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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12:03

1 重生囤货焊死仓库门

末世第一天,我账户里二十六万全变成了货。

三十吨泡面,两百箱水,一间焊死了铁门的仓库。

停水那天,有人在群里出价一百一瓶。

我的价目表贴在门口:一包面,换一斤米。

后来整条街都来排队,没有人抢。

末世第一天,物业经理带12个人来砸我仓库的门。门是焊死的,砸不开。我手里捏着一张进货单据。

“许栗!开门!”马德彪在门外喊,“这仓库是全体业主的,你一个卖泡面的,凭什么锁门!”

我没开。

上一世,这扇门是我自己开的。

上一世,我把仓库里的货分给了全小区。第四天,马德彪带人抢空了仓库,把我推出门外。

我死在第七天。

饿死的。

那时候我报过警,打过110。警察没来。

重生回来那天,是末世前第七天。

我在超市的收银台后面醒过来,手里捏着一张进货单据。

单据是热的,刚从打印机里出来。

“栗子。”我爸在货架后面喊,“这批方便面到货了,三十吨,你签个字。”

三十吨。

我盯着那张单据看了很久。

上一世,这三十吨泡面,我分了四天,最后自己饿死。

这一世,我不分。

我用三天,把超市的现金全提了出来。

二十六万。

我爸问我要干什么。

“进货。”我说。

“进什么货?”

“面、水、盐、药、电池、火柴、绳子、胶带。”

“进这么多干什么?”

“爸。”我说,“你信我一次。”

我爸看着我。

他看了很久。

“你从昨天开始,眼神就不对。”

“我做了个梦。”我说,“梦里,全城断水。”

我把二十六万花得干干净净。

三十吨泡面,本来就有。

矿泉水,我加了两百箱。

盐,两百斤。

常用药,装了四个纸箱。

电池、火柴、蜡烛、胶带、绳子,各一批。

最后,我花了八千块,请人焊了一扇铁门。

焊工姓周,五十来岁,手上有老茧。

“姑娘。”他说,“你这门,焊得跟银行金库一样。”

“就要这样。”

“防谁?”

“防人。”

周师傅看了我一眼。

“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说,“就是怕贼。”

仓库在超市后面,是一间地下室。

原来放杂物,潮。

我请人抽了三天湿气,装了排风扇,又买了两台冰柜。

“冷库?”我爸看着那两台冰柜,“你囤泡面,用冷库?”

“泡面不用冷库。”我说,“人要吃的东西,得放冷库。”

我爸没听懂。

我也没解释。

上一世,断水第三天,小区里的冰箱全停了。

肉烂了,菜烂了,只有泡面和矿泉水能吃。

可泡面要用热水泡。

热水要用水。

所以真正值钱的,不是泡面。

是水。

第七天早上,水停了。

停得很突然。

早上六点,我听见楼道里有人喊。

“怎么没水了?”

“我家也没水。”

“物业!物业电话打不通!”

我站在超市门口,看着楼上的人一扇一扇地开窗。

八点,电停了。

九点,网断了。

十点,马德彪来了。

2 末世交易站开张

他带了十二个人。

都是物业的保安,穿着制服,手里拿着撬棍。

“许栗。”他站在超市门口,“全小区都知道你囤了货。”

“我开超市的。”

“开超市的,货是卖给大家的。”马德彪说,“现在全小区断水,你这些货,得统一分配。”

“统一分配。”我念了一遍,“谁分配?”

“物业。”

“物业拿什么分?”

“按人头分。”

“按人头分,谁记账?”

“我记。”

我笑了。

“马经理。”我说,“上一世,您也是这么说的。”

马德彪愣了一下。

“什么上一世?”

“没什么。”我说,“货在仓库里,仓库的门焊死了。”

他带人去砸门。

铁门焊得死。

十二个人,撬了半个钟头,只撬掉一层漆。

“许栗!”马德彪回来,“你把门打开!”

“为什么?”

“因为全小区的人都要吃饭!”

“吃饭,可以买。”我说,“我这儿明码标价。”

“末世了,还标价?”

“末世了,才要标价。”我说,“不标价,谁抢到算谁的。”

人越聚越多。

到了中午,超市门口站了三百多人。

有人喊:“她爸是店主,货本来就是大家的!”

有人喊:“对!我们在这儿住了十年,超市的货,我们也有份!”

还有人喊:“砸!砸开大家分!”

我站在超市的水泥台阶上。

“各位。”我说,“你们说货是大家的。”

“对!”

“那我问一句。”我把一张纸举起来,“这是进货单据,上面写着日期、数量、金额、供货商。这批货,是我爸用二十六万现金进的。二十六万,是我们家的钱。”

“你们谁出过钱?”

没人说话。

“没有。”我说,“那这批货,是我家的。”

马德彪从人群里走出来。

“许栗。”他说,“话不能这么说。你爸开超市十年,赚的是全小区的钱。现在小区有难,你拿出一点来,不过分吧?”

“不过分。”我说,“我说了,可以买。”

“我们没钱。”

“没钱,可以换。”

“换什么?”

“劳力。”我说,“搬东西、修水管、守夜,一天两顿。”

人群里有人动了。

“真的?”

“真的。”我说,“一天两顿,有面有水。”

那天下午,来了十七个人。

都是年轻的,有搬货的,有送外卖的,有两个是装修工。

我让他们把仓库门口的水泥地清出来,把超市里的货架搬到门口,摆成一个临时的摊子。

“许栗。”一个年轻人问,“干什么?”

“搭个棚子。”我说,“从今天起,这儿不做超市了。”

“做什么?”

“交易站。”

马德彪没走。

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我们搭棚子。

看到天黑,他走了。

走之前,他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风把它吹过来了。

“她撑不过三天。”

第一个夜里,有人来偷水。

我是被铁皮响惊醒的。

超市后面有一条小巷,巷子通着仓库的通风口。

我拿着手电出去。

通风口的铁栅栏被撬开了一半。

一个人蹲在那儿,半个身子已经钻进去了。

“出来。”

那人不动。

“出来。”我说,“我不打你。”

他慢慢退出来。

是个女的,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睡衣。

“我孩子发烧。”她说,“要水。”

3 毒水疑云藏猫腻

我看着她。

“你叫什么?”

