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白月光需要肾源,跪着求我捐。
我捐了。
出院那天,他接白月光回家。
让我搬去堆杂物的小客房。
我攥着刚签好的离婚协议转头走了。
转手接过他哥递来的戒指。
他疯了:“你嫁谁不好嫁我哥?”
我笑:“至少你哥没让我捐肾。”
1 捐肾后被赶去客房
我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消毒水味往鼻子里钻。
腰侧疼得像被人用刀横着劈了半圈。
捐肾手术刚做完第三天。
陆沉舟就蹲在我病床前。
三十岁的男人,西装笔挺,膝盖结结实实贴在冰凉的瓷砖地上。
他跪着。
这三年我从来没见他给任何人跪过。
“晚晚,念念需要肾源,只有你配型全中。”他声音哑得厉害,眼睛红得吓人。
我盯着他头顶旋儿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没说话。
当年跟他结婚,我就知道他心里藏着个白月光宋念。
我见过一次照片,长发,笑起来嘴角有个小梨涡。
我以为我等得起。
等他忘了,等日子熬久了,总能焐热那块石头。
三年,我把自己熬成了他们说的“懂事人妻”。
饭按他的口味做,衣服熨到没有一道褶,他深夜两三点醉醺醺回来,我也永远留着一盏灯。
结果等来这一出。
“我求你,”陆沉舟伸手,指尖碰到我被子,又缩回去,“就这一次。”
我扯了扯嘴角,腰侧的疼顺着神经往脑门上窜。
“我捐了,”我盯着他眼睛,“你拿什么还?”
他几乎是立刻点头,语气急得要拍胸脯:“以后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不跟你吵架,钱全给你管,你想去哪玩我都陪你。姜晚,我求你救救她。”
我闭上眼。
签字同意手术那天,护士问我想清楚没有。
我鬼使神差就签了。
可能是他那几天天天半夜回来红着眼睛守在我房门口,也可能是我心底那点攒了三年的喜欢,最后冒出来蠢了一回。
我说行。
手术做了四个多小时。
我醒过来第一眼没看见他。
护士说,宋念在隔壁ICU,陆总刚过去守着。
我笑了笑,疼得没力气反驳。
今天他终于来了,第一句话就是谢我,第二句话还是求我。
行,肾我已经捐了,人他也救回来了。
我住院住了一周。
没人再来看我。
护工阿姨人挺好,给我带了两次小米粥,说妹子你这婆家也太不上心了。
我没接话。
出院那天下午。
陆沉舟的车停在医院门口。
黑色迈巴赫,玻璃擦得发亮。
我刚拉开车门,就看见后座坐了个人。
宋念。
她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脸色还是白的,身子靠在椅背上,腿上盖了条羊绒毯。
看见我上来,她露出个弱弱的笑,眼角还泛着点红。
“晚晚姐,你辛苦了。”
我脚顿在车门槛上。
没上去。
陆沉舟从驾驶座探出头,眉头皱了一下:“愣着干嘛,上来。”
我慢慢爬上车。
车厢里飘着淡淡的百合香,是宋念身上的味道。
没人提我刚做完切肾手术,腰上还勒着镇痛泵。
车开得很稳,往陆家别墅的方向走。
宋念靠在副驾后座,时不时咳嗽两声。
陆沉舟透过后视镜看她,眼神软得能滴出水。
我坐在后排另一边,腰抵着车门,不敢大动,每晃一下腰侧就扯着疼。
快到陆家大门的时候,他开口了。
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
“念念身子弱,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家里空气好,我接她回别墅住一段时间。”
我“嗯”了一声。
我还能说什么?
肾都捐给她了,总不能不让她来家里养。
车在别墅正门口停下来。
陈姨早就候在那儿,看见宋念,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宋小姐回来了,快里面坐,汤都炖好了。”
宋念扭头看我,笑得怯生生的:“晚晚姐,一起进来啊。”
我扶着车门慢慢往下挪。
脚刚踩在台阶上,陆沉舟走到我身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指了指别墅西侧那间平日里堆杂物的小客房。
“我让阿姨把你东西都搬过去了。主卧室让给念念住,她怕吵。你先搬去客房委屈几天。”
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嫁给他三年,住了三年的主卧。
现在肾捐完了,白月光接回来了,我连主卧都不能回,要去住堆杂物的小客房?
