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五千块租了个假女友挡老板逼婚。
说好进门她就冲我喊老公,演一场恩爱大戏。
结果她推开办公室门,直接冲老板喊了声:“爸!”
老板茶杯当场摔地上。
她一把揪住我:“爸!就是他花钱雇我来的!他还说我又丑又凶,死也不娶!”
我腿一软:“姐,我原话不是这样说的。”
老板盯着我俩看了三秒,憋出一句:“翠花,你闲鱼账号还没注销呢?”
我看看老板,又看看翠花。
等等,你俩真是父女?
01
我花五千块在闲鱼上租了个假女友。
订单备注写得很清楚:进门喊老公,演够三天,不能穿拖鞋,不能打嗝,不能中途涨价。
对方秒回:加五百,我连你妈都能叫。
成交。
事情的起因不复杂。
我老板周国强,五十三岁,说话声跟打雷一样,拍桌子能震碎茶杯。
这人有个毛病,逢年过节就逮着我催婚。
不是暗示,是明着来。
上个月他当着一屋子人说:“你二十七了,再不结婚我替你找。”
我说不急。
他说急,下周把人给我领来。
我没领。
他就每天中午让人给我工位上放一杯枸杞茶,还贴张纸条:“养好身体,别浪费了。”
全公司都在笑。
我受不了了。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找个假女友,演一出,告诉老板我有对象了。
他总不能逼我跟自己女朋友分手再换人吧?
闲鱼上那姑娘挺靠谱,电话里声音甜,说话利索,要求也简单,钱到账就开工。
第二天我带她去见周国强。
在办公楼走廊上我还特意叮嘱她:“待会儿进去,喊老公就行,别的跟着我节奏走。”
她点头。
“放心,我专业的。”
门推开了。
周国强坐在办公桌后面泡茶,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她也看着周国强。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她没喊老公。
她冲周国强甜甜叫了一声:“爸!”
周国强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地上,碎了。
我整个人钉在原地。
她转过头瞪我,一把揪住我领子,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爸!就是他花五千雇我来骗你的!”
她声音拔高了八度,唾沫星子喷我脸上。
“他说你闺女又丑又凶,死也不娶!”
我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
“姐,我原话不是这样说的啊。”
“你闭嘴!”
她扭头接着告状:“他还说事成之后分我两千封口费!”
周国强没捡茶杯。
碎片在地上躺着,茶水顺着桌腿往下淌。
他盯着我俩看了三秒,憋出一句话。
“翠花,你闲鱼账号还没注销呢?”
我看看周国强。
又看看她。
她叫翠花。
不对,她叫周雨彤。
周国强的闺女。
周国强唯一的闺女。
我花五千块钱,租了老板的亲生女儿来挡老板的逼婚。
完了。
02
周国强办公室的门从里面锁上了。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着桌面,不说话。
周雨彤站在窗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下巴抬着,眼神往天花板上飘。
我站在中间,两头都不敢看。
地上的碎茶杯没人收拾,我想弯腰捡,周国强一掌拍在桌上。
“别动。”
我站直了。
“周雨彤。”
他叫了全名。
周雨彤没吭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周。”
“回来不跟家里说一声?”
“说了有什么用?你又不接电话。”
周国强嘴角抽了一下。
他转头看我。
“你,什么时候联系上她的?”
我咽了口口水:“前天,在闲鱼上。”
“我知道闲鱼。”他打断我,“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真不知道,我要知道我敢吗?”
周国强盯着我看了五秒。
他信了。
因为我的表情不可能装出来,我现在脸上写满了四个字:生无可恋。
“你俩坐下。”
我和周雨彤分别拉了把椅子坐下。
她离我三米远,中间隔着一个文件柜。
周国强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转过身。
“翠花。”
“别叫我翠花。”
“周雨彤。”
“嗯。”
“你搬走三年了。”
“三年两个月。”
“中间回来过几次?”
“过年回了两次,你都不在。”
“我在。”
“你在书房锁着门。”
周国强没接这话。
他沉了几秒,声音低下来。
“我上个月去医院查了。”
周雨彤身体晃了一下。
她收回抱着胸的手,放在膝盖上。
“查了什么?”
“血压高,血糖高,医生说要长期吃药,注意休息。”
周雨彤没说话。
周国强继续说:“我逼他结婚,不是闲着没事干。我就是想在自己还能动的时候看着你有个着落。”
他指了一下我。
“他不行就算了,我再给你找。”
周雨彤腾地站起来。
“你每次都这样!你觉得你安排的就是对的!你问过我吗?”
“我现在在问。”
“晚了。”
“什么叫晚了?”
