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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11:14

第1章 她卖掉了自己的悲伤

新纪元三十七年,冬。

联邦政府颁布《情绪资源管理条例》的第十二年。

这项被称为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的社会改革,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个世界。

人类可以通过神经提取技术,将大脑中负责某种情绪反应的神经元进行分离、封存,再由官方授权机构进行回收。

悲伤、恐惧、愤怒、嫉妒、快乐,甚至爱意。

只要你愿意,都可以卖掉。

卖掉悲伤的人不会再哭。

卖掉恐惧的人不会再害怕。

卖掉愤怒的人不会再冲动。

而卖掉爱意的人,从此不会再为任何人心动。

政府将这项计划称为情绪优化。

宣传片里,一位失去丈夫的女人在接受悲伤回收后,重新露出了微笑。

广告词是:

让痛苦成为过去,让人生重新开始。

当然,广告里没有说的是,情绪也是有价格的。

而价格,通常取决于你有多么贫穷。

贫穷的人卖情绪,富裕的人买情绪。

有钱人购买悲伤,体验失恋的痛苦;购买恐惧,感受肾上腺素飙升;甚至有人花费巨资购买一段完整的爱情体验,只为了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情绪成为商品之后,连痛苦都变得有价无市。

那年冬天,二十三岁的岑雾第一次走进地下情绪回收站。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羽绒服,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医院诊断书。

接待她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了一眼她的资料。

“岑雾,二十三岁,晚期神经髓质衰竭。”

“预计生存时间?”

“医生说,最多八个月。”

“那你想出售什么?”

岑雾沉默了很久。

“悲伤。”

男人抬起眼睛。

“你确定?”

“确定。”

“悲伤神经提取之后,你将永久失去正常的悲伤反应。亲人死亡、朋友离开,甚至自己面临死亡,你都不会产生相应的情绪。”

岑雾点头。

“多少钱?”

男人报了一个数字。

岑雾算了算。

距离谢临川出国留学的学费,还差一半。

她抿了抿唇。

“可以分开卖吗?”

男人笑了。

“当然。只要你有足够多的情绪。”

岑雾签下了第一份协议。

手术结束后,她在观察室里坐了三个小时。

护士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

护士又问:“听说你是晚期患者,你不害怕吗?”

岑雾认真想了想。

“不知道。”

护士以为她在逞强,叹了口气,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想哭就哭出来吧。”

岑雾看着那张纸巾,忽然笑了。

“我已经不会哭了。”

那天晚上,她收到了一条消息。

谢临川发来的。

【岑雾,学校那边的录取通知下来了。】

【我拿到了全额学费减免,但生活费和前期的手续费用还差一点。】

【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岑雾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回复:

【好啊。】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刚刚卖掉了悲伤。

也没有告诉他,自己为了凑够他出国的钱,已经把医院最后一笔治疗费用拿去交了手续费。

她只是打开银行账户,看着刚刚到账的数字。

然后把钱转给了他。

附言只有四个字。

——祝你前程。

第2章 她开始变得奇怪

岑雾和谢临川认识了二十年。

他们住在同一条旧街上,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是邻居。

谢临川比她大半岁。

小时候,岑雾总是跟在他身后。

他去小卖部,她跟着。

他去打球,她坐在操场边等。

他被老师罚站,她就偷偷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他旁边。

谢临川曾经问过她:“你怎么一天到晚跟着我?”

岑雾说:“因为我喜欢你。”

那时候她才八岁。

谢临川笑她:“小孩子懂什么叫喜欢?”

她认真地回答:“那我长大了再喜欢。”

后来,她真的喜欢了很多年。

从八岁到十八岁,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

喜欢成了一件不需要提醒的事情。

谢临川家境普通,父亲早逝,母亲身体不好。

他成绩很好,却因为家庭原因,差一点放弃出国的机会。

岑雾知道他的梦想。

他想成为神经工程领域最年轻的研究员,想研究一种不会伤害人体的情绪修复技术。

他曾经说过:

“以后如果我成功了,一定要让这个世界上不再有人因为没钱而卖掉自己的情绪。”

岑雾记住了。

所以她才想让他出去。

即使她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他回来。

她开始第二次出售情绪。

这一次,是快乐。

回收站的工作人员告诉她,快乐神经是目前市场上价格最高的资源之一。

“你要想清楚,快乐被提取之后,你仍然可以笑,但不会再真正感到愉悦。”

岑雾问:“那我还能记得开心的事情吗?”

