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广塔序
鲁东旧壤,沂右新疆。星分奎壁,地接泰沂。襟沭河而带汶水,控齐封而引淮乡。物蕴清辉,灵秀钟层峦之麓;人怀高志,俊彦聚凌云之堂。雄丘列峙,贤士云骧。台峙山海之交,宾主尽齐鲁之良。
岁属清秋,时逢霜降。潦泉收而涧石明,岚气凝而远峰苍。循曲径,陟崇冈。披朱槛,俯雕廊。峰峦旷而入望,溪涧萦而荡肠。田畴叠翠,禾稼藏人家之乐;舟渡横波,帆影逐汀渚之光。风疏云淡,天阔霞长。孤鸿共远岫齐悠,澄水同遥空一色。樵歌向晚,响落青林之畔;鹤唳惊秋,音绕翠岭之旁。
遥襟甫畅,逸兴飞扬。丝竹陈于座侧,觞醴列于筵旁。谈经论道,追前哲之遗轨;咏句裁章,慕骚客之清芳。观万象之舒卷,感四时之弛张。天高地迥,识造化之无穷;乐极生思,知荣枯之有常。
嗟乎!才逢时以自显,士失路而难彰。冯唐迟暮,非无报国之心;阮籍穷途,岂乏凌云之量。所赖初心不改,素志难凉。困而弥砺,岂移白首之操;贫且自强,不堕青云之望。时运虽殊,襟怀相抗。
勃,一介寒生,千里遐翔。慕高风而赴会,仰雅范以趋堂。幸陪嘉会,得聆金玉之章;敢抒微臆,聊寄烟霞之想。胜地难恒,嘉筵罕遇。兰亭陈迹,已随岁月而湮;兔苑芳游,尽付烟芜而往。
临别敷辞,幸承嘉会之隆;登高抒赋,是望群贤之雄。敢竭愚怀,恭疏短引;分题授简,四韵将同。请挥椽笔,各骋才思云尔。
# 三千天地 第一章
又到了朋友圈记录的时刻,2026 年 11 月 6 日,周三正午,临沂广播电视塔下。
我叫孙茂寻。
干物流搬运的,日日和货箱、托盘、叉车打交道,一身蛮力,一身汗,休息的日子少得可怜。今天难得轮休,便带着老婆、一双儿女出来散心。
一上午都阴沉沉的,细雨淅淅沥沥,把地面润得湿凉。直到我们一家四口站在塔下,才得了片刻难得的悠闲。平日里早出晚归,和孩子相伴的时间寥寥无几,我索性放下一身疲惫,伸手逗着跟前的一儿一女,看两个小家伙围着我笑闹,老婆站在一旁,眉眼温柔。
就在这一刻,头顶密布的阴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
晴空乍现。
我下意识抬头,笑意僵在脸上。
半空之中,静静悬浮着一道身影。
是位老者,一身宽大黑袍,衣袂不随风而动,就那样安静悬在云层之下,一双眼睛隔着不远的距离,直勾勾锁定了我。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裹住我。
天旋地转。
耳边只剩下低沉的嗡鸣。
眼前妻儿、广播电视塔、湿漉漉的临沂城,一瞬间被撕碎,化作流光消散。
我想喊,想伸手去抓老婆孩子,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不知道过了多久。
嗡 ——
眩晕缓缓褪去。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手脚下意识绷紧,浑身肌肉因为常年搬货,本能地做好了发力的准备。
四周全然陌生。
不再是城市的水泥地,没有车流人声,没有细雨,这里草木葱茏,灵气像是看得见的薄雾,在空气里缓缓流动,远山层叠,霞光漫过天际,是一个生机勃勃、完全不属于地球的世界。
我慌了,心脏狂跳。
“什么情况…… 我?这是哪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念头疯一样冒出来:是撞见鬼了?是遇上超能力者?还是外星人?
我抬眼,方才那名黑袍老者就站在我的正前方,他身侧,还站着好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全都安安静静看着我。
黑袍老者望着我,声音沧桑悠远,一字一句落进我的耳朵:
“茂寻,我终于找到你了。”
孙茂寻。
我的名字。
我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他认识我?
我盯着黑袍老者,脑子里飞速翻找记忆,我一个在临沂搬货的普通人,从来没有见过这号人。他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恐慌最先涌上来,我连忙开口,声音都带着发颤:
“我老婆孩子呢?大爷,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
黑袍老者神色温和,没有半分恶意,缓缓开口:
“我是你爷爷,你的亲爷爷。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久到你无法想象。这里才是你的家,一个很远很远的家。你放宽心,你的妻儿都安好,我只单独将你接引到此,她们还留在原地。我已经把事情的原委告知她们,不会让她们过度惶恐。若是你想,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回去见她们。”
听到妻儿平安,我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 对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老者抬眼望向远方连绵无尽的仙山云海,声音缓缓响起:
“此地距离地球极远,名为三千天地。而我们,便是你们地球上口中所说的修道者。”
周围几位老者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有期待,有感慨,还有一丝历经漫长岁月的怅然。
我站在这片陌生、充盈着奇异活力的天地之间,脑子里还回荡着临沂广播电视塔下儿女的笑声,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方才那场小雨、家人的嬉闹,到底是真实的过往,还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 三千天地 第二章
心神稍稍安定,孙茂寻低头沉思片刻。
他心里最放不下的自然是老婆孩子,可方才黑袍老者一句 “找了你很久很久”,又让他心底压着一团化不开的疑惑。
他是孙茂寻,临沂一个物流搬运工,每天扛货、点单、赶工时,日子枯燥又实在,祖上代代都是普通人,哪里和什么修道、三千天地沾得上边?若是不先问明白缘由,就算现在回去,面对妻儿,他也说不清楚这离奇的遭遇,只余下满心糊涂。
他抬眼看向黑袍老者,声音稳了几分:“老爷子,我想先在这里听你说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后我再回去找她们。”
黑袍老者眼底掠过一丝欣慰,轻轻颔首:“甚好,我本还怕你一心只想归去,不肯听前尘旧事。”
旁边其余几位白发老者神色也柔和下来,纷纷侧身,引着他走向不远处一座临渊的青石亭台。亭外古木参天,花瓣无风自落,空气中流动的薄雾吸入肺腑,只觉得连日搬货积攒下来的腰酸背痛,都在悄悄消散。
孙茂寻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常年搬重物磨出的厚茧还在,这一切不是梦。
几人落座,黑袍老者缓缓开口。
“我名孙玄岳,确是你血脉上的亲爷爷。” 他目光悠远,“咱们这一支,本就是三千天地里的修道世家。久远之前,族中一场大变,你的先祖为保全血脉,将一缕根苗送离这片天地,落入凡俗星河,辗转落脚在地球。一代一代,修为记忆尽数封存,沦为凡人,代代轮回,直到你这一辈。”
孙茂寻听得心头震动,下意识插话:“大变?什么大变?为什么偏偏是我?”
“当年强敌窥伺,我孙家遭逢劫祸,为保血脉不绝,不得已如此。封印有期限,到了你这一代,血脉桎梏松动,我才能跨越无垠星河,寻到地球,找到你。” 孙玄岳轻轻一叹,“不是旁人,是你的血脉到了该醒的时候。你天生便带着我孙家的道种,只是在凡俗世界里,被红尘浊气压住,无从觉醒。”
一旁另一位老者补充道:“三千天地,广袤无边,万族林立,宗门、散修、古灵秘境数不胜数。这里以修道为本,可炼气、筑基,寿元绵长,能移山,可渡海。但它也绝非乐土,有仙光,亦有杀伐纷争。”
孙茂寻听得眼花缭乱,脑子里不断对比自己的生活:凌晨起床装车,中午随便扒两口饭,搬货搬得浑身酸痛,休息一天才敢带家人去电视塔散心。一边是辛苦琐碎的凡间日子,一边是这个光怪陆离、能修道长生的三千天地。
他沉默一阵,又问:“那我…… 我能一边留在地球陪老婆孩子,一边修道吗?还是说,我必须留在这儿?”
