅晏舟扭头看她,眼神里带着那种闷葫芦特有的、想说又咽回去的劲:“你是我前妻。我妈不让我找你。”沈听澜推开车门下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响,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我去看她。你提前打招呼,别回头你妈拿扫帚撵我。

”傅晏舟从车里钻出来,西装还搭在胳膊上,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回去:“不能,她上个月还念叨你,说听澜包的馄饨皮薄馅大。”

第二天一早沈听澜下了夜班直奔覃秀芳家。老小区没电梯,六楼,楼道里堆着酸菜缸和旧纸箱,她爬得气喘吁吁。敲门之前先掏出手机照了照,黑眼圈快掉到腮帮子上,头发被安全帽压得塌了半边,她骂了句脏话,抬手拍门,说不上来。门开了,仇玉琴系着围裙站门口,手里攥着锅铲,油点子溅了一脸:“哟,听澜来了?

进来进来,正好,我炸了茄盒。你想啊,”

沈听澜往里走,客厅里一股中药味混着酱菜坛子的酸香。覃秀芳坐在沙发上,腿上搭条旧毯子,脸色比三年前黄了两个色号。看见沈听澜进来,老太太先是一愣,然后嘴一撇:“你来干啥?看我死没死?”仇玉琴拿锅铲指着她:“覃秀芳你好好说话!”覃秀芳不理她,直勾勾盯着沈听澜:“晏舟那混账又作啥妖了?你跟我说,我替你揍他。

沈听澜在她旁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兜子苹果搁茶几上:“没人作妖。我听说您身体不好,来看看。”覃秀芳翻了个白眼:“看我?三年不来,我住院你不来,我出院你也不来,有点怪,这会儿来,准是晏舟又惹事了。”仇玉琴端了杯热水过来,插嘴:“你可闭嘴吧。人家听澜下了夜班没睡觉跑来的,头皮一阵发麻。你瞅瞅那脸白的。

”覃秀芳嘴上不饶人,手却伸过去把沈听澜冰凉的指尖攥住了:“手咋这么凉?你们那破医院空调开多少度?”

沈听澜鼻子一酸,硬压回去,抽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茶几上:“傅晏舟三年前给我打了八百万,我一分没花,连本带利转回去了。这是转账凭条。”覃秀芳拿起来瞅了一眼,老花眼看不清楚,递给仇玉琴。仇玉琴扫了一遍,脸色变了:“真转了?利息就二十多万?”沈听澜点头:“留着给阿姨做手术。

”覃秀芳把凭条往茶几上一拍:“不做!我告诉你沈听澜。讲真,你别拿钱堵我的嘴,当年晏舟跟你离婚,我骂了他仨月。他跪我跟前说‘妈你别问了’,我就知道有事。这混账从小就这样,打碎牙往肚里咽。”

仇玉琴在旁边补了一句:“阿姨,您那瓣膜得换。晏舟把手术费都打医院账上了,”覃秀芳梗着脖子:“退回去!”沈听澜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搭沙发扶手上,挽起袖子往厨房走:“仇姐,茄盒还有吗?眼皮跳了跳。我饿了。吃完再说手术的事。”仇玉琴赶紧跟上去:“有有有!刚出锅的!还炖了排骨!”

覃秀芳坐在沙发上,看着沈听澜在厨房里跟仇玉琴抢锅铲,嘴里骂骂咧咧:“这丫头还是那副德行,进了厨房就跟土匪似的。”骂完自己抹了把眼睛,嘟囔了一句:“晏舟那兔崽子倒是把人给我弄回来啊。”

沈听澜端着茄盒出来的时候,覃秀芳正给傅晏舟打电话,嗓门大得不用开免提:“你媳妇在我这儿吃茄盒呢!你赶紧给我滚过来!晚一步我全吃光!”电话那头傅晏舟不知道说了啥,覃秀芳对着手机吼:“忙忙忙,忙你个头!你媳妇值完夜班不睡觉来看我,你连面都不露?”挂了电话老太太冲沈听澜一抬下巴:“他二十分钟到。

你吃你的,别给他留,”

15 老太太逼复婚

沈听澜咬了一口茄盒,烫得直吸气,仇玉琴在旁边笑:“你俩这婚离的,跟小孩过家家似的。当年晏舟让我拦着你别去医院,我这张老脸臊得慌,好几天没敢去菜市场。”沈听澜嚼着茄盒含含糊糊问:“仇姐,当年那高利贷到底咋回事?”仇玉琴脸上的笑收了一半,坐她对面,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两折:“晏舟不让我说。

就这么着,但你都把钱退回来了,瞒着也没意思,总觉得哪里不对,那年公司接了个大单。给一家私立医院供呼吸机。货到之后对方说质量不合格,尾款不给,反手告我们索赔两千三百万。

后来查出来,是竞争对手在中间使坏,跟医院采购串通了做局,”

沈听澜筷子停住:“谁干的?”仇玉琴摇头:“没查到实锤,但褚明远知道点眉目,他一直压着没说。那会儿晏舟都快疯了,天天在公司沙发上躺着,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宿一宿不睡。褚明远把他婚房押了凑了八百万,我挪了客户预付款三百万,还差八百万。

晏舟出去找高利贷,回来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跟我说‘仇姐,要是我出事,你把公司账上的钱先紧着听澜’,不对劲。”

沈听澜喉咙里堵了个茄盒。“后来保险赔了,官司赢了,钱还上了。晏舟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打钱。”仇玉琴叹了口气,“打完之后他在办公室坐了一宿,第二天跟我说‘仇姐,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别耽误她’,”

门锁响了。傅晏舟推门进来,头发湿着,明显刚洗过,换了件干净衬衫,但领子没翻好。覃秀芳抄起沙发靠垫砸过去:“你媳妇在这儿呢,你就穿这邋遢样?”傅晏舟接住靠垫,看了眼沈听澜,闷声说:“她见过我更邋遢的。”沈听澜头也不抬:“你上回值夜班给我送夜宵,袜子穿两只不一样的。

”傅晏舟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拿了个茄盒:“那是不小心。”沈听澜把他手拍开:“洗手去。”

覃秀芳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俩人拌嘴,忽然捂着胸口哎哟了一声。沈听澜职业本能蹿起来,两步跨过去扶住她肩膀:“哪儿不舒服?”覃秀芳摆摆手,喘了两口气:“没事,就是看你们俩这样,我高兴的,”仇玉琴在旁边翻白眼:“你可拉倒吧。

我跟你说,上回晏舟说复婚你也是这么哎哟一声,转头就让晏舟给你买金镯子,”覃秀芳瞪她:“你闭嘴!我儿媳妇在这儿呢!”

沈听澜蹲在沙发前面,仰头看覃秀芳:“阿姨,手术做不做?您给句准话。”覃秀芳瞅了瞅她,又瞅了瞅傅晏舟,嘴瘪了半天,憋出一句:“做也行,你俩复婚我就做,”沈听澜扭头看傅晏舟。眼珠子一缩。傅晏舟把茄盒咽下去,含含糊糊说:“我听她的。”覃秀芳拿毯子抽他:“听她的!你媳妇说东你不敢往西!我白养你了!”