“张敏。”

“几号楼?”

“三号楼。”

“孩子多大?”

“四岁。”

我带她进了超市。

从货架上拿了两瓶水,一盒退烧药。

“多少钱?”她问。

“不要钱。”

她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孩子发烧。”我说,“这个理由,够一次。”

她把水和药抱在怀里。

“许栗。”她说,“你不是坏人。”

“我不是好人。”我说,“我只是分得清谁该给,谁不该给。”

第三天,小区的水箱被人砸了。

不是砸坏。

是砸开。

水箱在七号楼顶上,铁皮被撬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水全流光了。

我上去看的时候,水还在往下淌。

淌到楼下的花坛里,把土泡成了泥。

我蹲下去,用手接了一点。

水是清的。

可我闻了一下,闻到一股味。

不是臭。

是涩。

像铁锈,又像烧过的塑料。

我把水装进一个干净的瓶子,塞好。

“老周。”我喊。

周师傅从楼梯口上来。

“怎么了?”

“帮我看一下这个水箱。”我说,“这水,不干净。”

第四天,马德彪把我的超市告到了街道。

来了三个人,一个穿制服的,两个拿本子的。

“许栗。”

“在。”

“有人举报你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我没有哄抬物价。”我说,“泡面五块一包,矿泉水三块一瓶。这是末世前的价。”

“末世前是末世前。”

“末世才第四天。”我说,“第四天就涨价,那才叫哄抬。”

穿制服的看了我一眼。

“你的货,有正规来源吗?”

我把进货单据拿出来。

一摞。

“二十六万的货,全是现金进的。”我说,“这是供货商的票,这是转账记录,这是仓库的入库单。”

他一张一张翻。

翻了十几分钟。

“这些单据,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马德彪站在旁边。

“单据是真的,可她囤货是真的。”他说,“三十吨泡面,一个人囤三十吨,这算什么?”

“算生意。”我说。

“什么生意?”

“我开超市的。”我说,“我爸开了十年,执照在墙上挂着。进货、卖货,都是生意。”

“现在是末世。”

“末世也得吃饭。”我说,“马经理,我问您一句,这三十吨泡面,要是分给全小区,一人能分几包?”

马德彪没算。

“我算过。”我说,“锦绣小区一千二百户,三千多人。三十吨泡面,一箱二十四包,三十吨是一千二百五十箱,三万包。一人分十包。”

“十包,能吃十天。”

“十天后呢?”

马德彪不说话了。

“十天后,全小区一起吃空气。”我说,“所以我不分。”

那天街道的人走了。

走之前,穿制服的说了一句。

“许栗,你自己小心。”

“什么意思?”

“马德彪这个人,不好惹。”

第五天,马德彪带人来撬门。

4 空仓库的大秘密

这次来了三十多个人。

不是物业的。

是业主。

有老有小,手里拿着菜刀、铁棍、撬棍。

“许栗!开门!”

我站在超市门口。

“各位。”

“少废话!开门!”

“开门可以。”我说,“先听我说三句话。”

“一句都不听!”

“那你们撬吧。”我让开身子,“门后面是空的。”

他们愣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仓库是空的。”我说,“我三天前就把货搬走了。”

“搬哪去了?”

“不知道。”我说,“你们撬开看。”

门被撬开了。

里面是空的。

一排一排的货架,架子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靠墙的地方,立着两台冰柜。

冰柜通着电,嗡嗡响。

有人跑过去拉开。

空的。

“真没有!”

“都搬空了!”

“搬哪去了?”

人群开始乱。

马德彪站在门口,脸沉得像锅底。

“许栗。”他说,“你把货藏哪了?”

“仓库是我的。”我说,“货也是我的。我放哪,不用跟您报备。”

“你…”

“马经理。”我说,“您带三十个人撬我的门,这叫私闯。我手机录着呢。”

我把手机举起来。

屏幕亮着。

那天以后,没人再来撬门。

可全小区都在找我那批货。

有人猜我藏在楼下。

有人猜我卖给了外面的人。

有人猜我根本没那么多货,单据是假的。

只有一个人,猜对了。

老周是第六天晚上来的。

他敲了三下门,停了两下,又敲了三下。

我开门。

“周师傅。”

“许栗。”

“您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看样东西。”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这是小区的水箱图纸。”

我接过来。

“我要图纸干什么?”

“因为你这几天在找水。”他说,“我看得出来。”

老周五十岁,退伍兵,在小区住了十二年。

“我以前是侦察兵。”他说,“转业之后干装修,哪栋楼的水管怎么走,我都知道。”

“您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没白给我水。”他说,“第三天,你给了三号楼那个女的两瓶水。她孩子发烧。”

“您看见了?”

“我住她楼上。”

我们蹲在超市里,把图纸摊在地上。

“锦绣小区有四个水箱。”老周说,“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一号和二号是生活用水,三号和四号是消防用水。”

“水是从哪来的?”

“市政管网。”他说,“市政的水先进小区总表,再进四个水箱,最后分到各户。”

“总表在哪?”

“物业办公室后面。”老周说,“锁着。”

“周师傅。”我说,“水停了以后,物业说什么?”

“说市政停水,让等。”

“等了几天?”

“四天了。”

“市政停水,会一点预告都没有?”

老周看着我。

“不会。”他说,“市政停水,提前三天通知。”

“那这次为什么没通知?”

“因为不是市政停的。”

那天夜里,我们去了水箱房。

5 毒水化验惊真相

老周有钥匙。

“你哪来的?”

“物业的锁,都是我装的。”他说。

水箱房在地下,一间小屋,四台水箱排成两排。

我拿手电照。

一号水箱的水位,已经到底了。

二号还有一半。

三号和四号是满的。

“消防水为什么是满的?”