“当然。记忆不会被删除。”

“那就好。”

她想保留一些东西。

比如谢临川小时候把自己的糖分给她。

比如高考结束那天,他们在天台上看了一场很久的晚霞。

比如他曾经在她发烧的时候,背着她跑过三条街去医院。

她不想忘记。

她只是想让自己不再因为这些事情而感到开心。

手术后的第二天,谢临川给她打电话。

“岑雾,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

“你说话怎么怪怪的?”

“可能是感冒了。”

“我过几天就要走了,出来见一面?”

岑雾握着手机。

她想说好。

可她已经不记得,见到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应该是什么感觉。

她只是按照以前的习惯回答:

“好啊。”

那天他们去了以前常去的餐馆。

谢临川点了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岑雾看着桌上的菜,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她记得自己以前很喜欢。

但现在,她只觉得味道一般。

谢临川看着她。

“怎么不吃了?”

“吃不下。”

“你是不是生病了?”

岑雾笑着摇头。

“没有。”

谢临川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没发烧。”

他的手很凉。

岑雾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时候她摔破了膝盖,坐在路边哭。

谢临川蹲下来,替她吹伤口。

他说:“岑雾,别哭了,我以后保护你。”

她当时哭得更凶了。

现在,她终于不会哭了。

可惜他也不需要保护她了。

吃完饭,谢临川送她回家。

临走前,他突然说:

“岑雾,等我回来。”

她点头。

“好。”

“我会给你带礼物。”

“好。”

“你想要什么?”

岑雾想了想。

“你平安回来就好。”

谢临川笑了。

“怎么突然这么煽情?”

她也笑。

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很标准。

像一张提前设定好的表情。

第3章 她卖掉了恐惧

谢临川出国的第三个月,岑雾的病情恶化了。

医生告诉她,神经髓质衰竭已经进入不可逆阶段。

她最多还有五个月。

如果愿意接受高风险的实验性治疗,或许可以延长一点时间。

治疗费用很高。

岑雾问:“如果不治呢?”

医生沉默。

“你还年轻。”

“我知道。”

“还有想做的事情吗?”

岑雾想了很久。

“有。”

“什么?”

“等一个人回来。”

医生没有再劝她。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个年轻女孩,等待有时候比死亡更难。

那天晚上,岑雾再次去了地下回收站。

她准备出售恐惧。

工作人员皱眉。

“你已经卖过悲伤和快乐了。”

“我知道。”

“恐惧神经涉及人体自我保护系统。提取之后,你的危险预警能力会显著下降。”

“会怎么样?”

“比如遇到危险时,你不会产生正常的逃避反应。你可能无法判断什么事情会威胁生命。”

岑雾问:“多少钱?”

对方报了一个数字。

她算了一下。

刚好够谢临川第二年的生活费。

“卖。”

“你不怕死?”

岑雾愣了一下。

她认真思考。

“不怕。”

工作人员看着她。

“你这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岑雾没有回答。

她只是签了字。

手术完成后,她走出回收站。

外面下着雪。

路口的红灯亮着。

一辆电动车从她身边飞快驶过,擦着她的衣角。

路人吓了一跳。

“姑娘,你不要命了?!”

岑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上面多了一道黑色的轮胎印。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后怕。

只是抬手拍了拍灰。

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已经不记得恐惧是什么感觉。

同一天晚上,谢临川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国外大学的实验室。

他站在一排神经扫描设备前,笑得很开心。

【今天第一次独立完成神经信号模拟实验。】

【等我学成回国,就能帮你看看身体的问题了。】

岑雾看了很久。

回复:

【真厉害。】

过了一会儿,谢临川发来语音。

“岑雾,你最近怎么总是夸我?”

她想了想。

“因为你真的很厉害。”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那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你会说,谢临川,你少臭美。”

岑雾笑了一下。

“那你现在也可以少臭美。”

谢临川在那头笑出了声。

“这才对。”

他不知道。

她已经快要忘记怎么真正地笑了。

第4章 她卖掉了爱意

谢临川出国的第二年,岑雾的银行卡里只剩下不到两千块钱。

她卖掉的三种情绪,换来了谢临川两年的学费、生活费和研究项目的启动资金。

他偶尔会问她:

“你最近是不是很缺钱?”

她说:“没有。”

“那我给你寄点钱。”

“不用。”

“岑雾,你是不是把我当外人?”