褚明远和迟蔓下午也来了,拎了两兜子水果和一只烤鸭。迟蔓一进门就咋咋呼呼:“阿姨!我来看您了!听说您要做手术?我给您找我们科最好的麻醉大夫!”褚明远在后面拽她:“你小点声,这是六楼,楼下以为地震了。”覃秀芳看见褚明远就伸手:“明远啊,你过来。当年晏舟离婚那馊主意是不是你出的?”褚明远脸都绿了:“阿姨。

我冤枉!我就帮忙P了张图,其他都是晏舟自己策划的!”傅晏舟从厨房探出头:“褚明远你嘴给我把门。”褚明远缩了缩脖子,迟蔓在旁边幸灾乐祸:“该!让你瞒我三年!我要是早知道听澜姐是你嫂子,我能天天在科室骂傅总不是东西?说到底,”

沈听澜抱着胳膊靠在厨房门框上:“你骂他啥了?”迟蔓掰手指头:“骂他陈世美,骂他白眼狼,骂他有钱烧的。”褚明远捂脸:“我每次回去都跟她说‘你少说两句’,她不听。”沈听澜扭头看傅晏舟:“活该,谁让你瞒着。”傅晏舟端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闷声说:“我认。都骂我,我认,”

晚上一屋子人围着茶几吃烤鸭,说不上来。覃秀芳精神头好了不少,跟迟蔓聊医院八卦聊得眉飞色舞。仇玉琴在旁边算手术费,拿手机计算器摁得噼里啪啦响。褚明远喝了点酒又开始话多,搂着傅晏舟肩膀:“兄弟,我跟你说,当年那个做局的竞争对手,我最近查到点东西。”桌上安静下来。傅晏舟把鸭骨头搁碟子里:“说。”

褚明远掏出手机翻了两下:“那家私立医院现在的采购主任,姓方,三年前从原单位辞职去的,他辞职之前,是盛达医疗的销售总监。盛达当年也竞标了那个呼吸机项目,报价比我们低两成,但医院没选他们。”沈听澜问:“盛达现在还在?”褚明远点头:“改了个名叫盛达康健,还在做医疗器械。

方主任上个月在滨江买了个大平层,全款。”

傅晏舟把筷子放下:“证据呢?”褚明远缩了缩:“还在找。当年的邮件和聊天记录都被删了,得从方主任那边想办法,心里一紧,”沈听澜拿纸巾擦了擦嘴:“这人最近有啥公开活动?”褚明远翻手机:“下周三,省医疗器械行业协会年会,他做嘉宾发言,”沈听澜扭头看傅晏舟:“你公司的人去不去?脚下一软。

”傅晏舟说:“仇姐去。每年都去。说白了,”沈听澜把纸巾往桌上一拍:“今年我去,仇姐带我,”

仇玉琴从计算器上抬起头:“你去干啥?你一个护士长,人家问起来你哪单位的你咋说?”沈听澜站起身收拾碗筷:“我就说我是傅总前妻,来堵他现世报的。”覃秀芳在沙发上拍大腿:“好!这才是我老覃家的媳妇!”

傅晏舟伸手拽她胳膊:“你别胡来。”沈听澜甩开他:“我胡来?你背八百万债瞒我三年,褚明远查了三年查出来个姓方的,你俩挺大两个男人磨磨唧唧,换我上。”褚明远举起手:“我同意。嫂子那嘴,去了能把方主任说哭,”迟蔓踹他一脚:“你叫谁嫂子?人家还没复婚呢。”褚明远嘿嘿笑:“早晚的事。”

沈听澜把碗摞进水池,扭头对傅晏舟说:“年会之前,你把当年所有合同、邮件、往来函件给我复印一份。我要知道那批货到底哪儿出了问题。”傅晏舟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又往上翘,这回没压住:“行,明天让仇姐送你公司去。”沈听澜拧开水龙头:“别明天。现在就去。你开车,”

仇玉琴在后面喊:“那我呢?”沈听澜头也不回:“仇姐你留这儿陪阿姨。把手术时间定了,下周一住院,周二术前检查,周三手术,后背直冒凉气,”覃秀芳在客厅嚷嚷:“你安排得倒明白!

你听我说,”沈听澜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冲老太太笑了一下:“阿姨,我干的就是安排人的活儿,您听我的错不了,”覃秀芳嘴上骂着“反了天了”,脸上褶子都笑开了,

傅晏舟抓起车钥匙往外走,褚明远追到门口:“我也去!”沈听澜把他推回去:“你陪迟蔓,顺便把你查到的方主任资料全发我微信,”褚明远掏出手机:“现在就发,还有件事,方主任好色,年会上你注意点,心里一紧,”沈听澜冷笑:“好色?那更好办。”

16 踩点火锅店

下楼的时候傅晏舟走前面,楼道灯坏了两盏,他掏手机照明,回头伸了只手:“台阶。”沈听澜搭着他手往下走,忽然问了一句:“当年高利贷堵我那天,你人在哪儿?”傅晏舟脚步顿了一下:“医院对面奶茶店,坐了三小时。褚明远带人把事儿平了才给我发消息。”沈听澜攥紧他手:“你就不怕我出事?”傅晏舟没回头。

声音闷在楼道里:“怕,所以那之后我每次你值夜班,都在医院对面坐着,坐到你下班。”

沈听澜一脚踩空,傅晏舟手快把她拽住。她站稳了。拿胳膊肘杵他后腰:“傅晏舟你属狗皮膏药的?三年你天天坐?”傅晏舟闷声回:“没有天天。你白班我不去。”沈听澜骂了句“神经病”,嘴角咧到耳根子,幸亏楼道黑他看不见。

到了公司楼下,仇玉琴电话追过来:“听澜,我刚想起来,年会那天方主任会带他老婆。他老婆是省立医院护理部副主任。”沈听澜拉开车门坐进去:“叫啥?”仇玉琴翻资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叫梁艳红,你认识不?”沈听澜系安全带的手停住:“认识。这不,眼皮跳了跳。我护校实习的时候。她是我带教老师,骂我最狠那个,”

傅晏舟扭头看她,沈听澜把手机挂断,冲他扬了扬下巴:“开车。这梁艳红当年把我骂哭三回,我跟她叙叙旧。”

车刚出小区,沈听澜手机又响了。迟蔓发来一条微信语音,点开是褚明远的声音,明显喝多了:“嫂子!我想起来了!方主任那个大平层,户主写的他小舅子名字!他小舅子叫方磊。在城西开了家火锅店!叫‘方家老灶’!”后面迟蔓抢过手机:“听澜姐你别听他瞎咧咧,他喝多了,明天酒醒我让他整理个文字版发你。”

沈听澜把语音又听了一遍,扭头看傅晏舟:“方家老灶,你去吃过没?”傅晏舟摇头。沈听澜把手机收起来:“明天中午,你请我吃火锅。”傅晏舟问:“咋想起来吃火锅?”沈听澜笑了笑:“你前妻要查案,不得先踩个点?”

傅晏舟看了她一眼,路灯照进车里,他眼睛亮了一下,闷葫芦难得说了句顺溜话:“行,明天中午,我请。毛肚管够。”

沈听澜靠在座椅上,把车窗摁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梧桐树叶子味儿。她闭上眼,脑子里已经开始过梁艳红那张脸。说真的,当年实习第一天,梁艳红当着全科室的面说她“手跟脚似的”,她躲在更衣室哭了一中午。

后来覃秀芳天天给她送酱菜,她拿酱菜贿赂科室老师,才把梁艳红那张嘴堵上。这梁艳红,嫁给了方主任。沈听澜睁开眼,掏出手机给迟蔓发微信:明天帮我查查,梁艳红跟方主任什么时候结的婚。迟蔓秒回:收到!姐你要干啥?沈听澜打字:不干啥。请她吃火锅,

火锅店在城西老汽配城边上,招牌红底黄字,油渍顺着“灶”字的火字旁往下淌。沈听澜把车停在对面的洗车行门口,没急着下车,先隔着玻璃扫了一遍店里。中午饭点,上座率不到三成。收银台后面坐了个秃顶男人,四十来岁,脖子上挂了根金链子,正拿牙签剔牙。

跟方主任办公室墙上那张合影里的年轻人差了十岁,但眉骨和下巴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傅晏舟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方磊?”

