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凌晨两点,客户指着撞上举升机的车说:“你碰了方向盘,这车就归你赔。”我听见这句话,才发现自己重回欠债的那一夜。上一世,夜班只有我在,没人替我作证。这次我摸到轮胎,眼前却亮起预警:转向拉杆旧裂纹,紧固件异常松脱。我不敢再动车,先拔下钥匙封存。
【正文】
第1章
车头撞进举升机立柱的巨响还在耳膜里震荡。
客户赵大金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唾沫星子直接喷在我脸上。
“你刚才伸手碰了方向盘,这车今晚就归你赔!”
耳边炸开这句极其耳熟的咆哮,我的心脏猛地缩紧。
我竟然重回到了背上八万块巨额黑锅的这一夜。
赵大金见我不说话,顺势把手机怼到我鼻尖前。
“少在这装死,老子行车记录仪刚才可开着呢!”
我退后半步挣开他的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车间里只有我一个夜班学徒,连个帮腔作证的人都没有。
车头左侧大灯碎了一地,防冻液正顺着铁柱往外淌。
赵大金从兜里掏出根软中华点上,斜着眼上下打量我。
“看你穿这身破机油服,浑身上下也榨不出几个子儿。”
“把你师父叫起来,不然老子今晚把你这破店砸了!”
师父昨天刚因为急性阑尾炎住院,这会儿还在挂水。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去查看左前轮的受损情况。
“赵哥,车子进店前方向就偏,我根本没上驾驶座。”
赵大金一脚踢在旁边的废旧轮胎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放你娘的狗屁,车钥匙是不是插在你的工位上?”
“只要进了你这扇卷帘门,哪怕掉块漆都是你的责任!”
他说着又要伸手来推我的肩膀,逼我认下这口黑锅。
我侧身躲开,右手下意识按在了左前轮的橡胶胎面上。
指尖触碰到冰凉橡胶的瞬间,视网膜上突然炸开一片红光。
几行清晰的半透明小字,直接悬浮在轮胎内侧的铁件上方。
转向拉杆存在陈旧性疲劳裂纹,紧固件曾遭人为异常松脱。
我猛地眨了眨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这根本不是什么倒霉的意外,从头到尾都是个做好的局。
赵大金见我盯着轮胎发呆,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室门边。
“我警告你别耍花样,我现在就把车倒出来算总账。”
一旦让他把车开动,二次碾压就会彻底掩盖松脱的痕迹。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赶在他拉开车门前探身进了驾驶室。
“你小子干什么,还想把老子的车开跑不成?”
赵大金伸手来扯我的后衣领,指甲刮得我后颈生疼。
我死死咬着牙,右手拧动钥匙熄火并顺势拔了下来。
紧接着,我退身出来,反手将驾驶室车门重重推上。
落锁的咔哒声响起,我把车钥匙直接塞进了裤兜最深处。
赵大金愣了一秒,随即暴跳如雷地拍打着车窗玻璃。
“你他妈疯了,敢扣老子的车钥匙,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我隔着引擎盖看着他扭曲的脸,掌心把钥匙攥得生疼。
“报啊,现在就报,警察不来谁也别想动这辆车。”
赵大金举起拳头就要往我脸上砸,手腕上的金表晃得刺眼。
“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拳风擦着我的鼻尖停住,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喘着粗气放下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第2章
那张A4纸被他拍在满是油污的引擎盖上,发出啪的一声。
“警察来了也是调解,老子赶时间,没空跟你这种穷鬼耗。”
纸上早就打印好了车辆受损赔偿协议,只空着签名和金额。
我盯着那张纸,太阳穴突突直跳,呼吸都跟着滞涩起来。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副凶狠的架势吓破了胆,签了字。
整整八万块的赔偿金,直接压垮了我和姐姐两个人的脊梁。
姐姐为了替我还债,白天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晚上去洗盘子。
直到她在寒冬腊月里骑电动车摔断了腿,都没舍得买件新棉袄。
“发什么呆,赶紧把字签了,老子给你打个折算八万!”