她笑着说:“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是。”

“那就好。”

岑雾挂断电话。

她低头看着医院发来的缴费通知。

欠费金额:三万八千元。

她没有钱了。

可她还有一样东西。

爱意。

那是所有情绪中最贵的一项。

也是最难提取的一项。

因为爱意并不单纯存在于某个神经区域。

它牵涉到记忆、依恋、奖赏机制,以及一个人长年累积的情感反应。

出售爱意的人,往往会失去对某个特定对象的情感依赖。

甚至可能连自己为什么曾经爱过一个人,都无法理解。

岑雾站在回收站的玻璃门外,看着里面的价格表。

她站了很久。

直到工作人员出来。

“想好了?”

“嗯。”

“你知道爱意的价格有多高吗?”

“知道。”

“你已经卖过悲伤、快乐和恐惧。再卖掉爱意,你的情绪系统可能出现严重失衡。”

岑雾问:“会变成什么样?”

“可能会变得冷漠。对所有人都没有依恋。也可能出现表情反馈异常。”

“会忘记喜欢过的人吗?”

“不会。”

“那就好。”

她不想忘记谢临川。

她只是想让自己以后不再喜欢他。

工作人员递来协议。

“还有一件事,你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进行大型神经手术。我们不能保证你能活着离开手术室。”

岑雾点头。

“我知道。”

她签下名字。

手术进行了整整十一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护士问她:“你感觉怎么样?”

岑雾看着天花板。

“还好。”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你家属呢?”

岑雾沉默了几秒。

“没有家属。”

她的父母在她十七岁那年死于一场交通事故。

唯一还算亲近的人,是谢临川。

但她不想让他知道。

护士看着她的病历,忍不住问: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岑雾没有回答。

她只是打开手机。

置顶联系人是谢临川。

他的头像还是很多年前,她在海边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一只冰淇淋。

岑雾盯着那个头像。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

知道他的名字。

知道他们认识了多少年。

知道自己曾经喜欢他。

可是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动了。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他置顶。

手机忽然震动。

谢临川发来消息。

【岑雾,我有喜欢的人了。】

岑雾看着那行字。

很久之后,她回复:

【挺好的。】

谢临川似乎有些意外。

【你不问问是谁?】

【是谁?】

【我们实验室的学姐。她很优秀,人也很好。】

【那恭喜你。】

这一次,谢临川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几分钟,他打来电话。

“岑雾。”

“嗯?”

“你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为什么要意外?”

“你以前不是总说,我以后要是谈恋爱了,你一定要帮我把关吗?”

岑雾想了想。

“那你们好好相处。”

谢临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

“岑雾。”

“怎么了?”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

她笑了笑。

“可能长大了吧。”

电话挂断后,岑雾躺在病床上。

她看着窗外的雪。

以前,她听说谢临川有喜欢的人,一定会难过很久。

现在不会了。

她已经卖掉了爱意。

她终于不再喜欢他了。

可她也终于没有办法再喜欢任何人了。

第5章 她成了一个很好的人

谢临川离开后的第四年,岑雾已经很少去医院。

她住在一间很小的出租屋里。

每天按时吃药,按时睡觉,按时起床。

她在一家旧书店找了份工作。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周。

周阿姨很喜欢她。

因为岑雾从来不迟到,不抱怨,不生气,也不会因为顾客的无理要求而发脾气。

有人把书弄坏了,她会微笑着说没关系。

有人故意找茬,她会微笑着道歉。

有人不小心撞到她,她也会微笑着说没事。

周阿姨有时候看着她,会觉得这个姑娘好得不像真人。

“雾雾,你怎么从来不生气?”

岑雾说:“没必要。”

“那你有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没有。”

“人怎么可能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岑雾认真想了想。

“可能我比较幸运。”

周阿姨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安静了。”

岑雾笑了笑。

“谢谢阿姨。”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快乐。

也失去了悲伤。

更失去了爱。

她的身体依然会做出微笑、皱眉、点头等动作。

只是那些表情已经和情绪没有关系了。

那是大脑为了维持社会交流而保留的基础反馈。

一种被称为社交表情的程序。

岑雾每天都会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因为周阿姨说过,笑起来的人比较讨喜。

她就每天练习。

练习到后来,连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很陌生。

第五年的春天,谢临川给她寄来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

是他获得青年神经工程创新奖时的纪念品。

附了一张纸条。

【岑雾,我做到了。】

【虽然离真正的目标还有很远,但我会继续努力。】

【你说过,等我回国,要请我吃饭。】

【这次换我请你。】

岑雾把徽章放进抽屉。

然后给他回复:

【恭喜。】

她没有告诉谢临川,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完整的饭。

也没有告诉他,医院最近又下了病危通知。

她只是每天继续工作。

像一个没有故事的人。

第6章 他回来了

新纪元四十四年,冬。

谢临川回国了。

他比离开时成熟了很多。

在国外的几年里,他发表了数篇研究论文,参与了国家级神经修复项目,还拒绝了当地一家大型科技公司的高薪邀请。

他回来的原因很简单。

他想兑现自己当年的承诺。

他想研究情绪修复技术。

也想见见岑雾。

飞机落地后,他给岑雾发了一条消息。

【我回来了。】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晚上有时间吗?请你吃饭。】

依旧没有回复。

谢临川皱了皱眉。

他打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喂。”

熟悉的声音。

只是有些平淡。

“岑雾,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来。”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书店。”

“还在以前那家书店?”

“嗯。”

谢临川挂断电话,直接打车过去。

旧街变化很大。

以前的杂货店变成了智能便利店,路边的梧桐树被换成了自动净化设备。

只有那家旧书店还在。

谢临川推开门时,风铃响了一声。

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柜台后的岑雾。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头发剪短了,脸色苍白。

但她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

谢临川笑着走过去。

“好久不见。”

岑雾抬头。

“好久不见。”

他张开手,想像以前一样抱她。

岑雾却往后退了半步。

谢临川的动作僵住。

“怎么了?”

“没什么。”

“是不是不习惯?”

“可能吧。”

谢临川没有多想。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礼盒。

“给你带的礼物。”

岑雾接过来。

里面是一条很漂亮的银色项链。

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雪花。

“喜欢吗?”

“喜欢。”

谢临川看着她。

“你笑得怎么这么客气?”

岑雾愣了一下。

“有吗?”

“以前你收到礼物,会高兴得跳起来。”

“人总会长大的。”

谢临川笑了笑。

“也是。”

两人聊了很久。

谢临川说国外的生活,说研究项目,说他这些年遇到的人。

岑雾认真听着。

偶尔点头。

偶尔微笑。

谢临川说到最后,忽然问:

“你呢?”

“什么?”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岑雾回答:

“挺好的。”

“有没有谈恋爱?”

“没有。”

“怎么不找一个?”

岑雾看着他。

“没遇到合适的。”

谢临川笑了。

“你以前不是说,非我不嫁吗?”

他说得随意。

像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岑雾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小时候的话,不用当真。”

谢临川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眼前的人确实是岑雾。

可她好像又不是。

她会笑,会说话,会记得过去的一切。

但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欣喜。

没有委屈。

甚至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就像在看一个认识很多年的普通朋友。

第7章 他发现了回收记录

那天晚上,谢临川送岑雾回家。

出租屋很小。

墙壁有些潮湿,桌上放着药盒和几张医院的缴费单。

谢临川看见那些单子,脸色变了。

“你生病了?”

岑雾把单子收起来。

“小毛病。”

“什么小毛病需要这么多药?”

“以前落下的病。”

“什么时候的事?”

“很多年前了。”

谢临川看着她。

“岑雾,你能不能别什么都不告诉我?”

岑雾笑了笑。

“没什么好说的。”

他有些烦躁。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也不是现在这样。”

谢临川愣住。

“我怎么了?”

岑雾摇头。

“没什么。”

谢临川离开后,岑雾收拾桌子。

一张旧医院单据掉了出来。

她弯腰去捡。

手指忽然僵住。

那是七年前的神经提取手术记录。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了。

第二天,谢临川去了一趟联邦神经资源管理局。

他原本只是想查一查岑雾的病历。

但工作人员告诉他,普通病历需要本人授权。

他拿出自己的研究员证件,说明自己正在参与神经修复项目,希望了解相关技术。

工作人员调出一份匿名化的历史交易记录。

“这是七年前的一份地下非法提取案。患者身份已经转入司法封存系统。”

谢临川看着屏幕。

上面有一个名字。

岑雾。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交易记录一项项展开。

第一次:悲伤神经。

第二次:快乐神经。

第三次:恐惧神经。

第四次:爱意神经。

每一次都有对应的出售金额。

每一次的手术日期,都在谢临川收到学费转账的前后。

谢临川的手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下看。

资金流向记录显示,部分款项直接转入了他的留学账户。

备注栏里只有一句话:

【用于谢临川出国留学及研究项目支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岑雾说过的话。

她说:

“你平安回来就好。”

他想起自己在国外抱怨生活费不够时,她总能及时转来一笔钱。

他想起她从来不问他借钱,也从来不向他诉苦。

原来那些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她的悲伤。

她的快乐。

她的恐惧。

还有她爱他的能力。

谢临川看着屏幕,忽然问:

“她为什么要卖掉这些?”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会儿。

“根据交易记录,她在最后一次手术前,已经被医院确诊为晚期神经髓质衰竭。”

“她知道自己会死?”