“嗯。”沈听澜解安全带,“你待会儿少说话,闷葫芦坐那儿就行,我来点菜。”

傅晏舟没吭声,推开车门前撂了句:“毛肚我点两盘。”

两人进了店,沈听澜挑了靠收银台最近那桌,菜单都不看,冲后厨方向喊了一嗓子:“老板,锅底要特辣,毛肚两盘,鸭肠一份,脑花两个。”

方磊从收银台后面探出脑袋,笑呵呵走过来:“姐,头回来?我们这脑花是新鲜货,早上刚到的,”

“听朋友说的。”沈听澜拿热水烫碗筷,动作利索得像在科室整理器械盘,“说你们家方主任常来捧场。”

方磊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牙签从嘴里拔出来:“方主任?你听我说,哪个方主任?”

“中心医院设备科的方主任啊。”沈听澜抬眼,语气跟聊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似的,“我听说这店他入了股?大平层都写你名下了,亲兄弟明算账,你这当小舅子的替他管着,他放心,”

方磊手里的牙签掉桌上。傅晏舟在对面坐着,一声没吭,拿筷子把沈听澜烫好的碗又烫了一遍,摆到她手边,沈听澜余光扫到,心里骂了一句:这闷货,演都不会演,有点不对。方磊干笑两声:“姐你搞错了吧,我姐夫方主任是我远房表姐夫,他就是帮我看看账,没入股,”

“看看账能把房子过户?大气不敢出。”沈听澜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迟蔓发来的截图,不动产登记信息,方磊名下城西某小区一百四十平,过户日期去年九月,说不上来。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方老板,我这人干急诊的,最烦兜圈子。你姐夫三年间往医院设备采购里塞了七百多万的私货,钱从哪走的?

你这火锅店一个月流水撑死了二十万,买得起那套房?”

方磊脸色变了。金链子底下的脖子涨红:“你谁啊你?查户口还是查账?信不信我报警?”

“报。”沈听澜往后一靠,“正好,我这有份东西你顺便给警察看看。”

17 戳穿方主任软肋

她从包里又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拍。袋口没封,露出里面一沓对账单,傅晏舟公司财务仇玉琴连夜理出来的,方主任签字的入库单和实际到货数量差了整整六百台监护仪。方磊伸手要抢,傅晏舟这时候动了,两根手指按住纸袋一角,力道不大,方磊抽不动,

“坐下说,”傅晏舟开口了,声儿不大,但稳得跟秤砣似的。方磊盯着他看了三秒,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额头上冒了汗,说不上来。沈听澜把纸袋抽回来,慢条斯理重新装进包里:“方老板,我今天来不是砸你店的,你姐夫拿的回扣,你姐知道多少?梁艳红在中心医院干了十五年护士,她要是知情不报,工作保不保得住?

说实话,你外甥明年高考吧?政审这关要不要过?”

方磊不说话了,手在膝盖上搓了两把。“我给你指条路。”沈听澜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大麦茶,“你回去跟方主任说,三天之内,把吃进去的吐出来,该退的退,该补的补。他主动交代,医院内部处理,记过降级,饭碗还能剩一半,要是等我把东西递到纪委。那就不是饭碗的事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龇了下牙,总觉得哪里不对,方磊沉默半天。憋出一句:“我姐夫那人轴。他要不认呢?”

“那就告诉他,”沈听澜放下茶杯,“覃秀芳的葬礼他来了吧?花圈摆第三排,挽联写‘沉痛哀悼’,落款是设备科全体同仁,方主任人没到,花圈到了,你猜傅晏舟看见那花圈什么心情?”

方磊不傻,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傅晏舟现在手里攥着的东西,够把方主任送进去蹲几年,花圈上那个落款就是明证,

“行。”方磊站起来,金链子在胸口晃荡,“我今晚就去找他,”

沈听澜把手机装回包里:“毛肚呢?我都点了我得吃。”

方磊愣了下,扭头冲后厨吼:“毛肚两盘!挑大的!”

毛肚上桌,沈听澜涮了七上八下,蘸蒜泥香油往嘴里塞。傅晏舟坐对面看她吃,自己筷子没动,过了会儿闷声说了句:“你刚才那句‘覃秀芳的葬礼’,扎得挺准。”

“你妈教我的。你看,”沈听澜嚼着毛肚含含糊糊地说,“她摆摊那会儿跟人吵架,从来不骂脏话,专挑人软肋戳。有一回隔壁摊卖假秤,她跟人家说‘你家孩子今年上初中吧,教导主任是我酱菜老主顾’,那人第二天就换真秤了,”

傅晏舟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睛松了。“你妈走之前那几天,”沈听澜咽下毛肚,筷子戳着碗里的鸭肠,“我值完夜班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说‘听澜啊,晏舟那孩子嘴笨,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说阿姨你别操心这个,我跟他早离了。她说‘离了也是我闺女’。”

傅晏舟把脸别到一边,喉结滚了一下。沈听澜没看他。继续涮鸭肠:“你哭就哭,我不笑话你。你妈那酱菜方子还在我那儿,萝卜干那坛我腌了三年,上回迟蔓偷吃半坛让我骂了半小时,”

“没哭。”傅晏舟声音发涩,“嗯,没哭。腿一软。眼睛进毛肚了。”

三天后方主任没动静。第四天一早,沈听澜刚下夜班,手机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中心医院设备科主任方某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她把手机递给旁边正啃包子的迟蔓:“你男人那张嘴,这次倒没漏风。”

迟蔓噎了一下:“褚明远这回真没往外说,是他把材料递给医院纪委的。他说方主任那人死鸭子嘴硬,给他三天他也不会主动交代,不如先下手。”

沈听澜把白大褂往柜子里一塞:“傅晏舟知道吗?”

“知道。褚明远提前跟他通过气,他说‘听澜定的三天,那就三天,过了点该咋办咋办’。”

沈听澜愣了两秒,低头掏手机给傅晏舟发微信:方主任的事,你让褚明远递的材料?对面秒回:嗯。沈听澜:为啥不提前跟我说?傅晏舟:你说三天,三天没动静就办他,你定的规矩,我执行,心里一紧。说白了,沈听澜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发过去:晚上来我家吃饭,心里一紧。绿萝该换盆了,你搬。傅晏舟:行。

毛肚带不带?沈听澜:滚。方主任被带走当天下午,梁艳红堵在急诊科护士站门口。沈听澜刚接完一个酒精中毒的,正写记录,抬头看见梁艳红那张脸,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白大褂底下穿着便服,胸牌已经摘了。“沈听澜。”梁艳红声音打颤,“你满意了?”

沈听澜把笔帽盖上:“你男人自己做的事,跟我满不满意没关系,”

“要不是你撺掇,褚明远能递材料?”梁艳红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头差点戳到沈听澜鼻尖,“你记恨我当年说你手跟脚似的,记恨了十几年,逮着机会就往死里整我!”

沈听澜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居高临下看着她:“梁艳红,你男人拿回扣买大平层的时候,你跟着住没住?你儿子暑假去三亚住五星酒店,钱哪来的?你手上那个翡翠镯子,三万八,方磊火锅店隔壁珠宝店买的,刷卡记录还在我手机里存着,”

梁艳红脸色白了,

18 分红堵嘴

“我要是记恨你,这些东西早递上去了,用不着等三年。”沈听澜把记录本合上,“你回去跟方主任说,把吃进去的退了,该认的认了,他还能出来,他要是咬死不松口,你那个家就真散了,有点不对。”

梁艳红嘴唇哆嗦半天,眼泪掉下来,砸在护士站台面上,沈听澜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你儿子高考前别让他知道这些事。就说他爸出差了,孩子考完试再说,”

梁艳红接过纸巾,捂着脸走了,有点怪。迟蔓从治疗室探出脑袋:“姐,你刚才那话,是替她儿子想呢?”