赵大金从胸口口袋里拔出一支钢笔,硬往我手里塞。
冰凉的笔杆碰到我的手指,让我瞬间从窒息的回忆里惊醒。
我直接松开手,钢笔掉在水泥地上,笔尖摔得劈了叉。
“这字我不会签,车子到底是怎么撞的,得做专业鉴定。”
赵大金低头看了一眼废掉的钢笔,猛地抬脚踹向工具车。
扳手和套筒稀里哗啦撒了一地,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刺耳。
“给脸不要脸是吧,你知道我这车明早要送什么货吗?”
“城南冷链基地的海鲜,晚一个小时违约金就是三万块!”
他逼近一步,啤酒肚几乎顶到我的胸口,满嘴都是烟臭味。
“现在私了只要八万,等天亮耽误了送货,老子让你赔十万!”
我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在一个滚落的螺母上,差点滑倒。
“就算赔十万,也得等天亮查清楚转向拉杆为什么会断。”
听到转向拉杆四个字,赵大金的眼皮明显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很快掩饰住异样,冷笑着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
“行,你非要拉着你那个病秧子师父一起死,老子成全你。”
“我听说老陈头还在市一院躺着呢,医药费还没凑齐吧?”
我的拳头瞬间握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手背青筋暴起。
他竟然连我师父住院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完全是有备而来。
“我要是现在去医院闹一场,你猜老陈头还能不能活着下手术台?”
这句赤裸裸的威胁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我的软肋里。
我原本想忍气吞声等天亮,可他偏偏要把所有人往绝路上逼。
“你敢去医院乱来,我现在就把你这车砸个稀巴烂。”
嘴上虽然硬顶了回去,但我心里清楚自己根本赌不起。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师父的电话。
电话响了足足五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师父虚弱的咳嗽声。
“小陆啊,店里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还打电话?”
听着师父沙哑的嗓音,我的鼻头猛地一酸,声音有些发抖。
“师父,有个客户的车在店里撞了举升机,非让我私了赔八万。”
赵大金见我真敢摇人,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对着话筒吼叫。
“老陈头,你徒弟把我的车撞报废了,赶紧准备十万块钱!”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喘息,紧接着是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
赵大金得意地把手机扔回给我,双手抱胸靠在车门上。
“听见没有,再不签字,你师父今晚就得去阎王爷那报到!”
第3章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听筒里已经传来了护士焦急的呵斥声。
“陈师傅你别激动,刚做完手术不能乱动,快把电话挂了!”
师父强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对我喊出了两句话。
“小陆,千万别签字,咱们店里装了监控,等警察来……”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护士强行掐断,只剩下忙音。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发冷。
店里的监控早在前天就因为线路老化坏了,根本没法录像。
赵大金显然也知道监控坏了的事,笑得满脸横肉乱颤。
“还指望监控呢,你抬头看看那摄像头,红灯都没亮!”
“老子常年在这条街跑车,你店里几斤几两我门儿清。”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张沾了灰的赔偿单,拍了拍上面的土。
“我现在改主意了,十万块一分不能少,立马给我打欠条。”
我死死盯着他嚣张的嘴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寻找破绽。
既然触摸轮胎能看到转向拉杆的故障,那触碰别处呢?
我假装妥协地低下头,伸手扶住了变形的左侧翼子板。
“赵哥,十万块太多了,你让我再看看车损到底严不严重。”
指尖贴上冰冷铁皮的刹那,红光再次在视网膜上跳跃起来。
前保险杠支架断裂,左大灯总成损毁,水箱散热器破裂。
我又顺着车头摸向发动机舱盖,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发动机舱盖受挤压变形,内部皮带轮完好,未见机械故障。
一连串的信息浮现出来,却全都是冷冰冰的物理受损状态。
这能力只能告诉我哪里坏了,根本查不出是谁动的手脚。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自己搞坏了车,法官照样会判我赔钱。
希望像泡沫一样破灭,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赵大金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开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手背发麻。
“摸什么摸,再摸还能摸出花来,赶紧给我拿纸笔写欠条!”
我揉着发红的手背,借着转身的动作掏出手机打开了相机。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将车头撞击的角度和轮胎位置拍了下来。
“你他妈还敢拍照,信不信老子把你手机给摔了!”