周雨彤咬着嘴唇,胸口起伏了几下。
她没哭。
“你给赵昊打电话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赵昊。
我不认识这个人。
但我看到周国强的眼神变了,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周雨彤抓起桌上的包,拉开门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丢了一句话。
“那五千块我不退了。算精神损失费。”
门摔上了。
我和周国强面对面坐着。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后脊发凉的话。
“你先别走。赵昊明天来吃饭,你也来。”
03
周国强家在城东老小区,三室一厅,客厅不大,摆了张圆桌刚好能坐六个人。
我到的时候菜还没上齐。
周国强站在厨房门口擦手,围裙系在腰上,头上冒着油烟。
周雨彤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我进门,鼻子哼了一声,没抬头。
“鞋换了,拖鞋在门口。”
我换了鞋。
“坐那儿,别乱动东西。”
我坐了。
门铃响了。
周国强去开门。
进来一个男的,一米七八左右,衬衣扎在裤腰里,头发打了发胶,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周叔!”
声音比我进门热情十倍。
“给您带了养生茶,朋友从云南寄回来的,古树茶,您试试。”
他把茶放在桌上,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一条围巾。
“雨彤,上次看你朋友圈说降温了,这个你围着暖和。”
周雨彤抬起头,看了一眼围巾,没伸手。
“不用。”
“别客气嘛。”
他把围巾放在沙发扶手上,笑得很周到。
这就是赵昊。
周国强的老朋友赵建明的儿子,二十九岁。
我打量了他几秒。
皮鞋擦得很亮,指甲修得很干净,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看着你,频率刚好,不让人觉得盯着你,也不让人觉得敷衍。
教科书式的体面人。
赵昊注意到我了。
他看了我一眼,笑容没变。
“这位是?”
周国强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擦了把汗。
“公司的小陈,来家里吃个便饭。”
赵昊点头,冲我伸手:“赵昊,叫我昊哥就行。”
我跟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干燥,力道不轻不重。
吃饭的时候赵昊话多但不吵,给周国强夹菜,给周雨彤倒饮料,还顺手给我盛了碗汤。
“周叔最近血压怎么样?我爸说让您别喝酒了。”
“没喝,戒了。”
“那就好。改天我带您去我认识一个老中医那儿看看,调理调理。”
周国强嗯了一声,没多说。
周雨彤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像在跟饭粒较劲。
赵昊说到房子的话题。
他好像是无意提起的,说他自己租的房子快到期了,最近在看房。
“现在房价也不便宜,不过有套房子踏实。”
他看了一眼周国强,又看了一眼周雨彤。
“周叔,听我爸说您在老家那边还有套房?”
周国强筷子停了一下。
“嗯。老宅子,留着的。”
“好地段吧?那边现在升值快。”
周国强没接话。
周雨彤冷不丁开口了。
“你打听我家房子干嘛?”
赵昊笑了一下:“随便聊聊。”
“你这人聊天挺有目的性的。”
气氛僵了两秒。
赵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岔开了话题。
饭吃到一半,赵昊手机响了。
他说了声“不好意思”,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阳台门没关严。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离得近,隐约听到一句:“别闹,我正忙着呢,回去再说。”
他回来的时候脸上笑容还在,但耳根红了一圈。
没人提这个电话。
吃完饭赵昊帮着收了桌子洗了碗,走的时候又跟周国强说了十分钟养生的话,才带着笑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周雨彤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低头一看,她手机递过来,屏幕上一行字。
“这人有问题。别让我爸上当。”
我抬头看她。
她眼睛盯着门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04
周雨彤约我在小区门口的麻辣烫店见面。
晚上九点,店里没几个人。
她坐在角落,面前摆了两碗麻辣烫,一碗辣的、一碗清汤。
清汤推给我。
“你吃辣吗?”
“吃。”
“那也喝清汤,你脑子不够用,别再上火了。”
我坐下。
她吃了一口粉丝,嚼完咽下去,筷子往桌上一放。
“说正事。”
“你说。”
“赵昊这个人,我跟他相过亲。”
“什么时候?”
“一年半以前。我爸安排的。两家吃了顿饭,赵昊带了花,说了一晚上好听话。”
她拿起筷子又放下。
“第二次见面他约我喝咖啡,聊了两个小时,全程在问我爸的事。问我爸有几套房,问我爸退休金多少,问我爸有没有买保险。”
“你怎么发现的?”
“他问得太自然了。一般人不会第二次见面就问这些。除非他提前想好了话术。”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
“第三次我没去。我跟我爸说这人不行。我爸说我挑三拣四,我说你自己嫁给他。”
“然后你就搬走了?”
“搬走不全是因为这个。但赵昊是导火索。”
她端起碗喝了口汤,烫到了嘴,吸了口气。
“我搬走以后,我爸没再提赵昊。我以为这事翻篇了。结果上个月我在我爸手机通讯录里看到赵昊的备注改成了‘小赵’,还有三通通话记录。”
“你偷看你爸手机?”