孙玄岳没有逼他,语气平静:“没有强制。血脉是你的,路也由你自己选。你可以往返两界,只是跨域穿梭耗费不小,不能随心所欲。但你要记住一件事,血脉觉醒之后,凡俗的平静,很难长久。”
又陆续问了许多:道种是什么、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有仇家循着血脉找到地球、妻儿会不会被牵连。几位老者一一耐心解答,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一味画大饼。
亭外灵风吹过,远山之上仙鹤掠过,霞光流转。
孙茂寻把这些信息在心里反复捋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底。
他站起身,看向孙玄岳:“我差不多听懂了。我得回去了,我老婆孩子还在临沂广播电视塔那边等着我,我得跟她们好好讲清楚这件事,不能让她们一直悬着心。”
“可以。” 孙玄岳抬手,掌心浮起一层淡淡的玄色灵光,“我送你回去,依旧落在你消失的原地,时间流速不会乱。你想通了,什么时候想再来三千天地,我自会感知到你的血脉,接引你。”
嗡 ——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只是这一次,孙茂寻不再惊慌。
光影翻涌,灵雾褪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早已停了,阴云散开,正午的阳光落下来,照在临沂广播电视塔的塔身。
一儿一女还在原地好奇张望,他妻子正一脸不安,四处寻找他的身影。
孙茂寻稳稳站回方才消失的位置,快步走向家人,脸上带着一丝复杂,又带着愧疚。
“我回来了。”
妻子一怔,连忙拉住他,上下打量:“你刚刚突然一下子不见了,老爷子跟我说了几句,我还以为……”
孙茂寻深吸一口气,伸手揽住妻儿,声音放轻:“这事说来很长,有点离谱,但都是真的。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我慢慢跟你们说,刚刚我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叫三千天地……”
# 三千天地 第三章
电视塔下的风已经清润起来,雨停之后,空气里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气。孙茂寻牵着妻子,又弯腰拉住两个孩子温热的小手,一家人走到旁边一处长椅坐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理了理思绪,把方才在三千天地听见的一切,慢慢讲出来。
从半空浮现的黑袍爷爷孙玄岳,到遥远的三千天地、孙家的道种,再到很久以前那场家族劫祸、先祖被迫把血脉送到地球封存…… 他说得很慢,尽量说得平实,没有夸大那些仙光异象,只把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内容一一讲给妻子听。
妻子安静听着,自始至终没有打断。
一开始,她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茫然。这种事情太过离奇,电视剧里才有的修道、异世界、跨星河接引,突然砸在自己一家人身上,换谁都很难立刻全盘接纳。她下意识看向一旁嬉闹过后还有些怯生生的一双儿女,指尖微微攥紧。
“茂寻……” 她迟疑许久,声音轻轻的,“我愿意相信你没有骗我,你刚刚凭空消失又突然回来,不是幻觉。可这些东西,实在太不真实了。”
是模糊的相信。
她信他这个人,信他不会拿妻儿开玩笑,却又很难完全消化 “修仙、三千天地” 这一套宏大缥缈的故事。
孙茂寻点点头,他懂这种感受,换作是他,之前也只会当成怪事、噩梦。
他继续说起亭中听到的景象:灵山连绵,仙鹤飞渡,灵气沁人,在那里长年搬货落下的酸痛都能舒缓,还有无数修行之人,能踏山渡海,寿元悠长。
妻子静静听着,眼底慢慢浮起一丝向往。
谁不向往那样一个充满生机、奇妙广阔的世界?远离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奔波劳碌,不必日日为生计负重,看一看截然不同的山川日月。那一点向往,像一颗小小的嫩芽,悄悄在心底冒了头。
可向往只一瞬,随之而来的就是沉甸甸的担忧。她转头看向两个孩子,小家伙还不懂什么三千天地,只依偎在她身侧,眨巴着眼睛。
向往抵不过牵挂。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孙茂寻,眼神认真而温柔:
“我心里确实想去看看,那个世界听着很好。但是孩子还小,太冒险了。那边有家族纷争,还有当年追杀你们家的仇家,风险说不清。我不敢带着两个孩子去陌生的异世界漂泊,万一出事,我们承受不起。”
孙茂寻沉默了。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层顾虑,他心里同样放不下孩子。
“所以,” 妻子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你去吧。你血脉里带着道种,那本就是你的缘分。你自己去探索,去看一看那个三千天地,弄明白咱们家所有的旧事,保护好自己。我留在,守着这个家,守着两个孩子,等你回来。”
“家里一切照常,我会照顾好孩子,你不用时时刻刻挂心。只是你千万记住,凡事小心,不要逞强,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回来。”
孙茂寻心口一暖,又夹杂着几分不舍。一边是安稳的小家,朝夕相伴的妻儿;一边是藏着自己身世、充满未知的三千天地。
他看向一双儿女,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顶:“爸爸会去很远的地方看一看,但是一定会回来。”
儿子仰起小脸:“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有空就回来。” 孙茂寻笑了笑,心里暗暗记下孙玄岳说的话,血脉可以接引,两界能够往返。
妻子又叮嘱:“不用急着一下子去很久,有空就回来看看我们。家里有我,你安心。”
商量已定。
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广播电视塔上。孙茂寻深深看了妻儿一眼,在心底默念了一声孙玄岳。
嗡 ——
熟悉的玄色灵光自虚空悄然浮现,淡淡的力量包裹住他。
“我走了。”
“注意安全。” 妻子牵着孩子,望着他,目光里有不舍,也有支持。
光影流转,孙茂寻的身影再一次从临沂的长椅旁消失,重回三千天地那片云雾缭绕的仙山亭台。
孙玄岳和几位老者依旧在原地等候,看见他独自归来,孙玄岳目光微动:“你的妻儿,不愿同来?”
“嗯。” 孙茂寻深吸一口气,“她心里向往,但是担心孩子,选择留在地球,守着家,让我一个人来探索。”
孙玄岳缓缓颔首:“红尘牵绊,亦是人间至情。既如此,那便先从你血脉道种的觉醒开始吧。只是你要记住,这条路,不会只有风光。”
远山鹤鸣,灵雾漫卷。
孙茂寻站在三千天地的山亭之上,前路徐徐展开。
# 三千天地 第四章
灵雾缓缓落定,孙茂寻站回青石亭中。
孙玄岳见他只身归来,听完他妻儿的选择,并没有急着引他闭关、催动道种觉醒。他看懂了孙茂寻眼底的审慎 —— 这个在凡间扛惯了货、凡事讲究眼见为实的搬运工,还没有准备好直接踏上修行路。
孙茂寻开口,语气沉稳:“爷爷,我暂时不急着觉醒道种。我想先好好看一看,听一听,弄明白这三千天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连这里的规矩、危险都不清楚,贸然觉醒,我心里不踏实。”
一旁几位老者相视一眼,皆是轻轻点头。
“难得沉稳。” 一位白发老者笑道,“多少后辈一听见修道长生,迫不及待就想开启道种,反倒容易被心性拖累。”
孙玄岳眸中赞许更甚:“也好。修行先识天地,再谈大道。若是连立足的世界都一无所知,道种觉醒,反而是祸。我带你游历近处,为你讲清三千天地的格局。”
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玄光裹住孙茂寻,没有腾空疾驰,只是慢悠悠踏着林间云径向前行。脚下是温润的灵土,路旁古木参天,树干上缠绕着流光藤蔓,不知名的野花静静绽放,香气吸入肺腑,清润绵长,却没有强行冲刷他的肉身。
“三千天地,并不是一整块大陆。” 孙玄岳边走边说,声音伴着林间清风,“它由无数大洲、仙域、蛮荒秘境、虚空岛链拼凑而成,以三千为名,只是虚数,代表疆域浩渺,数之不尽。”
孙茂寻一边走一边仔细听,心里不自觉得拿地球对比。地球是一颗小小的星球,城市挨着城市,国界分明;而这里,是完全另一套秩序。
“这里生灵繁多,不止人族。” 孙玄岳继续道,“有扎根山脉的山精,于深海修行的鳞族,还有天生能御风的羽族。各族之间,有结盟通商,也有世仇厮杀。人族,只是万族里的一支,并非天然高高在上。”
“那宗门呢?” 孙茂寻想起之前听到的词。
“人族以宗门、世家、散修三足而立。” 孙玄岳缓缓解释,“宗门收天下弟子,规矩森严,资源丰厚;世家如同我孙家,血脉传承,代代相守;散修无门无派,独自摸索,机缘难寻,生死全凭自身。三者之间,既有合作,也会为灵脉、秘境、上古传承大打出手。”
孙茂寻想起那句 “有仙光,亦有杀伐”,心头一凛:“当年害我们孙家的仇家,也是别的世家或者宗门?”
“是一个古老的敌对大族。” 孙玄岳神色淡了几分,不愿多展开血腥旧事,“他们实力雄厚,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搜寻我孙家残存血脉,这也是我不敢轻易让你妻儿踏足此地的缘由。只要你的血脉没有彻底显露,他们很难跨域感知到地球。”
两人行至一处高崖,凭栏远眺。下方云海翻涌,一座座悬浮仙山错落排布,远处能看见长长的灵舟划破天际,舟上立着不少修士。
“你看那些灵舟,是跨大洲远行的代步之物。” 孙玄岳指着天际,“有修士御剑飞行,也有御兽赶路。但修行资源从来不是取之不尽的。灵脉、灵石、灵药、功法,全是争夺的目标。有修士一朝得机缘,平步青云;也有人踏入秘境,一去不回。”
“还有一点你要记牢。” 孙玄岳转头看向他,“这天地有天道法则,有修行的境界划分,炼气、筑基、金丹…… 一步一关,每一关都有劫难。不是只要觉醒道种,就能顺顺利利长生。很多人苦修百年,卡在一关,寿元耗尽,依旧化为尘土。长生,从来不是唾手可得。”
孙茂寻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原本以为修仙就是轻轻松松飞天遁地,现在才明白,这里和凡间其实很像。凡间他搬货卖力气,要拼体力、拼时间、小心磕碰受伤;这里修士拼悟性、拼机缘、拼实力,一步走错,付出的代价更大。
“那普通人呢?三千天地里,有没有不修道的凡人?” 孙茂寻忽然问道。
“自然有。” 孙玄岳道,“有村镇小民,耕田织布,和地球凡人一般生老病死。他们生在灵气浓郁之地,寿命会略长一点,但没有修行法门,终究逃不过轮回。修士和凡人,同处一片天地,却又是两个世界。”
一路走,一路看。
孙玄岳带着他看过灵田,里面栽种着孕育灵气的灵谷;路过集市,亲眼看见修士以灵石交换灵药、法器;也远远瞥见过一处封禁的黑沉沉秘境,结界之上杀气隐隐,旁人说里面危机四伏。