我盯着他的脸看。
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没有。
他眼神坦坦荡荡,甚至觉得这安排特别合情合理。
“她刚动完刀,不方便折腾。”他又补了一句,像在施舍我一个天大的解释。
宋念站在台阶上面,拉着他的袖子,声音弱弱的:“沉舟,要不然还是我去住客房吧,哪有赶晚晚姐的道理,我本来就是个外人,不该来的……”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陆沉舟立刻转身拍她的背,哄:“别胡说,你身子要紧,没人赶你。”
两个人站在暖黄的门灯底下,像一对璧人。
我一个人站在风里,后腰的伤口突突跳着疼。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西侧走。
那间客房门开着。
我的衣服、我的护肤品、我睡了三年的真丝枕头,全都乱七八糟堆在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
衣柜塞不下,一半衣服堆在地上。
灰尘飘得满屋子都是。
我站在门口,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好久。
三年啊。
我姜晚掏心掏肺跟你过了三年,捐出去一个肾。
最后连主卧都不配待,被人赶去住堆杂物的小客房。
我拿出手机。
点开陆沉舟的微信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三秒。
我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一行字。
——“客房我不住。离婚协议明天我给你。”
发完我把手机关机,靠着冰冷的墙,慢慢蹲了下去。
腰侧的阵痛一阵阵往上涌,我咬着嘴唇,没哭。
哭什么呢。
是我自己选的,笨了三年,也该醒了。
2 离婚后投奔家长辈
我在客房门外蹲了不知道多久。
风往伤口缝里钻,凉得人打颤。
陈姨后来找过来,看见我吓了一跳,扶着我往里面搀。
“少奶奶,你这是干啥啊,地上凉,回头落下病根可怎么好。”
她话音里带着点同情,手劲放得极轻。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脚麻得差点栽回去。
屋子里一股霉味。
我那堆东西乱哄哄摊着,真丝枕头角都被勾出丝了。
我没收拾。
找了个干净的包,往里面塞了两套换洗衣服,身份证,结婚证。
塞完天彻底黑了。
我就在那张小得翻身都费劲的床上蜷了一宿。
硬木板床,硌得我后腰疼到天亮没合眼。
天刚亮,我手机就被人叮咚叮咚按响了。
一开机,二十多个未读消息全是陆沉舟发来的。
第一句:“你闹够了没有。”
第二句:“姜晚你别无理取闹,念念就住几个月,等她养好了立刻就走。”
第三句:“客房怎么你了?你平时那么懂事,现在跟我耍什么脾气?”
我逐条往下翻,连个表情都没回。
坐在小书桌前,打开电脑。
离婚协议模板我以前存过,本来是闲得慌点开玩的。
现在用上正好。
房产存款我一样都没要。
陆沉舟赚的是多,可我这三年自己上班赚的钱够花,我不稀罕。
唯一一条,民政局签字当天,他得给我二十万。
算点营养费,不过分。
打印出来,我一笔一划签上自己的名字。
纸页上钢笔字重得划破了纸背。
我拿着离婚协议去客厅的时候,陆沉舟正坐在沙发上给宋念剥橘子。
橘子瓣递到宋念嘴边,宋念咬了一小口,笑着推他的手。
“你也吃。”
俩人腻歪得好像我是个闯进家门的外人。
听见脚步声,陆沉舟抬眼看见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醒了?闹也闹完了,回来坐,我跟你好好说。”
我没过去。
走到他面前,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啪”一声放在玻璃茶几上。
玻璃杯里的水晃出来半杯,顺着桌沿往下滴。
“没闹。”我声音很平静,“离婚。”
陆沉舟拿起那张纸扫了两行,脸色瞬间沉下来。
“姜晚你是不是疯了?”他把纸往桌上一拍,“不就让你住几天客房吗?至于拿离婚说事?”
宋念坐在旁边,橘子也不剥了,眼圈说红就红。
“沉舟,都怪我,我要是不住进来就好了……晚晚姐,我去跟你睡客房,主卧让给你行不行?你别跟沉舟离婚,是我对不起你们……”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腿一软往旁边歪。
陆沉舟赶紧伸手扶住她,回头瞪我一眼:“你看你把她吓得!”
我懒得跟他们俩废话。
弯腰把自己那份离婚协议拿起来,折好塞进包里。
“字我签了。你什么时候签完,什么时候联系我。”
说完我转身就走。
后腰还是疼,我走得慢,但步子一步比一步稳。
陆沉舟在后面喊我名字,我没回头。
出了陆家大门,我打了个车去我之前租的小房子。
当初嫁给陆沉舟,房东大姐把押金退给我了,现在到期没地方去,我临时在附近小旅馆凑了两晚。
手机扔在枕头底下,我不想看陆沉舟发来的任何屁话。
第三天中午,我妈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急得不行。
“晚晚!沉舟刚才给我打电话,问你回没回娘家!你俩闹啥别扭呢?好好的日子说不过就不过了?”
我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妈,没闹,我要离婚。”
我妈在电话那头炸了,唾沫星子顺着听筒往我耳朵里喷。
“离什么婚!你是不是傻!陆家家底多厚你不知道?你离婚了上哪再找这么好的人家?我跟你说姜晚你赶紧回来给人沉舟道歉,听话!”
我没应声。
我没回娘家。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静音,蒙头睡了一下午。
醒过来的时候天擦黑。
手机屏幕亮着,十一个未接来电,全是陆沉舟打的。
最后一条短信十分钟前发过来,只有一行字:“念念晕倒了,我现在在医院,没空跟你折腾,等我回去再说。”
我笑了笑,把短信删掉。
行,他忙着呢。
我拖着行李箱去找中介。
中介小哥挠着头一脸为难。
“姜姐,昨天就跟你说了,那套房今天到期,房东已经把钥匙收回去了,不续租了。你要是还想找合适的,得等三天,这三天你先凑合一晚?”