“知道。”

“那她为什么还要卖掉爱意?”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

“可能是因为她不想再爱了。”

谢临川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说话。

第8章 原来她真的不爱了

谢临川找到岑雾的时候,她正在书店整理书架。

他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岑雾抬头。

“告诉你什么?”

“这些年你做的事情!”

她看着他。

“你查到了?”

“为什么?”

谢临川的声音发哑。

“岑雾,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情绪卖掉?”

岑雾想了想。

“因为缺钱。”

“为了什么缺钱?”

她没有回答。

谢临川眼睛通红。

“是不是为了我?”

岑雾看着他。

“嗯。”

“你为什么这么傻?”

他几乎是在吼。

“你知道我看到那些记录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做什么吗?我一直在研究情绪修复技术,我想让那些失去情绪的人重新拥有正常的生活。”

岑雾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

“你以前给我发过论文。”

谢临川忽然说不出话。

她居然记得。

记得他的论文,记得他的研究,记得他所有的努力。

却唯独不再爱他。

他低头看着她。

“那你现在呢?”

岑雾问:“什么?”

“你还喜欢我吗?”

她没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认真地看着他。

像是在思考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目。

过了很久,她说:

“我以前喜欢过你。”

谢临川的眼眶瞬间红了。

“以前?”

“嗯。”

“那现在呢?”

“现在不喜欢了。”

“为什么?”

岑雾微微歪头。

“因为我把它卖掉了。”

谢临川松开她的手。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连责怪她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起那些年,她总是跟在自己身后。

想起她说过的那句长大以后再喜欢。

想起她每一次微笑着说没关系。

原来那些没关系,都是真的。

她已经没有办法觉得委屈了。

他忽然蹲下来,双手捂住脸。

“岑雾,对不起。”

岑雾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不知道。”

“那就不用道歉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像安慰一个普通朋友。

谢临川抬起头。

他终于明白。

一个人最残忍的报应,不是被自己喜欢的人拒绝。

而是那个曾经把自己放在生命最重要位置的人,已经再也没有办法爱自己了。

第9章 买回她的爱

谢临川开始疯狂地工作。

他联系了所有认识的研究机构,查阅所有有关情绪神经重建的资料。

他卖掉了自己在国外获得的专利股份,辞去了研究院的职位,接下所有能赚钱的项目。

他要买回岑雾的情绪。

悲伤、快乐、恐惧、爱意。

一样一样买回来。

可惜,情绪回收系统有一条规定。

已经完成提取并进入二级融合的神经元,不得随意重新植入原宿主。

因为在交易过程中,这些神经元可能被拆分、复制、重组,甚至与其他人的情绪样本融合。

一旦发生融合,就再也无法准确还原原主人的情绪。

但谢临川不信。

他找到当年替岑雾做手术的黑市老板。

那是一个姓秦的男人。

秦老板看见他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谢先生?”

谢临川没有废话。

“我要买回岑雾的情绪。”

秦老板靠在椅子上。

“你想买哪一种?”

“全部。”

“全部?”

“悲伤、快乐、恐惧、爱意。”

秦老板笑了。

“你知道她卖掉的那些东西现在值多少钱吗?”

谢临川报出了一个数字。

秦老板摇头。

“你低估了。”

谢临川又报了一个数字。

秦老板还是摇头。

“谢先生,你现在买的不是情绪,是已经流通多年的神经资源。它们早就不是原来的东西了。”

“多少钱?”

“你给再多的钱,也买不回完整的她。”

谢临川抓住桌沿。

“至少告诉我,她的爱意在哪里。”

秦老板打开资料库。

“悲伤神经被分配给了一名失去女儿的富商。”

“快乐神经被拆分,进入了多个情绪体验实验室。”

“恐惧神经已经在一次违法交易中被销毁。”

谢临川的脸色越来越白。

“那爱意呢?”