“消防水管是单独一路。”老周说,“不跟生活用水走。”

“那为什么不把消防水放出来用?”

“因为消防水不能喝。”老周说,“消防管道常年不用,里面锈得厉害。”

我爬上二号水箱的梯子。

水箱顶上有一个取样口。

我拧开,用手电照进去。

水面上浮着一层东西。

薄薄的,像油。

我用一根干净的铁丝蘸了一点,装进瓶子。

“周师傅。”我说,“这水,我拿去化验。”

“哪化验?”

“我有个同学,在市疾控。”我说,“他值夜班。”

化验结果,是第二天下午出来的。

我同学姓林,戴着眼镜,脸色很不好。

“许栗。”

“怎么样?”

“这水里,检出了工业废料。”他说,“苯、甲苯,还有一种东西,我叫不出名字。”

“什么东西?”

“像溶剂。”他说,“工业用的清洗剂。”

“浓度多少?”

“超过饮用水标准四百倍。”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许栗。”林同学说,“这水,不是自然污染的。”

“什么意思?”

“自然污染,不会只有这两种东西。”他说,“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是做清洗剂用的配方。”

“有人倒进去的。”

“有人倒进去的。”

“倒进去,要多少?”

“这两样东西,一吨水倒半斤就够。”林同学说,“倒的人懂水。”

“什么意思?”

“不懂的人,会倒多。”他说,“倒多了,水会变成乳白色,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两样东西的量,刚好能毒人,又看不出来。”

“所以倒的人,知道水要喝多久。”

“知道。”林同学说,“他算过日子。”

我坐在椅子上,后背发凉。

原来不是随手一倒。

是算准了分量的。

“林哥。”我说,“这东西,哪儿能买到?”

“化工厂。”他说,“江城有三家。城西那家最大,去年关停了,仓库还在。”

“关停了,货还在?”

“在。”林同学说,“有人看着。”

“取样点在哪?”

“锦绣小区二号水箱。”

我把化验单收好。

“林哥。”我说,“这单子,能给我复印三份吗?”

“你要干什么?”

“贴出去。”

“贴出去,会出事的。”

“已经出事了。”我说,“三千人喝了三天这种水。”

我回到小区的时候,天黑了。

马德彪在门口。

“许栗。”

“马经理。”

“你去哪了?”

“去医院。”我说,“我肚子疼。”

“肚子疼?”

“喝了小区的水,肚子疼。”我说,“马经理,您肚子疼不疼?”

马德彪看着我。

“我不喝小区的自来水。”他说,“我喝桶装水。”

那天夜里,我把化验单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去了物业的仓库。

老周开的锁。

仓库里堆着东西。

6 撕破马德彪假面

手电照过去,我看见十个纸箱。

箱子上印着四个字。

净水片。

我打开一箱。

里面是一板一板的药片,白底蓝字,包装完好。

箱子上贴着出入库单。

我凑近看。

签收日期:停水前五天。

签字:马德彪。

第七天早上,我把单据贴满了小区。

不是贴一张。

是贴了四十张。

每栋楼的门厅,电梯口,公告栏,超市门口,物业办公室的玻璃上。

四样东西。

第一样,化验单。二号水箱,苯和甲苯超标四百倍。

第二样,净水片的出入库单。签收日期,停水前五天。签字,马德彪。

第三样,物业仓库的照片。十箱净水片,码得整整齐齐。

第四样,一行手写的字。

“马经理早就知道水有毒。他给自己留了净水片,给全小区留了毒水。”

八点,小区炸了。

三号楼的人先下来。

然后是五号楼。

然后是七号楼。

到九点,物业办公室门口围了四百多人。

“马德彪!出来!”

“你给我说清楚!”

“我儿子喝了三天水,拉肚子拉了三天!”

马德彪出来了。

他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喇叭。

“各位!各位听我说!”

人群安静了一点。

“这些单子,是伪造的。”他说,“许栗这个女人,囤积居奇,怕大家找她要货,就造谣污蔑物业。”

“化验单也是假的?”

“假的。”马德彪说,“她同学在疾控,随便开一张单子,有什么难?”

“那净水片呢?净水片在你仓库里!”

“净水片是小区应急物资。”他说,“我早就备着的。”

“备着为什么不分?”

“因为还没到分的时候。”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什么叫还没到分的时候?”

马德彪答不上来。

“我告诉你什么叫还没到分的时候。”我说。

我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意思是,等你先喝够了,剩下的再分。”

马德彪看着我。

“许栗。”

“马经理。”

“你造谣。”

“我没造谣。”我说,“化验单上的取样点,是二号水箱。你要是不服,现在就可以取样,当着大家的面再验一次。”

“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不听,就是心虚。”

马德彪沉默了三秒。

“好。”他说,“验。”

第二次化验,是当着四百多人做的。

试剂是林同学带来的。

取样,加试剂,等结果。

十分钟。

水变颜色了。

“紫色。”林同学举起试管,“苯超标。”

人群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马德彪说。

“可能。”我说,“马经理,这水是从二号水箱取的。二号水箱的水,是给谁喝的?”

没人回答。

“是给三号楼、四号楼、五号楼喝的。”我说,“一千多户。”

那天下午,马德彪把公告栏上的单子全撕了。

撕得很干净。

一张不剩。

他撕完,还站在公告栏前面,对着人群喊。

“看!什么都没有!都是假的!”

我站在对面,把手机举起来。

“马经理。”

“干什么?”

7 留着监控钓大鱼

“您撕的是纸。”我说,“我手机里有照片。业主群里有原图。云端有备份。”

马德彪的手停在半空。

“您撕一张,我发十张。”我说,“您撕四十张,我发四百张。”

那天晚上,业主群里全是单据的照片。

有人转发到隔壁小区。

有人发到网上。

到半夜,马德彪的手机被打爆了。

第八天,老周来找我。

他坐在超市的台阶上,抽了一根烟。

“许栗。”

“周师傅。”

“你这仓库,守不住三天。”

“为什么?”