“他设的密码是我生日,怪谁。”
我想了想,问她:“你觉得赵昊到底图什么?”
“房子。”她说得很干脆,“我爸在老家那套房,市价少说一百五十万。赵昊他爸跟我爸是老关系,但赵昊他爸这两年生意不好做,到处借钱。赵昊接近我,表面是相亲,实际是冲着那套房来的。”
“你有证据吗?”
“没有。”
她看着我。
“所以我找你。”
“找我干嘛?我一个打工的。”
“你不是挺能设局的吗?五千块钱都舍得花,脑子肯定够使。”
我让她噎了一下。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我提个交易。你帮我把赵昊的底翻出来,让我爸看清他是什么人。我帮你解决逼婚的事。我跟我爸说我俩分了,让他以后别再管你。”
“他信吗?”
“我是他闺女,我说的他不信谁的?”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她没避开。
“成交。”
我伸手。
她没跟我握手,拿筷子敲了一下我的手背。
“别动手动脚的。吃你的麻辣烫。”
第二天我开始留意赵昊。
这人出现在周国强身边的频率越来越高。
周三送水果,周五送鱼,周末陪着去公园溜达。
周国强嘴上没说什么,但明显受用。
周雨彤给了我赵昊的手机号。
我翻了他的朋友圈。
朋友圈干干净净,三天可见,只有转发的养生文章和风景照。
太干净了。
一个二十九岁的男的,朋友圈比退休老干部还规矩。
周雨彤说赵昊有个微信小号。
她怎么知道的?
“相亲那次他加我用的就是小号,头像是只猫。后来我发现他大号头像是自己的照片,朋友圈完全不一样。”
我顺着这个小号去查。
小号的朋友圈权限没设好,有一条去年的动态,定位在万达广场,照片是两杯奶茶,配文是一个爱心。
两杯。
赵昊还有另一个人。
05
周国强张罗了一顿周末家宴。
说是给周雨彤接风,迟到的那种。
赵昊自然也在。
这次他带了一瓶红酒和一盒点心,进门就钻进厨房帮忙。
周国强拦他:“你坐着,别忙活。”
“周叔您歇着,我来。”
他系上围裙的样子比周国强还熟练。
周雨彤坐在客厅里,冲我努了努嘴,意思是,戏要开始了。
我按照计划来。
吃饭的时候我假装随口聊天。
“周哥,最近房价涨得厉害,我一个朋友老家那边的房子都翻倍了。”
周国强嗯了一声,没接。
我接着说:“对了周哥,您老家那套房子还留着呢吧?那地段现在肯定值钱了。”
赵昊筷子停了一下。
他笑了笑,接话了。
“老房子有感情,留着好。周叔,这种房子千万别卖,以后给雨彤当嫁妆多好。”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关心长辈。
但他的眼神在说“嫁妆”这两个字的时候亮了一下。
周雨彤冷不丁开口:“我嫁谁你就操心上了?”
赵昊笑了:“我这不是替周叔想嘛。”
“你替你自己想差不多。”
气氛又紧了。
赵昊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放下杯子,语气没变。
“小陈,我听说你是在闲鱼上认识雨彤的?”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周雨彤脸色变了。
赵昊笑着看向周国强。
“周叔,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说,但我觉得还是得让您知道。”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截图。
“这是小陈在闲鱼上跟雨彤的聊天记录。我一个朋友偶然看到的,转给我的。”
他把手机递给周国强。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截图里是我的聊天框。
有一句话被红框圈出来:“搞定老板就发财了。”
我脑袋嗡了一下。
这句话我说过。
但原话是她问我为什么非要租人,我打字开玩笑说“搞定老板就发财了,年终奖保住了”。
后半句被截掉了。
赵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到周国强耳朵里。
“周叔,我不是搬弄是非。但小陈花五千块雇您女儿骗您,又说什么‘搞定老板就发财’,这动机是不是得想想?”
他看着我,笑容还挂在脸上。
“小陈,我说得不对你可以解释。”
周国强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在降。
“小陈,你解释一下。”
“周哥,这话后面还有半句呢。”
“那半句是什么?”
“我说的是年终奖保住了,不是别的意思。”
“你确定?”
“我确定。”
赵昊又开口了:“截图在这儿,您自己看。后面有没有半句我不知道,但前面这半句白纸黑字。”
周雨彤站起来。
“赵昊,你少在这儿挑拨。”
赵昊摊手:“雨彤,我可没挑拨,我就是把事实拿出来。你跟他认识几天?你了解他?”
“我了解不了解关你什么事?”