赵大金扑上来就要抢手机,我灵活地绕过举升机立柱躲开。
我一边往卷帘门方向退,一边把照片发进了师父的微信里。
“光我们俩在这吵没用,我叫隔壁轮胎店的老周过来做个见证。”
老周是个开了二十年店的老手艺人,在货运站这一片很有威望。
赵大金眼神闪烁了一下,堵在门口没有让我出去的意思。
“深更半夜叫什么外人,咱们两个人的事自己解决!”
我直接按下墙上的电动卷帘门开关,铁门轰隆隆地往上卷起。
外头冰冷的夜风灌进车间,隔壁轮胎店的灯果然还亮着。
我扯着嗓子冲门外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周叔,快来帮个忙,我店里出大事了!”
隔壁很快传来板凳挪动的声音,老周披着件军大衣跑了过来。
赵大金见拦不住,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警告。
“叫天王老子来也没用,方向盘上有你的指纹,你洗不掉的!”
第4章
老周喘着粗气跨进卷帘门,一眼就看见了撞在立柱上的货车。
“哎呀我的老天爷,小陆,这车怎么撞成这个熊样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赵大金就抢先一步迎了上去。
他递过去一根软中华,脸上瞬间换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老周师傅你给评评理,我把车停门口让他挪进来检修。”
“这小子倒好,一脚油门给我干柱子上了,现在还想赖账!”
老周没接他的烟,皱着眉头围着车头转了半圈。
我赶紧走过去,指着左前轮内侧的位置对老周解释。
“周叔,这车进店前转向拉杆就是坏的,我根本没开他的车。”
“是他自己开进车间撞上的,我只是伸手帮他稳了一下方向盘。”
老周蹲下身子,借着手电筒的光往轮胎内侧瞅了一眼。
“这拉杆确实断了,不过看茬口挺乱,不好说是撞断的还是早断的。”
听到老周这句模棱两可的话,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连干了二十年的老周都看不出人为松脱的痕迹,我该怎么自证?
赵大金立刻顺杆爬,拍着大腿冲我嚷嚷起来。
“听见老周师傅的话没有,分明就是你撞上柱子才把拉杆撞断的!”
“我这车昨天才做的保养,怎么可能进店前就是坏的?”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从口袋里摸出名片夹翻找起来。
“既然各说各话,那我现在就打电话叫第三方独立检测机构过来。”
“等他们用仪器测出裂纹的新旧程度,自然知道是谁在撒谎。”
赵大金的脸色瞬间变了,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他突然收起了刚才那副喊打喊杀的凶相,语气缓和了下来。
“小兄弟,做检测一来一回得好几天,我那批海鲜真等不起。”
“这样吧,我认识一家快修厂的老板,就在前面三条街外。”
“我现在叫拖车把车拉过去,让他们连夜拆开看,我绝不讹你。”
我看着他突然转变的笑脸,后背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去他熟悉的修理厂,那批沾着旧裂纹的零件绝对会被掉包。
一旦零件被换走,我连最后一点翻盘的底牌都彻底没了。
“不行,这车今晚一步都不能离开这个车间,只等独立检测。”
赵大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你小子别不识抬举,老子给你台阶下,你非要找死是吧?”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开了免提对着那头大声吆喝。
“黑子,带两个兄弟开拖车过来,城郊货运站老陈汽修店!”
“有个小兔崽子扣了老子的车不放,过来帮我把车抢出来!”
老周见状脸色大变,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劝道。
“小陆啊,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叫的那帮人可都是道上的混混。”
“要不你就让他把车拖走吧,大不了赔点钱买个平安。”
我看着门外黑漆漆的马路,远处已经传来了拖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车钥匙还在我兜里,可面对几个壮汉,我根本守不住这辆车。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难道重活一世还是逃不过倾家荡产?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突然扫过了货车前挡风玻璃上方。
那里吸附着一个黑色的方块,一盏微弱的蓝灯正一闪一闪。
第5章
那是赵大金刚才用来吓唬我的行车记录仪,它根本没有断电。
远处的拖车灯光已经照亮了路口,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外响起。
赵大金得意地朝门外努了努嘴,伸手到我面前晃了晃。
“拖车到了,赶紧把车钥匙交出来,不然连你一块拖走!”
