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满嘴跑火车。
戏耍别人的时候很爽，后面信誉度连充电宝都扫不出来。
这次，我郑重跟朋友和闺蜜坦白： “上个月我亲生父母来找我了。”
“我家里是富豪，他们要接我回家。”
“但是……”
我话还没说完，他们就开始哈哈大笑。 男友鄙夷：“你还富豪的女儿？”
闺蜜却往男友的怀里钻：
“你不会是知道了我们在一起了，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挽回邵洋吧？”
男友亲了她一口。
他们亲昵的模样，像是一个耳光扇在我脸上。
他们最后轻蔑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 可我没说完的话是，我其实是邵洋的姐姐。
邵洋只是我父母收养的儿子而已。
被狠狠打脸的我给父母打去电话：
“喂，爸妈，我准备回家了。”
“我不喜欢你们收养的养子，可以让他走吗？”
01
挂了电话之后，我还怔愣在原地。
刚才那个吻，反反复复在我脑子里打转。
当初亲生父母找到我的时候，我明明满心都是要回家的期待。
可就是因为我和邵洋这层荒唐又别扭的身份。
我纠结了整整一个月。
在我心里，我和他的爱情比什么荣华富贵都重要。
到头来，却被他和闺蜜联手，狠狠打了脸。
我忍不住去想，他为什么会选程歆？
难道是程歆家里的条件，刚好够得上嫁进邵家的门槛？
原来所谓的门当户对，轻轻松松碾碎了我和邵洋这么多年的感情。
也碾碎了当初我拼了命救下程歆的那份恩情。
没过多久，朋友圈弹出了邵洋和程歆高调官宣的动态。
配文明里暗里冲着我来：有些人编豪门人设骗感情，不如照照镜子。
底下一堆共同好友点赞评论。
还有人专门截了图发给我。
有人冷嘲热讽，有人关心的。
反倒借着这件事，挨个给相熟的好友发了生日邀请。
这次我比什么时候都大方，直接包下了一个包厢，请大家吃饭。
我根本没邀请邵洋和程歆。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们两个不请自来了。
我皱着眉看向他们：
“你们来干嘛？”
程歆抱着邵洋的胳膊，笑意带着刺：
“你今天突然这么舍得花钱？又是为了演富家女的戏码吧？”
我淡淡的回她：
“我爱怎么样，都跟你们没关系了。”
邵洋往前站了半步，眼神里满是鄙夷：
“万一你苦心经营这套假人设，在朋友面前卖惨，接着纠缠我怎么办？”
我盯着他，有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只觉得荒唐可笑。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爸妈的电话。
想要他们直接证实我身份的真假。
电话响了很久，始终没有人接。
邵洋低笑出声，程歆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程歆捂着嘴打趣：
“怎么，没提前安排好演员配合你演戏？”
紧接着，她又装出一副委屈善良的样子。
“林玥，我真不是故意要说你。”
“要不是你非要撒谎，用这么难看的方式挽留邵洋。”
“我们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本来等我们结婚，我还打算请你来当伴娘呢。”
她顿了顿，目光轻蔑地扫过我：
“现在嘛，你就是个收废品的，根本没资格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说完，他们并肩转身，径直离开了包厢。
02
他们走后没多久，手机嗡地震了一下，是爸妈回过来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他们略带歉意的声音。
说刚才在开高层会议，手机全程静音。
而我吃完饭，他们就接我回去。
车子停在雕花铁艺大门前，他们亲自接我，开进了依山的大别墅。
踩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我侧头问：“你们那个养子呢？”
爸妈跟在我身侧，声音放得很轻：
“这套是单独给你准备的。”
“就你一个人住，先带你来认认地方。”
“邵洋也安排了一套房子，档次差远了，你放宽心。”
“不过你们认识吗？是有矛盾吗？怎么要他离开……”
我抬手，轻轻打断：
“我今天有点累，晚点再跟你们说。”
他们立刻闭了嘴，不打扰我的情绪。
第二天一早，几个保镖模样的人送来一排排衣箱，还有首饰盒。
我挑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裙子，戴上项链，动身回母校。
校友会大厅灯火亮得晃眼。
邵洋和程歆靠在一起，最先锁定我的身影。
他们对视一眼，眼底藏着戏谑。
邵洋跟着上前一步：“这种优秀校友的场子，不是随便谁都能进来的。”
“你该不会是想方设法混进来撑场面吧？”
程歆掩着嘴轻笑：
“你这一身假名牌，难道是你还在扮演假富家女的手段？”
周围都是和他们一样的少爷千金。
每个人哈哈大笑，都在附和他们。