秦老板沉默片刻。

“爱意比较特殊。”

他调出一份记录。

“她的爱意神经样本被一家私人情绪研究机构买走了。因为这份样本的依恋反应非常稳定,研究价值很高。”

谢临川问:“能买回来吗?”

“样本还在。”

“多少钱?”

秦老板看着他。

“你确定要买?”

“确定。”

“我可以帮你联系。但你要明白,即使拿回样本,也不代表她能重新爱上你。”

“我知道。”

谢临川几乎没有犹豫。

“只要有机会就行。”

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筹钱。

他不再休息。

不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

曾经一起工作的朋友劝他。

“临川,你这样会把自己弄垮的。”

他只是说:

“我欠她的。”

朋友叹了口气。

“你欠她的不是钱。”

谢临川低着头。

“我知道。”

“那你还折腾什么?”

他沉默很久。

“我只是想让她重新拥有正常人的生活。”

第10章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快死了

岑雾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她开始频繁出现神经性疼痛,双腿也逐渐失去知觉。

医生告诉她,最后一次神经提取手术加速了病情发展。

如果继续拖延,随时可能发生生命危险。

岑雾问:

“还有多久?”

医生没有回答。

她笑了笑。

“没关系,我知道了。”

她离开医院时,正好收到谢临川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

【我找到了一些办法。】

岑雾回复:

【好。】

他们去了小时候常去的餐馆。

餐馆已经换了老板,菜单也变了。

谢临川点了两份糖醋排骨。

“你以前最喜欢这个。”

“嗯。”

“还记得吗?”

“记得。”

“那时候你总是抢我的。”

“你也总是给我。”

谢临川笑了一下。

“是啊。”

他看着她,忽然问:

“岑雾,如果我能把你的情绪买回来,你愿意吗?”

岑雾放下筷子。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重新感受到快乐。”

“我现在挺好的。”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好。”

岑雾没有反驳。

她只是说:

“谢临川,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可我想做。”

“为什么?”

他看着她。

眼睛里有很多岑雾已经无法理解的东西。

“因为我喜欢你。”

岑雾安静地看着他。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谢临川愣住。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当时确实对一个学姐产生过好感,但后来两个人并没有在一起。

他原本以为岑雾知道。

没想到她一直记着。

“没有在一起。”

“哦。”

“岑雾,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

她点头。

“我知道了。”

谢临川看着她。

“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吗?”

“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

“那你呢?”

岑雾想了想。

“我没有喜欢的人。”

谢临川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像是一场迟到得过分的告白。

她曾经等过他。

只是他不知道。

等他终于愿意回头时,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向他走过来了。

吃完饭,谢临川送她回家。

走到楼下时,岑雾忽然说:

“谢临川。”

“嗯?”

“你以后不要再给我转钱了。”

谢临川皱眉。

“为什么?”

“你已经给过我很多了。”

“那不一样。”

岑雾看着他。

“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谢临川忽然有些慌。

“岑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摇头。

“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这种话?”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雪。

“今年冬天,好像特别冷。”

谢临川脱下围巾,想给她围上。

她没有拒绝。

只是轻声说:

“谢谢。”

那是她最后一次接受他的好意。

第11章 第七个冬天

新纪元四十四年,十二月。

这是岑雾失去情绪后的第七个冬天。

谢临川终于凑够了钱。

私人研究机构同意转让那份爱意神经样本。

他拿到样本确认书时,手指一直在发抖。

上面写着:

原始宿主:岑雾。

情绪类别:依恋型爱意。

提取日期:新纪元三十七年十二月。

样本状态:完整保存。

他以为自己终于看见了希望。

他联系了最好的神经外科团队,预约了植入手术。

医生告诉他,手术风险很高。

“她的神经髓质衰竭已经发展到晚期。现在进行神经重建,未必能改变整体病情。”

谢临川说:

“我知道。”

“而且她的恐惧神经已经被永久破坏,不能保证她能恢复正常的危险预警能力。”

“我知道。”

“如果手术失败,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神经损伤。”

谢临川沉默片刻。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好。”

医生看着他。

“谢先生,你有没有问过患者本人?”

谢临川愣住。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替岑雾做决定。

他想让她重新快乐。

想让她重新悲伤。

想让她重新爱一个人。

却没有问过她,究竟想不想要。

当天晚上,他给岑雾打电话。

“岑雾,我买回你的爱意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过了很久,她才问:

“多少钱?”