两个穿着黑背心的壮汉跳下拖车,手里还拎着半米长的撬棍。
老周吓得往后缩了缩,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不敢再吭声。
我没有理会赵大金的威胁,而是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赵哥,你刚才说行车记录仪开着,拍下了我撞车的全过程?”
赵大金以为我要认怂,鼻孔朝天地冷哼了一声。
“那当然,老子这记录仪是高清双录,车里车外拍得一清二楚!”
“你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把八万块钱交出来,我就删视频。”
我心里冷笑一声,他肯定以为记录仪只拍到了我伸手抓方向盘的画面。
但他忘了,记录仪是循环录像的,进店前的画面同样在内存卡里。
“行,只要你让我看一眼录像,确认是我撞的,我马上签字拿钱。”
赵大金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耍诈。
旁边的黑背心壮汉不耐烦地用撬棍敲了敲卷帘门的铁皮。
“金哥,跟这小瘪三废什么话,直接把车门撬开拖走完事!”
我立刻往前跨了一步,整个人死死贴在驾驶室的车门上。
“周叔在这看着呢,你们敢硬抢就是抢劫,我现在就打110!”
“要是让我看了录像真是我的错,我不仅赔钱,还给你们出拖车费。”
听到有额外的拖车费拿,那个叫黑子的壮汉眼神亮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赵大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催促。
“金哥,既然这小子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就把视频调出来砸他脸上。”
“咱们拿了钱赶紧去喝酒,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惹一身臊。”
赵大金被架在那里,眼珠子转了两圈,似乎觉得视频里没有破绽。
毕竟撞车那一刻,我的手确实伸进了车窗碰到了方向盘。
“看就看,老子让你死个明白,免得说我欺负你个小年轻!”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连接行车记录仪的专用软件。
“把车钥匙给我,不通电连不上记录仪的无线网!”
我早有防备,隔着车窗指了指还在闪烁蓝灯的记录仪机身。
“你这记录仪自带内置电池,现在蓝灯还亮着,根本不用插钥匙。”
赵大金骂了一句脏话,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
很快,手机连上了记录仪的热点,屏幕上跳出了视频文件列表。
他直接点开了最上面一段刚生成的碰撞锁定视频,把屏幕转向我。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是不是你的手抓在方向盘上?”
老周也好奇地凑过来看,画面里确实有一只穿机油服的手伸进车窗。
我看着那个画面,心跳却前所未有地平稳下来。
“这一段只有十秒钟,我要看碰撞前五分钟的完整录像。”
赵大金脸色一沉,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作势要把软件关掉。
“看个屁,撞车不看撞的那一下,前头有什么好看的?”
我趁他手指还没按下关闭键,一把按住了他拿手机的手腕。
“周叔,你快看文件列表下面那一段,时间是两点零五分的!”
第6章
老周被我喊得一激灵,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向了手机屏幕。
为了不落下抢夺财物的把柄,我只是死死按住赵大金的手腕。
“赵哥,你该不会是心虚,连前五分钟的视频都不敢点开吧?”
旁边的黑子也凑了过来,歪着脑袋往手机屏幕上瞄。
“金哥,就点开给他看看呗,早点看完咱们早点拿钱收工。”
在老周和黑子的双重注视下,赵大金要是敢删视频就是不打自招。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强装镇定地甩开我的手。
“老子有什么好心虚的,看就看,看完少一分钱我弄死你!”
他咬着牙点开了两点零五分的那段视频,画面立刻缓冲了出来。
视频是车内车外分屏显示的,连驾驶室里的声音都录得一清二楚。
画面一开始,货车还停在距离汽修店两百米外的马路牙子边。
分屏的左半边,清晰地拍到赵大金正坐在驾驶座上左右猛打方向盘。
方向盘转动的角度极大,车身却只是在原地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视频里传出了赵大金自己在驾驶室里的自言自语声。
“妈的,这拉杆总算彻底松脱了,再使点劲就能直接断掉。”
听到这句话从手机喇叭里放出来,老周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子和另一个壮汉对视了一眼,握着撬棍的手下意识松了松。
赵大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慌乱地去按手机的锁屏键。
“这破软件出毛病了,声音和画面根本对不上!”