“因为你把货藏起来了。”老周说,“藏起来的东西,别人不知道在哪,就会一直找。找到第三次,就找到了。”

“那怎么办?”

“分。”

“分给谁?”

“分成三份。”老周说,“一份在这儿,一份在别处,一份在第三处。哪一份被找到了,都只是三分之一。”

那天夜里,我按老周说的做了。

三十吨泡面,分成三份。

第一份,留在地下冷库。

第二份,搬到小区外面的一个废弃车库。车库是老周找的,离小区两公里。

第三份,搬到六号楼的地下室。六号楼是小区最老的楼,地下室常年锁着,没人去。

水也是。

两百箱水,分三处。

“许栗。”老周说,“你信我?”

“信。”

“为什么?”

“因为您抽烟的时候,背对着门。”我说,“退伍兵的习惯。”

老周笑了一下。

“你这丫头,眼睛毒。”

第十天,刀疤强来了。

他不是小区的人。

他是城西那片的,手底下有一百多号人,靠抢过日子。

他带了三辆车,二十个人。

车停在小区门口,人拿着刀。

“谁是管事的?”他喊。

没人应。

“物业的!”他喊,“姓马的!”

马德彪从物业办公室出来。

他们说了几句话。

离得远,我听不见。

可我看得见。

马德彪的手,往小区里面指了一下。

指的方向,是超市。

那天夜里,刀疤强带人来了超市。

他们砸开了铁门。

铁门是我焊的,可他们带了氧割。

割开一个口子,人钻进去。

里面是空的。

货架是空的,冰柜是空的,连地上的纸箱都搬空了。

刀疤强站在仓库中间,脸都青了。

“人呢!”他喊,“人呢!”

我从超市后门走出来。

“找我?”

刀疤强回过头。

他三十五岁,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到下巴。

“你就是许栗?”

“是。”

“货呢?”

“什么货?”

“泡面!水!”他说,“姓马的说你有三十吨!”

“马经理说的?”

“他说的!”

“那您找他要。”我说,“我这儿的仓库,昨天就空了。”

刀疤强看着我。

“他不像骗我。”

“他不骗您。”我说,“他骗的是您的时间。”

“什么意思?”

“他知道您要来。”我说,“他让您来砸我的仓库,砸开了是空的,您就白跑一趟。他呢?他趁这一趟,把自己的东西搬走了。”

刀疤强的眼睛眯起来。

“他搬什么?”

8 刀疤强抢货落空

“他自己知道。”我说,“您回去看看他的仓库,就知道了。”

刀疤强走了。

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

“小丫头。”

“嗯。”

“你挺会说话。”

“我不会说话。”我说,“我只会算账。”

第二天,刀疤强的人回来了。

不是来抢。

是来打听。

一个瘦子站在超市门口。

“许掌柜。”

“干什么?”

“强哥让我问一句。”他说,“这小区,是不是有内鬼?”

“有。”

“谁?”

“您回去问强哥。”我说,“他昨晚砸的是空仓库。空仓库在哪儿,是谁告诉他的,那个就是内鬼。”

瘦子走了。

当天下午,刀疤强又来了。

他这次只带了三个人。

他站在超市门口,没有进来。

“许栗。”

“强哥。”

“你说得对,有内鬼。”他说,“可内鬼不止一个。”

“还有谁?”

“还有我。”刀疤强说,“我昨天回去翻了翻,我的人也被人买通了。”

“谁买的?”

刀疤强看着我。

“你猜。”

我没猜。

因为我知道。

那天晚上,老周调出了监控。

监控有三个。

一个是超市后门的。

一个是小区侧门的。

还有一个,是物业办公室门口那根电线杆上的。

老周把侧门的画面调出来。

时间:昨天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画面里,侧门的铁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里,把门拉开。

穿着物业的制服。

“马德彪。”老周说。

门外,停着三辆车。

刀疤强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他和马德彪说了几句话。

然后,他从车里拿出一个袋子。

袋子不大,黑色的。

马德彪接过去,掂了掂。

塞进了制服里面。

老周把画面停住。

“许栗。”

“我看见了。”

“你打算怎么办?”

“留着。”我说,“这东西,比什么都值钱。”

“不贴出去?”

“不贴。”我说,“贴出去,他最多挨一顿打。留着,能让他自己走进坑里。”

老周看着我。

“你这丫头。”他说,“比我当兵的时候还狠。”

“我不狠。”我说,“我只是算得清。”

第十三天,刀疤强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车。

他带了六个人,直接走到了六号楼。

六号楼的地下室,是我的第三个存货点。

我正在超市门口给排队的老人分水。

听见六号楼那边有人喊。

我跑过去。

地下室的门被砸开了。

六个人正在往外搬箱子。

一箱一箱的泡面,搬到楼下的推车上。

“住手!”

一个人回头。

刀疤强。

9 孤女果果的热面

“许栗。”

“你怎么知道这儿?”

“你说呢?”

我没说话。

我知道是谁说的。

“强哥。”我说,“这箱子里是泡面。”

“我知道。”

“你不是要水吗?”

“水我也要。”他说,“面我也要。”

“那你全搬走。”我说,“搬完了,这小区的人就一起吃你。”

我没拦他。

我拦不住。

六个人,我一个女的。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搬。

搬了二十箱。

搬完,他们走了。

我下去看。

地下室还剩一半。

我蹲下去,把散落的泡面捡起来。

一个纸箱破了,泡面撒了一地。

我一片一片地捡。

果果是一个小时后来的。

她六岁,住在六号楼三楼。

她蹲在我旁边,帮我捡。

“姐姐。”

“嗯。”

“这是你的吗?”

“是。”

“被人抢了?”

“抢了一部分。”

“抢东西的是坏人吗?”

“是。”

她捡了两片,放进箱子里。

“姐姐。”

“嗯。”

“我妈妈也去抢东西了。”

我停下手。

“你妈妈去哪了?”