很快，大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念出捐赠名单，念到我的名字，说我向母校捐赠五十万。
我望着台上，想起很多年前。
养父重病卧床。
我走投无路，是辅导员来回跑，帮我办休学、申请补助，拉了深陷泥里的我一把。
五十万不算一笔巨款，可学校记着这份情。
邵洋脸上的笑瞬间垮掉，脸色铁青。
他刻薄地盯着我：
“你哪来的五十万？难不成是被人包养了？”
我垂着眼，淡淡回他：
“我靠收废品收的，不行吗？”
他们眼底漫开嫌弃，本能觉得废品站又脏又廉价。
根本不知道，我的废品回收产业早就做得很大。
活动临近尾声，我转身打算离开。
程歆看着我今天大放异彩，心里却横生妒忌。
她看着我脖子上的项链，不禁嘲讽：
“这条项链看着倒是像模像样。”
“可惜啊，一看就是高仿假货。”
“林玥，你浑身上下不止名牌是假的，更重要的是富家女的身份是假的。”
我平静回看她：“就因为你自己喜欢穿假货，所以看别人的都是假的？”
这句话像戳中了她的肺管子。
她的笑意一下子僵在脸上。
而我不慌不忙的样子，反倒衬得她像跳梁小丑。
嫉妒和恼火一股脑往上涌。
她压不住火气，脑子一转，干脆扯个更狠的由头毁掉我。
程歆猛地抬高音量：
“大家不知道吧，她老是对外说她救过我，好像我欠她一条命。”
“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当初是她自己失足掉进水里，还是我伸手拉了她一把，结果被她颠倒黑白，说成是她救了我。”
邵洋立刻跟上，站在她身边帮腔:
“她向来就这样，什么好事都往自己脸上贴金。”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我气得指尖发抖。
可我拿不出任何证据。
那天河边，从头到尾，就只有我们三个人。
我更气的是，我当初视为珍宝的朋友是这样颠倒黑白的恶人。
我以前所付出的真心可笑至极。
03
我攥紧包带，打算离开这片让人窒息的会场。
身后脚步声急促追上来，邵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重，不让我挪步。
他目光死死钉在我的锁骨位置，语气带着逼问：
“你这项链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挣了一下手腕，眉峰压着不耐：
“真的假的也跟你没关系！”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倒攥得更紧。
声音抬起来，足以让旁边人听清：
“跟我没关系？你着急走是心虚了吧？”
“你偷东西了是不是？”
“这款项链国内货源极少，我爸妈之前买下一条。”
“本来预备送给我以后的女朋友。”
“你是不是偷偷溜进我住的房子，把东西偷走了？”
嗡的一声。
周围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扎在我身上，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程歆立刻凑上前，柔弱地靠着邵洋。
开口时声音委屈又响亮，刻意引导所有人：
“你们说说她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摆明了就是捞女。”
“被邵洋甩掉之后一直不死心，放不下，还偷偷偷东西撑面子。”
污言碎语像细密的针，扎在我皮肤上。
我不想再耗费口舌辩解，只想尽快走出大厅。
邵洋根本不给我机会。
他另一只手猛地扬起来，狠狠攥住项链的链子用力一扯。
金属链条瞬间勒紧我的脖颈，窒息感猛地涌上来。
混乱里，程歆也伸手过来拉扯，指尖勾住我耳垂上的耳环，狠狠一带。
瞬间传开刺骨的痛感。
温热的血立刻顺着耳垂往下滑，滴在我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们把项链、耳环一把夺过去，握在手里，才嫌恶似的松开我。
赵怡扒开围堵的人群冲过来，慌忙扶住晃了一下的我。
看见我流血的耳朵，声音都吓抖了。
“林玥！你怎么样？我们马上报警！”
我抬手，指尖轻轻按在流血的耳垂上，压住那阵灼痛，缓缓摇头。
“暂时不用。”
我心里明镜一样。
爸妈养育邵洋这么多年，到底是有感情的。
昨天提起他的时候，他们语气里那份为难，我看得清清楚楚。
可邵洋今天，敢这样对我下狠手。
那我不必急着收尾，我要把这件事，闹得更大一点。
次日，我和父母一起吃饭。
父母急切地问我：
“我们什么时候给你举办回归宴。”
“爸爸妈妈已经迫不及待了。”
“对啊，还有你的名字啊，你的工作呀，肯定要早点变回我们邵家的好。”
我抬头安抚：
“不着急，我最近事情有点多，我准备好了会跟你们说的。”
他们对我很是顺从。
最后我坐在亲生父母中间，特意拍下一张合照。
回到那栋大别墅的之后。
我坐在落地窗前，点开朋友圈，发出这张照片。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屏幕亮起。
邵洋的名字跳了出来，电话打进来了。
我看着他的名字，心想着鱼上钩了。
04