他刚把屏幕按灭,我已经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正对着他们几个。
刚才在他们凑过去看视频的时候,我一直在用自己的手机对着录屏。
“赵哥,我已经把你刚才放的视频全都录下来了,并且发到了云端。”
赵大金像见了鬼一样瞪着我,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你小子什么时候录的,赶紧把手机交出来给我删掉!”
我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点开了我刚才录下的视频后半段。
画面里,赵大金明知方向失灵,却在进店门口时猛踩了一脚油门。
发动机发出轰鸣,车头直挺挺地朝着车间里的举升机立柱冲了过去。
当时站在旁边的我为了救他,才本能地伸手进车窗想帮他打方向。
完整的真相暴露在空气中,车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手机回放的声音。
老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大金的鼻子破口大骂。
“姓赵的,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小陆好心救你,你居然做局讹他!”
黑子见势不妙,拉着同伴转身就往外走,嘴里还不忘撇清关系。
“金哥,这可是诈骗的局,兄弟们只管拖车,这浑水我们可不趟!”
门外很快响起了拖车点火掉头的声音,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赵大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两辆印着第三方检测标志的白色面包车停在了门口。
三个穿着制服的技术人员提着专业工具箱,快步走进了车间。
“请问哪位是陆先生,我们是宏达车辆司法鉴定中心的。”
我收起手机,迎上去指了指撞在立柱上的货车。
“是我叫的,麻烦几位老师重点检测一下左前轮的转向拉杆。”
第7章
技术人员点点头,立刻打开强光手电和高清内窥镜钻进了车底。
赵大金见鉴定人员真来了,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强撑着扶住车门,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你们算什么东西,老子没同意,谁准你们碰我的车了!”
我把刚才录下的视频往前一递,冷冷地看着他。
“赵哥,你要是现在拦着他们检测,我就直接把这段视频发给交警队。”
“到时候这就不是普通的车损纠纷了,而是故意制造事故骗保讹诈。”
听到骗保讹诈四个字,赵大金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瞬间没了声音。
车底下的检测进行了整整二十分钟,车间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终于,领头的老工程师从车底滑了出来,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
他拿着平板电脑走到我面前,调出几张放大后的高清微距照片。
“陆先生,结果出来了,这根转向拉杆的断裂面有三分之二是陈旧性裂纹。”
“那层暗灰色的氧化层至少存在半个月以上,绝不是今晚撞击造成的。”
我点点头,视线越过工程师的肩膀,落在了面如死灰的赵大金脸上。
“老师,那连接拉杆的紧固螺母呢,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工程师滑动了一下平板屏幕,指着螺母内侧的几道亮白色划痕。
“这就是最蹊跷的地方,紧固件上有非常明显的新鲜扳手咬合痕迹。”
“根据金属碎屑的氧化程度判断,拆装松脱的时间就在最近两个小时内。”
老周在旁边听得直拍大腿,冲着赵大金淬了一口唾沫。
“好家伙,自己拿扳手把螺丝拧松,再开来撞柱子,你可真够毒的啊!”
我接过工程师递过来的初步检测报告单,一步步走到赵大金面前。
车间顶上的白炽灯照在他汗津津的秃顶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我把检测报告单举到他眼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赵哥,您大半夜跑这一趟,根本不是来修车的,是给故障找个接班人吧?”
赵大金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自己把车搞坏了,又舍不得花大几万去大修,更怕耽误明早的冷链运输。
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我们这家只有学徒守夜的小汽修店头上。
只要把撞车的责任推给我,他不仅能白得一笔修车钱,还能让我替他赔违约金。
“小兄弟,小陆兄弟,刚才是哥哥我猪油蒙了心,跟你开个玩笑!”
赵大金突然变了副嘴脸,抬手就在自己肥腻的脸上狠狠扇了两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车间里回荡,他哭丧着脸想去拉我的手。
“咱们都是苦命人,我这车要是明早修不好,冷链公司真会罚死我的!”
“你看这样行不行,车我自己修,我再给你两千块钱当精神损失费。”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
“刚才你拿我师父的命威胁我签十万块欠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大家都是苦命人?”