我站在冷风里,拎着行李箱。
行李箱轮子碾过路面的小石子,咯啦啦响。
手机通讯录翻来翻去。
爸妈不能回,同事家不能去,以前的朋友早就断了联系。
指尖往下滑。
忽然停在一个名字上。
陆砚舟。
三年前我和陆沉舟领证那天,他作为陆家老大,站在民政局门口笑着递过来一张名片。
手指骨节分明,名片是炭黑色的,质感沉得很。
他当时说:“以后在陆家受了什么委屈,别憋着。需要帮忙,找我。”
我那时候只当是句客套话。
名片我一直夹在身份证套里,三年了,边角都磨白了。
我站在路灯底下,冷风刮得脸疼。
咬了咬牙,拨通了那个三年来从来没拨过的号码。
电话嘟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男人的声音很低,很稳,听不出情绪。
“喂。”
我声音有点发紧。
“陆总,我是姜晚。三年前您说需要帮忙找您……我想租个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有诧异,没有问东问西。
他只说了五个字。
“地址发我,我来接你。”
3 假扮女友赴家族宴
我把定位发过去。
十分钟不到,一辆黑色宾利稳稳停在我跟前。
车窗降下来。
陆砚舟坐在驾驶座,没穿西装,就一件深灰色羊绒衫。
袖口卷到小臂,腕骨分明,指节搭在方向盘上。
“上车。”
我拉开车门,把行李箱往后备箱塞。
后腰刚用力,扯得我嘶地抽了一口冷气。
他目光扫过我腰侧,没多问,伸手接过去,单手就把二十寸的行李箱拎起来放妥了。
车开起来,暖风徐徐吹过来。
他没问我为什么从陆家跑出来,也没问我跟陆沉舟闹了什么矛盾。
就随手扔过来一个热的红豆包。
“没吃饭吧,先垫一口。”
我攥着那个烫得手心发红的红豆包,鼻子猛地一酸。
三天了,除了护工阿姨的小米粥,没人记得我刚做完手术,该吃点热的软的。
车最后停在市中心一栋高层公寓楼下。
楼层不低,二十八楼,视野开阔,往下能看见整条江。
开门进去,屋子干净得不像话,一尘不染。
家具都是现成的,连床单被子都晒过,闻得到阳光味。
“我名下的房子,空了小半年。”陆砚舟往沙发上坐了半秒,又站起来,“你先住。”
我摇头。
“不行,这房子地段这么好,我租不起。你给我找个两室一厅就行,我工资够付房租。”
陆砚舟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他很少笑,笑起来眼角有一点细纹,比陆沉舟那副永远端着的样子舒服多了。
“不用你给钱。”他指了指阳台方向,“你帮我个忙,房租就抵了。”
我愣了。
什么忙这么值钱?
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吧。
我往后退了小半步,警惕盯着他。
他看见我小动作,气笑了。
“想什么呢。”他扔过来一张烫金的邀请函,“周末陆氏家族聚会,陆沉舟肯定带宋念去。我一个人去,我爷爷又要念叨我三十多还不找对象。”
我盯着邀请函上的烫金大字,反应过来。
“你要我……假装你女朋友?”
“嗯。”陆砚舟点头,“不用你演什么戏,挽着我胳膊进去吃顿饭就行。散场你直接回来,没人敢拦你。”
我捏着那张邀请函。
指尖蹭过金边。
算下来,就去吃一顿饭,换这套江景公寓白住,怎么算都不亏。
而且陆沉舟还要带宋念去。
我还挺想看看,他看见我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行。”我抬头,“我答应你。”
陆砚舟似乎早料到我会同意,点点头,从玄关柜里拿出一串钥匙递过来。
“密码是六个八。冰箱里有吃的,缺什么直接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就走了,没多待一分钟,连口水都没喝。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整个人松下来。
腰还是疼,可这是我离婚之后,第一次觉得落脚了。
接下来几天我就在家里躺着养。
陆沉舟的离婚协议一直没签字。
他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他气急败坏发过来一条短信:“姜晚你有种,你别后悔。”
我看完直接拉黑。
转眼到了家族聚会那天。
陆砚舟下午亲自开车来接我。
他给我带了条象牙白的小礼裙,不暴露,料子软,长度刚到膝盖。
衬得人脸上气色都好多了。
宴会设在陆家老宅的大宴会厅里。
满地水晶灯晃得人眼晕,亲戚一堆,端着酒杯三三两两聊天。
陆砚舟走过来,自然伸手,挽住我的腰。
动作很轻,没碰到我后腰伤口。
我伸手,挽住他胳膊。
俩人就这么大大方方,从宴会厅正门走了进去。
满场声音瞬间小了半截。
所有人目光都往我身上瞟。
陆沉舟本来正端着酒杯跟宋念说话。
看见我,手里的玻璃杯“哐当”一声,酒洒出来半杯,泼在西裤上。
宋念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她伸手拉了拉陆沉舟的袖子,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人刚好能听见。
“沉舟……晚晚姐怎么会跟大哥在一起啊?”