“外面。”果果说,“她说外面有水和吃的,她去拿。”

“什么时候去的?”

“三天前。”

“她一个人去的?”

“跟楼下的王叔叔一起。”

我看着果果。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袖口磨破了。

头发乱着,脸上有灰。

“果果。”

“嗯。”

“你这三天,吃什么?”

“家里有饼干。”她说,“还有半箱牛奶。”

“喝完了吗?”

“昨天喝完了。”

我把她带回超市。

给她泡了一碗面。

面泡开的时候,热气冒出来。

果果看着那碗面,眼睛都不眨。

“吃。”

她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然后她哭了。

不是大声哭。

是眼泪掉在碗里,一声不吭。

“怎么了?”

“好吃。”她说。

那天晚上,果果住在超市。

我在地上铺了两床被子。

她躺在被子里,睁着眼睛。

“姐姐。”

“嗯。”

“我妈是不是不回来了?”

我没回答。

“我知道她不回来了。”果果说,“王叔叔回来了。他说,我妈去别的地方找水了。”

10 关阀逼宫反分水

“王叔叔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他一个人回来的?”

“一个人。”

第二天,我去找王叔叔。

他住在四号楼,三十多岁,瘦。

“王哥。”

“许掌柜。”

“果果妈呢?”

王叔叔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

“你跟她一起出去的。”

“出去了,走散了。”

“怎么散的?”

“人太多。”他说,“抢水的人太多,一挤就散了。”

“你回来的时候,没找她?”

“找了。”

“找了多久?”

“半天。”

我看着他。

“王哥。”我说,“果果六岁。”

“我知道。”

“她昨天吃了三天来第一顿热的。”

王叔叔低下头。

“许掌柜。”他说,“外面很乱。我要是多留一天,我自己也回不来。”

“我知道。”

“那你还怪我?”

“我不怪你。”我说,“我只是想让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回来的时候,果果在六号楼等你。”

第十四天,马德彪关了小区的总水阀。

不是停水。

是关阀。

总水阀在物业办公室后面的一个井里。

关掉之后,二号水箱里剩下的那点水,一滴也下不来。

那天中午,有人来超市门口喊。

“许栗!马德彪把水阀关了!”

“为什么?”

“他说,你什么时候交出仓库,他什么时候开阀。”

我把手上的账本放下。

“他真这么说?”

“真说了。”

全小区的人又围了起来。

这回围的是我。

“许栗。”一个男人说,“你就把仓库交出来吧。”

“交出来,他开阀吗?”

“他说开。”

“他说开,你们就信?”

“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水阀在他手里,我交不交仓库,他都能关。”我说,“你们信不信,我把仓库全给他,他也不会开阀。”

“为什么?”

“因为他要的不是仓库。”我说,“他要的是所有人都得听他的。”

那天下午,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剩下的净水片全拿出来。

十箱,一千二百片。

一片能净一桶水。

“按人头分。”我说,“老人和孩子,一人三片。成年人,一人一片。”

“为什么老人孩子多?”

“因为他们扛不住。”我说,“同样的水,成年人喝了拉两天就好了。老人孩子喝了,可能就没了。”

第二件,把消防水箱的水放出来。

“消防水不能喝。”老周说。

“不能喝,能洗。”我说,“洗菜、洗手、冲厕所。省下来的生活用水,就能喝。”

第三件,组织人去找水。

“小区外面三公里,有一个工地。”老周说,“工地有地下水,打井能出水。”

“谁会打井?”

“我会。”一个装修工说,“我打过。”

“我也打过。”另一个说。

“那明天去。”我说,“去十个人,带工具,我出水,管两顿饭。”

那天晚上,分水的时候,队伍排了三百多米。

从超市门口,排到小区大门。

我站在桌子后面,一片一片地发。

“三号楼,李奶奶,三片。”

11 运水队险中归来

“四号楼,王家小孩,三片。”

“五号楼,张敏,一片。”

发到一半,有人插队。

“凭什么她有我没有?”

“你叫什么?”

“刘强。”

“几号楼?”

“九号楼。”

“你今年多大?”

“三十二。”

“三十二岁,一片。”我说,“后面排着。”

“我不要一片。”

“那你要几片?”

“我要一箱。”

“一箱是十二片。”我说,“一箱能净十二桶水。你家几口人?”

“四口。”

“四口人,一天两桶水,十二片够你家六天。”我说,“可这十二片,是另外十二户人家六天的水。你要,他们就没有。”

刘强不说话。

“你要抢,可以。”我说,“你抢了,明天这队伍就没了。没了队伍,你自己去打水。”

刘强没抢。

他排到后面,领了一片。

第三天,也就是末世第十七天,小区的人开始站队。

站我这边的人,有一百三十七户。

站马德彪那边的,有二十几户。

剩下的,不站。

他们站在窗子后面看。

看哪边赢。

第十八天,运水的车队第一次出小区。

三辆车,十二个人。

老周带队。

“许栗。”他临走前说,“外面什么人都有。万一回不来,你怎么办?”

“你们回得来。”

“万一。”

“万一回不来,我就再派一队。”我说,“可你们得先把水带回来,不然我们连三天都撑不住。”

他们中午出发,傍晚没回来。

天黑了,还没回来。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马路。

路上没有灯。

城里早就没灯了。

第二天凌晨三点,车回来了。

三辆变成两辆。

第二辆车,车头撞瘪了。

老周从驾驶室下来,脸上有血。

“周师傅!”

“没事。”他说,“擦破点皮。”

“水呢?”

“带回来四十桶。”

“四十桶?”

“原定六十桶。”他说,“路上被人截了一道,丢了二十桶。”

截他们的人,不是刀疤强。

是工地边上另一伙人。

二十来个,住在工地后面的烂尾楼里。

“他们占着工地。”老周说,“井是我们打的,可井在工地里。井口一出水,他们就来了。”

“他们说什么?”