谢临川报了一个数字。

岑雾轻轻说:

“这么贵啊。”

“没关系。”

“你为什么要买?”

“因为我想让你重新喜欢一个人。”

“那你想让我喜欢谁?”

谢临川的声音突然哑了。

“喜欢我。”

岑雾没有说话。

他等了很久。

最后,她说:

“谢临川。”

“嗯。”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不要再折腾了。”

谢临川的眼眶发红。

“我不想让你变成这样。”

“我已经这样很多年了。”

“我可以帮你恢复。”

“可我不想让你再为我花钱。”

“钱可以再赚。”

“那你的时间呢?”

谢临川怔住。

岑雾轻声说:

“你已经错过我很多年了。”

他握紧手机。

“那我现在补回来。”

“来不及了。”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岑雾,你不要这样。”

“早点休息吧。”

电话挂断了。

谢临川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份样本确认书。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人的爱意已经被拿走,那么重新植入之后,她还会爱原来的那个人吗?

如果不会呢?

那他拼命买回来的,究竟是什么?

第12章 她没有躲开

十二月二十七日。

上午九点。

岑雾去医院复诊。

医生告诉她,情况已经很不好。

“今天不要一个人外出。”

她点头。

“好。”

医生看着她。

“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叫救护人员。”

“好。”

她离开医院时,天上正在下雪。

手机响了。

是谢临川。

【我已经预约好了手术。】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

岑雾看着屏幕。

她想了想,回复:

【好。】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今天没有带药。

也没有告诉他,医生已经建议她住院。

她只是想去一趟旧街。

那条街上有一家小小的文具店。

小时候,谢临川总在那里给她买铅笔。

她走进去,买了一支最普通的黑色签字笔。

老板问:“送人吗?”

岑雾摇头。

“自己用。”

她走出文具店,准备穿过马路。

信号灯还有十几秒才变绿。

旁边的人都停了下来。

她却往前走了一步。

一辆货运车从拐角处驶来。

司机猛地按下喇叭。

路人尖叫。

“危险!”

岑雾抬起头。

她看见了那辆车。

也看见了司机惊恐的表情。

她知道车正在靠近。

她甚至能够准确判断,车头距离自己还有多远。

可是她没有躲。

没有后退。

没有奔跑。

她只是站在那里。

像是在等一个什么结果。

下一秒,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冬日的街道。

她被撞倒在地。

手里的签字笔滚出去很远。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开。

屏幕上还停留着谢临川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马上来接你。】

救护车赶到时,岑雾已经失去了意识。

医护人员在她的随身物品里找到了病历。

他们联系了紧急联系人。

那个人的名字是:

谢临川。

第13章 太晚了

谢临川赶到医院时,岑雾已经被送进了急救室。

他站在走廊里,手上还拿着那份爱意神经样本的确认文件。

“她怎么样?”

护士没有回答。

“医生呢?”

“正在抢救。”

“她会没事的,对不对?”

护士看了他一眼。

“请您先冷静。”

谢临川根本冷静不了。

他在走廊里来回走动。

不停地打电话。

联系医生。

联系研究团队。

联系所有能联系的人。

他甚至给秦老板打了电话。

“我已经凑够钱了。”

秦老板在电话那头沉默。

“谢先生,你先听我说。”

“我已经拿到样本了!你告诉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岑雾出事了?”

谢临川的手猛地一僵。

“你怎么知道?”

秦老板叹了口气。

“她的恐惧神经被提取之后,人体危险预警系统受到严重影响。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她可能无法正常识别和躲避危险。”

谢临川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只是过马路。”

“我知道。”

“她为什么不躲?”

秦老板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

“因为她已经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感觉了。”

谢临川挂断电话。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岑雾在医院里接受手术时,工作人员问过她一句话。

你不怕死吗?

她回答:

不怕。

原来她不是不怕疼。

不是不怕失去。

而是她真的已经失去了恐惧。

他蹲在走廊里,双手抱住头。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

不是因为他不够有钱。

不是因为他没有早点回来。

而是因为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把失去的东西重新买回来。

可有些东西,一旦卖掉,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

谢临川几乎是扑过去的。

“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

“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

谢临川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才二十三岁。”

医生没有说话。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对不起。”

“她说过要等我回来的。”

谢临川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还没有吃我请的饭。”

医生沉默着。

最后轻声说:

“我们尽力了。”

第14章 她还在微笑

岑雾被推出来的时候,脸上盖着白布。

谢临川站在原地。

很久没有动。

直到护士提醒他,可以过去看最后一眼。

他才慢慢走过去。

白布被掀开。

岑雾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只有嘴角,还保持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像是在微笑。

谢临川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

冰冷的。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

她第一次卖掉悲伤的时候,也是在冬天。

那天她给他转了学费。

他说,等回来请她吃饭。

她说,好。

七年后,他终于回来了。

可她已经不在了。

他弯下腰,抱住她。

“岑雾。”

没有回应。

“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你不是说等我回来吗?”