“你是周叔的女儿,我当然关心。”
周国强拍了一下桌子。
所有人都停了。
他看着我,不说话。
看了很久。
“你先走吧。”
“周哥。”
“先走。”
我站起来。
周雨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国强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我换了鞋出了门。
走到楼道里的时候听到屋里赵昊的声音,语气恳切得让人想吐。
“周叔您别气,我也是为您和雨彤好。”
门关上了。
06
回到出租屋,我坐在床边没开灯。
手机亮了一下。
周国强发来一条消息。
“下个月交辞职报告。”
六个字。
我把手机扔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五千块,赔了个女朋友没租成。
年终奖,没了。
工作,也快没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画面:赵昊拿着那张截图笑的样子。
他不是临时起意,他是早就准备好了。
那张截图不是什么朋友偶然看到的,我跟周雨彤的闲鱼对话只有我俩能看到。
要么他拿到了周雨彤的手机。
要么他在闲鱼后台有门路。
不管哪一种,赵昊比我想的段位高得多。
第二天开始,赵昊加大了火力。
他隔三差五往周国强家跑,买菜做饭收拾屋子,比保姆还勤快。
周国强的朋友圈里开始出现赵昊的身影:两人下棋的照片、两人在公园遛弯的背影。
配文写着“年轻人不错”。
第三天,周雨彤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爸开始松口了。”
“松什么口?”
“他让赵昊下周来家里吃饭,说要正式聊聊。”
“聊什么?”
“还能聊什么。聊我跟赵昊的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打算?”
“我不可能答应。但我爸那个人你知道,他觉得赵昊好,他就听不进去别的。”
她在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我查到一个东西。”
“什么?”
“赵昊有个女的,他一直说是他表妹。”
“表妹?”
“对,叫孙甜甜,他朋友圈小号里有合照。我之前以为真是亲戚,昨天我去问了赵昊他妈,他妈说他家没有姓孙的亲戚。”
我立马坐直了。
“你确定?”
他妈原话是:‘姓孙的?我们家没有啊,是不是他朋友?’,表情不像说谎。
“你直接去问他妈了?”
“我路上碰到的。我也没想到她会说漏嘴。”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周雨彤的声音低下来。
“这个孙甜甜,我翻到她的手机号了。”
“怎么翻到的?”
“赵昊小号的朋友圈有一条动态,评论区里有个头像是只白猫的账号,每条都点赞评论。我点进去,个性签名里留了电话,是做微商的。”
“你加了?”
“还没有。我不方便出面。赵昊认识我,孙甜甜要是跟赵昊一提,就打草惊蛇了。”
她顿了一下。
“你去。”
“我?”
“赵昊不会防你。在他眼里你已经出局了。”
我握着手机想了很久。
周国强让我下个月交辞职报告。
赵昊在步步紧逼。
周雨彤在等我的答案。
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那天被我揪着领子骂的时候没还嘴。”
她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孙甜甜的号码,存进了通讯录。
07
孙甜甜约在商场三楼的奶茶店。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儿了。
二十五六岁,马尾辫,脸上妆不浓,穿了件碎花裙,手边放着一杯杨枝甘露。
我坐到对面。
“你就是小陈?”
“对,我微信上跟你说过。”
“你说你认识赵昊?”
“认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你找我干嘛?电话里没说清楚。”
我没绕弯子。
“赵昊现在在跟一个姑娘相亲,对方家里已经准备安排正式见面了。”
孙甜甜杯子停在嘴边。
她慢慢把杯子放下来。
“你说什么?”
“赵昊在跟另一个女的走相亲程序,对方爸爸已经同意了,下周安排饭局。”
她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变。
先是不信。
然后是慌。
最后定在一个我很熟悉的表情上——被骗之后的那种发蒙。
“不可能。”
“哪里不可能?”
“他上周还跟我说年底领证。他说他妈已经在看日子了。”
“他跟你说的,和他在做的,是两回事。”
孙甜甜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你有证据吗?”
“相亲的女方是我认识的人。赵昊每周去她家吃饭,给她爸送茶叶,陪她爸下棋遛弯。这事半个月了。”
“他跟我说他周末要陪客户。”
“没有客户。他在别人家当准女婿。”
孙甜甜眼眶红了。
她没哭,咬着下嘴唇使劲忍。
“他跟那个女的什么关系?”
“目前是相亲。但他冲的不是人,是人家的房子。”
孙甜甜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那个女方的爸爸有一套房子,市价一百多万。赵昊从第一次见面就在打听那套房。”
孙甜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哑了。
“我跟他在一起八个月了。同居,住在我租的房子里。房租我付的。水电我付的。他说他手头紧,在等一笔钱周转。”
她翻出手机,打开转账记录。
“这是上个月的,这是上上个月的。每个月我转给他三千到五千不等,他说是借的,打了欠条。”
她把手机递给我。
转账记录拉了很长,金额不大,但频次高。
加起来少说有三四万。
“欠条呢?”
“在家里,写在纸上的。”
“他跟你的聊天记录还在吗?”