沈听澜把记录本往架子上一插:“孩子没罪。”

晚上傅晏舟扛着一袋子营养土进沈听澜家门,看见客厅茶几上摆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木耳,还有一盆酸菜鱼。“你做的?”傅晏舟把土放阳台。说来说去,“外卖。”沈听澜蹲在阳台给绿萝换盆,头也不回,“我值了二十四小时班,再做饭得猝死。”

傅晏舟走过去蹲她旁边,帮她扶着花盆。绿萝根须缠得密。沈听澜拿剪刀修根,动作跟绣花似的。“方主任那事,”傅晏舟盯着她手里的剪刀,“你后来跟梁艳红说的那番话,比我预想的软。后背直冒冷汗。”

“你预想我怎么样?拿刀把她剁了?”沈听澜抖了抖花根上的土,“你妈以前说,做人留一线,她跟隔壁摊吵架归吵架。从来不把人往死路上逼,方主任该退的退了,该认的认了,梁艳红日子还能过,她儿子明年高考,考上了我随份子。”

傅晏舟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放花盆边上,不对劲,

沈听澜低头一看,是张银行卡。“你离婚那天打的那八百万,我一分没动。”沈听澜没拿卡,继续修根,“卡在抽屉里锁了三年。”

“我知道。”傅晏舟把卡往她那边推了推,“没让你动,这是再说个事一张,”

沈听澜手上停了:“啥意思?”

“公司这几年缓过来了,褚明远说该给你分点。”傅晏舟盯着花盆里的土,“当年公司出事,你跟着担惊受怕,离婚你也没要啥。这钱是公司分红,你该拿。”

“傅晏舟。”沈听澜把剪刀往地上一搁,“你当年编个出轨的谎逼我离婚,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现在拿钱堵我嘴?”

傅晏舟不吭声了,蹲在那儿跟个犯错的小学生似的,说不上来。沈听澜站起来,叉着腰看他:“你说话啊。闷葫芦,你当年咋想的?你听我说,八百万,你公司都快倒了,哪来的八百万?”

“把房子抵押了,”傅晏舟声音闷闷的,“加上褚明远借的。”

“所以你把我踹了。自己扛着债,钱全塞给我?”沈听澜声音往上拔,“傅晏舟你脑子是不是让门夹了?我是你老婆。债我不能跟你一起还?”

傅晏舟抬头看她:“那会儿官司要是输了,债主堵门,你医院工作还要不要?你护校同学群里天天发谁谁谁又升职了,你跟着我背一身债,值当吗?”

“值不值当我说了算!”沈听澜嗓门压不住了,“你替我做决定,你问过我吗?你连问都没问!”

傅晏舟又低下头。沈听澜气得在阳台转了两圈,踢了一脚营养土袋子,土撒了一地,

迟蔓这时候打来电话,沈听澜接起来没好气:“干啥?”

“姐!褚明远说今晚组局吃饭,庆祝方主任落网!你来不来?傅总在你边上不?让他接电话,褚明远说要跟他算账,说当年那八百万的借条该撕了!”

沈听澜把手机递给傅晏舟:“找你的。”

傅晏舟接过来听了三秒,眉头皱起来:“撕什么撕,欠债还钱。”

电话那头褚明远嗓门大得漏音:“还个屁!你那八百万早还完了!老实讲,利息都没要你的!心里咯噔一下。今晚你来不来?不来我把借条复印一百份贴你公司门口!”

傅晏舟把手机还给沈听澜:“他说不去就贴借条。”

19 撕借条摊牌了

沈听澜把手机揣兜里,抱起换好盆的绿萝往客厅走:“那就去。褚明远请客,不吃白不吃,有点不对。”

傅晏舟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把银行卡捡起来揣兜里,

沈听澜看见了,没吭声,嘴角翘了一下。褚明远定的馆子是个烧烤摊,在城东夜市尾巴上,塑料棚子搭的,四面透风。沈听澜到的时候褚明远已经喝上了,面前摆了一排空瓶子,迟蔓坐旁边拿筷子夹毛豆往他嘴里塞,有点怪。“嫂子!”褚明远站起来,椅子差点翘翻,“你可算来了!傅晏舟呢?”

“停车。”沈听澜一屁股坐下,拿过菜单看了两眼,“老板,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五个鸡翅,两串腰子。”

傅晏舟停好车过来,褚明远一把搂住他脖子:“老傅,今天当着你前妻面,我把话撂这儿,说实话,当年那八百万借条,我撕了。”

“你喝多了,”傅晏舟掰他胳膊。“没喝多!”褚明远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当着所有人面撕成碎片往空中一撒,“看见没?没了!你傅晏舟不欠我钱了!”

迟蔓拿纸巾给他擦手:“你少喝点,一会儿还得回家呢,”

褚明远一挥手:“回什么家!今晚不醉不归!反正,”又扭头看沈听澜,“嫂子,我跟你透个底,当年老傅跟我借钱,我说你把房子押了听澜住哪儿?他说听澜有宿舍。我说那你妈呢?他说他妈有酱菜摊,我说那你呢?他说他睡办公室。我骂他你咋不睡桥洞呢?他说桥洞没插座,电脑得充电,”

傅晏舟拿筷子敲了他一下:“闭嘴。”

“不闭!”褚明远越说越来劲,“嫂子你知道他编那个出轨的谎,找谁演的不?找的我媳妇!他让我把迟蔓借他演一出,迟蔓差点跟他翻脸,说你咋不找你姐演?他说他姐在老家,来一趟高铁票太贵。”

沈听澜扭头看傅晏舟:“你找迟蔓演的?”

傅晏舟低着头翻羊肉串:“没演成。迟蔓骂了我一顿,没干。”

迟蔓在旁边点头:“我骂他缺德,他说那咋办,总不能跟听澜说公司要黄了咱俩离婚吧。我说你就不能说实话?他说说实话听澜肯定不走,她那人吃软不吃硬,你跟她哭穷她能把工资卡塞给你,”

沈听澜攥着羊肉串签子没说话。褚明远又开了一瓶啤酒:“嫂子你别怪老傅,他那脑子就一根筋。当年官司那会儿他三天没睡觉,我陪他在办公室坐着,他盯着电脑屏幕上你照片看了半宿,我说你给听澜打个电话,他说打了说啥?说白了,说我要破产了咱俩离吧?我说那你倒是编个像样的谎,他说他不会编,让我帮他编。

我给他编了出轨,他嫌恶心,说不能往听澜身上泼脏水,最后编了个他跟秘书有事儿,秘书是仇玉琴她侄女,临时拉来顶包的。”

沈听澜咬着羊肉串,腮帮子鼓鼓的:“仇玉琴侄女?脑子嗡的一声。那个戴眼镜短头发那个?”

“对,就那个,人家小姑娘刚毕业,平白无故当了回小三,气得仇玉琴骂了老傅半年。”褚明远拍桌子笑,

傅晏舟把烤好的腰子推沈听澜面前:“趁热吃。”

“你闭嘴。”沈听澜瞪他一眼,转头看褚明远,“接着说。”

褚明远灌了口酒:“后来官司赢了,老傅第一件事就是往你卡里打钱。他跟我说,听澜护校出来一路考进三甲不容易,不能让她跟着我背债,我说那你离都离了,打钱有啥用?他说至少她日子能好过点。”

迟蔓在旁边抹眼睛:“你俩别说了,我鼻子酸。”

沈听澜把最后一口羊肉串吃完,签子往桌上一拍:“傅晏舟,”

“你欠我一句道歉,”

傅晏舟放下手里的串,看着她。“你欠我一句‘对不起,当年不该替你做主’,欠我一句‘以后有事一起扛’,还欠我一句”沈听澜声音低下去,“算了,先欠着吧。”

傅晏舟站起来,绕到桌子这边,在塑料凳子上坐下,跟她面对面,“对不起。”他声音不大,但夜市吵吵嚷嚷的,沈听澜听得清清楚楚,“当年不该替你做主。以后有事一起扛。”

20 绿萝分你盆

沈听澜盯着他看了五秒。褚明远在旁边起哄:“还有一句呢?第三句是啥?”