陆沉舟脸都青了。
他把酒杯往旁边佣人托盘里一塞,大步朝我走过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噔噔响。
周围人自动给他让开一条道。
他站在我面前,眼睛死死盯着我挽着陆砚舟的那只手,声音压得发颤。
“姜晚,你跟我出来一下。”
4 当众官宣是我女友
我站着没动。
挽着陆砚舟胳膊的手半点没松。
宴会厅里几十号人的目光全钉在我身上。
陆沉舟脸涨得铁青,额角青筋都蹦出来了。
“我跟你说话,出来。”他伸手就要拽我手腕。
陆砚舟往前半步,把我挡在身后。
肩宽背挺,像一堵扎扎实实的墙。
“沉舟,有话在这儿说。”他声音不高,压下来的气场把陆沉舟伸过来的手直接冻在半空。
陆沉舟僵了两秒,胸口起伏,咬着牙蹦出一句:“大哥,这是我家事。”
“姜晚现在跟我来的,”陆砚舟扫他一眼,“就是我的事。”
周围一片抽气声。
我拽了拽陆砚舟的衣角,低声说:“没事,我跟他去走廊说两句。”
陆砚舟低头看我,目光软了点。
“我在这儿等你。”
我松开他胳膊,跟着陆沉舟往走廊走。
地毯厚得吸脚步声,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宴会厅隐约的音乐声。
他猛地转身,一把把我抵在墙上。
力气大得吓人,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你跟我哥什么意思?姜晚你告诉我,你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我后背撞在墙上,后腰扯得疼,嘶地吸了口凉气。
“陆沉舟,你脑子没病吧。”我盯着他眼睛,“你让我搬客房的时候,怎么没问问我什么意思?”
他愣了一下,语气瞬间弱了半分。
“那是念念身体不好!她刚做完手术,经不起吵!你懂事了三年,就不能再忍几个月?”
“我少了一个肾,我身体就好了?”
这句话我吼出来,堵在胸口这半个月的气终于炸了。
“我躺手术台上切了一刀,醒过来没人看,出院当天你让我住堆杂物的客房。陆沉舟,你心是石头做的,我不是。”
他张了张嘴。
平时能说会道的人,此刻嘴皮子哆嗦,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我签字的离婚协议放茶几上了,你赶紧签了。”我推开他胳膊,“以后我跟你陆家没关系,别再来找我。”
我转身往宴会厅走。
他站在走廊原地,没追上来。
回到宴会厅,陆砚舟递了杯温水给我。
杯子温度刚好,握在手里暖到指节。
“没事吧?”
“没事。”我喝了一口水,气顺过来了。
隔着大半个宴会厅往陆沉舟那边瞟。
他走到宋念身边,脸色白得吓人。
宋念仰着头跟他说话,手轻轻拽他袖子。
隔得远,听不清说什么,只看见宋念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下一秒,陆沉舟烦得一把扯开她手。
嘴动了半天,蹦出一句。
“你搬出去住吧。”
宋念当场僵在原地,眼泪挂在脸颊上,脸白得像张纸。
周围几个陆家亲戚本来就竖着耳朵听,瞬间鸦雀无声。
宋念站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都快站不住了。
陆沉舟却没伸手扶她。
他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我这边。
那眼神乱得很,说不清是悔还是急。
我别过头,懒得理他。
下一秒,陆砚舟忽然牵住我的手。
他掌心很烫,指节扣着我的手指,力度稳得很。
抬脚往宴会厅中央走。
满场目光瞬间聚过来。
他拿过司仪手里的麦克风,没一点预兆,开口了。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
“跟大家说件事。”
“姜晚现在是我女朋友。”
“谁对她有意见,冲我来。”
全场炸了。
酒杯碰撞声都停了,有人手里的叉子哐当掉盘子里。
我傻站在他旁边,脑子嗡的一声。
转头看他侧脸,他表情坦坦荡荡,半点不像开玩笑。
斜对面,陆沉舟坐在沙发上。
手里的酒杯“哐当”砸在大理石茶几面上。
玻璃碎了一地。
他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5 闪婚领证炸翻家群
我站在原地,手心瞬间浸出薄汗。
宴会厅里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往耳朵里灌。
几个上了年纪的长辈端着杯子,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陆砚舟松开握麦克风的手,自然地揽住我的肩,带着我往主桌走。
脚步迈得稳,半点没有心虚。
坐下来他还给我夹了一块清蒸虾。
“吃点东西,中午没怎么吃饭。”
我捏着筷子,手还有点发僵。
合着他之前说的“假装女朋友”是随口扯的,这直接当众官宣,哪里是演戏?
散场的时候人走得差不多了。
陆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眼神扫了我俩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
“晚晚,明天回老宅吃饭,我有话跟你说。”
老爷子说完就转身走了,没骂,也没揪着问东问西。
我站在原地懵了好半天。
陆砚舟开车带我回公寓。
车开在沿江路上,窗外路灯一串接一串往后掠。
我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你今天玩这么大,我没法跟爷爷解释啊。”
陆砚舟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勾了点淡笑。
“不用解释。”
他车慢慢靠边停下,转过脸来看我。
路灯的光落他下颌线上,轮廓硬得很。
“假女朋友的事,瞒不住。爷爷性子刚,与其跟他扯一堆谎,不如干脆点。”
我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然后呢?”
“然后你嫁我。”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明天吃早饭”一样平常。
我眼睛瞪圆了,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疯了?”
陆砚舟看着我,表情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我没疯。”
“我不用你捐肾,不用你搬客房,不用你忍谁。”
“你嫁我,我护得住你。”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车辆驶过的声响。
我指尖捏着安全带扣,指节都捏白了。
嫁他。
这三个字撞在我心口,又荒唐又稳。
陆沉舟那点破事刚把我虐得半死,转头嫁他亲哥,说出去谁不得瞪大眼睛?