整整一日,孙茂寻没有接触任何功法,没有引动一丝道种。他只是看、只是问,把三千天地的框架、秩序、机遇与凶险,一点点刻进心里。
夕阳漫过连绵仙山,天边染成瑰丽的金红。二人回到亭中。
孙茂寻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里原本对异世界的好奇,多了几分冷静。
“我大概懂了。这里很美,有常人想象不到的机缘,可也到处藏着风险。”
孙玄岳看着他:“想清楚了?何时准备觉醒道种,由你自己决定。在这之前,你可以随时回地球,陪伴你的妻儿。”
孙茂寻望向远方云海,轻轻点头。
他不急。
他是孙茂寻,是临沂那个物流搬运工,是一家四口的丈夫、父亲。在拿起修行这条路之前,他得先看懂这片三千天地。
(第四章完)
三千天地 第五章
云霞漫上山亭,晚风携着草木清香。 一日游历,孙茂寻把三千天地的格局、族群、纷争、机缘凶险尽数听在心里,心中那股急于求成的躁动早已褪去。
他看向孙玄岳,神色郑重:“爷爷,我想好了,我愿意觉醒道种。只是我不想先去练杀伐攻伐的道术,我想学医术。”
话音落下,亭内其余四位老者皆是一怔,随即神色各异。
大徒弟须发如雪,目光温和:“茂寻,你可知,在三千天地,医道极难。救人是医,医道也能夺造化、断生机,同样会卷入纷争,并不比修杀伐道法安稳。”
四徒弟微微颔首:“多少修士一心求长生,追攻伐神通,医修要识灵药、辨丹毒、勘经脉、渡劫伤,耗心神,慢得很。”
孙茂寻坦然道:“我在凡间搬货,天天看人磕碰受伤,见多了病痛苦楚。比起飞天斗法,我更想学会救人。而且我有妻儿在地球,有医术傍身,不管是这边,还是回去,都有用。”
孙玄岳静静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旁人读不懂的波澜。 这世间,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底蕴。 三千天地广袤无垠,万族、古宗、隐世大能层出不穷,无数传说代代流传,可属于孙玄岳的记载,早就主动斩断,岁月磨平了所有痕迹。 他是三千天地真正的第一人,力量早已抵达这片天地的顶点,却刻意隐去姓名,不立道号,不扬名于万族,世上几乎无人知晓这片天地还有这样一位至强者。
身旁这四位老者,是他仅存的弟子。 二弟子当年在古族大战之中浴血战死;五弟子,便是孙茂寻的生父,当年为护血脉,亲手剥离孙茂寻真魂,打入轮回,花开地球;七、八、九三位弟子,也相继陨落在那场浩劫里。 九名弟子,如今只剩下大、三、四、六四人。
孙玄岳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厚重,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可以。医道,本就是大道一支,救死扶伤,亦可撼造化。你想走医道,我便传你医道根基。”
六徒弟忍不住低声感慨:“师父,这么多年,孙家血脉终于愿意走上这条路了。当年五师弟……”
话说一半,他止住了话头,不愿勾起悲伤旧事。
孙玄岳轻轻抬手,一道温润如水的玄光自他掌心升起,没有霸道的威压,柔和地笼罩住孙茂寻。 “我现在帮你唤醒你的道种。记住,你的道种,本就偏向生机,与医道天生契合,这也是你选择医道的缘分。”
嗡 —— 一股暖意从四肢百骸缓缓散开,顺着血脉游走。 孙茂寻只觉得浑身每一处筋骨都在舒展,往日常年搬货落下的劳损、酸痛,在这股生机之力下消融。他体内深处,一点沉寂无数岁月的微光慢慢苏醒,那便是沉睡了无数世代的孙家道种。
不是爆裂的力量,而是源源不断的生机,如同春日破土新芽,温润绵长。
无数细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一闪而过:灵药图谱、经脉流转、伤势辨识、生机运转的粗浅道理,是道种自带的本源印记。
孙茂寻凝神稳住心神,默默感受这股力量。
片刻之后,玄光缓缓收敛。 道种彻底觉醒,安安静静蛰伏在他丹田之内,可他心念一动,便能调动一缕淡淡的生机灵气。
“道种已醒。” 孙玄岳道,“你根基初成,灵气微薄,不能急着炼丹、治重伤。先从识药、辨草、观气血开始。你四位师傅各有所长,你大师傅精通灵草辨识,三师傅熟稔人体灵脉,四师傅擅长丹道基础,六师傅专研各类奇毒与伤症。他们四人,会轮流教你。”
孙茂寻看向四位老者,郑重拱手:“多谢各位师傅。”
大师傅笑着点头:“不必多礼。只是有一事,你要铭记。你爷爷的本事,是三千天地的顶点,但是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你爷爷的传说已经断档了,知晓他的人不多了。一旦世间知晓三千天地还有如此人物,万族皆会震动,你爷爷不想再显现于世间。“
孙茂寻心头一震,立刻明白其中分量,认真应下:“我记住了,绝不向外透露爷爷。”
孙玄岳望着远方云海,淡淡补充:“医道之路,先修仁心,再研术法。能救人,亦能懂得如何自保。你随时可以催动血脉联系我,想回地球,我送你回去。若是遇上难以化解的危机,唤我一声便可。”
觉醒道种之后,孙茂寻再看这片仙山,感受已然不同。空气里流转的灵气,草木里蕴藏的生机,他都能隐约感知。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来参观三千天地的外人,他是觉醒了孙家道种、立志修习医道的后辈。
前路漫漫,医道求索自此开始。 而他心底,还记挂着那一方小小的家,记着长椅上等候他的妻子,一双儿女。
# 三千天地 第六章
山间晨雾漫卷,一夜安歇之后,孙茂寻早早来到山亭外等候。
今日轮到大师傅带他修习。
大师傅一身素色布袍,须发如雪,手里捏着一根木杖,杖身缠绕着淡青色的灵纹。见孙茂寻过来,他微微颔首,转身朝着群山深处缓步走去。
“随我来,今日先认灵草。不过出发之前,有几件事,要跟你讲清楚。”
孙茂寻跟上,一边走一边静心聆听。四周古木参天,灵鸟在林间轻鸣,草木之间淡淡的生机扑面而来,经过昨夜调息,他已经能更清晰地捕捉到这份气息。
“我们此刻落脚的这片群山,是孙家的内域祖山,属于家族私地。” 大师傅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这里只供孙家嫡系,还有我们几个同门静修,寻常外人根本进不来,是家族最安稳的地方。”
孙茂寻目光一动:“那祖山之外呢?”
“祖山之外,还有我们孙家掌控的宗门。” 大师傅抬眼望向远方层叠云雾之外,“宗门和家族内山不一样。祖山是自家血脉族人清修之地,不对外敞开;宗门是立在世间的道统,有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有执事、长老,收天下有缘之人,传道授业,打理宗门事务,也替家族应对外面的纷争。”
“家族掌根,宗门立势。” 大师傅简单一句话点透,“祖山里藏着血脉传承、祖地秘境,轻易不对外开放;宗门摆在明面上,是孙家在三千天地的门面,有护山大阵,有宗门战力,也有源源不断的资源进项。”
孙茂寻沉吟片刻:“既然有宗门,为什么很少见到宗门里的人?”
“你爷爷不愿出世,我们几个也大多闭关静修,极少过问宗门俗务。” 大师傅轻轻一叹,“宗门自有历代传承的长老主持运转,平日里不必我们出面。若非宗门遭遇倾覆危机,或是孙家血脉大事,我们不会轻易现身。宗门之中,绝大多数弟子,甚至宗门长老,都不知道你爷爷的存在,只知道孙家底蕴深厚,却不知根由到底有多可怕。”
孙茂寻心中了然。
难怪这片祖山安安静静,只有他们几人。祖山是核心秘地,宗门是摆在明面上的分支,二者互为表里。
“还有一点你要分清。” 大师傅继续说道,“族内子弟,优先在祖山修行;宗门弟子,大多是外姓,拜入孙家道统求学。宗门之中也有医堂,只是那边的医修所学,只是寻常医道,远远比不上我们嫡系传承。日后你医道有成,若是愿意,也可去宗门医堂坐诊,历练医术。只是切记,不可泄露你爷爷的分毫底细。”
孙茂寻郑重点头:“我明白。”
“走吧。” 大师傅木杖轻点地面,林间一条隐在草木间的小径缓缓显露,“祖山之内,灵药遍地,和外面宗门药圃培育的不一样。今日我们先分辨灵草、感知药性,学习以生机道种去体会草木之性,这是医修最基础的功课。”
两人走入密林深处。
晨雾被灵风拨开,一丛丛形态奇异的灵草静静生长,有的叶片泛着莹白微光,有的根茎流淌淡淡的霞光。孙茂寻凝神,催动丹田内那一缕生机,指尖微光轻轻溢出。
当生机靠近草木,他竟然隐隐感知到每一株灵草独有的气息,或温润,或清苦,或带着驱寒的药性。
大师傅在一旁慢慢讲解,一一告诉他药名、药性、主治、配伍禁忌。
孙茂寻静心记着,一边辨认,一边在心底默默记下:祖山为家,宗门为表,他脚下这片安静群山,是孙家最深的根基。
# 三千天地 第七章
晨雾缠叠在峰峦之间,大师傅带着孙茂寻沿着祖山外圈的巡山古道缓步前行。 今日没有急着蹲在林间辨识灵草,而是先带着他游历这片祖山外围群山,熟悉周遭地势。
脚下古道蜿蜒,两旁古木层层排布,隐有淡淡禁制流转,越往外围,山林的规制便越清晰,不再是纯粹天然的野境。
“我们脚下这片群山,是孙家的内域祖山,层层结界封锁,乃是血脉根核之地。” 大师傅抬袖,遥遥指向云雾之外,“祖山之内,只许嫡系血脉静修,外人擅闯,便会触发护山禁制。而祖山之外,便是我们孙家立在明面上的宗门 —— 玄衍宗。”
孙茂寻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云海茫茫,看不真切。
“玄衍宗不只是几座殿宇。依托宗门山门,我们修筑了玄衍城。” 大师傅缓缓解说,声音平和,“城中住着依附孙家的修士、宗门弟子的家眷、药农、匠人,还有四方往来的客商。玄衍城和玄衍宗一体,同受护山大阵庇护。宗门传道、御敌守道;玄衍城通商安居,坊市、药铺、客栈一应俱全。弟子采购灵药法器,便入城交易;城中有志求道之人,通过考核,便可拜入玄衍宗门下。”
“只是,玄衍宗、玄衍城里绝大多数人,都踏不进祖山一步。” 大师傅补充道,“宗门长老、城内修士,只知晓孙家底蕴深厚,祖山深处有古老闭关前辈,却不知道你爷爷的存在,更无从想象他的修为。就连历代族长,也仅仅知晓祖山有至高存在,不敢随意惊扰。”
两人翻过山岭,途经一处扼守祖山通道的古朴石殿,殿外两名值守修士见到大师傅,连忙躬身行礼,目光落在孙茂寻身上,带着好奇,却不敢多言问询。大师傅微微颔首,没有停下脚步:“随我去见现任族长。”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方开阔玉台。 玉台上立着一座石案,一名身着玄色锦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正低头翻阅卷宗,正是孙家现任族长孙怀安。他感应到气息抬首,一见大师傅,立刻上前拱手,姿态恭谨:“见过前辈。”
大师傅侧身一步,将孙茂寻让到身前,语气平静:“今日带一人来与你相见。他是孙玄岳一脉,五师弟的子嗣,沉寂万古的主脉归来的嫡系。”
孙怀安闻言一怔,心中飞快推演族谱辈分。 孙玄岳是开脉老祖,座下九名弟子,二、七、八、九徒战死,五徒便是孙茂寻生父。族长一脉,属于旁支代代传承,两相比较,辈分差距悬殊。
片刻之后,孙怀安神色肃然,郑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拘谨敬畏:“孙怀安,拜见叔祖!”