没有回应。

“你看,我把钱赚回来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份样本确认书。

“你的爱意,我买回来了。”

“还有机会的。”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可以重新追你。”

“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你再喜欢我一次,好不好?”

岑雾当然不会回答。

她的嘴角仍然保持着那道弧度。

像她这些年对所有人露出的笑容一样。

温柔。

礼貌。

没有任何情绪。

谢临川终于哭出了声。

他抱着她,哭得像一个失去全世界的小孩。

他哭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的灯都换了颜色。

久到护士来提醒他,遗体需要送往冷藏室。

他才慢慢松开手。

那份价值昂贵的爱意神经样本,安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

它还保存着七年前的依恋反应。

还记得一个叫谢临川的人。

还保留着岑雾曾经最深的感情。

只是它再也找不到主人了。

尾声 情感回收站

新纪元四十五年,春。

联邦政府正式取缔地下情绪交易市场。

同年,谢临川加入国家情绪修复计划,成为项目负责人。

他向政府提交了一份特殊研究申请。

研究名称:

原始情绪神经的宿主回植技术。

研究报告的第一页,写着一句话:

情绪不应当成为商品。

一个人不应该因为贫穷,而被迫出售自己感受世界的能力。

项目启动的第一天,有记者问他:

“谢先生,是什么让您决定投身这项研究?”

谢临川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认识一个人。”

“她曾经出售过自己的悲伤、快乐、恐惧和爱意。”

“她是因为生活所迫吗?”

“是。”

“她现在怎么样了?”

谢临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站在冬天的梧桐树下,穿着一件灰色羽绒服。

她笑得很好看。

记者问:

“这是您的爱人吗?”

谢临川看着照片。

过了很久,他说:

“曾经是一个很喜欢我的人。”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

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那是警察从事故现场找到的。

笔帽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把它放回原处。

然后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七年前的一段旧聊天记录。

岑雾曾经问过他:

【谢临川,你以后会不会喜欢上一个很麻烦的人?】

他当时回答: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时间。】

【那如果她喜欢你很多年呢?】

【那就让她等等。】

【等什么?】

【等我有时间。】

谢临川盯着那几句话。

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他曾经拥有过那么多机会。

她等过他。

从八岁等到二十三岁。

等他回头。

等他长大。

等他有时间。

等到最后,连喜欢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终于有时间了。

她却没有了。

窗外又开始下雪。

谢临川打开手机,给那个再也不会回复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岑雾,我今天路过我们以前常去的餐馆了。】

【糖醋排骨还在卖。】

【老板说,如果你下次来,可以给你少放一点糖。】

【我没告诉他,你不会来了。】

消息发送成功。

没有回复。

他看着屏幕,久久没有动。

七年前,岑雾用自己所有的情绪,换他走向了更远的地方。

七年后,他终于站到了她曾经期待的位置。

只是再也没有人站在原地等他。

后来,谢临川把那份爱意神经样本永久封存。

没有植入。

没有销毁。

也没有出售。

他把它放进了国家神经研究中心最深处的恒温储存柜。

标签上只有一行字:

原始宿主:岑雾。

情绪类别:爱意。

保存期限:永久。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尝试使用那份样本。

他说:

“因为那不是我的东西。”

“而且,她已经不需要了。”

那年的冬天过去以后,谢临川再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岑雾。

只有每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他都会独自去一趟旧街。

在那里买一支最普通的黑色签字笔。

然后站在马路边,等一个完整的红灯。

他总会想起那个冬天。

想起一个不会躲避危险的女孩。

想起她最后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表情。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皱一下眉。

她只是微笑着。

像过去七年里,无数个他不知道的日子一样。

原来一个人最彻底的消失,不是从世界上离开。

而是她曾经为你哭过、笑过、害怕过、爱过。

后来,她把这一切都卖掉了。

而你直到她死去,才终于学会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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