“你弟会疯。”我憋出一句。
陆砚舟笑了。
“他疯他的。”
他伸手,从储物格里拿出来一个丝绒小盒子。
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鸽子蛋钻戒,就是一枚素圈铂金戒指,圈壁磨得很润。
“没提前买钻的,你要是不喜欢,以后再补。”
我盯着那枚素圈。
想起这半个月的破事,手术室的疼,客房的霉味,陆沉舟护着宋念的眼神。
又想起他递过来的热红豆包,替我挡在陆沉舟身前的背影。
我伸出手。
“行。”
戒指套在我中指上,尺寸刚好。
当天晚上我俩直接去了民政局。
人家下班了,陆砚舟一个电话打过去,熟人直接过来开的门。
红本本拿到手里的时候,纸页烫得我指尖发疼。
从民政局出来,夜风吹过来,我还有点飘。
陆砚舟当着我的面点开陆家大家族群。
群里正刷今天聚会的消息,几百条未读。
他直接拍了两张结婚证照片发进去。
配了一行字:“介绍一下,我太太,姜晚。”
群里直接卡了三分钟。
然后炸出满屏的“???”
我手机紧跟着疯响。
陆沉舟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屏幕亮了暗,暗了亮,二十个都不止。
我一个没接,直接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陆砚舟低头看我,笑出声。
“不怕了?”
我把结婚证塞进包里,抬头看他。
“怕什么。”
“反正证都领了,天塌下来有你高个子顶着。”
手机飞行模式的缝隙里,隐约还能看见屏亮起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陆沉舟现在指定在哪个地方,疯得快要把手机摔了。
6 前夫下跪叫嫂子
第二天我是被外卖门铃叫醒的。
睁眼的时候晨光铺满半张床,腰侧的隐痛都轻了不少。
陆砚舟一大早出去开会,出门前给我点了份广式早茶,虾饺烧卖蒸凤爪摆了满满一蒸笼。
我啃着虾饺划开手机,关掉飞行模式。
二十七条短信挤爆收件箱,前缀全是同一个名字——陆沉舟。
我指尖划了两下,大半全是他歇斯底里的质问。
“姜晚你疯了?那是我哥!”
“你立刻去跟他把婚离了,我就当之前的事没发生过。”
“你回来,主卧给你腾出来,宋念我早就让她走了行不行?”
最后一条是俩小时前发的。
“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你必须下来见我。”
我挑眉。
行啊,都堵到我公司去了。
我慢悠悠把最后一个蒸凤爪啃完,刷了牙换衣服出门。
打车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刚好上午十点。
写字楼前坪人来人往,穿正装的白领进进出出。
陆沉舟就站在大门正中间。
他西装皱得不成样,胡茬青了一圈,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看见我从出租车上下来,他几步冲过来。
我以为他要拽我,刚要躲,结果他膝盖一弯。
“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了地砖上。
周围瞬间炸了。
路过的同事脚步全顿住,掏出手机偷偷往这边拍。
我部门领导端着咖啡站在台阶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晚晚!”陆沉舟声音都哑劈了,抬头盯着我,眼眶通红,“我错了,你跟我回去。”
我往后撤了半步,躲开他伸过来要抓我裤脚的手。
“你跪什么?”我语气平得连自己都惊讶,“肾我已经捐了,客房我也搬了,离婚协议你字都签了,现在跪,是给谁看?”
他跪在地上,背脊绷得发颤。
“我签离婚协议是以为你闹几天就回来!”他声音带着点哭腔,“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我昨天就让宋念搬出去了,她所有东西我全扔了,主卧收拾得跟以前一模一样,你回来我们好好过行不行?”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男的谁啊?之前看新闻陆家二少求婚白月光,怎么跪这儿求另一个女的?”
“我靠这瓜劲爆,怪不得之前姜晚休长假,原来藏了这么大的事……”
我拎着包,站得笔挺,半点要扶他的意思都没有。
“你跟她断不断,跟我没关系。”
“我结婚了。”
陆沉舟脸色“唰”地一下白透了,跪在地上整个人晃了晃。
“你骗我。”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姜晚你不可能跟我哥领证,你就是故意气我对不对?”
我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从包里掏出红本本,“啪”地一声拍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封皮艳红,照片上我和陆砚舟并排站着,嘴角都带着笑。
“陆砚舟,你哥。”我盯着他跪得发硬的膝盖,一字一句,“按陆家规矩,你现在,得叫我一声嫂子。”
周围瞬间死寂。
陆沉舟盯着那本结婚证,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他伸手想去碰,指尖刚挨到封皮,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陆砚舟站在人群外,西装笔挺,身后跟着俩黑西装保镖。
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陆沉舟,最后落在我身上,软了下来。
他走过来,自然伸手揽住我腰,低头在我耳边问。
“没吓着吧?”
我摇摇头。
陆沉舟僵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陆砚舟,脸白得跟死人一样。
嘴张了半天,那声“嫂子”卡在喉咙里,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7 沉舟彻底傻眼
陆砚舟没看他。
弯腰捡起地上那本结婚证,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封皮沾的灰。
妥帖塞进我包里,拉链拉好。
“别谁都碰。”他低声跟我说了一句。
转身挡在我身前,垂眼扫过还跪着的陆沉舟。
“跪够了就起来,不嫌丢人?”
