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年,很凶猛的野兽,过年,就是要把年吓走,可是我总觉得年在我家常住了,总是过不去,总是吓不走……
三两岁的时候跟着爸妈去爷爷奶奶家,外面的炮仗声声,家里是一声声的叹息和头上一句,尾上一句的数落。
还有酒壶倒酒的声音,而后就是沉默的声音。
沉默怎么有声音呢?
这个声音就来自我,哭不敢哭,只能默默流泪,缩在妈妈怀里,惊恐的看着对面的爷爷,他此时正在倒酒,那小小的酒杯不知道被斟满多少回了。
每斟满一次,爷爷就皱紧一次眉头,叹息一声,然后目光扫过我二叔,三叔,小姑,和我爸的脸上,看着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的表情,最后再白一眼我和我妈。
“少喝点吧!”
奶奶端着一盘子新炒的花生米出来,谨小慎微的嘱咐了一句。
她的这一句叮嘱实在是太过突兀,打破了整个饭桌的气氛。
“你他妈的算什么玩意!滚!”
爷爷的一声吼叫,连带着嫩黄色的瓷酒杯一起被摔在了地上,酒水像是逃兵,四散开来,被青灰色的水泥地护在怀里,一瞬就不见。
“过年,过年,有什么好过的?那个王八孙子发明的过年,吃不上穿不上的,你有脸来这我都没有脸一起过!”
奶奶连忙再去拿酒杯,然后小心翼翼斟满。
爷爷看着眼前的酒杯又满了,这才算是心满意足。
我有些饿了,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却一下都不敢动,其实那些炸货我并不爱吃,萝卜丸子,土豆条子,山药团子……都特别咸,而且黑黑的,大约都是炸焦了。
最想得到是那一小碗小酥肉,看着金黄金黄的,一定很好吃!
因为这碗小酥肉是我爸妈从隔壁邻居家里借来的,不是爷爷奶奶做的。
为了不让我们回家过年,爷爷奶奶什么都没有准备。
奈何我那拧巴的父母啊,特别是我爸这个嫡长子,觉得过年不回家就是对长辈的不孝敬,所以硬着头皮也要把我们娘俩带回来。
这漫长的路途,从挤公交车,再到挤拖拉机……
当我的眼睛还只盯着这碗小酥肉的时候,那边不知道为什么我二叔和我三叔竟然打起来了!
大年三十晚上,一桌子菜饭立马被打翻在地,至于我期盼的那一小碗小酥肉瞬间就被踩翻在地上,我眼巴巴的望着它们,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哭什么哭,死丫头片子!”
爷爷的手掌一把按在我的脸上,顺手就推在了地上。
妈妈一边要拉我起来,另一边还顾着给叔叔们拉架……
我爸则是拦腰抱住了我二叔,二叔没有占上便宜,想踹我三叔的那一脚,踹在了我妈的肚子上。
就因为这一踹,我妈倒地的时候又压在了跪在地上的我身上……
马上就要到来的新一年,以这种方式代替了爆竹辞旧岁。
年,大约没有想到,来人间一趟,竟然还有可以驻足的地方,不会被人类的爆竹吓跑!
那时候我望着飘雪的窗外,路灯昏黄,雪盖人间,地上有红色的炮仗纸,寂静如此。
二
后来的年,似乎没有那么凶猛了,因为曾经的孩子开始长大,曾经的小家开始变大,曾经的长辈开始变老……
二叔三叔都结婚了,新的婶子进门了。
九岁的我这一年放寒假还是来爷爷家,只有爷爷,奶奶,小姑,他们是一家三口,我是多余的那一个。
“你说你怎么又被送来了?没有地方待,你就在自己家写作业就是了,干嘛非得来我家啊?”
爷爷问这话的时候,我呆呆地看着他,紧紧咬着嘴唇,生怕自己会掉出来眼泪。
终于,我的沉默换来了他的离开。
这一年,二叔带着二婶子去单位过年了,三叔跟着三婶子去丈母娘家过年了……
而我,妈妈需要上班,爸爸需要上班,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我看了看厨房,应该还是跟之前一样,对于爷爷家来说过年就是给他们添麻烦。
“来就来呗,什么都不带,我们过年真的准备喝西北风了?”
小姑在隔壁房间说话的声音全部收入我的耳朵里。
我想了一下,我也带了衣服,也带了作业,我乖乖的,不会多吃饭,也不会到处乱跑。
“行了,少说两句吧。过几天你大哥就回来了,还能什么都不带?那怎么有脸进门?”
奶奶这话不知道是不是向着我的,她这话说完之后,小姑就闭嘴了。
“带东西来我也不稀罕,我就缺那点东西?素素静静过得个年呗,送过来干嘛?”