手机持续震动，我滑动屏幕接起电话。
听筒里立刻响起邵洋急躁又带着恶意的声音：
“你朋友圈的合照什么意思？你勾搭上我爸妈了？”
“你疯了吗？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难不成不要脸地跑去说你是我女朋友？”
“我怎么就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手段！”
我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淡淡开口：
“有些话，当面聊吧。”
我把别墅的定位直接发了过去。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邵洋是带着程歆一起来的。
我拉开门。
邵洋目光扫过屋内奢华的装潢，满眼不敢置信：
“你怎么在我们家的房子里？你到底耍了什么花招？”
程歆紧紧挽住他的胳膊，悻悻然揣测着：
“肯定是她跑到叔叔阿姨面前装可怜卖惨。”
“就跟当初一样，想方设法博取同情，逼你和她谈恋爱。”
“叔叔阿姨心肠软，才被她骗了。”
“可是这房子……”
她越说火气越大，下巴一扬，尖声嚷嚷：
“可是这套房子本来就是我未来公公婆婆留给我的！”
“被你住脏了，我以后还怎么住？你能不能滚出去！”
我看着她，淡淡开口：
“这是我的房子，你叫我滚？”
程歆看着我气定神闲的模样。
我们大眼瞪小眼。
在她的视角里，我就是强词夺理还云淡风轻的人。
她脸色瞬间涨红，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火辣辣的痛感炸开的瞬间，我没有迟疑，反手接连两巴掌掴回去。
“你这个恩将仇报的东西！当初我就不该下水救你！”
邵洋见状，上前狠狠一把推向我的肩膀：
“明明是你不讲道理，还敢动手？”
“我当初真是闲得慌才跟你谈恋爱，摊上你这个扫把星，算我倒霉！”
我难扛他猛地一推。
我重心一失，我的后腰重重磕在实木柜子棱角上。
疼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我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呵斥：
“你们在干什么！”
我早早就安排好了，今天特意让爸妈留下来，好好看看这一出闹剧。
脚步声急促响起，爸妈快步从楼梯走下来。
邵洋看见他们，像是找到了靠山，急忙开口告状：
“爸妈，你们怎么把这种吸血虫带回家里，还让她住这么好的房子？”
“她以前天天捡废品，一身脏气！不是脏了我们的房子吗？”
妈妈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我。
爸爸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听到他的话满眼震惊。
下一秒，他扬手，重重一巴掌落在邵洋脸上：
“你怎么敢这么说你姐姐！”
05
那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荡开。
邵洋半边脸瞬间麻了，他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住。
他下意识偏过头，不敢相信刚才动手的是爸爸。
他声音发飘：
“爸……你打我？”
爸爸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对，我打的是不知分寸，欺负自己亲姐姐的人。”
邵洋瞳孔猛地放大，像是没有听懂这句话：
“姐姐？谁的姐姐？林玥？”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我，眼神里全是混乱：
“爸，你是不是搞错了？”
“她就是林玥啊，那个捡废品、满嘴谎话，还偷首饰的林玥。”
“她怎么会是我姐姐？”
妈妈上前一步，语气又痛心又疲惫：
“没有搞错。玥玥是我们失散多年，亲生的女儿。”
“你是我们领养回来的孩子。”
这句话砸下来，邵洋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他摇着头，不肯接受，喉咙发涩：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你们以前明明说，我才是你们的儿子。”
爸爸冷冷看着他：
“我们是养育了你，可你要分清身份。”
“玥玥才是我们血脉相连的女儿。”
“我们能找回这个女儿不容易，你怎么还敢这样欺负她？” “不过照你们的话来理解，你们应该之前就认识吧。”
“结果你说她是吸血虫？说她脏？”
“她以前受了多少委屈，你应该很清楚吧？”
“你竟然能用这么难听的话说她？”
邵洋的视线慌乱扫过客厅，扫过精致的装修，最后落回我身上。
他像是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他试图找出这一切都是梦境的可能。
可他发现一切都太真实了，就是发生在他眼前不折不扣的事实。
他嘴唇哆嗦着：