陆沉舟肩膀抖了一下。
他周围早就围得水泄不通,全是举着手机偷拍的路人,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像巴掌往他脸上扇。
他撑着地面,手背上青筋蹦得老高,慢腾腾爬起来。
膝盖上两个灰黑的印子,蹭得西裤不成样。
“哥,你故意的是不是?”他眼睛红得冒血,死死瞪着陆砚舟,“你明知道她是我老婆,你娶她?”
“前妻。”陆砚舟语气淡得像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离婚协议你自己签的字,我看过,二十万营养费,上周三就该打给姜晚,你拖到今天没转。”
陆沉舟愣了。
他根本没往那上面想。
当初随手甩了字,满脑子都是“姜晚闹够了就自己回来”,钱不钱的,他连合同条款都没扫一眼。
我掏手机划开银行APP。
余额那一栏零头都没变过。
“你根本没打。”我看着陆沉舟,笑了一声,“陆沉舟,你是真觉得我好欺负是吧。”
陆沉舟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忘了!”他急着辩解,“我现在就让财务转,现在就转!姜晚你回来,钱房子我全都给你……”
“不必了。”陆砚舟打断他,把我往车里带,“我的人,用不着你掏钱哄。”
车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目光和议论。
车开出去老远,我回头看。
陆沉舟还站在写字楼前坪,像根被人忘了的电线杆,僵得直挺挺的。
回到公寓,陆砚舟直接拿我手机,登了银行账户,当场转进来二十万。
到账提示音叮地一响。
那笔数字跳出来的瞬间,我堵了快一个月的胸口,终于松快了。
当天下午陆沉舟就冲去了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秘书拦都拦不住,门被他撞得哐当一声响。
陆砚舟正坐在大班椅上签文件,头都没抬。
“谁让你进来的。”
“你知不知道她以前跟我是什么关系?”陆沉舟喘着粗气,拳头砸在桌面上,“你明知道我签离婚协议是脑子不清醒,你还趁虚而入?”
陆砚舟笔尖一顿,墨水在纸页上点出个小圆点。
他抬起眼,眼神凉得像冰。
“趁虚而入的是你。”
“她躺在病床上少了一个肾,你把人赶去住堆杂物的客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她租房子蹲在冷风里找不到落脚地方,想起的人是我。婚是我求的,证是我俩光明正大去民政局领的。你要怪,怪我。”
陆沉舟被他堵得后退半步。
他说不过,整个人气得发抖,转身狂奔出去。
回家翻遍了保险箱、公文包,最后在客厅茶几抽屉底下,翻出那份皱巴巴的离婚协议。
签字落款那栏,他的名字龙飞凤舞,跟他平时签合同时一模一样。
下面明明白白写着——
“双方自愿离婚,无任何财产纠纷,男方需在签字当日支付女方营养费二十万元。”
字是他签的,条款是他认可的。
他从头到尾,一眼都没看。
手机在手里疯狂震动。
点开陆家群,九十九加消息刷得满天飞。
最顶上一条,是陆爷爷十分钟前发的语音。
老爷子声音沉得像敲钟,每一个字都砸在群里所有人脸上。
“晚晚现在是我陆家长孙媳妇。”
“沉舟,你以后见了她,老老实实叫嫂子。谁敢乱嚼舌根,直接从族谱里踢出去。”
群里瞬间刷满了“恭喜大哥恭喜嫂子”,没人敢提半个字反对。
陆沉舟把手机攥在手里。
指节用力到发白。
“哐当”一声。
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被他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屏幕四分五裂,碎得像他这辈子再也捡不起来的那点破运气。
8 作丢项目赶跑白月光
新手机第二天上午送到陆沉舟手上。
秘书站在办公桌前大气不敢喘,小声提醒:“陆总,城西那块地的合作方下午三点要过来签合同。”
陆沉舟捏着新手机,指节泛白。
昨晚他一夜没合眼。
满脑子全是姜晚挽着陆砚舟胳膊笑的样子,还有她把结婚证拍在地上、让他叫嫂子的那句话。
火气顺着血管往天灵盖冲。
他想不通。
姜晚跟他三年,那么乖那么懂事,怎么说走就走,还直接嫁给他哥?
不就是搬了几天客房吗?至于这么绝?
“合同往后延。”他腾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他直奔陆氏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门没敲,直接推开。
陆砚舟正靠在椅背上听汇报,抬眼扫了他一下。
“谁让你进来的。”
“哥,你把姜晚叫出来。”陆沉舟喘着粗气,“我要跟她当面说清楚,我要她回来。”
陆砚舟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旁边汇报的高管立刻识趣地推门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她现在是你嫂子。”陆砚舟语气没半点波澜,“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陆沉舟拳头砸在桌面,“是你抢我老婆!明明是她先跟我在一起的!”
接下来一周,他像失心疯一样跟陆砚舟对着干。
陆砚舟布置下去的项目,他故意卡流程,拖着不批。
部门开大会,他当众甩脸子,好几次把合作方晾在会议室半个钟头。
全公司上下都看出来了,二少爷这是跟董事长杠上了。
秘书偷偷给我打电话,声音发颤,说陆总最近天天在公司发火,楼下保安都不敢往他跟前凑。
我听完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结果第三天下午,陆砚舟抱着电脑回家。
往沙发上一坐,随手把一份红头文件扔在茶几上。
“城西那个项目,给他撤了。”
我正在切苹果,手顿了顿。
“啊?那项目不是他盯了大半年吗?”