“在。他在里面叫我老婆,说过完年就带我见他爸妈。”
她把聊天记录翻给我看。
赵昊在聊天里用的是另一个微信号,头像是只黑猫。
跟周雨彤说的那个小号头像(一只猫)对上了。
聊天记录里赵昊的语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宝贝早点睡。”
“我最近忙完这阵就带你出去玩。”
“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每一条都带着感叹号和表情包。
我把手机还给她。
“孙甜甜,我跟你说实话。赵昊不会跟你领证。他也不会跟那个相亲对象真结婚。他谁都不会娶。他只要钱。”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想让我做什么?”
“下周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去了然后呢?”
“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你不去,他永远有借口骗你。”
孙甜甜低头盯着杯子里化了一半的冰。
过了整整两分钟。
“行。你告诉我时间地点。”
08
饭局定在周六晚上。
周国强家,老规矩,圆桌六把椅子。
这次赵昊把他爸赵建明也带来了。
赵建明五十出头,穿了件灰色夹克,头发往后梳,笑起来一脸褶子。
进门就握住周国强的手使劲摇。
“老周,孩子们的事,咱俩该定就定了。”
周国强嗯了一声,没多说。
赵昊今天穿了件新衬衣,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他看到周雨彤坐在沙发上,走过去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雨彤,给你买了车厘子,你尝尝。”
周雨彤没看他,也没看车厘子。
开饭之前赵建明拉着周国强在阳台上说话,声音不大,但断断续续能听到几个词:“两个孩子”“早点定”“别拖了”。
赵昊坐在客厅里跟周雨彤搭话,周雨彤一个字都不回。
他不尴尬,笑着转头跟我打招呼。
“小陈也在?周叔真是客气。”
“我帮忙端菜。”
“辛苦辛苦。”
七点整,菜上齐了。
所有人坐下。
周国强、赵建明、赵昊、周雨彤、我。
空了一把椅子。
赵建明举起杯子正准备说开场词。
门铃响了。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我起身去开门。
孙甜甜站在门外。
她今天换了身衣服,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眼圈有点红,像是来之前哭过。
我侧身让她进来。
赵昊正端着杯子,看到孙甜甜的那一瞬间,手指猛地一抽。
杯子里的水晃了出来,洒在桌布上。
“甜甜?”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在抖。
孙甜甜走到桌边,站在赵昊对面。
“赵昊,你跟我说你今天陪客户吃饭。”
赵昊放下杯子,站起来。
“甜甜,你怎么来了?”
“你说的年底领证还算不算数?”
整个桌子安静了。
赵建明看看孙甜甜,看看赵昊。
“这谁啊?”
孙甜甜转头看着赵建明。
“叔叔,我叫孙甜甜。我跟您儿子同居八个月了。他说过完年带我见您。”
赵建明脸上的笑凝固了。
“什么?”
赵昊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拉孙甜甜。
“甜甜,你别闹。”
“我闹?”
孙甜甜甩开他的手,声音拔高了。
“你每个月跟我借钱,住我的房子,睡我的床,跟我说我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人。然后你背着我跑到别人家来当女婿?”
她把手机拍在桌上。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你自己看。”
周国强拿过手机,翻了两页。
他的脸从铁青变成铁黑。
赵昊的额头冒汗了。
他退后一步,扯了一下领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预料到但不确定他会做的事。
他笑了。
“周叔,您别信。这是小陈安排的。”
他指着我。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搅局。先租您女儿骗您,被我拆穿了,现在又找个女的来演戏。您想想,他图什么?他图的是您的信任,您的公司,还有您的家产。”
“你闭嘴。”
周雨彤站起来了。
她没喊没叫,声音反而比之前低。
“赵昊,你那个小号头像是不是一只猫?”
赵昊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你用那个小号加过我,也用那个小号跟她聊天。我查过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加我的时候问我家有几套房。你加她的时候问她借钱。同一个号,两个人,你切得挺利索的。”
赵昊不说话了。
赵建明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赵昊,脸上的褶子全部拧在一起。
“你跟我出来。”
赵昊没动。
赵建明提高了声音:“我说跟我出来!”