“所以……她之前说亲生父母来找她，说她是富豪的女儿……”
“那些话，全都是真的？”
妈妈轻轻叹气：
“是真的，既然她跟你讲了你又为什么不相信呢？”
邵洋脑子嗡嗡作响，无数画面往他脑子里冲。
在校友会他逼问我项链真假，伸手扯我的首饰。
他用力拽下项链，扯破我的耳垂，看着我流血。
还有刚才在门口，他推我，骂我是吸血虫、扫把星。
冷汗顺着他后颈往下流。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我……我一直以为她在编故事骗我。”
“我以为她是为了挽回我，故意捏造豪门千金的身份。”
爸爸却惶惑不解：
“挽回你？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们现在都给我说清楚。”
邵洋张了张嘴闪烁其词，内心的恐惧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程歆。
程歆此刻脸色惨白，下意识松开了挽着他的手，往后缩了缩。
邵洋的心底一空，一股巨大的落寞裹住了他。
父母看着他的反应，却很是不能理解： “说话啊，你们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又有什么冲突？”
“你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本来也能是好姐弟。”
“为什么你会让你姐姐这么不待见你。”
06
邵洋垂着头，始终一言不发。
周围静得压抑，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我往前踏出一步，打破这片死寂。
“他不说，就我来跟你们说吧。”
爸妈不约而同转头看向我。
“我和邵洋，以前谈过恋爱。”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爸妈双双怔住，愣在原地。
脸上的错愕清晰可见，一时之间都忘了开口。
我缓缓接着往下说，努力显得冷静镇定，却藏着积压许久的酸涩。
“所以一个月前，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我才那么为难。”
“一边是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一边是我喜欢的人。”
“我们是这种关系，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只能拖着，想着慢慢找办法，能不能两全。”
“我一直拖，一直犹豫。”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转头和我的闺蜜程歆在一起了。”
“干脆利落地把我甩了。”
爸妈脸上的震惊又重了一层。
目光来回落在我和邵洋身上，满是难以置信。
我继续往下说，把那些扎人的往事摊开：
“我不理解，我们感情明明那么好，或许真的就是我的身份不合适。”
“那时候我接手了养父留下的废品站。”
“在邵洋眼里，这份工作很脏，很恶心。”
“他打心底觉得，那样的我，配不上所谓的邵家。”
这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我爸压抑到顶点的怒火。
他上前一步，狠狠一拳砸在邵洋的脸上。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没良心的事情！”
“就算那时候你不知道玥玥的真实身份，你们也在一起真心爱过那么久。”
“说抛弃就抛弃？转头还骂她是吸血虫、扫把星？”
“你肆意践踏她的感情，紧接着就去和别人在一起，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厉害，很风光？”
邵洋本就惨白的脸血色尽失。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
他嘴唇不停哆嗦，喉咙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积压的委屈终于漫上来。
我抬手轻轻碰了碰还没有完全愈合的耳垂。
“不止这些，在校友会那天，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扯我的项链和耳环。”
“硬生生把我的耳朵扯伤，流了好多血。”
我妈看向我的耳朵：
“你的耳朵，竟然是他们弄伤的？”
我轻轻点头，却掀起她的轩然大波。
怒意瞬间吞噬了母亲，她身子晃了晃，气得两眼发花。
她看向邵洋，声音发颤：
“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孩子……”
我爸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沉声安抚：
“你不必自责。有些人的坏，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我们教出来的。”