“不想明白,就别回来上班。”陆砚舟拿过我切好的苹果咬了一口,“公司不是给他耍脾气的地方。”
消息传到陆沉舟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摔文件。
HR拿着通知站在门口,腿都在抖。
他盯着通知上鲜红的公章,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那份还没签字的合同“啪嗒”掉在地上。
他以为自己对着干,陆砚舟顶多骂他两句。
没想到直接把他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的项目,说撤就撤了。
他蹲在地上,捂着脸闷了好久。
门口传来脚步声。
宋念拎着保温桶站在那儿,眼眶红红的。
“沉舟,我炖了你爱喝的汤。我听说了……都怪我,要不是我当初非要来陆家,也不会闹成今天这样。要不我去跟晚晚姐道歉吧?我当面求她回来好不好?”
她伸手想去拉陆沉舟的胳膊。
陆沉舟猛地往后躲了一下。
他抬头盯着宋念那张白得柔弱的脸。
以前看着心都能化了,现在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烦。
当初就是这张脸,红着眼圈跟他说想住回陆家休养。
现在回头看,像个天大的笑话。
“你走吧。”他声音哑得厉害。
宋念愣了。
“沉舟你说什么?”
“我让你别再来了。”陆沉舟站起来,把保温桶塞回她手里,“以后别来找我了。”
宋念脸瞬间白了。
站在原地抖了半天,眼泪掉下来,话都说不出一句。
陆沉舟没再看她,转身把办公室门关上。
夜里十一点,门铃突然炸响。
我刚洗完澡出来,往猫眼瞅了一眼。
陆沉舟站在楼下草坪上,光着脚,酒气隔着半栋楼都能飘上来。
他扯着嗓子喊我名字,声音劈得不成样。
“姜晚!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小区保安拦都拦不住。
陆砚舟从沙发上站起来,顺手捞了件外套往身上披。
“我下去。”
他转身推门出去。
我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看。
陆砚舟几步走到陆沉舟跟前,伸手揪住他后领,像拎个不听话的小孩似的,直接把人拖出了小区大门。
扔到路边的时候,陆沉舟酒都醒了大半。
他抬头看着陆砚舟,眼神发直。
“哥……我错了。”
陆砚舟点了根烟,烟气吐出来,落在夜风中。
“你错哪儿了?”
陆沉舟张了张嘴。
喉咙里堵得厉害。
他想认错,想道歉,可千言万语卡在那儿,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哪儿了。
9 醉酒哭着说我错了
陆沉舟蹲在路边,风灌进领口,凉得他一哆嗦。
陆砚舟没等他答案,把烟摁灭在旁边垃圾桶的烟灰缸里。
“想明白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转身就走,车门咔嗒一声关上,车直接开回了小区。
我还趴在阳台等着。
看见陆砚舟上来,递了杯温水过去。
“冻着没?”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摇摇头。
“没事,让他吹吹冷风,清醒清醒。”
我往楼下瞟了一眼。
陆沉舟那点影子早就看不见了,草坪上只剩他刚才乱扔的一只皮鞋,孤孤单单躺在路灯底下。
我没往下想。
这一觉睡得安稳,第二天醒过来,阳光铺满被子。
陆砚舟上班走之前给我留了张便签,说锅里炖了银耳羹,起来记得热了喝。
我捧着甜丝丝的银耳羹刷手机。
陆家群安安静静,连个冒泡的人都没有。
陆沉舟从那天之后,再也没往我公司堵过人。
电话也不打了,短信也不发了,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以为他真的认栽了。
直到第三天下午。
我下班从公司出来,打车回公寓。
车开到陆家别墅大门口的时候,我余光扫了一眼。
别墅大门敞开着。
以前堆杂物的那间小客房,大门洞开,工人进进出出往外搬东西。
路过的陈姨看见我车,赶紧跑过来敲车窗。
“少奶奶!哦不对,大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二少爷这几天都没去上班,在家捣鼓呢!把主卧收拾得跟你以前住的时候一模一样,连你爱吃的那罐桂花酱都给你摆餐桌上了!”
我皱了皱眉。
他这是又发什么疯?
手机紧跟着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地址是陆家别墅。
字不多,看得出来打字的人指尖在抖。
——“晚晚,家里都弄好了。你以前的东西,我全给你买新的放回去了。你回来看看,就看一眼行不行?”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指尖敲着屏幕,回了一条。
“陆沉舟,你弄好的是房子,不是我。我少了一个肾,你补得回来吗?”