“说井是他们的地,水要分一半。”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井是我们打的。”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地是他们的,井在我们打之前就在。”

那天上午,我一个人去了工地。

老周不让我去。

“许栗,你疯了。”

“我不去,这水就断了。”我说,“断了水,小区撑三天。”

烂尾楼里住着二十几个人。

带头的是个女的,三十多岁,短发,手上缠着布条。

“你就是许栗?”

“是。”

“我姓赵。”

“赵姐。”

“你要拿井?”

“我不拿井。”我说,“我来谈水。”

我们坐在一堵没浇完的水泥墙上。

12 工地分井开

“赵姐。”我说,“你们在这住了多久?”

“十一天。”

“十一天,怎么喝水?”

“工地有地下水。”她说,“我们用桶打。”

“那井不是我们打的?”

“井是我们先挖的坑。”赵姐说,“你们来的时候,坑挖了两米。”

“我的人说,井是他们从头挖的。”

“你的人挖的时候,坑已经在那儿了。”赵姐说,“你自己去看,井壁下面两米的土是旧的,上面一米的土是新的。”

我去看了。

井壁上,下面两米的土发黑,上面一米的土发黄。

旧土和新土,泾渭分明。

“看见了?”赵姐说。

“看见了。”

“那这井,谁的?”

“你们的坑,我们的井。”我说,“一家一半。”

赵姐看着我。

“一半,怎么分?”

“你们二十几个人,我们三辆车。”我说,“你们出人守着井,我们出车运水。水回来,四六分。”

“谁四谁六?”

“你们四,我们六。”

“凭什么我们四?”

“凭车是我们的,油是我们的。”我说,“你们要是能自己运,就五五分。”

赵姐没说话。

最后谈成了。

水四六分。

签了一张纸。

赵姐在纸上按了手印。

“许栗。”她说,“你这人,讲道理。”

“我不是讲道理。”我说,“我是算账。算清楚了,大家都不用打。”

回小区的路上,她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刀疤强的手下。

“许掌柜。”

“干什么?”

“强哥说,工地的事儿,他也听说了。”

“听说了怎么样?”

“强哥说,他可以帮你把烂尾楼那伙人赶走。”

“条件呢?”

“井,他要一半。”

我笑了。

“你回去告诉强哥。”我说,“井已经分完了。他要,就自己来抢。可他抢完之后,这城里就没人给他运水了。”

第十九天,内部出了问题。

水不够分。

我按人头算,一天两桶。可那天晚上,账不平。

少了十二桶。

十二桶,够六户人家喝一天。

“果果。”我说,“账上差十二桶,你记的时候,有没有记错?”

“没有。”她说,“每一笔我都画了勾。”

“那就不是记错。”

我让人查了三处存货点。

冷库没少。

六号楼没少。

第三处,少了两箱。

两箱水,四十八瓶。

不是抢。

是搬。

搬的人知道路线,知道什么时候换班。

第二十一天,我抓住了他。

王叔叔。

果果妈的那个同伴。

那天夜里,我从超市后门出去。

王叔叔抱着一箱水,从六号楼后面走出来。

看见我,他站住了。

“许掌柜。”

“王哥。”

“我…”

“放下。”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

“四十八瓶。”我说,“你搬了几次?”

“三次。”

“卖给谁?”

“外面的。”

“多少钱一瓶?”

13 偷水贼幡然醒悟

“十块。”

“十块。”我念了一遍,“一箱水卖二百四。两箱四百八。王哥,你缺这四百八?”

王叔叔不说话。

“你缺的不是钱。”我说,“你缺的是水。”

我把水搬回仓库。

王叔叔跟在我后面。

“许掌柜。”他说,“我错了。”

“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我不该偷。”

“你偷,是因为你觉得分水不公平。”我说,“你觉得你该多分。”

“我…”

“你该多分吗?”

王叔叔抬起头。

“我出去过一次。”他说,“我在外面跑了两天,回来的时候,连口水都喝不上。”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我找了。”他说,“排队排到一半,水没了。”

那天晚上,我翻了账。

王叔叔说的是实话。

那天分水,到九号楼就没了。

后面四栋楼,一户没分到。

“是你算错了?”老周问。

“我算的是三百户。”我说,“可那天来了三百七十户。”

“多出来的七十户哪来的?”

“外面进来的。”我说,“有人把亲戚接过来了。”

我改了规矩。

第二天,贴出告示。

第一,分水按户头,不按人头。

第二,外地来的,先登记,登记了才能领。

第三,谁偷水,一次警告,二次逐出。

告示贴出来,王叔叔站在前面,看了很久。

“许掌柜。”

“嗯。”

“我不搬了。”

“你以后也不许搬。”

“我知道。”他说,“我干活。”

“干什么活?”

“什么重,我干什么。”

从那天起,王叔叔去运水。

一天两趟,来回六公里,扛桶。

他不喊累。

半个月后,果果在超市门口吃饭。

王叔叔从车上下来,扛着桶。

果果看见他,低下头。

王叔叔站在那儿,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果果。”

“嗯。”

“你妈妈,是我没带回来。”

果果没说话。

“我对不起她。”

果果抬起头。

“王叔叔。”

“嗯。”

“她走的时候,疼吗?”

“不疼。”王叔叔说,“她走得很快。”

那天夜里,果果在我的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我看见了。

“妈妈去很远的地方找水了。”

她写完,把本子合上,吹灭了灯。

第十八天,工地出水的消息传回来了。

去打井的十个人,回来了八个。

“出水了。”带头的装修工说,“三米深,水很清。”

“多不多?”

“一天能出两百桶。”他说,“可光我们十个人,打不上来。”

“为什么?”

“井口太小,一次只能上一个人。”他说,“要轮流,得有人守,得有人运。”

那天晚上,我把小区里的青壮年叫到了超市门口。

来了一百多个。

“各位。”我说,“工地有水,一天两百桶。”

人群动了一下。

“两百桶,够小区喝吗?”