他冷冷看向低着头不停落泪的邵洋，又扫了一眼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程歆：
“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先滚！”
邵洋肩膀剧烈颤抖着，泪水模糊视线。
他抬起通红的眼，看向我，又看向养育他多年的爸妈。
可没有人再给他半分缓和的余地。
程歆连忙拽了拽邵洋的衣袖，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两个人狼狈地转身，脚步仓促地朝着大门走去。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
我妈伸手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心疼的叹息，落在我的发顶。
那些憋了很久的委屈，到这一刻，才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07
外面的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校庆那天发生的片段，不知道是谁拍了下来，剪成吃瓜短视频传到了网上。
所有人都跟着视频里程歆的说辞走。
一条条评论，全都在骂我。
说我是捞女，纠缠分手的前男友。
说我厚着脸皮混进校友会，还偷首饰。
谣言越传越广，舆论一点一点发酵，压得人喘不过气。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私下议论我的事情。
我本来没打算告诉爸妈这些。
不想再拿这些糟心事，反复让他们烦心。
可他们刷到了这条视频。
当他们点开视频，清清楚楚看见那天我被两人围起来刁难的全过程。
看见我孤立无援站在人群里，承受所有人异样目光的样子。
爸妈才真正动了大怒。
他们只听我说被欺负的时候，终究隔着一层描述。
亲眼看见视频里的画面，才真切意识到，那段时间我有多可怜。
妈妈红着眼眶，指尖反复摩挲屏幕里我的身影。
爸爸脸色沉得吓人，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郑重：
“玥玥，别怕，爸妈一定给你主持公道。”
他们很快安排下去。
集团官方账号，发布了正式公告。
官宣我是他们刚刚寻回的亲生女儿，正式回归家族。
配文简单，却分量十足，附带了之前我们在别墅吃饭的合照。
同时间，公司内部的人事通知紧跟着下发。
邵洋原本在公司里不错的岗位，直接被撤掉。
从原本有机会接手核心业务的储备位置，降级成底层的低级经理。
手里所有重要项目，全部收回。
消息一出，网络直接炸开。
最先震动的，是之前忙着吃瓜的网友。
大家慌忙回头翻之前的视频和留言，瞬间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等等？被说是捞女的那个，才是老板亲女儿？”
“那邵洋是领养的？他之前说人家偷东西，是颠倒黑白？”
“我的天，搞反了啊！千金回自家别墅，怎么叫偷东西？”
风向毫无预兆，狠狠反转。
之前骂我的评论，一条条被翻出来，有人慌忙删掉自己的留言。
越来越多人看懂了前因后果，开始去指责邵洋和程歆。
指责他们恃宠而骄，颠倒黑白。
还有人重新回看校庆的视频，看出程歆刻意引导舆论、栽赃陷害的小心思。
网上的声音，从一边倒的唾骂我，变成同情我、声讨他们。
邵洋自然也看见了官方公告，看见了人事调动通知，看见了网上翻天覆地的评论。
他开始慌张给父亲打电话。
可电话嘟嘟嘟地响，就是无法接通……
08
邵洋最后亲自找到爸妈。
他在老宅门口等了很久，才被请进去。
他扑通一声，红着眼跪在爸妈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爸，妈，我知道错了。”
“我以前真的不知道玥玥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求求你们给我恢复原职好不好，好不好？”
爸妈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
妈妈别开脸，不忍心看他跪着的模样，却没有开口留他。
爸爸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商量的冷：
“邵洋，你听清楚。”
“我们收养你这么多年，该给的情分、该给的教育，一样没少给你。”
“可你长大之后，做的这些事，实在太伤我们的心。
“玥玥是我们骨肉相连的女儿。”
“你欺负她、羞辱她、还动手伤她。”
“事到如今，你再怎么求情，也抹不平这些。”
“我们后续，会正式解除与你的领养关系。”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记闷雷，砸得邵洋浑身一颤。
他慌张张嘴想要辩驳。
可眼神对上爸爸那双已经冷下来的眼睛，所有的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老宅。