赵昊咽了口口水,跟着他爸往阳台走。
客厅里剩下我们四个人和一桌没怎么动的菜。
孙甜甜站在原地,手在发抖。
周雨彤走过去,拉了把椅子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喝点水。”
孙甜甜接过杯子,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
周国强坐在主位上,两只手撑着桌面,一直没说话。
09
阳台上赵建明和赵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赵建明的语气一直在压着嗓子。
三分钟后两人回来了。
赵建明的脸色铁青,赵昊的脑袋低着,不敢看任何人。
赵建明走到周国强面前,弯了一下腰。
“老周,对不住。孩子不懂事,我回去收拾他。今天的事是我们老赵家丢人了。”
周国强没说没关系,也没说算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来。
“建明,你带他走吧。”
四个字,没有多余的。
赵建明拽着赵昊的胳膊往门口走。
赵昊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什么都有:恨、不甘、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赵建明拽了他一把:“走!”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周雨彤扶着孙甜甜坐在沙发上,给她递纸巾。
孙甜甜擦了擦脸,说了声谢谢,起身说要走。
周雨彤送她到门口。
“他欠你的钱,你留好记录,该要回来就要回来。”
孙甜甜点了点头,没回头,走了。
门关上以后。
客厅里只剩三个人。
周国强、周雨彤、我。
我站在餐桌旁边,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周国强看着我。
“坐。”
我坐了。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丢在桌上。
“你看看。”
我打开信封。
里面是几张打印纸,上面是赵昊的个人信息:身份证复印件、银行流水摘要、一份征信报告。
赵昊名下有两笔小额贷款逾期未还,银行流水里有多笔来自不同女性的转账。
这些信息比我查到的详细十倍。
我抬头看周国强。
“这是?”
“一个月前我就让人查了。”
周雨彤也愣了。
“爸,你早就知道了?”
周国强靠在椅背上,拿起茶杯又放下。
“建明跟我说他儿子想跟你处对象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赵昊以前来过咱家两回,每回走之前都要绕到书房门口看一眼。书房里挂着咱老家那套房子的房产证。”
他顿了一下。
“我没当面拆穿,是想看看他到底能演到什么程度。”
“那你为什么还让他来吃饭?”周雨彤的声音有点发抖。
“因为我还想看另一件事。”
他看向我。
“我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我愣住了。
“你让我交辞职报告那天,我就在等。等你是直接走人,还是留下来。”
“我……”
“你要是直接走了,那你也就是个混日子的。这种人我不敢把闺女托付给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没走。你还帮雨彤去查赵昊,找到了那个姑娘,把人带到饭桌上来。你没证据,没靠山,就一个打工的,敢跟赵昊正面掀桌子。”
他转过身。
“这就够了。”
我嘴巴张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国强从口袋里掏出五张纸币,走过来拍在桌上。
“五千块。退给你。闲鱼那单作废。”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纸。
“辞职报告也不用写了。这是下个季度的工作安排,你签个字。”
周雨彤站在旁边,两条胳膊又抱在胸前了。
但她嘴角在往上翘。
“爸,你演了一个多月,累不累?”
周国强瞪了她一眼。
“我演什么了?我是在考察。”
“考察?你那天把他赶出去的时候脸都气歪了,那也是演的?”
“……那天是真生气了一点。”
“一点?”
“行了。”
周国强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吃饭。菜凉了。”
10
日子好像一下子正常了。
周国强不再提逼婚的事。
辞职报告撕了。
枸杞茶还在,但纸条上的字换成了“少熬夜”。
赵昊和赵建明从那天以后再没出现过。
周国强的朋友圈里关于赵昊的照片全删了,干干净净,像那个人从来没来过。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但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周雨彤。
她没搬回周国强家,还是住在自己租的房子里。
但她开始隔三差五回家吃饭了。
每次回去都会顺手买菜,把冰箱塞满,然后跟周国强在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拌嘴。
“油放多了。”
“你小时候嫌油少。”
“那是小时候。”
“你现在也没大多少。”
两个人吵着吵着菜就炒好了。
我偶尔也会被叫去。
周国强不说原因,就发一条消息:“今晚吃鱼,你来。”
我去了。
饭桌上三个人坐着,跟第一次完全不一样。
周雨彤会给周国强夹菜,嘴上说“你少吃盐”,手上把最大的鱼块放他碗里。
周国强不说谢,埋头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筷子都不动,等人喂你?”
我赶紧扒了口饭。
周雨彤在旁边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饭我帮着洗碗。
周雨彤在客厅看电视,周国强在阳台上喝茶。
我洗到最后一个盘子的时候她走进厨房。
“洗得挺干净。”
“你要检查?”
“我随便看看。”
她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揣在卫衣口袋里。
“我爸说让你以后每周来吃一次饭。”
“为什么?”
“他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吃外卖,胃迟早吃坏。”
“他关心我的胃?”
“他关心他的员工。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转身走了。
走到客厅又折回来。
“下周三晚上,别迟到。”
我盯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盘子差点没拿住。
这种日子过了大概两周。
第三周的周一,出事了。
我上班的时候同事老刘凑过来,表情很奇怪。
“小陈,你跟老板闺女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
“你看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个本地生活论坛的帖子。
标题写着:“某公司老板女儿在闲鱼上接单陪人,家教堪忧”
帖子里没写真名,但描述的细节一看就是周雨彤。
什么在闲鱼上出租自己当女友,什么跟陌生男人上门演戏,什么父亲是小公司老板但管不住女儿。
每一条都写得煞有介事,用词不脏但句句带刺。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跟帖说“知道是谁”,有人说“家风不正”,有人阴阳怪气说“这种女的谁敢娶”。
我把手机还给老刘。
“谁发的?”