爷爷又发话了。
我闷头写作业,什么不敢抬头。
“你说你来干嘛的,你不来,我们一家三口吃香的喝辣的,你一来我们都没有安生日子过了。天天还要伺候你!”
我以为我尽量缩小自己,翻作业也不发出声音,那么就能被所有人忽略了。
可是还是免不了被数落……
这么多余,为什么还要把我送过来,我宁愿自己被锁在家里写作业!
每天最大的期盼就是 爸妈什么时候放年假,他们什么时候能来爷爷奶奶家。
大年二十八,这次我再也不用因为张望门口而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了。
爸妈来了!
那天我话很多,那天我拉着妈妈,靠在她身边,再也不想离开。
“哎哟,这是撒娇呢?”
小姑还是阴风阳气。
“好几天没见了,就这么腻味,还以为你在这里受多大委屈了!”
奶奶也跟着煽风点火。
“觉得委屈就不要送来!”
爷爷那个目光恨不能在我和妈妈身上划上几刀。
妈妈没有做声,只能讪讪赔笑。
爸爸开始往房间里面搬东西,总共两个箱子两个袋子,两只鸡,两条鱼,十斤肉。
大年二十八这一天开始迎接新年的到来。
妈妈拿出来新衣服,新鞋子,我竟然可以穿着新衣服过年。
这是一个特别神奇的情怀,过年哪怕一双袜子是新的,我都觉得这个年是能过去的。
往后的的数十年里,我都会在新年这一天穿新衣服,要求妈妈给自己留一件衣服,留到过年才能穿。
年,不可怕了,它好像也不愿意停留在我爷爷家里了……
三
后来过年,换了地方,因为爷爷奶奶正式退休。
从一个大家,变成了四个小家。
都是爸爸妈妈孩子这样的组成结构,此时唯有小姑还没结婚……
因为她喜欢的是大自己七八岁的高中老师,爷爷奶奶那种心高气傲的人怎么会同意。
所以拉锯战在这个家庭里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展开,只是对于我这个还在上学的孩子来说还是懵懂不清的。
更让我懵懂不清的是,为什么三婶和我妈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爷爷奶奶家大吵一顿。
窗户大开,吵得四邻纷纷观望。
内容都差不多,我爸和我三叔下了班不回自己家,先到我爷爷家来报到,然后爷们一起喝酒,醉醺醺地回到家之后再跟自己的媳妇吵架,鸡犬不安!
这样的场景,忽然就把我拉扯回了多年前……
不过年了,我以为就没有年兽了,却不知道,它时时都在。
“怎么每次回家都找事,是不是不想让过了?”
“天天喝得这个样,回家就莫名其妙找事,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都说不明白,就吵吵,然后就砸东西。这是想干嘛?!”
……
我妈和我三婶的话内容基本一致。
“没有啊,就是来吃饭,没说什么啊!”
奶奶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太太,看着两个儿媳妇接二连三的来闹,也是头疼。
“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儿子就该听我的,回家就要把你们这些外姓人管好,该揍的揍,该砸的砸,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爷爷回应的这些话我当时听不懂,现在回想起来他的意思就是男人在家就要说一不二。
就跟还没解放前的大清朝一样……
只是那时候我还没有学历史这一门课程,所以对封建历史的鄙陋知之甚少。
只可惜,他不想剪掉自己的辫子,可是我们都已经是长在红旗下,走在春风里的社会主义建设者了!
所以我妈和三婶敢于跟他闹翻天!
这时候我以为我二婶是最舒服的,毕竟她跟二叔远离我爷爷,应该过得风生水起。
却不想,几个月后传来了离婚的消息。
我爷爷唯一的大孙子就这么跟着妈妈走了,以后他死了没有孙子摔盆了,我都替他遗憾。
听说我二叔那一家闹得更是天翻地覆,连街坊邻居都躲着走。
二婶是个厉害角色,闹起来比三婶还狠,他俩吵架的时候,左邻右舍全部搬家,一栋楼从一楼到五楼全都空了,二婶那嗓门,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彻夜长明,比过年放的炮仗还响。
他俩不光吵架,还打架,家里都被砸得没眼看了,不管什么值钱不值钱的,都砸得面目全非。
要不是有的邻居受不了了,报了警,估计他俩能把楼拆了。
再后来,两个人都打累了,我二叔就到办公室住着,不回家了……
这时候他也有了新欢,两个人从网友的关系开始,后来就变成了我的新二婶子。
因为在另外一个区,我爷爷虽然不能染指我二叔的家事,可是也没有办法挽留他唯一的大孙子了……
人啊,机缘巧合,越是想要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
他曾经顶在头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的大孙子,从离婚之后就再也没有叫过他一声爷爷。
后来再见过一面的时候,我爷爷已经躺在床上不能动了。
这一次也不是来跟他道别的,而是跳脚大骂,给他妈妈出气的。
老头子肠癌晚期,躺在床上就只能听着他的话骂的越来越脏,那一刻我觉得我爷爷应该有一种返老还童的感觉。
被他孙子骂成了孙子!