孙茂寻一下子愣住了。 他在凡间只是一个日日出力搬货的普通人,何曾料到,来到这片天地,一族之长,竟要唤他一声叔祖。他有些不适应,连忙抬手:“不必多礼,不用这般客气。”
大师傅一旁轻声笑道:“血脉辈分摆在那里,族中规矩不能乱。怀安,你别看茂寻才刚刚觉醒道种,修为尚浅,论血脉辈分,整个孙家之内,除去师父,和我们兄弟几个,其余所有人,都低他一截。”
孙怀安直起身,看向孙茂寻的目光里多了敬重,又藏着一丝欣喜:“没想到沉寂许久的主脉终于归来。叔祖,往后但凡有吩咐,玄衍宗、玄衍城这边,我自会办妥。”
“不必拘束。” 孙茂寻定了定神,慢慢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辈分,“我此番主要跟着几位师傅修习医道,暂时不会插手族中和玄衍宗的俗务,今日过来,只是彼此认识一番。”
大师傅适时开口,叮嘱孙怀安:“茂寻的身份,你已经知晓,你去通知族内核心之人主脉归来,尽量不要打扰他,他只想安心研学医道,不愿被族中杂事打扰。”
孙怀安神色一凛,郑重应下:“晚辈谨记,不会惊扰叔祖修行。”
山风拂过玉台,远处遥遥传来一声悠远的晨钟,那是玄衍宗的钟声,顺着风,隐约飘到祖山。
孙茂寻心中五味杂陈。一边是凡间烟火里辛苦平凡的日子,一边是这片天地厚重的血脉传承,他这个一心学医、刚刚觉醒生机道种的新人,辈分竟高到族长都要向他行礼。
“正事交代完了。” 大师傅看向孙茂寻,“我们继续往群山深处走,继续辨认灵草,研习医道根基。”
孙茂寻点点头,辞别孙怀安,跟着大师傅重新踏入幽深山林。
# 三千天地 第八章
辞别孙怀安,大师傅带着孙茂寻向着祖山更深处行去。
林间草木愈发繁茂,灵气浓稠得几乎凝成薄雾。大师傅一路缓步,随手指点路旁的奇花异草,细细讲解药性、配伍、禁忌,还有如何用生机道种感知草木的灵性。
孙茂寻凝神催动丹田内那一缕生机,指尖漾开淡淡的青芒,每靠近一株灵草,便能捕捉到它独有的气息。
有的灵草性寒,触之沁凉;有的药性温润,生机绵长。他一路听、一路记,往日在凡间只认得寻常野菜草药,此刻才明白,祖山之中随便一株,放到玄衍城的药铺,都是修士争抢的珍品。
正走着,前方草丛忽然一阵窸窸窣窣,一片细细软软、形如麦叶的小草,一丛一丛蹦着满地乱跑,看见两人,猛地顿住,叶片颤巍巍蜷成一团。
大师傅停下脚步,笑着朝那丛小草扬了扬下巴:“瞧见了?这便是长生神药麦草。”
孙茂寻满眼惊奇:“长生神药?它还能自己跑?”
“它灵智已开,性子胆小,偏偏一张嘴闲不住,是个碎嘴子。” 大师傅话音刚落,那丛麦草抖了抖叶片,细细尖尖的声音飘了出来,慌慌张张的:
“别、别抓我!我不好入药!药效一般,熬汤还发苦!我只是一棵小草,命可短了 —— 不对不对,我是长生神药,我命很长!哎呀,别过来别过来!”
它一边叽叽喳喳,一边踮着细根,一蹦一跳往旁边挪,跑两步还回头偷瞄,一副怕得要命,却又忍不住絮叨的模样。
孙茂寻看得失笑,指尖的生机轻轻放柔和,没有半点胁迫之意。麦草感受到温润的生机,停下逃窜的脚步,叶片微微舒展,依旧小声嘀咕:“你、你身上的生机暖暖的,不像坏人,但是我还是怕……”
就在麦草碎碎念的时候,不远处水潭边,静静立着一株红莲。
花瓣殷红如熔霞,扎根在青石缝隙里,安安静静,半点声响也无。以红莲为中心,周遭丈许之内,所有花草都长得格外繁茂,叶片油亮,灵气充盈,明明没有风吹,却隐隐透着蓬勃生机。
“那是另一株长生神药,红莲。” 大师傅轻声道,“和麦草正好相反,性子沉静老实,不喜言语。它自带生生不息的本源,方圆草木都能沾它的生机,所以周遭长势旺盛。它不逃,也不闹,你不主动伤它,它便一直安安静静守在这里。”
孙茂寻放轻脚步走过去,细细打量红莲,一缕生机缓缓送过去。红莲花瓣轻轻翕动一下,算是回应,依旧沉默,没有半点躁动。
忽然,林间一阵白影一闪,一只巴掌大的小白虎蹿了出来,皮毛雪白,眼瞳澄澈,身形玲珑。它先是蹭了蹭红莲的花茎,转头一眼瞅见蹦来蹦去的麦草,眼睛一亮,低低嗷呜一声,纵身扑了过去。
麦草吓得叶片炸开,尖声大喊:“啊啊啊是小白!别追我别追我!我今天不想陪你玩!”
小白虎却不依,围着麦草蹦来蹦去,时而缩小成掌心大小,时而身子一晃,化作半丈高的猛虎,威风凛凛,下一瞬又缩回去,围着麦草绕圈嬉闹。
“这是祖山里面的灵宠白虎,可大可小,天生通灵。” 大师傅笑道,“它最喜欢找麦草玩耍,麦草胆小,每次都被它追得四处乱跑,可偏偏,它们俩日日相伴。”
白虎玩闹间隙,还回头望了孙茂寻和大师傅一眼,轻轻甩了甩尾巴,没有惧意。
孙茂寻看着眼前有趣的一幕:碎嘴胆小、满地乱跑的麦草,安静温润、滋养万物的红莲,还有可大可小、爱闹的小白虎。
他原本以为祖山深处只有凶险灵药、禁制秘境,没想到还有这般鲜活有趣的生灵。他丹田内的生机道种轻轻震颤,与周遭草木的生机遥遥呼应。
“医道,不止识药治病。” 大师傅缓缓开口,“读懂草木灵性,知其喜恶,明其本心,才是医道的根基。”
孙茂寻静静看着嬉闹的小白虎和四处逃窜、不停碎碎念的麦草,又望向静静伫立的红莲,默默记下这两株长生神药的特性。
山林清风漫过,满是草木清香。他的医道修行,不再只是枯燥的典籍与药性,也遇见了祖山独有的奇妙生灵。
# 三千天地 第九章
小白虎追着麦草绕着水潭跑了好几圈,麦草慌慌张张蹦来蹦去,细碎的叶片不停哆嗦,叽叽喳喳的喊声在林间飘着。
“别追啦别追啦!我跑不动了!”
孙茂寻看着麦草一副快要吓蔫的模样,心念一动,丹田之中那一缕温润的生机缓缓流淌而出,化作一道淡淡的青雾,轻轻笼罩过去。
这股生机没有压迫,柔和安稳,像春日暖风。原本四处逃窜的麦草动作一顿,细细的叶片慢慢放平,不再慌慌张张地蹦跳。
小白虎也停下追逐,歪着脑袋看向孙茂寻,雪白的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没有再往前扑。
大师傅在一旁静静看着,唇角带着浅淡笑意。
孙茂寻放轻声音,对着麦草说道:“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学医,是来辨认草木药性的。”
麦草的叶片怯怯地舒展,试探着蹭了蹭那层青蒙蒙的生机,细碎的小声嘀咕慢慢变多,却不再是惊慌的求饶:“你的气息好舒服…… 比以前那些冷冰冰的修士不一样。”
它犹豫片刻,一小丛麦叶小心翼翼挪到孙茂寻脚边,算是放下戒备,愿意信他了。
孙茂寻心中一喜,没有伸手去触碰,只是维持着温和的生机,不去惊扰。他转头看向小白虎,目光柔和:“你就是白虎?”
小白虎嗷呜一声,身形白光一闪,化作一个梳着双丫髻、一身雪白短衫的小女孩,眉眼灵动,瞳仁依旧带着淡淡的虎瞳微光。她蹦到孙茂寻面前,大大方方仰头看他:“我是白虎!我能变大,也能变小,我最喜欢和麦草玩啦。”
“白虎主杀伐,乃是神兽。” 大师傅适时开口,语气郑重几分,“别看她模样是小姑娘,一旦动起手来,威能骇人。和她一同守在这片祖山的,还有朱雀。”
话音刚落,远处山巅之上,骤然掠过一道炽烈的红焰,火光落地,收敛成一个身着红裙的小姑娘,发梢萦绕着星星点点的火星,眉眼明艳。她静静落在红莲旁边,目光淡淡扫过来,没有说话。
“她便是朱雀。” 大师傅介绍道,“朱雀同样主杀伐,和白虎为伴,一同镇守祖山深处。她们两个都能化为人形,是老祖当年留在祖山的守护神兽。”
孙茂寻看向红莲,又看了看脚边的麦草,想起方才大师傅的话,疑惑开口:“麦草和红莲,是长生神药,却不能化形是吗?”