赵大金见软的不行,眼神瞬间又变得阴鸷起来,手悄悄摸向腰间。
“臭小子,做人留一线,真把老子逼急了,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亮起了红蓝交替的警灯,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第8章
赵大金摸向腰间的手猛地僵住,转头惊恐地望向车间大门。
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刚刚挂断的报警电话界面。
“在叫检测机构的时候我就已经报警了,算算时间他们正好该到了。”
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大步流星地走进车间,目光扫过撞毁的车头。
“谁报的警,现场是什么情况,都把身份证拿出来!”
赵大金反应极快,抢在我前面冲到民警面前,指着我就开始哭诉。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这小子不仅撞坏了我的车,还找人扣我的车钥匙!”
“我明早还要去送冷链海鲜,他这是故意敲诈勒索我啊!”
看着他颠倒黑白的无耻模样,老周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警察同志你别听他放屁,我都在这看着呢,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带头的老民警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转头将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小伙子,你是店里的员工吧,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一遍。”
我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封存好的车钥匙递给民警。
“警察同志,这辆车进店前转向系统就有人为破坏痕迹,我是为了保护现场才拔的钥匙。”
接着,我把第三方鉴定机构刚出具的初步报告单双手递了过去。
老民警接过报告单仔细看了一遍,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
“陈旧性裂纹,近期人为拆装痕迹……这可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啊。”
赵大金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还在做最后的狡辩。
“警察同志,那检测机构是他花钱请来的,肯定帮着他说话!”
“我自己的车我为什么要拆螺丝,我嫌命长去撞柱子玩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点开手机相册,将那段录屏视频展示给民警看。
“这里有他行车记录仪里的原始画面,拍下了他在店外测试故障并故意加速撞击的全过程。”
老民警接过我的手机,和旁边的年轻辅警一起看完了整段视频。
当听到视频里赵大金那句自言自语时,老民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还没停手,又退回到短信界面,调出了半个小时前赵大金发给我的信息。
那是他刚才抢我手机没抢过时,特意发过来逼我就范的文字铁证。
短信上清楚地写着:不赔十万块修车费和违约金,就去医院弄死你师父。
“警察同志,这是他刚发给我的敲诈和威胁短信,赔偿单也在引擎盖上。”
人证、物证、鉴定报告、视频录音、威胁短信,形成了一条死死的证据链。
年轻辅警直接走上前,咔嚓一声将一副冰凉的手铐铐在了赵大金手腕上。
“赵大金是吧,你涉嫌敲诈勒索和寻衅滋事,跟我们回所里接受调查!”
手铐落锁的声音清脆悦耳,赵大金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满是机油的地上。
“警察同志我错了,我没收到钱啊,这顶多算未遂,你们不能抓我!”
“小陆爷爷,我给你磕头了,你跟警察说说咱们是闹着玩的,求你了!”
他砰砰地在水泥地上磕着头,额头很快就擦破了皮,混着黑机油狼狈不堪。
老民警厌恶地皱了皱眉,和辅警一左一右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数额特别巨大,哪怕是未遂也够你在里面踩几年缝纫机了,走!”
第9章
警车的红蓝灯光渐渐远去,车间里终于恢复了凌晨该有的安静。
老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陆啊,今晚可真是多亏你脑子清醒,不然这辈子就毁在这混蛋手里了。”
我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猛地放松下来,后背一阵阵发凉,双腿也有些发软。
“周叔,今晚也多亏您过来帮我镇场子,改天我请您喝酒。”
送走老周和检测人员后,我拿起床边的扫帚,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玻璃。
前世那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八万块黑锅,在今晚彻底化作了泡影。
扫着扫着,东边的天际渐渐泛起了一层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车间。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动车刹车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我抬头看去,只见姐姐陆瑶正跌跌撞撞地从电动车上跳下来。
她身上还穿着服装厂的蓝色工装,头发被晨风吹得乱糟糟的,眼底全是红血丝。
“小航,我刚听医院的护士说你店里出大事了,要赔人家十万块钱?”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第一句话就让我鼻头猛地一酸。
“你别怕,别做傻事,快告诉姐,现在到底还缺多少钱?”