“不够。”我说,“锦绣小区一天要四百桶。”

14 刀疤强换服认怂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我说,“第一,再打一口井。第二,从工地运水回来,来回六公里,得有车。”

“车有。”

“油没有。”

“所以我要跟你们做个交易。”我说,“从明天起,凡是参加守夜、运水、打井的人,一天三顿,管饱。”

“三顿?”

“三顿。”

“吃什么?”

“泡面。”我说,“一天三包,外加一瓶水。”

“就泡面?”

“就泡面。”我说,“可这泡面,是自己挣的。”

第二天早上,来报名的有六十四个人。

我按人头分了四组。

一组运水,十二个人,三辆车,一天两趟。

一组打井,十个人,在工地再打一口。

一组守夜,二十个人,分四班。

一组后勤,二十二个人,做饭、分水、照顾老人孩子。

“许栗。”老周说,“你这是在管一个小区。”

“我是在管一个仓库。”我说,“只不过这个仓库,装的是人。”

第二十一天,刀疤强又来了。

他这次带了五十个人。

站在小区门口。

“许栗!”

“强哥。”

“我听说,你这儿有水了。”

“有。”

“给我一半。”

“凭什么?”

“凭我人多。”

我看着他。

“强哥。”我说,“您有一百人,我有六十四个人。”

“所以你得给。”

“我不给。”我说,“可我请您看一样东西。”

我把他带到小区广场。

广场上,摆着三口大锅。

锅里冒着热气。

六十四个人,排成四队,正在吃饭。

老人和孩子坐在边上,手里捧着碗。

“您看。”我说,“这六十四个人,昨天还没饭吃。今天有了。”

“那又怎么样?”

“他们在吃饭的时候,会想一件事。”我说,“这饭是谁给的。”

刀疤强没说话。

“您再有五十个人。”我说,“您能给他们一天三顿吗?”

“能。”

“您拿什么给?”

“抢。”

“抢一天可以,抢十天呢?”我说,“抢的地方会越来越少,抢的人会越来越多。您的人,总有一天会问,跟着强哥,能吃饱吗?”

刀疤强看着我。

“你这丫头,嘴厉害。”

“我不厉害。”我说,“我只是算得清。”

“那你算算,我今天抢不抢?”

“不抢。”

“为什么?”

“因为您抢了,明天您的人就没饭吃了。”我说,“您抢走我的水,我这儿就散了。散了之后,全城就剩两种人:有饭的,没饭的。您的人是没饭的那种。”

刀疤强站了很久。

“许栗。”

“嗯。”

“我给你三天。”

“三天干什么?”

“三天之后,我来拿水。”他说,“不是抢。是换。”

“换什么?”

“换东西。”他说,“我那边有柴油,有发电机,有药。”

“可以。”我说,“明天就来换。”

刀疤强走的时候,他身后的人跟着走。

走到小区门口,有两个人停下了。

“强哥。”

“干什么?”

“我们不走了。”

刀疤强回过头。

“什么?”

“我们留下。”一个人说,“这儿有饭吃。”

那天,刀疤强走了。

15 恶物业被赶出门

他带走了四十八个人。

留下了两个。

“你们叫什么?”我问。

“大刘。”一个说。

“小海。”另一个说。

“会干什么?”

“开大货车。”大刘说,“开了十二年。”

“我做饭。”小海说,“工地食堂的。”

“留下吧。”我说,“开车的一天一趟,做饭的管食堂。”

两个人站着没走。

“怎么了?”

“许掌柜。”大刘说,“我们过来,强哥会不会找麻烦?”

“会。”我说,“可他要找你们的麻烦,得先过我们这六十四个人。”

第二十五天,马德彪想跑。

他是半夜跑的。

开着一辆面包车,车上装着十箱净水片,两箱烟,一箱酒。

车开到小区门口,被拦下了。

拦他的人,是守夜的。

“马经理。”

“让开。”

“许掌柜说了,谁也不许出去。”

“我是物业经理!”

“物业经理也是人。”守夜的说,“下车。”

那天早上,广场上聚了六百多人。

马德彪被按在中间。

他跪在地上,头发乱着。

“各位。”我说,“今天不审别的,就审一件事。”

我把三样东西摆在桌子上。

一张化验单。

一张出入库单。

一个手机。

“化验单,证明水里有毒。”

“出入库单,证明马经理停水前五天就拿到了净水片。”

“手机,证明他给刀疤强开门。”

我把手机举起来。

画面投在一块白布上。

是老周用投影仪打的。

画面里,马德彪拉开侧门。

刀疤强递给他一个黑袋子。

马德彪接过去,塞进衣服里。

广场上没人说话。

“马经理。”我说,“您有什么话说?”

马德彪抬起头。

“这视频是假的。”

“假的?”

“伪造的。”

“那这个呢?”

我把黑袋子拿出来。

那是我从监控里认出来的袋子。

后来在物业办公室的柜子里找到的。

袋子打开。

里面是钱。

一捆一捆的现金。

“三万块。”我说,“马经理,末世第二十六天,三万块能买什么?”

马德彪不说话了。

“我给您算一下。”我说,“三万块,能买三百箱水。三百箱水,能喝一个月。”

“可您没买水。”我说,“您拿了钱。”

“因为钱比水值钱。”

“末世里,钱不值钱。”我说,“您拿的不是钱,是这一千二百户人的命。”

那天,马德彪被赶出了小区。

不是打出去。

是赶出去。

六百多人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一个人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

走到马路上,他回过头。

“许栗!”

“嗯。”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我说,“我只会算账。”

第三十天,小区门口来了第一个人。

不是小区的人。

一个中年男人,推着一辆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一袋米。

16 交易站挂牌开市

“这儿是不是有水?”

“有。”

“怎么换?”

“一袋米,换二十瓶水。”

他愣了一下。

“二十瓶?”

“二十瓶。”我说,“一瓶水净重五百五十毫升,二十瓶是十一升。一袋米二十五斤,够一家三口吃半个月。您说值不值?”