“没错。” 大师傅点头,“长生神药灵性再高,终究属于草木本源,受自身道基所限,无法褪去本体、化为人形。而白虎、朱雀是神兽,天生便可自在幻化,杀伐之力是她们的本能。平日里看着是两个贪玩的小姑娘,一旦祖山遇袭,便是最可怕的守护者。”
朱雀站在红莲身侧,轻轻抬手,一缕温热的火息散开,却不会灼伤周遭草木,反倒和红莲的生机相融。
麦草瞅见朱雀,叶片微微一缩,小声嘟囔:“朱雀姐姐的火好烫,我不敢离她太近,还是白虎好一点,就是太爱追我。”
白虎小姑娘嘿嘿一笑,伸手想去碰麦草,麦草连忙往孙茂寻脚后躲了躲,却不再像先前那样惊慌逃窜。
孙茂寻看着眼前一幕:安静滋养四方草木、沉默寡言的红莲;碎嘴胆小、如今愿意信任他的麦草;活泼爱闹的白虎小姑娘,还有沉静明艳、带着焚尽一切杀伐底蕴的朱雀小姑娘。
他心中了然,祖山之中,不只有灵药、禁制、凶险,还有这些独特的生灵。
白虎与朱雀,看似孩童模样,身负杀伐大道;麦草红莲,长生不朽,却永远困在草木之身。
大师傅继续说道:“你修习医道,主修生机,和她们的杀伐之道截然相反。日后在祖山修行,若是遇上难处,白虎、朱雀可以护你,只是切记,不要随意招惹她们动怒。”
孙茂寻对着两个小姑娘微微颔首:“往后,便劳烦二位了。”
白虎咧嘴一笑,朱雀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山风掠过水潭,红莲花瓣轻轻颤动,麦草贴着孙茂寻的鞋边,絮絮叨叨说着祖山里哪里有好吃的灵露,哪里有危险的禁制
# 三千天地 第十章
和白虎、朱雀打过招呼,两个小姑娘便自行散去。白虎依旧惦记着麦草,时不时绕过来逗上两下,麦草躲在孙茂寻脚边碎碎抱怨,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吓得四处狂奔。
大师傅继续领着孙茂寻往山内缓步而行,一路不停指点沿途灵草。
有的灵草专能续接断损灵脉,有的可以化解丹毒,还有的药性极寒,稍有不慎便会冻凝修士灵海。孙茂寻催动丹田内的生机道种,以一缕青芒去触碰草木,细细分辨每一株灵草独有的气息、药性强弱,默默记在心底。大师傅讲得细致,从采摘时节、炮制之法,到配伍禁忌、如何用生机调和药性,一一说清。
日头慢慢偏斜,林间的光线柔和下来,已是午后。
“今日识药就先到这里。” 大师傅收了话头,“我带你去你的住处,往后你就在此处修行、研习医道。”
孙茂寻跟着大师傅,顺着山道折向半山腰。
转过一道山弯,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半山腰的平地上,立着几栋古朴清雅的木屋,木料带着淡淡的松香,檐角缠绕着细碎灵藤。屋旁搭着一座石木凉亭,亭下设石桌石凳,可供静坐看书、调息。
房屋前方,一方开阔水塘静静铺展,池水清透,水下隐约可见灵鱼游弋,水面浮着几株幽莲,缓缓吐纳灵气。水塘边上,整整齐齐铺开一大片灵药田,田垄分明,各色灵草分门别类栽种,生机浓郁,远远便能嗅到药香。
“这片地方,是特意给你安排的居所。” 大师傅抬手环顾四周,“木屋可供歇息、研读医典;凉亭适合静坐调息;门前水塘蓄养灵泉,水质滋养生机;旁边这片灵药田,归你打理。你日后辨识灵草、试种、炼药,都可以在这里。”
孙茂寻放眼望去,心中十分欢喜。这里安静清幽,灵气充足,又有专门的药田,实在适合修习医道。
“灵药田里的种子,大多是祖山原生灵草,也有一部分是玄衍宗药圃送来的品种。” 大师傅继续交代,“你可以慢慢试着照料,以你的生机道种滋养,它们长势会比寻常药田更好。只是切记,不要随意移栽麦草、红莲这类长生神药,它们自有固定栖身之地,不喜被人挪动。”
正说着,一道小小的白影蹿了过来,白虎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蹲在水塘边,伸手拨弄水面的灵鱼。麦草也一蹦一跳跟在后面,落在药田边缘,叶片轻轻蹭着田里的灵草,小声念叨:“这里好多小草呀,比水潭那边热闹。”
大师傅看了一眼,淡淡一笑:“祖山之内没有旁人随意打扰,玄衍宗和族中事务,若无要事,不会来寻你。你安心在此研学医道,想回凡间,随时可以唤你爷爷。若是采药、辨药有不懂之处,便来寻我们几位师伯。”
孙茂寻迈步走进木屋,屋内陈设简单,木案、书架、蒲团一应俱全,书架上空着大半,日后会慢慢送来医典、药谱。
他走到屋前,望向水塘与成片灵药田,丹田内的生机道种轻轻震颤,与这片土地蓬勃的生机遥遥呼应。
往后,这里便是他在祖山的落脚之处,是他医道修行的起点。
三千天地 第十一章
大师傅领着孙茂寻把几间木屋、凉亭、水塘和灵药田都看了一遍,交代清楚各处的用途,方才停下脚步。
“今日走了许久山路,又一路辨识灵草,你刚觉醒道种,根基尚浅,先自行歇息片刻。” 大师傅语气平和,“等会儿我让人把医典、药谱送来,晚些时候,我再来给你讲书,同时传你一套基础功法。”
孙茂寻闻言点点头,心中记下。他如今只有自发的生机道种,懂得调动一丝灵气,却没有正经的修行法门,连运转灵气的路径都不清楚。
大师傅转身准备离去,临走前又叮嘱一句:“这套功法不重杀伐,偏向滋养生机,和你的道种契合,专为医修所修。你先打好底子,稳住灵海,之后学炼药、疗伤,才不容易出岔子。”
一旁蹲在塘边玩水的白虎小姑娘耳朵一动,抬头看了一眼,又自顾自去逗水里的灵鱼。麦草蹦到药田的田埂上,叶片轻轻拂过田里的灵草,小声嘀咕:“要学功法啦?会不会很累呀……”
大师傅含笑瞥了麦草一眼,便转身顺着山道离开。
木屋之中清幽安静,灵风从窗棂缓缓吹入,带着水塘与药田的清香。孙茂寻走到凉亭里坐下,闭目调息。丹田内那一点莹润的生机缓缓流转,一路识药的疲惫慢慢消散。
没过多久,远处山道传来轻缓脚步声,一名守山弟子捧着一摞古朴书卷送来,轻轻放在石桌上,行礼之后便悄然退去。
书卷封皮古朴,写着《百草本源录》《灵脉观照篇》《医心要旨》,还有薄薄一卷功法,封面上只写着三个字:**生息诀**。
孙茂寻伸手轻轻抚过书卷,心里安定下来。
他一边等着大师傅过来,一边望向水塘边嬉闹的白虎,还有田埂上碎嘴又胆小的麦草,远处红莲所在的水潭方向,隐约有温润的生机遥遥飘来。
不多时,大师傅如约而至。
“书都送到了。” 大师傅在石桌对面坐下,先把那卷《生息诀》推到他面前,“这便是你要修的基础功法。不追求爆发力,重在蓄养生机、净化灵海,是咱们一脉医修入门根本。我先给你讲清功法运转路线,再慢慢给你拆解这些百草典籍。”
孙茂寻坐直身子,凝神静听,正式准备开启功法与医典的修习。
# 第十二章
石亭里灵风徐徐,草木清香漫在空气里。
大师傅指尖点在《生息诀》的卷首,声音放得平缓,一字一句讲给孙茂寻听:“此诀以心引气,以气养灵,不催劲、不冲脉,讲究一个顺。你体内是生机道种,本就和天地草木同息,万万不可急着催灵气狂奔,一旦灵海动荡,伤及本源,日后行医疗伤,自身先不稳。”
他缓缓道出周身经脉的流转次序,从丹田灵海起,过阴脉,循膻中,再散于四肢百骸,最后归于丹田,形成一圈柔和的循环。
“记住,不是强行驱动灵气,是和你自身那一点生机相融,如同春雨润物,慢慢浸润。”
孙茂寻屏息闭目,牢牢记下大师傅所说的路线,试着沉下心神,去触碰丹田中那团莹润的生机。
方才调息时还散漫浮动的生机,被他心念轻轻引动,顺着《生息诀》的路子缓缓游走。起初滞涩,行到几处经脉节点时,微微发沉,像溪水遇上乱石,走得极慢。
他不慌,依着师傅叮嘱,不加蛮力,只是静静持守心神。
一旁,麦草从田埂上挪过来,细细的草叶支棱着,凑在石亭边探头张望,不敢靠太近。它能清晰嗅到孙茂寻身上慢慢溢出来的温润气息,和灵药田里的草木气息渐渐连成一片。
“灵气动起来啦……” 麦草压着声音小声惊叹,又慌慌地缩了缩,“会不会胀得难受?”
塘边的白虎小姑娘也停下逗鱼的动作,雪白的耳朵转过来,琥珀色的眸子落在孙茂寻身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尾巴轻轻搭在水面,搅出一圈极淡的涟漪。
大师傅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孙茂寻身上,神色从容,只静静看着,不轻易插手。初学功法最忌旁人贸然输气帮衬,路子要自己一步步走通,才算是牢牢刻在灵脉之中。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
孙茂寻丹田内的生机终于顺畅走完一圈,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经脉循环,原本单薄的灵海,像是被清泉浸润,一点点变得温润宽广。周身的疲惫尽数褪去,四肢轻快,鼻尖嗅到的药香、草木香,都比先前清晰数倍。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成了。” 大师傅微微颔首,“第一圈循环走通,算是入了门。”
孙茂寻拱手,语气恭谨:“多谢师傅指点,方才运转之时,只觉周身暖意融融,并无胀痛之感。”
“这便是生息诀的妙处。” 大师傅抬手,拿起《百草本源录》推到他面前,“功法你先每日早晚各修一个时辰,稳扎根基。接下来,我们便看百草典籍。行医之道,先识药性,再辨灵脉,最后才是施治。你是医修道种,这条路,要耐得住漫长时日。”
麦草这时胆子大了些,蹦到石桌一角,叶片蹭了蹭书卷的封皮:“是不是学会这些,以后受伤了,随手就能治好呀?”