“匿名号,看不出来。”
我没说话,拿出自己手机,把帖子截了图。
中午我给周雨彤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看到了。”
她声音很平。
“你还好吗?”
“你觉得呢。”
她挂了。
晚上我再打,她关机了。
我给周国强发消息,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周国强回了一个字:“知。”
然后再没回复。
我坐在出租屋里,盯着那个帖子翻了三遍。
发帖时间是周日凌晨两点。
用的是新注册的账号,只有这一条帖子。
帖子里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
它提到了周雨彤的闲鱼订单备注内容:“进门喊老公,演够三天。”
这句话一字不差。
这个备注,只有我和周雨彤看得到。
还有一个人看到过。
赵昊。
他拿着那张截图在饭桌上亮过。
他手里有我和周雨彤的聊天记录。
11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周雨彤。
她住的小区在城西,老房子,没电梯,五楼。
我爬上去敲门,敲了半分钟。
门开了。
她穿着睡衣,头发没扎,眼睛底下有青黑色。
“你来干什么?”
“我找到是谁发的了。”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赵昊。”
“你怎么确定?”
“帖子里有我跟你的聊天备注原文。那个内容只有三个人看过:我、你、还有在饭桌上翻过截图的赵昊。”
她没说话。
“帖子发在周日凌晨两点,新注册的号。赵昊被他爸带走以后一直没露面,但他手里有截图,有你的信息,他有动机也有条件。”
周雨彤转身走进屋里,没关门。
我跟进去。
她家不大,一室一厅,客厅兼饭厅,茶几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泡面。
她坐在沙发上,把脚缩上去,抱着膝盖。
“我昨天接了十几个电话。有以前的同学,有不认识的号码。问的都是一样的话:‘是不是你?’”
她声音没抖,但指甲掐在膝盖上,掐出了印子。
“论坛下面有人把我的小区定位猜出来了。因为帖子里写了‘城东某小区老楼’,跟我爸家地址对得上。”
我站在茶几旁边,拳头捏了一下又松开。
“我去找赵昊。”
“找他有什么用?他不会承认的。”
“我不找他。我找他爸。”
周雨彤抬起头。
“赵建明?”
“赵建明是要面子的人。上次在饭桌上他当场带赵昊走,是因为丢不起那个人。这次赵昊在网上搞这种事,赵建明要是知道了,比我们还急。”
“你怎么让他知道?”
“我直接找上门。把帖子给他看,把截图的来源说清楚,让他自己判断。”
周雨彤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确定?赵建明跟我爸是三十年的朋友。你一个外人去告状,他凭什么信你?”
“他不需要信我。他只需要看到证据,然后回家问赵昊。赵昊撑不住的。”
“为什么?”
“因为赵昊已经被拆穿过一次了。他现在心虚,他爸一问他就会慌,一慌就会露马脚。上次在饭桌上他就是这么崩的。”
周雨彤没再说话。
她松开抱着膝盖的手,把泡面碗端起来放到一边。
“你去吧。”
当天下午我找到了赵建明。
赵建明住在城北的回迁小区里,三楼,门口放着一双军绿色布鞋。
我按了门铃。
赵建明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是老周公司那个小陈?”
“赵叔,打扰了。有件事得跟您说一下。”
他把我让进屋里。
客厅不大,沙发上搭着一件外套,茶几上放着半盒烟。
我把手机递给他,帖子打开着。
“您看看这个。”
赵建明接过手机,皱着眉看了两分钟。
“这是骂老周闺女的?”
“对。发帖的人用了一个细节,是我和周雨彤私聊的备注内容。这个内容只有三个人见过——我、周雨彤,还有上次在饭桌上看过截图的赵昊。”
赵建明的脸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你等着。”
他站起来走到里屋,敲了一下门。
“赵昊,出来。”
没动静。
“赵昊!”
门开了。
赵昊站在门口,穿着短裤和拖鞋,头发乱的,胡子两天没刮。
他看到我,脸色瞬间白了。
赵建明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这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赵昊往后退了半步。
“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你发的?”
赵昊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的眼珠在我和赵建明之间来回转,像是在找一个能脱身的缝隙。
“爸,你听我解释。”
赵建明抬手。
一巴掌扇在赵昊脸上。
声音很响,在客厅里弹了一下。
赵昊捂着脸,半边身子歪了。
赵建明的手在发抖。
“我赵建明这辈子做人做事,没丢过这种脸。你在饭桌上骗人家的钱、骗人家的感情,我忍了,我说回来管教你。你倒好,你背地里上网造谣?你还是个人吗?”