脚步踉跄，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跌跌撞撞地去找我。
我到楼下见他时，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眼底布满血丝，头发凌乱，再也没有从前那副神气的模样。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玥……我以前，真的不知道你是他们亲生的女儿。”
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低下头，声音越说越低：
“你还记得吗？”
“高中那年，我偷偷把全班攒了好久的零食，全塞进你课桌。”
“你那时候问我为什么，我说我吃不完。
“还有一次，你在操场摔伤了腿，是我背着你，一路走回宿舍。”
“你说重，我说不重，其实那一路我汗都湿透了后背。”
“后来很多人都嘲笑你是收废品的，我之前都替你辩解……”
我直接打断他的话： “是啊，以前别人都在嘲笑我家是收废品的，只有你站在我这边。”
“我以为我们的感情是独一味二的。”
“可结果，最后你也变成了嘲笑我的那一个。”
他突然怔住。
他好像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变了。
他眼眶突然开始发红：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可能是出了社会的原因，可能是交了不同朋友的原因，我被人带坏了！”
我再一次打断他： “你这么大的人了，你有自己的判断，你竟然还有脸说被人带坏了？”
他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可现在他一无所有了。
他必须再一次为自己辩解：
“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们在一起，我陪你走过那么多条街，吃过那么多顿饭。”
“这些都是真的。”
我听着这些话，记忆一点一点漫上来。
那些年，我确实是真真切切喜欢过他的。
那时候，我作为一个收废品的。
每次要跟他见面，我都费尽心思，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
我怕他觉得丢人，怕他看不起我。
我几乎从不肯带他去我家那间废品站。
在我心里，那是个又脏又乱、让他知道了会皱眉的地方。
可其实，废品站的环境或许是简陋了些。
我住的房子，是我养父给的。
是他省吃俭用、尽了所有能力给我的最好条件。
我养父自己舍不得吃穿，却从来不肯亏待我。
只是这些，邵洋从来不知道。
他只能轻飘飘说嘲讽我又脏又恶心。
现在我也只能以牙还牙： “你现在说你是真心的，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你被赶出邵家，你变得一无是处，只能抱紧我的大腿？”
“你好狼狈，好难堪啊！”
邵洋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砸了下来。
“爸妈要解除领养关系，是他们的决定。”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走吧。”
09
网上的风波，没有轻易停下来。
之前所有的矛头，慢慢全都转向了程歆。
当初是她最先在校友会当众污蔑我偷项链。
是她添油加醋，到处说我是捞女，纠缠前男友。
最后有人扒出来他和邵洋的关系。
说她品行恶劣到极致，喜欢过河拆桥就算了，还抢闺蜜男朋友。
铺天盖地的指责涌向程歆。
她的社交账号沦陷，评论区全是骂她的人。
认识她的熟人，也在私下议论她恩将仇报、心思歹毒。
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旁人异样的眼光。
日子一天天熬下去，程歆撑不住了。
她辗转问到我的位置，找上门来。
看见我的那一刻，她眼圈瞬间红透。
没等我开口，眼泪就大颗大颗往下掉。
“林玥，我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网上那些人一直在骂我，我快要扛不住了。”
“你出来跟大家解释一下，好不好？”
“就说很多话是我一时糊涂乱说的，不是存心要害你。”
“只要你肯帮我说一句，大家肯定会放过我的。”
她往前凑了几步，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我却后退半步。
她见我态度冰冷，哭得声泪俱下。
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凄惨极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后悔了。”
“我不该嫉妒你，不该跟着邵洋一起欺负你，不该乱编那些话毁你的名声。”
“算我求你，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帮我跟网友辩解几句。”