大师傅闻言轻笑一声:“哪有这般容易。医道,先修医心,再研药理,稍有差池,救人之物,也能伤人。”
远处水潭,那一缕属于红莲的生机,又悠悠飘来,和亭中散开的生机气息轻轻呼应。
孙茂寻看着面前三卷医典与《生息诀》,心中清楚,往后的日子,便是日日伴草木、守灵脉,在这山间慢慢修习医修大道。
# 第十三章 踏谷识百草
晨雾还缠在群山的腰脊之间,淡淡的湿意裹着草木芬芳,漫遍整座药谷。
孙茂寻早早便到了凉亭,先依着《生息诀》静心调息一个时辰。丹田之中那一点莹润生机缓缓流转,走完数个循环,灵海愈发安稳,经脉里滞涩的地方,也比昨日松快不少。
等他收功起身,大师傅已经提着一个竹编药篮,立在山道入口等他。
“今日不先在亭中看书。” 大师傅扬了扬药篮,目光望向幽深的山谷,“纸上得来终是浅,百草的药性、地气、长势,要亲自到山野里去看,亲手触碰,闻其气,观其形,才算记牢。”
孙茂寻立刻跟上,麦草一早便黏了上来,细细的草茎在地面一蹦一蹦,紧紧跟在两人脚边。白虎小姑娘也从水塘那边来了,一身雪白皮毛沾着细碎水珠,不声不响跟在后面,偶尔停下来,嗅一嗅路边的野花。
一行人踏入山谷深处。林间古木参天,灵雾浮动,随处可见寻常山野少见的灵植。
大师傅脚步放缓,弯腰指向一株贴着石壁生长、叶片泛着淡青微光的小草:“这是凝露草,性凉,主清脏腑虚火,汁液可敷外伤红肿。但它极怕烈阳,只长在背阴湿石壁,若是移栽到向阳药田,不出三日便会枯败。”
孙茂寻蹲下身,仔细端详草叶纹路,指尖轻轻靠近,感受它散出的微凉灵气,默默记在心里。麦草凑过去碰了碰叶片,被一股清凉气息弹了一下,叶片晃了晃,小声嘀咕:“凉凉的,好像泉水。”
一路往前走,大师傅边走边讲,遇到一株,便把它的性味、归经、配伍禁忌、采摘时节、炮制法子一一讲明。
有能固本培元的紫芝,有解毒却自带微毒的赤棘花,有调和气血的软丝藤。有的灵草花叶好看,却是剧毒;有的样貌平平,却是疗伤的良药。大师傅时不时取出小刀,小心采下少许样本,放进竹篮,回去之后,还要晾晒、炮制,让孙茂寻亲手试做。
“学医,首要分清善恶。” 大师傅一边采摘一株金盏灵草,缓缓说道,“同一种灵草,采早了药力不足,采晚了药力溃散;单用是良药,搭配错了,便是毒药。医者手里的草,既能续生机,也能断生机。”
孙茂寻认真聆听,一一在心中对照《百草本源录》里的记载,书本上干巴巴的文字,此刻有了鲜活的模样。
行至一处溪涧旁,大师傅停下,指着水边一簇开着小白花的水草:“这个是溪心麻,内服可止腹内绞痛,外用却会灼伤皮肉。很多初学医者栽在这里,只知它能止痛,不知用法有别。”
孙茂寻凝神感受,这草的灵气看着柔和,内里却藏着一股燥烈之气。他暗暗警醒,把这条记下。
晌午时分,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下来。几人寻了一处干净青石坐下歇息。竹篮里已经装了十数样灵草样本。
大师傅挑出几样药性温和的,递给孙茂寻:“你试着以自身生机道种感应它们,体会药力流转。记住,你的生机道种善于感知草木,这是旁人求不来的天赋,可天赋不能代替谨慎。”
孙茂寻依言,指尖轻触灵草,丹田生机缓缓释放,一缕缕柔和灵气探入草株之中。各样灵草的气息在他心底清晰区分开来,凉的、温的、厚的、清的,各不相同。
麦草蹦到竹篮边上,绕着一丛紫芝转圈圈:“这个闻着好香,吃了会不会变强?”
“不可乱吃。” 大师傅笑着摇头,“紫芝虽好,若是体内火气旺盛之人服用,反而气血翻涌,生出热病。药,讲究对症,不是越珍贵越好。”
白虎小姑娘趴在青石边,耳朵动了动,忽然抬眼望向林子深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鸣。
“不必紧张,只是一头山鹿,被灵气吸引过来了。” 大师傅淡淡道。
歇够之后,他们继续往山谷更深处走。越往里面,灵草越发珍稀,也越凶险。有些毒草旁边,往往伴生毒虫,大师傅一边护着孙茂寻,一边教他辨识危险,教他如何避开毒瘴,如何用身边草木简单化解轻微毒息。
日头偏西,一行人方才踏上归途。竹篮满满当当,装着各色灵草样本。
回到药谷凉亭,大师傅将灵草摊在石桌上。
“接下来,便是炮制。” 大师傅拿起一把细竹刀,“清洗、去根须、阴干、蒸晒、蜜炙、酒浸,不同灵草,炮制之法完全不同。同样一味药,炮制过后,药性都会大变。”
他先示范一遍,而后把工具交到孙茂寻手中。
孙茂寻屏息凝神,拿起第一株凝露草,学着大师傅的样子,小心剔除枯老根须,放在阴凉通风处摊开。他运转一丝生机,缓缓滋养草株,防止药力提前散失。
麦草趴在石桌边,安安静静看着他动手,不再胡乱说话。白虎小姑娘蜷在一旁,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远处水潭,红莲的生机依旧遥遥飘来,和药谷里百草气息相融。
孙茂寻一边打理灵草,一边在心里复盘今日所学。原来百草之中,藏着这么多门道。医道浩瀚,识药仅仅只是第一步。
大师傅坐在一旁看着他,目光温和:“慢慢来,往后每日,我们都入山识草,回来炮制试药。等你能分清这山谷里所有灵草,分清药性正反,我们再谈配伍丹方,谈脉理施治。”
孙茂寻点点头,目光落在眼前琳琅的灵草上,心底沉静。
# 第十四章 人间灯火
连续半个月,孙茂寻一直待在祖山药谷之中。每日跟着大师傅入山辨灵草,归来清洗、晾晒、炮制药料,晨昏按时打坐,运转《生息诀》温养丹田那一缕生机道种。祖山之内灵气充沛,可他心底始终放不下地球的小家,放不下妻子,还有三岁的儿子团团、两岁的小女儿。
这天傍晚,晚霞染红远处连绵的山尖,灵药田的灵草裹上一层暖融融的霞光。收拾妥当当日的灵草样本,孙茂寻对着石亭里的大师傅躬身行礼。
“师傅,弟子离家许久,妻儿还在凡间,心中日夜牵挂。我此番下山,不只是和他们说明原委,我想接他们一同过来,到祖山相伴。”
大师傅指尖轻轻叩着石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修行最难放下尘缘牵挂。若是能把家人安顿在祖山旁侧,免去两地相思之苦,也未必是坏事。只是凡间凡人肉身单薄,三千天地灵气浓郁,骤然久居未必适应,路上两界穿梭,也藏着风险。你务必护好他们。”
一旁的麦草听见这话,草叶一下子竖得笔直,蹦蹦跳跳凑到他脚边:“哇!要带小朋友过来吗?什么时候带他们来呀?”
塘边的白虎小姑娘抬起脑袋,琥珀色的眸子亮了几分,尾巴轻轻拍打着水面,原本的不舍化作期待:“小白可以陪他们玩。”
孙茂寻弯起嘴角,轻轻碰了碰麦草的叶片,又摸了摸白虎毛茸茸的头顶:“我回去和他们好好商量,若是他们愿意,我就带他们一起过来。”
他简单收拾行囊,带上一小包亲手炮制、药性温和的养身灵草,心念一动,呼唤爷爷孙玄岳。
嗡。玄色灵光笼罩他,眼前祖山的灵雾、草木快速流转褪去。
再站稳时,已经回到临沂广播电视塔附近。细雨早停,傍晚的风清爽湿润。不远处,妻子正牵着一双儿女,在路边长椅旁等着他。三岁的团团捏着小玩具,两岁的小丫头靠在妈妈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
看见他凭空出现,妻子心头一紧,快步迎上来:“茂寻。”
孙茂寻快步上前,伸手揽住妻儿,满心愧疚:“让你一直担惊受怕,是我不好。”
一家人坐到长椅上,他慢慢把这段日子在三千天地的经历娓娓道来。讲孙家血脉、丹田沉睡的道种,讲祖山、大师傅,讲《生息诀》,满山灵药,还有麦草、白虎、红莲与朱雀。他说得平实,没有夸大仙光异象,只把亲身经历如实讲给妻子听。
妻子安静听着,手下意识护紧怀里的小女儿,听完沉默许久,轻轻叹了口气:“我信你,可那地方太远,还很危险。”
“我知道。” 孙茂寻柔声开口,“我主修生机医道,不掺和纷争杀伐。只是医道修行漫长,我不想长久和你们分开。两界可以往返,爷爷的力量能接引凡人过去。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带着团团、丫头,跟我一起去三千天地,在祖山边上安家?”
妻子愣住了,低头看了看怀里懵懂的小女儿,又看向满眼期待的团团。
团团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爸爸,山里有小花小草?还有小白老虎吗?我想去!”
小女儿咿咿呀呀,伸着小手抓孙茂寻的衣袖。
妻子沉吟许久,抬眼望向他,眼神温柔又下定了决心:“也罢,与其隔着两个世界遥遥挂念,不如一家人在一起。只是你要答应我,好好护着孩子,万事小心,不能逞强。”
孙茂寻心头一松,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他把棉纸包好的灵草递过去:“这是我亲手炮制的养身灵草,药性平和,先给你们慢慢调理身子,适应灵气。等今夜休整好,明日一早,我们一同动身。”
那一晚,仍是俗世温暖的人间灯火。他陪着妻儿吃晚饭,陪团团搭积木,逗牙牙学语的小女儿,听妻子讲家里这些日子的琐事。夜里孩子们睡熟,他在阳台静坐,运转一圈《生息诀》,丹田生机缓缓流转,心中再没有分隔两地的煎熬。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妻子收拾好一家人简单的行李,衣物、孩子的小玩具、贴身物件尽数装好。孙茂寻一手牵着团团,妻子抱着小女儿,一家人站在楼下。
孙茂寻轻声呼唤孙玄岳。
嗡 —— 厚重柔和的玄色灵光缓缓铺开,把一家四口尽数裹住。周遭楼宇、街道慢慢虚化,俗世的景象飞速向后退去。
等视线重新清晰,扑面而来的是清甜充沛的草木灵气,远处是连绵的青山,灵雾悠悠飘荡,正是祖山药谷。
麦草早就等在谷口,兴奋地蹦来蹦去;白虎小姑娘快步跑过来,好奇地看向团团和小丫头。
石亭里,大师傅抬眼望来,淡淡开口:“都平安到了。”
孙茂寻低头看向身边的妻儿,团团好奇地四处张望,小女儿抓着妈妈的手指,好奇打量这片陌生又美丽的天地。
“师傅,我们一家人,一起来了。”
大师傅微微颔首:“药谷外侧有一处向阳的小院,灵气舒缓柔和,适合凡人居住。先安顿他们落脚,慢慢适应这里的灵气。今日起,你一边研学医道,一边兼顾家人。”
孙茂寻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又看向身侧的妻儿、蹦跳的麦草,还有安静守在一旁的白虎。
一边是俗世割舍不下的温情,一边是三千天地的医道长路。如今不必再两难,人间灯火,跟着他一同落在了这片仙山之中。
# 第十五章 祖脉尊号
向阳小院的木舍刚刚收拾妥当,院中的灵草还带着晨露的清香。
孙茂寻正陪着妻子,领着团团和小女儿熟悉院子。院外的步道上,脚步声缓缓传来。
最先走来的是孙玄岳,玄色衣袍无风微动,神色温和。紧随其后,是那几位师傅。孙家族长也带着几名年轻族人跟在后面,一行人缓步踏入小院,目光落在院中一家四口身上。
麦草蹦到院门口,草叶轻轻晃动,安安静静没有吵闹;白虎小姑娘蹲在廊下,琥珀色眼眸静静看着来人,没有上前惊扰。
妻子下意识拢了拢怀里小女儿的衣襟,微微有些局促。团团攥着之前长辈送的木牌,躲在母亲身侧,好奇又胆怯地望着这群陌生人。
族长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对着妻子躬身一礼,身后几个年轻族人齐齐跟着弯腰行礼,声音整齐恭敬:
“见过叔祖母!”