四
多年后,我才明白年兽的凶猛也会反噬自己身上。
鸡犬不宁的日子终于随着爷爷奶奶的年纪逐大,慢慢平静了……
时不时的小波澜,没有翻出来大风浪,我在想年兽是不是也上了年纪?
后来,才知道养年兽被反噬,和养虎为患是一个道理。
奶奶先被查出来肠癌,扩散到了肺部,乃至全身。
家里有了病人,便没有了年节的热闹,什么都要围着一个病人转,哪里还有心情过年。
终于把奶奶送走,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
感觉最轻松的应该是小姑,她的婚事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拦了,今后师生恋就可以变成普通恋爱,结婚生子自然而然。
奶奶出殡的时候,小姑竟然没有什么眼泪,亲娘没了,也比不过恋爱脑要紧。
曾经因为这场恋爱,被关禁闭的日子终于一去不复返了……
对于小姑来说,奶奶的去世,可能才像过年!
年兽真的吃人,还不吐骨头。
“你们什么意思,我妈死了,你们一个两个的来奔丧竟然还说累,不就是开车送两趟人嘛,至于这么娇气。”
真是没有想到,二叔在这个时候脾气突上来了,对着来帮忙办白事的叔伯们就是嗷嗷叫嚷,甚至又摔又砸。
我看着他面目狰狞,声嘶力竭的德行,就跟窜出来的年兽一样,眼看着要吃人。
可是现在才初夏而已,不是过年,时间不对,这会儿没有人惯着他。
天气闷热,大家忙活了好几天,最后竟然被这么数落,立马就都招呼了上来。
二叔一个人对五六个人,哪有什么胜算!
很像众人合力捉拿年兽的场景,滑稽荒唐还有些爽快。
二叔在挨了不少拳脚之后,被我爷爷一巴掌扇在了地上,终于不闹了,只是兀自又哭又喊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家里失去了一个帮衬着养年兽的,今后的日子果然好受了些。
只是没有好受几年,家里又多了一个奶奶,比我爷爷小了七八岁,还有个儿子在南方上班。
她惯会哄人,我爷爷这样的霸道性子,自然吃这一套。
老头儿买了三轮车带着她,在全市找好吃的,这老太太除了自己被养的圆润无比,她那个远在南方打工的儿子也没有少落好处。
我爷爷的钱每个月会准时准点儿的转过去,那年月每个月两千块,不是个小数目。
这么多的退休金换来的情绪价值,在我爷爷看来确实很值。
总比花在我和妹妹两女娃身上要强的多!
只是最后,他也被落到好,与我亲奶奶同样的病症,肠癌,最后扩散至全身……
至于那个能提供情绪价值的老太,说是闻着我爷爷身上总有一股子味,害怕会传染,自己年纪也大,自然也不能陪护。
但是,她说了,自己跟爷爷生活了这么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后家里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要给她养老,以后固定给她和她儿子钱,还要让她住在我爷爷的房子里。
这么厚颜无耻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堂而皇之……
躺在病床上的爷爷,终于只剩下喘气的本事,这些事情自然就听之任之。
此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终于团结了起来,对于这个连吃带拿的老太太的一致态度就是——撵出去!
原来他们也可以有正确选择的时候。
爷爷闭了眼,没了气,我似乎看到了他豢养的那只年兽,对他不停的撕咬着,一点一点将他整个人吞噬干净。
就连想让心心念念的大孙子来给他打白幡,摔灰盆也休想了。
反而是我这个长孙女给他打着白幡,摔了灰盆,大约他被火化的时候也是睁着眼睛的吧!