赵昊蹲在地上,不说话了。
赵建明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肌肉在跳。
“小陈,这事我处理。你回去等消息。”
当天晚上十一点。
我的手机响了。
周雨彤发来一张截图。
赵昊的朋友圈。
“本人赵昊,因个人原因在网上发布不实言论,对周雨彤女士造成严重困扰和名誉伤害。本人在此郑重道歉,所有言论与事实不符,系本人捏造。本人愿承担一切责任。”
配图是赵昊的正脸照,签了名字和日期。
朋友圈下面的评论已经几十条了。
有人问怎么回事。
有人说早就觉得赵昊不靠谱。
有人直接骂了脏话。
周雨彤只发了截图,没发文字。
过了一分钟她又发了一条消息。
“论坛帖子也删了。赵建明亲自联系的版主。”
我回了一个字:“好。”
她打了一行字过来,又撤回了。
我盯着“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看了十秒。
没追问。
12
翠花生日那天是周六。
周国强提前一天给我发消息。
“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不许迟到。不许空手。”
我问带什么。
他回:“你自己想。”
我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下班去商场转了两圈。
买了一条围巾。
不是赵昊买的那种。
是我看到周雨彤那天穿着卫衣在家里冻得抱膝盖的时候,心里记下的那种。
到周国强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客厅亮着灯,桌上摆了六个菜。
比平时多两个。
周国强站在厨房门口擦手,围裙还系着。
“来了。鞋换了。”
我换了鞋。
周雨彤坐在沙发上,跟上次不一样,头发扎了起来,换了件新卫衣,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她看了我一眼。
“什么东西?”
她盯着我手里的袋子。
“生日礼物。”
“谁告诉你今天我生日?”
“你爸。”
她扭头冲厨房喊了一声:“爸!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外说!”
周国强在厨房里哼了一声,没理她。
我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她没急着拆,拿起来掂了掂。
“多少钱的?”
“你拆开看。”
她拆了。
围巾抖开来,深灰色,摸着软。
她摸了两下,没说好不好看,把围巾叠起来放在腿上。
“还行。”
吃饭了。
三个人坐在圆桌旁。
菜比以前做得好,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个蛋花汤。
周国强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
周雨彤皱眉:“医生说你不能喝。”
“今天例外。”
他倒了三杯。
酒杯不大,一两装的那种。
他端起第一杯,看着我。
“第一杯,谢你帮我闺女。赵昊那件事,你办得不错。”
他一口干了。
我端起杯子也干了。
辣。
他倒了第二杯。
“第二杯,罚你骂我闺女又丑又凶。”
周雨彤筷子往桌上一拍:“我什么时候丑了!什么时候凶了!”
我端着酒杯不敢看她。
“周哥,那是我为了让对方接单随口说的。”
“喝。”
我闭着眼干了。
更辣。
他倒了第三杯。
把酒杯推到我面前。
“第三杯,你自己看着办。”
我看着那杯酒。
又看了一眼周雨彤。
她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筷子搅来搅去,耳朵尖红了一圈。
我端起杯子,一口干了。
“第三杯,敬以后。”
周国强没说话。
他嘴角动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掩过去了。
周雨彤还是盯着碗,不抬头。
但她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比之前每一次都轻。
吃完饭我洗碗。
周国强去阳台抽烟了。
说是戒了,柜子里还是藏着半包。
周雨彤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
那条围巾围在脖子上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洗碗的?”
“上次来你家学的。”
“手艺还是不行。这个盘子边上有油。”
“你来?”
“我不来。我监工。”
我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了。
“五千块钱我还没退你呢。”
“不用退了。”
“凭什么不退?说好的租三天,我就干了半天。”
“那就当定金。”
“什么定金?”
我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厨房门口,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色围巾,灯光从她头顶落下来。
“续约的定金。”
她愣了一秒。
耳朵从尖红到了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蹦出两个字。
“无赖。”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到客厅她又停下来,没回头。
“下周三晚上,还来吃饭。”
“好。”
“菜你买。”
“行。”
“别买鱼了,我爸上次被刺卡了嗓子。”
“知道了。”
她走进客厅坐下,拿起遥控器换台。
阳台上周国强掐了烟,推开门进来。
他看了看沙发上戴着围巾看电视的周雨彤,又看了看站在厨房门口的我。
他没说话。
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
喝了一口。
噗嗤笑出了声。
周雨彤扭头:“笑什么?”
“没什么。茶不错。”
他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来。
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
说下周要降温。
周国强自言自语了一句。
“降温好,降温该穿围巾了。”
周雨彤把遥控器砸到沙发垫上。
“爸!”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还湿着,忍不住笑。
门外面夜风刮过走廊。
屋里暖烘烘的。
电视声、拌嘴声、茶杯碰桌面的声音。
都是以后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