沈听澜拿签子扔他:“吃你的毛豆!”

傅晏舟伸手把她扔出去的签子捡回来,放桌上,然后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放她手心里。说到底,“这卡你拿着。不逼你花,就搁着。”他顿了一下,“下回换盆我还来。”

沈听澜攥着卡。心里那堵了三年的墙塌了一角。“绿萝我养了三年,”她低着头说,“分了三盆,你要不要拿一盆回去?”

傅晏舟愣了下:“我不会养。”

“我教你。”

褚明远在旁边嗷一嗓子:“成了!迟蔓你听见没?成了!”

迟蔓拿毛豆扔他:“你小点声!丢人!”

沈听澜脸有点热,站起来踢了傅晏舟凳子一脚:“走了,明天还上班呢,”

傅晏舟跟着站起来,顺手把她外套递过去。回去路上沈听澜开车,傅晏舟坐副驾,怀里抱着一盆绿萝,是后备箱里那盆分出来的。车开到半路,沈听澜忽然开口:“方主任那事结了,你公司以后设备采购能干净点不?”

“能。”傅晏舟低头看绿萝叶子,“褚明远说以后采购他亲自盯。”

“仇玉琴那边呢?她当年做假账的事,没人翻旧账吧?”

“没有。说白了就是,那笔账走的是正规渠道,法院判了不算违规。”

沈听澜点点头,打了把方向盘拐进小区:“你妈那酱菜方子,我明天找出来。萝卜干那坛你拿回去,放冰箱能吃半年。”

傅晏舟抱着绿萝。闷了半天说了句:“听澜,”

“谢谢你,”

沈听澜把车停稳,熄了火,扭头看他:“谢啥?”

“谢谢你还管我妈的事。”傅晏舟盯着绿萝叶子,“葬礼那天你来了,我看见了。腿一软。”

沈听澜解安全带的手停了停:“你妈对我好。我记着。”

“她临走前跟我说,晏舟你要是把听澜追不回来,别来我坟前烧纸,我嫌丢人。”傅晏舟声音闷闷的,

沈听澜推开车门:“那你加把劲,追不回来我也嫌丢人。”

傅晏舟抱着绿萝跟下车,嘴角咧了一下,天黑看不清,但沈听澜从后视镜里瞥见了,不对劲。三个月后,方主任的案子判了,退赃退赔,判三缓四,开除公职。梁艳红调去了社区医院,工资少一半,但人踏实了,见着沈听澜主动点头,不阴阳怪气了。

她儿子高考考了个二本,沈听澜真随了份子,六百六,梁艳红收了钱给她发了条微信:以前的事对不住,

沈听澜回了个“嗯”。傅晏舟公司跟中心医院重新签了供货合同,褚明远亲自盯采购,仇玉琴把关财务,每台设备入库出库都拿扫码枪扫一遍,谁也别想再塞私货。仇玉琴骂傅晏舟“早该这么干,非等前妻查到你头上才动弹”,傅晏舟不还嘴,低头看合同。

迟蔓跟褚明远领了证,婚礼定在十月,迟蔓非要沈听澜当伴娘,沈听澜说我都离过婚了当啥伴娘,迟蔓说那你当证婚人,沈听澜说证婚人得长辈,你找仇玉琴。仇玉琴听说让她证婚,骂了褚明远三天“小兔崽子总算干件正事”。

21 突发噩耗覃姨倒地

覃秀芳的酱菜方子沈听澜真找出来了,萝卜干那坛傅晏舟拿回家放冰箱,吃了俩月,每回夹一筷子都念叨一句“我妈搁糖搁多了”。沈听澜说那是你妈怕你吃太咸血压高,头皮一阵发麻。绿萝分了三盆,沈听澜留一盆,傅晏舟拿一盆,剩一盆搁医院护士站窗台上,迟蔓天天浇水,叶子油亮。

这天沈听澜下夜班回家,看见傅晏舟蹲她家门口,面前摆了两袋营养土,手里拿把小铲子。“干啥?”沈听澜拿钥匙开门,

“你说教我换盆,”傅晏舟站起来。这么回事,裤腿上沾着泥,“我那盆叶子有点黄。”

沈听澜推开门让他进去,换了拖鞋往厨房走:“先做饭,吃完饭我教你。土豆丝会切不?”

傅晏舟跟进厨房,拿起菜刀对着土豆比划了一下。沈听澜从冰箱里摸出两个鸡蛋,回头看他:“切细点,别跟手指头似的。”

傅晏舟手一顿,闷声说了句:“你当年实习第一天,梁艳红说你手跟脚似的,”

“你咋知道?”

“我妈说的,她让我别告诉你她知道。”傅晏舟低头切土豆,刀工没想到不赖,“我妈说,梁艳红嘴毒,但心不坏,让我别跟她一般见识,”

沈听澜把鸡蛋磕碗里,拿筷子打散,没接话。过了会儿她说了句:“你妈看人比我准。”

傅晏舟切完土豆丝,码得整整齐齐,刀一搁:“听澜。”

“又咋了?”

“下回换盆,我还来。”

沈听澜把蛋液倒进油锅,滋啦一声响,油烟子窜起来,“行。”她拿铲子翻着鸡蛋。“毛肚自带。”

傅晏舟站在灶台边上,低头看她炒菜,嘴角翘着,这回没藏着,绿萝在阳台上晒着太阳,叶子一片比一片绿。沈听澜把炒好的鸡蛋盛进盘子,傅晏舟那边土豆丝也下了锅。油烟机轰轰响,俩人谁也没说话,

手机在客厅响了。迟蔓的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听澜你赶紧看群里!覃姨出事了!”

沈听澜手里的盘子往台面上一磕,磕出个豁口。她扯了围裙就往客厅跑,傅晏舟关了火跟出来,脸上还挂着围裙带子,

医院大群里发了一张照片。说真的,菜市场门口围了一圈人,地上躺着个穿碎花棉袄的老太太,旁边散了一地的酱菜坛子,沈听澜把照片放大,手就开始抖。覃秀芳。那件碎花棉袄还是她三年前给买的,老太太嫌贵,穿了三冬都没换,

“我妈咋了?”傅晏舟凑过来。沈听澜没瞒:“菜市场门口倒了,人已经送咱们院了。眼皮跳了跳。”她抓起外套往身上套。“我过去,你随后。”

傅晏舟一把扯了围裙,拖鞋都没换就往外冲。沈听澜喊他:“换鞋!”人已经没影了。急诊门口,褚明远正拦着傅晏舟。傅晏舟衬衫扣子崩了两颗,眼睛红得跟熬了三天夜似的。褚明远拿胳膊顶着他胸口:“抢救呢,你进去添什么乱?”

沈听澜刷了门禁往里走,回头看了傅晏舟一眼:“你在外头等着,我进去看。”

傅晏舟喉咙里滚了一声,没说出话,褚明远把人按在走廊塑料椅上,说不上来。自己也蹲下了,

抢救室里,值班医生是心内科老周。沈听澜扫了眼心电图。心里咯噔一下。大面积心梗,覃秀芳那心脏本就不行,三年前住过一回院,沈听澜守了七天七夜。这回比上回凶。老周看见她就招手:“你来得正好,家属签字,”沈听澜接过知情同意书。笔尖悬在纸上,

“签谁的名?说来说去,”

“儿子呢?”