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半分心软：
“不可能。”
程歆的哭声猛地顿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抬眼望我。
我继续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已经被你害过很多次了。”
“你当众歪曲我救你的事实，栽赃我偷首饰，到处散播谣言，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任由所有人辱骂我。”
“那个时候，你没有想过放过我。”
“现在落到这个地步，是你自做自受。”
程歆脸上的可怜劲儿一点点僵住。
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慢慢浮起慌张和不甘。
“可是……我已经道歉了啊，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不代表我就要替你收拾烂摊子。”
“当初泼到我身上的污水，是你亲手泼上来的。”
“后果，自然该由你自己承担。”
我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不再看她痛哭的脸。
“你走吧，我不会帮你辩解。”
她看着我冰冷没有松动的神色，终于明白，不管她哭得有多可怜，我都不会心软出手帮她。
她所有卖惨博取同情的办法，在我这里已经失效了。
最后她无力地垂下手，哭声变得嘶哑，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网上的谩骂还在继续。
这一场她亲手掀起的风波，最后完完整整，反噬到了她自己身上。
10
被解除领养关系之后，邵洋彻底没有了落脚的地方。
曾经属于他的一切，全都被收走。
没有房子，也没有邵家少爷的光环。
他走投无路，只能去找程歆。
程歆家里条件还算不错，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一开始程歆看他落魄，心软收留了他。
可日子没过多久，藏在底下的矛盾，一点点冒了出来。
从前邵洋高高在上，程歆追着他讨好。
现在他一无所有，只能依附程歆过日子。
程歆心里的委屈、不甘，全都压不住了。
这天傍晚，两个人又吵了起来。
程歆红着眼冲他喊：
“我当初是看上你是邵家的养子，以后有前途才跟你在一起！”
“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还要赖在我家里吃我的用我的？”
邵洋也憋了一肚子火气，嘶哑地回她：
“当初那些坏事哪一件不是你挑起来的？”
“是你先说林玥偷项链，是你歪曲救命的事情！”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凭什么怪我？是你自己眼瞎，分不清谁才是真千金！”
“要不是你在一旁煽风点火，我不会一次次去羞辱她！”
争吵越来越凶，狠话一句接着一句往外砸。
积攒许久的怨恨全部爆发，哪里还有半分从前亲密的样子。
活像两只红了眼互相撕咬的狗，难看至极。
争执之间，谁也不肯退让。
推搡很快变成拉扯打闹。
他们一路吵，一路拉扯，直接闹到了大街上。
街上车流来来往往，两个人只顾着互相指责，根本没有留意来往的车子。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猛地炸开。
沉重的撞击声过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救护车匆匆赶来。
最后的结果，一个重伤，一直陷在昏迷里，再也没有醒过来。
另一个抢救保住性命，落下终生残疾。
他们曾经联手加在我身上的所有伤害。
最后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落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我没有去看他们。
这些结局，是他们亲手选的。
之后，我回去了养父留给我的废品站。
这里承载了我一段清贫却安稳的时光，是养父拼尽全力护着我的小天地。
我平静办好手续，把废品站转让了出去。
一切尘埃落定，我买了一束他最喜欢的菊花，独自来到养父的墓碑前。
我轻轻把花放在碑前，慢慢蹲下身。
风拂过草木，安安静静的。
我轻声开口：
“爸，我来看你了。”
“你放心吧，虽然我已经找到了亲身父母，但你也永远都是我爸爸。”
“以后每一年，我都会过来看你。”
积压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我抬手擦干净脸颊。
我站起身，转身离开墓园。
阳光铺在路面上，亮得晃眼，暖洋洋裹在我的身上。
我回到属于我的邵家，前路坦荡，我的未来一片璀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