发送。
那边沉默了快一个小时。
什么回复都没有。
我以为他看见这条消息,该消停了。
结果后半夜。
我睡得迷迷糊糊,手机突然疯狂响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陆沉舟。
我没存他号码,可那串数字,我刻在脑子里三年,闭着眼都认得。
接起来。
那边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点压抑的抽泣。
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哭起来压着嗓子,像条挨了揍的狗。
“哥,你让姜晚接电话。”他声音劈得都快碎了,是打给陆砚舟的,“我就说一句话,就一句。”
陆砚舟躺在我旁边,接电话的时候特意按了免提。
他扫了我一眼,语气平得没一点起伏。
“她不想听。”
“哥我求你了……”陆沉舟声音带哭腔,“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前不是人,我不该让她住客房,不该只顾着念念……我现在把念念送走了,房子收拾好了,工资卡我放她以前梳妆台抽屉里了……我就想跟她说句对不起。”
“没必要。”陆砚舟直接打断他。
“你早点想明白,对谁都好。”
电话直接挂了。
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伸手把我往怀里揽了揽。
“睡吧。”
我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窗外月光漏进来一点,落在地板上。
我没什么睡意。
耳边反复晃着陆沉舟刚才压着嗓子哭的声音。
三年情分,说一点感觉都没有是假的。
可我腰侧那道长长的手术刀疤,是真的。
客房里堆得满地都是的旧衣服灰尘味,是真的。
他当年护着宋念、转头让我搬去住杂物间的那个眼神,也是真的。
我轻轻往陆砚舟怀里蹭了蹭。
手机屏幕在暗掉的前一秒,弹出来一条新的短信。
还是陆沉舟的号码。
就三个字。
“我懂了。”
10 他终于学会放手
陆氏一年一度的家族宴会定在周末晚上。
前一天下午陆爷爷就让司机送来了礼服。
烟灰色的长裙,衬得人肩线线条很顺,连项链都给我配好了,是颗小小的珍珠,不张扬。
陆砚舟坐在床边给我系后拉链,指尖蹭过我后背。
“紧张吗?”
我对着镜子描口红,晃了晃头。
“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这群亲戚。”
就是以前见他们,我身边站的是陆沉舟,按规矩得低眉顺眼叫人。
现在不一样了。
我是长孙媳妇。
车开到陆家老宅门口的时候,晚宴快要开始了。
满地红毯铺到台阶底下,佣人弯腰开车门。
进去之后满场目光齐刷刷往我身上落。
没人敢像以前那样暗地嚼舌根说我高攀。
陆爷爷拄着拐杖坐在主位上,看见我进来,招了招手。
“晚晚,坐我旁边。”
我走过去刚坐下,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沉舟今天穿了一身深黑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
他看见我,脚步顿了半秒。
下一秒,他站直了,对着我,结结实实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全场瞬间静了。
酒杯碰撞的声音全停了。
“嫂子。”他声音稳得半点不抖,字字清晰,“以前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个不是。祝你和大哥,好好的。”
所有人都傻了。
我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他弯下去的背脊。
愣了两秒,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直起腰,没再多看我一眼,转身坐到最远的边角位置。
全程他没再往我这边瞟过半次。
吃饭的时候陆砚舟拿起公筷,给我夹了块我最爱吃的蜜汁藕。
甜香的味飘过来。
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你弟刚才鞠躬,你满意了?”
陆砚舟侧头看我,嘴角勾了点笑。
“我满不满意不重要。”
他夹了块清蒸鱼,挑掉刺放进我碗里。
“你满不满意?”
我扒了一口藕。
甜得恰到好处,一点都不腻。
想了想。
“还行。”
晚宴散场的时候,陆沉舟是最后一个走的。
佣人在后面收拾盘子,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空了一半的宴会厅里,对着空荡荡的桌子坐了好久。
没人上去打扰他。
后来没多久他就从陆氏辞了职。
自己搬去了城南一套小公寓,没再回陆家别墅。
宋念给他发过好几条消息,他一次没回过。
托人送过去一笔钱,把人送去了国外,彻底断了联系。
日子慢慢就顺过来了。
我上班准点下班,陆砚舟不忙的时候就来公司接我,顺道拐去菜市场买菜。
他做饭味道比我好太多,我后来干脆连菜刀都不怎么碰。
有人私下里问过我,恨不恨陆沉舟。
我正在擦刚洗完的碗,泡沫沾了一手,听见这话笑了笑。
恨什么恨啊。
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捐肾,转头把我赶去客房那天,我就当那个人已经死了。
我现在住着江景房,有人做饭有人洗碗,腰侧的疤慢慢淡得几乎看不见,小日子过得舒坦得不行。
哪有空去恨一个不相干的人。
那天周末,阳光特别好。
我靠在沙发上刷手机,随手拍了张陆砚舟在厨房洗碗的背影。
灶台边水珠亮闪闪的,他袖口挽到小臂,正擦碗沿。
我配了六个字,发朋友圈。
“今天有人洗碗。”
没过半分钟提示音响了一声。
有人点了赞。
我点进去看。
头像是片黑的,昵称一个字没有,朋友圈三天可见,一条内容都没露。
那串ID我太熟了。
是陆沉舟。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赞立刻就消失了。
他取消了。
手机暗下去。
我转头往厨房看,陆砚舟正关了水龙头,拿着干净的碗往消毒柜里放。
我笑了笑,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外面阳光漏进来,暖融融铺了半地板。
没人知道,城南那间小公寓里。
陆沉舟放下手机,盯着黑屏发了会儿呆。
转身走进厨房。
冷锅冷灶的,他开火烧了壶水。
从橱柜里掏出一把干挂面,丢进沸水里。
蒸汽往上冒,糊了他一脸。
他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阳春面,连个荷包蛋都没卧。
拿筷子搅了搅,低头慢慢吃起来。
窗外天暗了。
整间屋子就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