“外头。”

22 迟蔓爆离婚隐情

老周把口罩往下一拉:“让他进来签。有些话得说清楚,血管堵了百分之九十,做支架还是搭桥,得家属拿主意,”

沈听澜出去叫傅晏舟。人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背对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褚明远在旁边小声劝:“先把字签了。别耽误事。”

傅晏舟转过身来,脸上没有眼泪,就是眼眶红得吓人,沈听澜递过签字笔:“进去。老周跟你说话,”

傅晏舟签完字,老周把情况说了。搭桥,开胸,风险不小。覃秀芳六十三了,心脏功能本来就差。“做,”傅晏舟没犹豫。“最好的药,最好的耗材,钱不是问题,”

老周拍拍他肩膀:“放心,我们尽力。”

覃秀芳推进手术室的时候醒了。老太太一把拽住沈听澜的白大褂袖子,嘴唇哆嗦着:“听澜啊,”

“覃姨,我在。”

“别让晏舟瞎花钱。”老太太气都喘不匀了还惦记这个,“我存折在床头柜底下压着,密码他生日。”

沈听澜鼻子一酸,硬压回去:“您先别说话,出来再交代,”

覃秀芳不松手:“你答应我,”

“答应。”

老太太这才松了劲儿,被推进去了。手术室灯亮起来。傅晏舟靠着墙往下滑,蹲在了地上,有点不对。褚明远陪他蹲着。你听我说,俩人跟两尊石狮子似的杵在走廊里。沈听澜换了衣服出来。迟蔓在护士站等她。迟蔓递了杯热水过去,压低声音:“褚明远跟我说了。”

“说啥了?眼珠子一缩。”

“那八百万的事。”

沈听澜手里纸杯捏变了形,迟蔓赶紧补了一句:“不是他主动说的,我审出来的,就上回你让我帮你查卡里余额。我回去问了一嘴。”

“你俩到底什么时候背着我搞到一起的?”

迟蔓缩了缩脖子:“你离婚后半年,”

“行啊,瞒我两年多。”

“我这不是怕你膈应嘛,”

沈听澜没工夫跟她掰扯这个:“褚明远还说什么了?”

迟蔓左右看了看,凑到沈听澜耳朵边上:“他说当年那个官司,是傅晏舟一个客户吃了回扣跑路,公司背了黑锅。天价赔偿,房子车子全抵押了都不够,后背直冒凉气,傅晏舟怕连累你。才编了出轨的瞎话。”

沈听澜手里的纸杯彻底捏扁了,热水溅到虎口上,烫得她嘶了一声,迟蔓赶紧抽纸巾,

“那八百万呢?”

“褚明远说,是傅晏舟把公司股份全押给他,借的。”

沈听澜没说话。她想起离婚那天,傅晏舟穿了一件灰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拍在民政局台面上。她当时以为那是羞辱。出轨补偿,封口费,她咬着牙没拿,傅晏舟硬塞进她包里。走出民政局大门,傅晏舟说了句“别问,花吧”,扭头就走了,她在原地站了二十分钟,最后把卡锁进了抽屉,

23 年秘密全戳破

三年。一分没动。手术室门开了,老周探出半个脑袋:“家属进来一个,术中有点情况,”

傅晏舟从地上弹起来,沈听澜按住他:“我去,我是护士,听得懂。”

傅晏舟看着她,嘴张了张,最后点了头。老实讲,老周把沈听澜叫到走廊拐角:“血管条件比预想的差,搭桥风险太高。我建议转支架,但支架得自费,进口的两万八一个,至少放三个,”

“放,”

“你签字?”

“我签,钱我出,”

老周看了她一眼,没多问,递过同意书。沈听澜签完字。掏手机给银行打电话。那张卡她三年没碰,密码还是傅晏舟生日,客服确认身份的时候她报密码。报完自己愣了两秒。挂掉电话,她靠着走廊墙,后脑勺磕在瓷砖上。傅晏舟从手术室门口探过来:“咋了?”

“没事。老周说改支架,钱我垫了,”

傅晏舟眉头拧成死结:“不用你出。”

“我出的是你当年打给我的钱。”沈听澜看着他眼睛。“傅晏舟,你欠我一个解释,”

傅晏舟的嘴又闭上了。沈听澜没追着问。手术做了四个小时,覃秀芳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过,脸色灰白,傅晏舟跟在推车旁边,手攥着床栏杆,指节泛白。沈听澜指挥护士把人推进ICU观察,转头跟傅晏舟说:“你回去收拾点换洗衣服,今晚我守着,”

“我守,”

“你守什么守,明天还得跟医生对接,回去睡觉,明早六点来换我。”

傅晏舟不动,褚明远上来拽他胳膊:“走吧走吧,听澜比你会照顾人。”

人走了,走廊安静下来。沈听澜坐在ICU门口的塑料椅上,拨了迟蔓的电话:“你帮我查个事。三年前傅晏舟公司那个案子,判决书网上应该有,你帮我翻出来。”

迟蔓在那头压着嗓子:“你终于想通了?老实讲,”

“少废话,查完发我。脚下一软。”

凌晨三点,覃秀芳醒了。老太太睁开眼看见沈听澜坐在床边削苹果,眼泪就下来了:“听澜啊,你跟晏舟”

“您先把身体养好,别操心这些,”

“我操心。我就操心这个。”老太太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还想抬起来比划,“那个闷葫芦,打死不张嘴。我骂了他三年,他一句都不还嘴。你就不好奇他当年为啥干那混账事?”

沈听澜把苹果切成小块放碗里:“好奇。等您好了,您跟我说。”

覃秀芳叹了口气:“我跟你说。那孩子怕连累你,他那会儿官司缠身,天天有人上门泼油漆。你值夜班回家路上让人堵过一回。记得不?”

沈听澜手一顿。记得,有个男的拦着她问傅晏舟在哪,她吓得绕了三条街。后来傅晏舟突然就翻脸了,说她不顾家,说她跟科室男医生眉来眼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当时气得浑身发抖,觉得这男人脑子有病。“那回是他找人堵的你。”覃秀芳闭着眼说,“他雇的,就为了让你恨他。你说这混账东西,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

沈听澜把手里的苹果放下,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天快亮了。她给傅晏舟发了条微信:明早来的时候带两碗豆腐脑,多放辣,

傅晏舟秒回:好,

24 卖房救母的真相

覃秀芳在ICU住了三天,转普通病房,心里发毛。我跟你说,沈听澜白天上班晚上来陪床,傅晏舟天天往医院跑,来了就杵在病房角落削水果,削完放床头柜上就走,覃秀芳骂他:“你哑巴了?坐会儿能咋地?”

傅晏舟就坐。坐十分钟,站起来又走了,后背直冒凉气。沈听澜冷眼瞧着,不搭理他,

第四天晚上,褚明远拎着水果篮来了。迟蔓跟着,俩人一前一后进门,迟蔓缩着脖子不敢看沈听澜。沈听澜把孩子支出去:“迟蔓,你帮我去药房拿盒降压药。”

人一走,沈听澜把病房门带上,转头看着褚明远:“坐。”

褚明远屁股刚挨着椅子又弹起来:“嫂子你别这眼神,我害怕,”

“谁是你嫂子。我问你答,敢打马虎眼我把你当年追我闺蜜的事捅给迟蔓。”

褚明远脸都绿了:“问,你问。”

“三年前官司,谁起的头?”

“傅哥一个老客户,姓马的,吃了回扣跑路了。供货合同签的是傅哥公司的名,赔了八百多万,”

“钱哪来的?”