五
我以为年兽终于可以被消除了,平安度日的那些年再也没有见过那畜生的影子,直到我们这一辈人也成年了。
原来年兽从未离开过,有了新的家庭,便有了新的年兽。
每每过年拜年就好像打群架,这是网上对于老家拜年习俗的描述,确实非常贴切,也有些哭笑不得。
而后便是聚在一起吃喝,还有些饭桌之后的小活动。
“唉,男人嘛,就是过年的时候聚在一起来点场面活动,咱们女人就得伺候好这个局儿。”
嫁进这个家里来之后,我听到的就是这些规训的言辞。
看看婆婆婶婶们一个个尽心竭力的为这些男人们做饭,收拾,最后却还不能一同坐在桌子上吃饭。
当时就只能无奈的笑笑。
回家把这件事情说给我妈听,我妈的态度竟然是:“这已经不错了,起码男宾女宾的菜色是一样的,原来的时候女宾的菜可没有这么好。你嫁过去了,我们也不能说什么,这是你婆婆家的规矩。反正每年就这么一次,你就忍忍吧。”
忍忍,曾经我小的时候就这样忍过来的,现在继续忍着,陪着笑脸,看着那些认不清楚的亲戚一个个端着酒杯吹嘘着当年的威风,仿佛这顿年夜饭是他们应得的奖赏。
而女人们则在厨房与堂屋间穿梭,像陀螺般转个不停。
直到杯盘狼藉,男人们酒足饭饱抹嘴离席,她们才能拖着酸痛的腰腿,开始收拾那一片狼藉。
灶台上的余温还没散尽,碗筷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好一场所谓的家和万事兴,如今的年兽竟然还要披着这样的一张皮,假模假式。
喜笑颜开与欢声笑语之下掩盖的是无休无止的嫉妒与怨恨,亲戚这个称呼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
“你说你这个城里来的哈,都认不清楚我们这些亲戚,我总感觉你有点看不起我啊。你知不知道我是大哥,你见面也得尊称一声大哥。”
对面站起来的那个男人,五短身材,满脸通红,端着酒杯对着我阴阳怪气。
忽然被点了名字,我一脑门子问号,这位谁啊?
目光转向老公,他也是尴尬。
这是他家的亲戚,说什么也要为我周旋一下吧,可是他竟然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应,转头就去端菜去了。
“我没有,我就是不怎么过来。”
我也只能干笑一下。
“那就常来啊,咱们是亲戚,得多走动。你懂吧!?”
还真是蹬鼻子上脸,这是教训起我来了。
“知道了。”
无人撑腰,我便只能低眉顺眼的听着。
中间转场,跟着老公去了他姥姥家,听他说姥姥家人都是比较好相处的。
心里觉得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如此掉以轻心,自然被人拿捏,我就是这么不长记性!
对面的沙发上坐的是一排吞云吐雾的人,个个膘肥体壮,油头肥面,显然他们刚刚喝得不错。
“你们两个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谁先开口的是老公的舅舅,那种自下而上挑剔且审视的目光就像是刮皮刀,恨不能在我身上刮下来一层皮。
“我们大三认识的。”
我规规矩矩的回答。
毕竟是长辈,估计就是喝多了,也不能把人想的太坏。
“哦,那看来大学没有好好学习啊,净想着谈恋爱了。”
然后那一排的男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我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什么地方戳中了他们的笑点。
我脸上的表情应该很是僵硬,只能拉了拉嘴角,不再说话了,然后找个机会出门透口气。
转过头,恰好看到老公的姥姥,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精神矍铄,慈眉善目。
“孩子,他们喝多了,你别多想,姥姥已经教训过了。”
突然给我说这么一句话,让我倒是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感激的笑笑。
转头再看到老公的舅舅,他皮笑肉不笑的一个表情,然后转身灰溜溜的走了。
“我姥姥数落我舅舅了,说她不应该乱说话。”
老公给我解释。
原来年兽是欺软怕硬啊!
满是抱怨的回到娘家,对于婆家的过年的那些烂事,想说给妈妈听,可是得到的回应是:“你结婚了,以后那是你家,我们不能管你婆婆家的事儿。原来我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瞬间无家可归,无路可走。
我要孤军奋战,面对年兽!
每年春节的固定节目,我都要提前做好准备,寻找各种借口。
实在是找不到借口了,那就翻脸!
只是家教告诉我,公婆是长辈,我能发脾气的人就是老公了……
谁带来的年兽,谁就负责带走,只要他爸妈强人所难,那我就唯他是问。
几次折腾下来,终于知道了我的厉害!
“我妈说了谁来拜年给谁压岁钱,能给一千块钱。”
我明白他这是在试探,看看还没有转圜的余地,毕竟儿媳妇连过年都不进家门,亲戚那边公婆的脸面过不去。
家和万事兴的戏码就再也不好演了!
而且还是两个儿媳妇都不进家门,这脸可是丢大了!
“你说的没错,谁拜年就给谁钱,我不拜年,不用给我钱,给了我,我也不要。”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的退路,对方终于闭嘴,恹恹的走了。
这一年是我过得最舒心的一年,再也不用陪演家和万事兴,再也不用绞尽脑汁应对那些阴阳怪气的亲朋好友。
年兽,其实很好对付,只要我足够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