话音刚落,族长又将视线转向团团,声音放得柔和,带着发自血脉里的敬重:
“见过小祖。”
这两声称呼一出,妻子身子微微一顿,一时间手足无措,慌忙想侧身避让:“别、别这样,我担不起……”
孙茂寻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低声宽慰:“是祖山血脉规矩,这里的辈分,依孙家上古祖脉来排,不是客套。”
孙玄岳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团团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暖意:“血脉传承有序,名分不能乱。茂寻身承祖道,你是他的妻,这孩子是孙家嫡系血脉,在族中,便该是这般称呼。”
一旁几位老师傅也笑着点头,其中一位须发如雪的老者看向团团,声音舒缓:“小小年纪,身负祖脉余韵,当得起一声小祖。徒媳不必拘谨,我等今日过来,只是看一看远道而来的家人。”
大师傅也随众人一同进了小院,站在一侧,目光平和地扫过两个孩子:“此地灵气浓郁,凡人肉身初来,不可贸然久浸。小院四周我已经布下缓冲灵阵,灵气温软,不伤稚子。”
族长挥手,身后几个年轻族人上前,手里捧着不少东西:有封存好的灵果蜜浆,有能安神固本的灵木挂件,还有适合孩童把玩、药性温和的灵草编成的小玩偶。
“一点族里准备的薄礼,给叔祖母调养身子,给两位小祖玩耍。” 族长笑着说道,“往后小院附近,族中子弟会时常过来照应,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我们。”
团团好奇地盯着族人递过来的灵草玩偶,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小女儿趴在妻子肩头,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伸出小手,去抓飘到身前的一缕淡青色灵雾,咯咯笑出声。
妻子慢慢平复下慌乱,轻轻屈膝回了一礼:“劳烦各位费心了。”
“一家人,不必多礼。” 孙玄岳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孙茂寻,“你既要安心学医,也要照看好妻儿。孩子年纪尚幼,慢慢适应三千天地的灵气,不可急于求成引动血脉。”
几位师傅围着小院走了一圈,抬手查探院中的灵阵,偶尔互相低声交谈几句,点评这里的灵气流向,又叮嘱孙茂寻,平日里可以用稀释后的灵草汤水,慢慢帮妻儿温养肉身,循序渐进。
麦草这时才忍不住蹦到团团脚边,叶片蹭了蹭他的鞋面:“小祖!我带你去看后山的小花好不好?”
白虎小姑娘也轻轻走上前,脑袋蹭了蹭团团的手背,温顺得很。
团团眼睛一亮,转头看向爸爸妈妈,带着期待。
孙茂寻微微一笑:“先谢过各位,往后有劳诸位多多照拂我的家人。”
大师傅颔首:“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今日的功课,你稍后到药谷石亭,我们开始学习灵脉辨证、观气诊病。家中这边,自有灵阵护持,族人也会照看。”
一行人又闲谈片刻,嘱咐完诸多调养、避忌的事项,族长带着年轻族人先行告退,几位老师傅也陆续告辞,只留下孙玄岳又叮嘱了几句护持血脉的要点,才转身离去。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妻子长长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儿,又看向捧着灵草玩偶、正和麦草、白虎玩耍的团团,轻声对孙茂寻说道:
“原来在这儿,我们的身份,和凡间完全不一样。”
孙茂寻走到她身侧,望向院中嬉戏的孩子,眼底温柔:“名分只是血脉的规矩。于我而言,你依旧是我的妻子,他们依旧是我的儿女。只是往后,我们一家人,要在这三千天地,伴着祖山灵脉,一同往前走了。”
廊间灵风轻轻拂过,带着草木清香,小院里,人间烟火,和仙山灵韵,融在了一处。
# 三千天地 第十六章 时纹玉轮
族长带着一众年轻族人躬身告退,几位老师傅也相继辞别,小院里慢慢安静下来。孙玄岳没有跟着一同离开,缓步留在院中,目光落在团团和小女儿身上,素来沉静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你们先随意闲谈,我留下来陪两个孩子玩一会儿。”
孙茂寻闻言颔首,妻子也松了口气,牵着孩子在一旁。团团正蹲在地上,和麦草凑在一处摆弄灵草编的小玩偶,白虎小姑娘安静伏在旁边,尾巴轻轻扫着青石地面。小女儿靠在妻子怀里,圆溜溜的眼睛一直好奇地打量这位太爷爷。
孙玄岳走上前,指尖溢出一缕温润柔和的生机灵光,化作点点萤火,在孩童面前缓缓飘转。团团一下子来了兴致,伸出小手追着萤火抓来抓去,笑声清脆。小女儿也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叫唤,看得妻子唇角不自觉扬起。
麦草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不敢随意打扰;白虎也只是抬着头,静静看着。
妻子见孙玄岳专心逗着两个孩子,便轻轻往后退了几步,带着小家伙到廊下取水,给两个孩子倒灵果蜜水,特意留出一段空档。
院中只剩下孙玄岳与孙茂寻二人。
孙玄岳脸上的暖意稍稍收敛,抬手一翻,掌心浮起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朴玉轮。玉质苍润,表层缠绕着层层细密的时光纹路,流光在纹路里循环往复,只是静静托着,就仿佛有岁月的气息缓缓流淌。
他将玉轮递到孙茂寻手中。
“这是时纹玉轮,一件时间法器。”
孙茂寻连忙伸手接住,玉轮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内里自成一方封闭的小天地,仅仅触碰,便让他心头震颤。
“此宝内外时间流速不同,外界流逝一年,玉轮之内,便是整整千年。” 孙玄岳声音压得很低,缓缓说道,“若是入内修行、研读医典、参悟大道,能换来旁人难以想象的漫长时光。”
孙茂寻指尖摩挲着流转纹路,心中惊涛翻涌:“外界一年,内里千年……”
“没错。但它有个极严苛的限制。” 孙玄岳神色郑重,“催动这件法器,需要磅礴到骇人地步的法力。放眼如今的祖山,**唯有我,能够顺利开启、稳住它的时间流速**。旁人,包括你,眼下修为远远不够。哪怕你日后道基稳步提升,生机道种完全成型,也依旧难以撑起这件宝物的时空之力,强行尝试只会被时光之力反噬,生机溃散,道种受损。”
孙茂寻握着玉轮,心头恍然,也多了几分敬畏。原来不是他现在只是根基弱,而是这件宝物的门槛高到离谱,整个祖山,只有爷爷能驾驭。
“我明白。”
“我把它交给你,交由你保管。” 孙玄岳缓缓开口,“你不必想着自己催动。什么时候你想要进去闭关研学医道、打磨功法,或是想要静下心参悟典籍,再来寻我。由我出手开启玉轮,稳住时间通道。”
“切记,不可向外人随意提起这件法器。时光宝物,在三千天地之中,是无数修士疯抢的至宝,一旦消息泄露,会给你、给小院里的妻儿招来天大祸事。”
孙茂寻重重点头,小心翼翼把玉轮贴身收好,郑重行礼:“孙茂寻谨记爷爷叮嘱,绝不轻易外泄。”
“收好便是。” 孙玄岳神色重新柔和下来,抬眼望向廊下,听见了孩子们轻快的动静,“有这件东西在,往后你不必为修行光阴发愁。只是修行讲究循序渐进,就算有千年闭关的机会,也不能贪多冒进。你主修生机医道,稳,才是根本。”
这时妻子已经带着两个孩子折返回来,团团一眼就看见孙玄岳,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仰起小脸:“太爷爷,我们还要看发光的小虫子!”
孙玄岳一笑,不再继续说法器的事情,重新放出灵光萤火逗弄团团,又取出几枚清甜灵果,小心剥出果肉喂给小女儿。
麦草蹦到团团脚边,叶片晃了晃:“刚刚你们偷偷说什么啦?”
白虎小姑娘也歪着脑袋,好奇看向孙茂寻。
孙茂寻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眼底藏着一份沉甸甸的机缘。
远处药谷方向,大师傅的传音遥遥飘来,唤他前去修习灵脉诊察之术。
孙茂寻看向嬉闹的孩子,温柔望向妻子,又看了一眼正在逗弄孩童的孙玄岳。
他心里清楚,自己手里多了一份别人求而不得的机缘。只是这份机缘,需要爷爷的力量才能启用,不可张扬,不可急躁。
“我去药谷上课了。” 他和妻子轻声交代。
妻子轻轻颔首:“去吧,这边有爷爷照看,放心。”
孙茂寻转身,朝着药谷石亭的方向迈步而去,贴身藏着的时纹玉轮安安静静,封存着一载换千年的浩瀚时光
# 第十七章 灵脉观气
山间灵风穿过药谷的林木,带着浓郁的草药清香。
孙茂寻踏着青石小径走到石亭前,大师傅早已端坐石案旁,案上铺开一卷泛黄的古卷,旁边摆着数根晶莹的灵脉玉针,还有一方盛着淡青色灵液的玉盘。
“来了。” 大师傅抬眸看他,目光平和,“今日开始,不学辨药、炮制,学观气诊脉,察灵脉虚实。”
孙茂寻收敛心神,将方才在小院里得到时纹玉轮的悸动压下,躬身行礼,在石案对面落座。贴身藏着的玉轮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异动,可他总能隐隐感受到那一缕属于时光大道的悠远气息,在衣襟之下若有若无。
“凡人有气血经脉,修士有灵脉道基,二者同源,却又截然不同。” 大师傅指尖点在古卷的图谱之上,图上密密麻麻勾勒着人体灵脉走向,如江河分支,蜿蜒交错,“你修《生息诀》,走生机一道,最擅长感知生命气机。灵脉诊察,便是以自身生机,去触碰对方灵脉之中流动的灵气,分辨淤堵、虚损、邪祟侵染。”
大师傅拿起一根灵脉玉针,轻轻往玉盘里的灵液一点。灵液表面立刻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有快有慢,有的地方暗淡,有的地方莹亮。
“你看,灵液便是缩影。莹亮充盈,是灵脉康健;黯淡滞涩,是灵气亏虚;涟漪紊乱、生出黑斑,便是病灶。”
孙茂寻凝神细看,默默记下其中的区别,心底不由自主想起那枚时纹玉轮。若是能进入玉轮之中,拥有千年光阴,慢慢研读这一卷卷医道古册,一遍遍练习观气诊脉,想来进步会快到难以想象。
念头刚起,他立刻想起爷爷的告诫。
机缘再好,不可贪快。玉轮需要爷爷出手才能开启,而且就算有千年光阴,医道根基也要一步一步夯实,急于求成反而容易埋下隐患。
他收回纷乱思绪,专心看向图谱。
“先从感应自身灵脉开始。” 大师傅缓缓道,“运转你的《生息诀》,放出一缕生机,顺着自己的灵脉游走,仔细感受每一处节点的流转。医者,先识己身,而后方能识人。”
孙茂寻依言闭上双眼,丹田之中那一缕生机道种轻轻震颤,温润的生机之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他静心体会,感受灵气在体内流转的快慢、强弱,一处处节点,如同河谷隘口,有的通畅,有的稍显滞涩。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收功,睁开眼。
“可曾看清?”