说着,她哆哆嗦嗦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
“姐这里还有攒下的三万块钱,不够的姐今天去跟厂长预支工资!”
看着她粗糙开裂的指尖和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上一世也是在这个清晨,她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积蓄塞进我手里。
我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轻轻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姐,事情已经解决了,那是个人贩子想讹我,刚被警察抓走了。”
姐姐愣在了原地,举着银行卡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真……真的抓走了?咱们不用赔那十万块钱了?”
我笑了笑,拉着她冰凉的手走到休息区的小圆桌旁坐下。
电动车车把上还挂着她顺路买来的热豆浆和油条,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我顺手拿过引擎盖上那张赵大金留下的空白赔偿单,翻了个面铺在桌上。
然后把滚烫的豆浆杯稳稳地垫在那张纸上,插好吸管推到姐姐面前。
“这回真不缺钱,就缺个能安安心心坐下来陪我吃顿早饭的人。”
姐姐盯着豆浆杯下露出的赔偿单字样,眼泪啪嗒一下掉在了桌面上。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破涕为笑,拿起一根油条塞进我嘴里。
“臭小子,没事就好,吓死姐了,赶紧趁热吃!”
酥脆的油条混着温热的豆浆咽下肚,驱散了我身上所有的寒意。
我一边嚼着油条,一边用油乎乎的右手无意识地扶了一下旁边的旧千斤顶。
视网膜上再次闪过一行微弱的绿光:液压密封圈轻微老化,建议更换。
看来昨晚突然出现的这个能力并没有消失,它将成为我今后安身立命的底气。
吃过早饭,姐姐急着去厂里打卡上班,被我强行按在行军床上补觉。
我锁好车间的卷帘门,提着姐姐买来的保温桶,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一院。
第10章
市一院住院部三楼的病房里,浓郁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我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师父正半靠在病床上,对着手机发愁。
一看见我全须全尾地站在门口,师父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了被子上。
“小陆,你……你怎么跑医院来了,店里那个混蛋没把你怎么样吧?”
师父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伤口扯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赶紧快步走过去,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靠好,顺手拧开了保温桶。
“师父您别乱动,赵大金已经被警察铐走了,咱们一分钱都不用赔。”
我盛出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一边用勺子搅动散热,一边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我隐去了手摸轮胎看见红光的事,只说是自己留心观察到了拉杆的旧裂纹。
师父听完,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半晌才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小子,比师父当年有胆识,没给咱们老陈汽修店丢脸!”
“那个赵大金在货运站名声就臭,没想到这次居然把主意打到咱们头上了。”
我把温好的小米粥递到师父手里,搬了把塑料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师父,经过昨晚这事,我有几句话想跟您商量一下。”
师父喝了一口粥,点点头示意我尽管往下说。
“咱们店在城郊结合部,半夜跑长途的货车多,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以前为了多挣几个工时费,您总是留我一个人守单人夜班。”
我看着师父鬓角的白发,语气认真了几分。
“从今往后,咱们把单人夜班取消了吧,晚上十点准时关门落锁。”
“要是真有老客户半夜急着修车,也必须两个人同时在场,按规矩先签免责确认单再接活。”
前世的我就是因为太想多挣点加班费,才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掉进陷阱。
这辈子我有了能看穿机械故障的眼睛,挣钱的路子多得是,没必要拿命去赌夜路。
师父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小陆啊,其实昨晚在电话里听到那小子的吼声,我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你要是因为帮我看店背上十万块的债,我这把老骨头就是死也没脸见你姐姐。”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欣慰和赞许。
“就按你说的办,取消单人夜班,咱们先把门口那个坏掉的高清监控给换新的!”
“等你师父出了院,咱们爷俩把店面重新规整规整,以后专做精密故障排查的活儿。”
我笑着点了点头,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白色的床单上,暖洋洋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负责办案的老民警发来的微信消息。
赵大金在审讯室里全都招了,不仅交代了昨晚的讹诈,还牵出了前几起骗保旧案。
我锁上手机屏幕,起身帮师父掖了掖被角。
那些烂人烂事都已经留在了昨夜的黑暗里,而我的好日子,才刚刚亮起绿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