他想了一会儿。

“值。”

交易是在超市门口做的。

他卸下米,我让人搬出二十瓶水。

“许掌柜。”他说,“我叫陈建国,住隔壁小区。”

“陈哥。”

“我们小区也断水了。”他说,“断得比你们早。”

“你们小区的水,什么味?”

“涩的。”他说,“有人喝了,上吐下泻。”

“那你别喝。”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出来换。”

那天,他走后,又来了三个。

第二天,来了十几个。

第三天,来了三十几个。

第三十三天,我在超市门口挂了一块牌子。

牌子是老周找的木板,我用红漆写的。

锦绣交易站。

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价目表贴在牌子旁边。

泡面,一包换一斤米。

矿泉水,一瓶换半斤面。

净水片,一片换五个鸡蛋。

柴油,一升换十瓶水。

药,按种类算。

“许栗。”老周看着那张价目表,“你这价,是不是太高了?”

“高吗?”

“外面的人,一袋米才换二十瓶水。”

“外面的人,是散客。”我说,“散客来一次,换完就走。我要养六十多个人,得算成本。”

“什么成本?”

“运水的车,烧的油。打井的工具,坏了的绳子。守夜的人,一天三顿饭。”我说,“这些,都要钱。”

老周想了想。

“也是。”

第一笔交易,是个年轻女人。

她拿着一把菜刀来。

“这个能换什么?”

“菜刀?”我看了看,“好钢。”

“能换什么?”

“两包面。”

“两包?”她急了,“这是我家最好的刀!”

“我知道。”我说,“可菜刀现在不值钱。你有刀,我有面。刀不能吃,面能吃。”

她咬着嘴唇。

“换。”

我给她两包面。

她把刀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回过头。

“许掌柜。”

“嗯。”

“明天我还来。”

“带什么?”

“我带针线。”她说,“我会做衣裳。”

“行。”我说,“会做衣裳的,我这儿要。”

阿凯是第三十五天来的。

他二十出头,瘦高,原来是送快递的。

“许掌柜。”

“你是?”

“阿凯。我以前送这片区的快递。”

“我记得你。”我说,“你骑一辆蓝色的电动车。”

“车还在。”他说,“电没了。”

“会修吗?”

“会。”

“那你会干什么?”

“我认识路。”阿凯说,“这方圆十公里,哪条巷子通哪,哪家店有后门,我都知道。”

我留下了阿凯。

让他跑腿。

谁家老人没水了,谁家孩子病了,谁家想换东西不知道找谁,都找他。

他跑得很快。

一天能跑二十趟。

“许掌柜。”有一天他跑回来,“三号楼有个老太太,三天没出门了。”

“去看看。”

“去了,敲门不开。”

“带老周去。”

门是撬开的。

老太太躺在床上,还有气。

床边放着半瓶水,已经空了。

“低血糖。”老周说,“饿的。”

我让人煮了一碗面糊,一勺一勺喂。

喂了半个钟头,老太太睁开眼睛。

“我这是…死了吗?”

“没死。”我说,“您饿晕了。”

老太太看着我。

“你是谁?”

“许栗。楼下超市的。”

“超市的丫头。”她说,“你爸呢?”

“在家。”

“你爸当年,也给我送过面。”她说,“我腿不好,他送上门。”

我没说话。

“你跟他一样。”老太太说。

第三十七天,果果开始记账。

是她自己要的。

“姐姐。”

“嗯。”

“我能帮你干活吗?”

“你能干什么?”

“我会写字。”她说,“我上一年级了。”

我给了她一个本子,一支笔。

“记什么?”

“记谁来换东西。”我说,“换了什么,换了多少。”

“记错了怎么办?”

“记错了,就重记。”我说,“记账的人,最要紧的是敢认错。”

果果记的第一笔账,写得很认真。

陈建国,米一袋,水二十瓶。

她把“袋”字写错了,划掉重写。

划得很重,纸都破了。

“姐姐。”

“嗯。”

“这样行吗?”

“行。”我说,“比我第一次记账强。”

第四十天,小区里有人来找我。

“许栗。”

“怎么了?”

“大家商量了一下,想让你当小区主任。”

“不当。”

“为什么?”

“我是开超市的。”我说,“超市管货,不管人。”

“可现在这小区,就是你在管。”

“我在管水,管面,管账。”我说,“人,你们自己管。”

后来他们选了个业主代表。

姓吴,退休教师。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来找我。

“许掌柜。”

“吴老师。”

“小区的账,能不能公开?”

“能。”我说,“每天贴一次,谁都能看。”

“好。”他说,“还有一件事。”

“您说。”

“马德彪留下的那个物业办公室,我们想改成活动室。”

“改。”

“老人孩子白天没地方去。”

“改。”我说,“桌椅我出。”

第五十天,交易站门口排队的人,排到了一百米外。

有小区里的,有外面的。

有人拿米,有人拿面,有人拿药,有人拿烟。

还有人拿东西来卖手艺。

一个会修自行车的,一个会磨刀的,一个会理发的。

我都收了。

“许栗。”老周说,“你这儿快成集市了。”

“本来就是集市。”我说,“只是以前叫超市。”

那天傍晚,我站在超市门口。

门口挂着两块牌子。

一块是旧的。

锦绣超市。

一块是新的。

锦绣交易站。

牌子下面,我让人写了一行小字。

水比命贵。

“姐姐。”果果跑过来,“这行字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水很值钱。”

“比命还值钱?”

“不是比命值钱。”我说,“是没了水,命就没了。所以人要惜水,也要惜给水的人。”

果果念了一遍。

“水比命贵。”

“记住了?”

“记住了。”

她跑回去记账。

老周在门口守着。

阿凯骑着修好的电动车,从街口拐进来,车后座绑着两桶水。

太阳快落了。

小区里有人在做饭。

烟从窗户里飘出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条排队的人。

队伍很长。

可没有人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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