“我把婚房抵押了三百万,剩下的是傅哥把股份押给我凑的,仇姐连夜做账把窟窿填了,才没破产。”

“那八百万打给我。他哪来的钱?”

褚明远搓了搓脸:“他把他妈那套老房子卖了。心里咯噔一下。覃姨到现在都不知道,”

沈听澜攥着椅子扶手没说话,心里发毛。覃秀芳那套老房子在菜市场后面,六楼没电梯,老太太住了三十年。当年离婚她净身出户,傅晏舟把房子留给她,自己搬出去租了个单间,原来那套房早卖了,

“还有”褚明远咽了口唾沫,“覃姨不是傅哥亲妈。”

沈听澜猛地抬头,褚明远赶紧摆手:“你别激动,听我说完,傅哥亲妈走得早。覃姨是他爸后娶的。覃姨没生过孩子,拿傅哥当亲儿子养,傅哥知道这事是二十岁那年。翻他爸遗物翻出来的。说白了就是,他没跟任何人说,连覃姨都不知道他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他喝多了说的。就一回,第二天醒了他让我烂肚子里。”

沈听澜把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难怪傅晏舟喊覃秀芳喊得那么重。老太太一辈子没生养,把全部心思扑在这个继子身上,傅晏舟心里揣着这个秘密。更不可能让老太太晚年没着落,卖房救母,他干得出来。“褚明远。”

“在。”

“你当年怎么不告诉我?”

褚明远苦着脸:“傅哥拿酒瓶子追我,我哪敢啊。再说那会儿你俩都离了,我贸然去说你前夫其实是个好人,你能信?”

沈听澜没接话。她信不信不好说,但迟蔓那丫头能藏两年多,说明褚明远嘴是真严,

覃秀芳住院第十天,能下床溜达了。老太太扶着走廊扶手慢慢走。沈听澜在旁边跟着。走到护士站,迟蔓正给一个病人量血压,覃秀芳站住了,盯着迟蔓看了半天。“这姑娘眼熟,”

迟蔓手一抖,血压计袖带差点掉地上:“覃姨好,”

25 病房逼他说清楚

覃秀芳眯着眼:“你是不是跟明远那小子处对象呢?”

迟蔓脸腾地红了。沈听澜扶额。褚明远从走廊那头端着粥过来,一听这话扭头就跑。“站住!”覃秀芳嗓门亮得不像个刚做完心脏手术的人,“褚明远你给我过来!”

褚明远磨磨蹭蹭挪回来。说来说去,覃秀芳拿手指头戳他脑门:“你俩处多久了?瞒着谁呢?听澜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褚明远点头哈腰,覃秀芳转头看沈听澜:“你早知道不告诉我?”

“刚知道没几天。”

老太太哼了一声,又看褚明远:“对人家姑娘好点,再让我听说你欺负人,我拿酱菜坛子砸你。”

褚明远连声应着跑了,迟蔓耳朵红透了,低头假装看血压计。覃秀芳溜达回病房,往床上一坐,拉着沈听澜的手:“听澜,晏舟那个闷葫芦,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处理。”

“你不处理我处理。”老太太摸出手机,“我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把话说清楚,说不清楚我拔管子。脑子嗡的一声。”

沈听澜哭笑不得:“您别拿命威胁人。”

“管用就行。”

傅晏舟接到电话二十分钟就到了,手里还拎着一兜子酱菜,覃秀芳爱吃的那家老字号,他自己腌的,老太太看了一眼酱菜,又看了一眼儿子:“坐。”

傅晏舟坐下,“你跟听澜的事,今天说清楚。”

“妈”

“别叫我妈。你先说,那八百万怎么回事,心里发毛。”

傅晏舟低着头,手搁膝盖上搓来搓去。沈听澜靠在窗边等着。说白了就是,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床打呼噜。“我怕你跟着我遭殃。”傅晏舟开口了,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那会儿天天有人堵门,你在医院值夜班,我连你下班路上安不安全都保证不了,离了,你安全。”

“你脑子有病。”覃秀芳骂他,“你问过听澜吗?人家愿意跟你一起扛吗?”

傅晏舟不吭声。沈听澜这时候说话了:“傅晏舟,我问你一句话,你照实说,”

“你说,”

“当初编出轨,是怕我不同意离婚?”

“嗯。”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傅晏舟抬起头。沈听澜盯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亮得很:“我沈听澜从护校拼到护士长,靠的就是不服输,你觉得我扛不住事?”

“不是”

“你连问都没问,就替我把婚离了,傅晏舟,你算老几?”

26 傅晏舟求复婚

覃秀芳在旁边点头:“骂得好。”

傅晏舟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我错了。”

“错了就完了?”沈听澜走过去,站在他跟前,“三年,你让我恨了你三年。要不是覃姨这回住院,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傅晏舟站起来,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那八百万你花了吗?”

“没花。”

“为啥不花?”

“我来路不明的钱我不花。”

傅晏舟忽然伸手,把她手腕攥住了,沈听澜挣了一下没挣开。你想啊,“那钱干净。”他说,“我卖了我妈的老房子,还有公司股份。每一分都是我自己挣的。”

“你卖覃姨的房子?”

覃秀芳插嘴:“啥?你把我房子卖了?”

傅晏舟转头:“妈,我回头跟你解释。”

“你解释个屁!”覃秀芳从床上蹦下来,拖鞋都穿反了,“我住得好好的你卖我房子?傅晏舟你长本事了啊!后背直冒冷汗。”

褚明远在走廊听见动静赶紧进来拦:“覃姨覃姨,傅哥后来又把房子赎回来了!现在还在您名下,我经手的,房本就在我保险柜里!”

覃秀芳站住了:“真的?”

“真的真的,您要不信我回去给您拿,”

老太太喘了两口气。又坐回床上:“这还差不多。”

傅晏舟还攥着沈听澜的手腕,沈听澜低头看了一眼:“撒开,”

“不撒,”

“傅晏舟,你耍什么无赖。”

“我嘴笨,说不明白,你让我攥着,我能想清楚怎么说,”

沈听澜看着他。这人耳朵尖红透了,脸上还端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她想起三年前离婚那天,这人也是这副表情,把卡拍在台面上,扭头就走。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冷血。现在看明白了,这人就是不知道怎么把心掏出来给人看。“行,你攥着。老实讲,”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想清楚了说。”

傅晏舟站了五分钟。开口了:“听澜,复婚,”

覃秀芳在床上拍被面:“有你这么求人的吗?跪下!”

“妈你别添乱。”

沈听澜翘起二郎腿:“傅晏舟,我答应你复婚,但我有条件。”

27 复婚考察期个月

“第一,以后有事不许瞒我,天塌下来一起扛。”

“行。”

“第二,你公司财务以后我管,仇姐做账是把好手。但她护你护得太紧,我得看着。”

傅晏舟点头:“仇姐听你的。”

“第三,你搬回来住。但睡沙发,表现好了再议,”

覃秀芳在床上鼓掌。褚明远在门口探头:“傅哥。沙发我给你买新的?”

傅晏舟瞪他一眼:“滚。”

沈听澜站起来,抽回手腕。傅晏舟还不撒手。她低头看他:“又咋了?”

“那绿萝,”傅晏舟说,“我养死了。”

“你走的时候留那盆。我拿回家养了仨月,叶子全黄了,后来褚明远说浇水浇多了。”

沈听澜没忍住笑了一声:“就你这还学换盆呢?说白了,”

“所以你回来养。”

沈听澜抽出手,往门口走:“明天我下夜班,你去我家把那两袋营养土扛过来。先把你自己那盆救活再说。”

傅晏舟跟上去:“那复婚”

“考察期三个月。表现不好继续睡沙发。眼皮跳了跳。”

覃秀芳在后面喊:“听澜!他不听话你告诉我,我拿擀面杖抽他!”

褚明远在走廊上跟迟蔓咬耳朵:“完了,以后公司财务归听澜管,仇姐得炸,”

迟蔓掐他胳膊:“你先把覃姨房子的事解释清楚!”

“我解释啥,傅哥让我保密的!”

“那你现在说漏嘴了怎么办?”

褚明远一拍脑门,追着覃秀芳病房跑:“覃姨!您听我说!”

一个月后,覃秀芳出院。老太太第一件事就是去菜市场后头看老房子。房本确实赎回来了。门锁也换了新的。覃秀芳站在楼道里抹眼泪,傅晏舟在旁边递纸巾,被老太太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哭什么哭,没出息。”

沈听澜拎着菜上楼:“覃姨,中午吃啥?”

“酱菜炒肉丝。晏舟切肉,你炒。”

三个人挤在六楼没电梯的老房子里,厨房小得转不开身。傅晏舟切肉,沈听澜掌勺,覃秀芳坐在客厅择豆角。老太太择着择着冒出一句:“你俩啥时候领证?”

28 领证前约法

沈听澜拿铲子敲锅沿:“考察期没过呢,”

“什么考察期?”

“他表现不好。你想,”

覃秀芳扭头喊:“晏舟!表现好点!”

傅晏舟闷头切肉:“知道了。”

褚明远和迟蔓是第二个月领的证,领完证请客,仇玉琴也来了。仇姐端着酒杯跟沈听澜碰了一下:“当年那笔账是我做的假,你要怪就怪我。”

沈听澜跟她碰回去:“仇姐,以后财务归我管,你辅助,”

仇玉琴愣了两秒,乐了:“行。傅晏舟那个闷葫芦。早该有人管着他,”

傅晏舟在旁边闷头吃菜。褚明远拿胳膊肘捅他:“傅哥,你老婆管你财务,你啥想法?”

“挺好。”傅晏舟夹了一筷子酱菜,“省心。”

沈听澜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傅晏舟面不改色把酱菜塞嘴里。考察期最后一天,傅晏舟搬了盆新绿萝到沈听澜家。叶子绿得冒油。盆是新的,土是新换的。沈听澜蹲下来摸了摸叶子:“你自己换的?”

“嗯。褚明远教了仨小时。”

“没浇多水?”

“拿秤称着浇的,”

沈听澜站起来看他。傅晏舟今天穿了件干净衬衫。嗓子眼发紧。头发也理了,胡子刮得溜光。就是站姿还跟当兵似的。手贴着裤缝,

“傅晏舟,”

“到。你想啊,”

“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沈听澜伸手拽他领子,把人拉低,傅晏舟眼睛瞪圆了,“复婚可以。”沈听澜盯着他眼睛,“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以后每年覃姨生日。你得当着她面喊一声妈。大声喊,”

傅晏舟喉结动了动:“她本来就是我 妈。”

“我知道。但你得让她听见,”

傅晏舟眼眶有点红,点了头:“行。”

沈听澜松开他领子,从抽屉里翻出那张锁了三年的银行卡。卡面都磨花了。她把卡拍在傅晏舟胸口:“这钱你拿回去。该还褚明远的还褚明远。该赎股份的赎股份。”

29 民政局复婚撒糖

“那八百万是给你的”

“我知道。但我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钱。”沈听澜把卡塞进他衬衫口袋,“下回再敢拿钱打发我,我把你连人带卡扔出去。”

傅晏舟把卡掏出来,又塞回她手里:“那你拿着。当家用。”

“家用用得了八百万?”

“剩下攒着。简单说,”傅晏舟耳朵又红了,“给咱孩子。”

沈听澜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想得美。先领证。”

俩人第二天去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傅晏舟手里攥着两个红本本,站在台阶上傻乐,沈听澜拿胳膊肘怼他:“走啊。站这当门神呢?”

“这回我喊你,你答应,”

沈听澜翻了个白眼,往前走。傅晏舟追上来,跟她并排,走了几步,他小声喊了句:“老婆,”

沈听澜没理他。“老婆。”

“听见了。”

“那你不答应,”

“傅晏舟你烦不烦,”

“不烦。”

沈听澜站住了,扭头看他。傅晏舟咧嘴笑,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她没忍住,也笑了,

“行吧。”她把手伸过去,“牵着。别丢了,”

傅晏舟一把攥住,攥得死紧,三个月后覃秀芳生日。头皮一阵发麻。老太太在饭店摆了两桌,褚明远迟蔓仇玉琴全到了。傅晏舟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覃秀芳跟前。老太太抬头:“干啥?”

“妈,”傅晏舟声音大了点,“生日快乐,”

覃秀芳愣了两秒。眼圈红了,怪怪的。她站起来,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臭小子,喊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聋,”

褚明远带头起哄:“覃姨,傅哥这声妈喊得够劲不?”

“够劲。”覃秀芳抹着眼泪笑,“再喊一声。”

傅晏舟又喊了一声。这么回事,沈听澜在旁边坐着,拿筷子夹菜,嘴角压不住往上翘。散席的时候,覃秀芳拉着沈听澜的手:“那八百万的事,晏舟跟我说了,你一分没花,好样的。我当年没看错人,”

“覃姨”

“还叫覃姨?”

沈听澜看了傅晏舟一眼。傅晏舟冲她点头,她转回来,喊了声:“妈。”

30 绿萝下的圆满结局

覃秀芳乐得合不拢嘴,从兜里摸出个红包拍她手心:“改口费,拿着,”

沈听澜捏了捏,厚厚一沓,她揣兜里。跟傅晏舟咬耳朵:“你妈比你有钱,”

傅晏舟闷笑:“她存折上还有,回头都给你。”

“滚。”

晚上回家,沈听澜把绿萝搬到阳台上,头皮一阵发麻,傅晏舟跟在后面递铲子,沈听澜蹲着松土,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哎。”

“你那公司,明年打算扩不扩?”

“想扩。缺人。”

“我认识几个医疗器械的经销商,回头帮你牵线,”

傅晏舟蹲下来跟她平视:“你帮我?”

“咋,不行?”

“行,”傅晏舟把铲子接过去,替她松土,“听澜,”

“当年那事,对不住。”

沈听澜手上动作停了。她扭头看他,这人低着头,后脑勺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

“傅晏舟,你抬头,”

他抬头。沈听澜拿沾着泥的手指头戳他脑门,戳了个泥印子:“道歉收下了。下不为例。”

傅晏舟握住她手指头,泥蹭了一手:“嗯。”

绿萝在阳台上晒着月亮,叶子绿得发亮,沈听澜抽回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泥:“去做饭。我饿了,”

“吃啥?你想啊,”

“土豆丝,切细点,”

傅晏舟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回头:“听澜。”

“又咋?”

“明天还换盆吗?”

“换。那盆吊兰也该换了。”

“行,毛肚我自带。”

沈听澜蹲在阳台上,看着傅晏舟钻进厨房系围裙的背影,低头给迟蔓发了条微信:你男人当年抵押婚房那三百万,让褚明远找傅晏舟要利息,一分不能少,

迟蔓秒回:收到!我这就去吹枕边风!沈听澜把手机揣兜里,拿喷壶给绿萝喷水,水珠子挂在叶尖上,亮晶晶的,有点不对,厨房里传来切菜声,刀碰砧板,笃笃笃,节奏稳当,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往厨房走。路过客厅的时候顺手把那张锁了三年的银行卡扔进了抽屉最里头,

那八百万她到底没花。脑子嗡的一声。但傅晏舟这个人,她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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