“大致摸清了自身灵脉流转的路径,几处节点灵气流转略缓。” 孙茂寻如实回答。
大师傅微微点头:“不错,你本就身负生机道种,对气机感知天生强于旁人。但观气,最难的不是看见,是分辨。同样是灵脉衰弱,有苦修耗损,有邪毒侵蚀,有先天根基不足,治法全然不同,一步错,便是伤及道基。”
说着,大师傅抬手,唤来一道微弱的灵影,那是一缕分离出来的灵体虚影,灵脉上人为制造出几处不同的病灶。
“你来试一试,用你的生机去触碰,分辨这几处病灶分别是什么。记住,不要一股脑倾泻生机,探查要轻,如春风拂过,不可惊扰对方灵脉。”
孙茂寻凝神,小心翼翼放出一缕淡淡的生机,如同丝线一般,缓缓探向那道灵影。
生机丝线触碰到灵影的刹那,无数细碎的信息涌入他的心神。有的地方灵气空虚,如同干涸的河床;有的地方灵气纠结缠绕,如同打结的藤蔓;还有一处隐隐带着阴冷的浊息,一点点侵蚀灵脉。
他一点点分辨,低声说出自己的判断。
大师傅一边听,一边适时点拨,纠正他判断里的偏差,告诉他不同病灶对应的脉象特征、调理的灵草配伍。
药谷之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师徒二人低声论道的话音。
另一边,小院里一派悠然。
孙玄岳依旧陪着团团和小女儿玩耍。麦草蹦来蹦去,带着团团在院角的灵草丛里看小花;白虎小姑娘趴在一旁,时不时伸出脑袋,用鼻尖轻轻蹭一蹭团团的小手。妻子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灵果蜜水,安静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中安稳。
偶尔,孙玄岳抬眼望向药谷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期许。
时间缓缓流淌,日头渐渐西斜,霞光再次铺满祖山。
石亭之内,孙茂寻反复练习了数十次观气辨脉,心神消耗不小,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大师傅见他气息微微浮动,抬手止住他继续探查:“今日就到这里。观气耗神,不可一次性透支心神。你已经入门,往后每日都要勤加练习。”
“弟子记下了。” 孙茂寻长长呼出一口气,收束体内生机。
“回去歇着吧,你家中有亲人相伴,也是你的道心依仗。” 大师傅淡淡一笑,“医道从来不是闭门苦修,心中有牵挂,才有护持众生的本心。”
孙茂寻行礼辞别,转身朝着小院走去。
远远的,他就听见团团清脆的笑声,还有小女儿咿咿呀呀的叫声。
衣襟之下,时纹玉轮静静蛰伏,封存着一载换千年的时光秘力。
他脚步平稳,心中清明。
眼前有朝夕相伴的家人,有可以潜心研修的医道,还有那一份厚重的机缘静静等候。前路漫漫,他不急。
# 第十八章 灯下观气
晚霞褪去,暮色漫过祖山连绵的峰峦。淡淡的灵雾在小院四周缓缓浮动,院中的灵草散发出清浅柔和的香气。
孙茂寻回到小院的时候,晚饭已经备好。木桌之上摆着灵米蒸饭、清炒灵蔬,还有一盘清甜的灵果。
团团正趴在桌边,拿着小木勺乖乖吃饭,时不时抬眼看向蹲在一旁的麦草,偷偷掰一小块灵果递过去。白虎小姑娘不食凡俗饭食,安静卧在廊下,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个孩子。
妻子见他回来,连忙给他盛好饭菜:“今天课业辛苦吗?”
“还好,只是观气诊察格外耗心神。” 孙茂寻坐下,目光温柔扫过妻儿,又看向一旁的孙玄岳。
孙玄岳淡淡颔首:“灵脉观气,靠的是心神感知,急不得。”
一顿晚饭,小院里笑语融融。团团叽叽喳喳,跟孙茂寻讲下午跟着麦草在草丛里发现了会发光的小虫,小女儿吃着灵果,时不时咯咯笑两声。
饭后,孙玄岳没有久留。他叮嘱几句,让他们安心歇息,便化作一道淡淡的灵光,消失在林间灵雾之中。
夜色渐深,两个孩子玩累了,困意涌上来。妻子带着他们进内屋洗漱,不多时,两个小家伙便沉沉睡去。
院子里只剩下孙茂寻和妻子二人,晚风轻轻拂过,带来草木清香。
“今日学的灵脉诊察,是什么样的?” 妻子坐在石凳上,轻声问道。
孙茂寻心念一动,想起大师傅所说,医者先识己,再识旁人。他眼底带着一丝试探:“我刚刚入门,学了观气辨脉。若是你愿意,我可以试着用生机气机看一看你的气血,不会伤到你。”
妻子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好。”
孙茂寻敛去杂念,缓缓运转《生息诀》。一缕纤细、温和的生机从他指尖飘出,如同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丝线,慢慢靠近妻子的腕间。
他不敢用力,只如春风拂过一般,让生机轻轻贴上去。
无数细碎的感知顺着生机丝线传回心神。妻子本是凡间肉身,没有修士的灵脉,只有凡人气血经络。气血整体还算平顺,只是初入三千天地,虽有灵果蜜水调养,肉身依旧难以完全适应此地浓郁灵气,内里隐隐有一丝虚浮,气血流转偶尔滞涩。
孙茂寻慢慢收回生机,没有惊扰她。
“怎么样?” 妻子轻声问。
“还好,底子无碍,就是凡间肉身刚来,灵气浸染之下,气血有些虚浮。” 孙茂寻开口,“我后续挑几味药性极缓的养身灵草,配成温和的方子,你日常煮水慢慢喝,慢慢调和肉身,适应祖山环境。”
妻子闻言安心一笑:“有你在,我便放心。”
孙茂寻抬手,下意识摸了摸衣襟内侧,隔着布料,能触到时纹玉轮冰凉温润的触感。
他心底又生出念头。
若是有朝一日,爷爷开启玉轮,他进入其中,拥有整整千年的光阴反复打磨医道,到那时,不止能分辨灵脉病灶,凡人的气血顽疾、修士的道基损伤,他都能从容诊治。
可转瞬,爷爷的告诫又在脑海响起。
不可贪快,不可冒进。
就算手握千年时光的机缘,根基不稳,一切都是空谈。
他压下心中躁动,不再去想玉轮。
“天色不早了,我们也歇息吧。”
妻子起身,正要回屋,廊下忽然传来麦草细细小小的声音:“茂寻,你刚刚放出的生机,好舒服呀。能不能改天,也帮小白看一看?”
白虎小姑娘抬起脑袋,耳朵动了动,满眼期待。
孙茂寻失笑:“可以。等我再熟练一些,便帮你和小白都查一查气机。”
麦草高兴地在地上蹦了两下,叶片簌簌晃动。
夜色更深,小院归于安静。
躺在床上,身边妻儿呼吸平缓。孙茂寻闭目,默默运转《生息诀》,缓缓滋养丹田之中的生机道种。
他一边巩固今日所学的观气法门,一边在心中梳理医道典籍里的记载。
玉轮就在怀中,那是一份属于未来的厚重机缘。但当下,他要做的,是一步一步,稳稳走好脚下的医路。
# 第十九章 灵草为诊
天光透过山间薄雾,一点点洒进小院。
晨露凝在灵草叶片上,莹润透亮。孙茂寻早早起身,先运转一遍《生息诀》,丹田里面的生机道种缓缓舒展,一股温润的生机流淌四肢百骸。
妻儿还没醒,他轻手轻脚走出木屋。麦草早就等在院中的灵药畦边,看见他出来,草叶猛地一扬,蹦蹦跳跳凑上来。
“茂寻茂寻!你昨天答应我的,今天帮我看看气机!”
白虎小姑娘跟在后面,步子轻轻的,琥珀色的眸子安静望着他,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同样是等着他诊察。
孙茂寻看着两个小家伙,不由得莞尔。
“别急,我先去药谷向师傅报到,回来再给你们诊查。”
他简单吃过早饭,跟妻子交代一声,便沿着青石小路去往药谷石亭。
大师傅已经坐在石案旁,案上没有再铺开医典,身前放着几株形态各异的灵草,还有一头被大师傅唤来的小灵鹿,温顺地卧在一旁,鹿角萦绕淡淡的灵光。
“来了。” 大师傅抬眼,“昨日你已学会观气辨病灶,只在虚影之上练习终究虚浮。今日,便以灵植、异兽为对象,实地诊察气机。”
孙茂寻躬身行礼,在石案前坐下:“请师傅指点。”
“灵植有灵根,异兽有兽脉,与人的灵脉道理相通,却又不一样。” 大师傅指尖点向面前那株叶片微微发蔫的灵草,“这株凝露草,本该日日吸纳晨露灵气,如今气机衰败,你先来看看,问题出在何处。切记,探查生机不可粗暴,灵植根基脆弱,一丝莽撞,便会直接枯亡。”
孙茂寻凝神静气,压下心中杂念,缓缓放出一缕纤细的生机丝线,轻轻缠上凝露草的根茎。
生机顺着草茎蔓延,无数细微的感知汇入心神。
他细细分辨:灵根深处灵气并不匮乏,只是地下扎根之处,淤积了一缕阴寒浊气,阻滞了灵气向上输送,才导致叶片萎靡,并非缺肥缺水。
“禀师傅,它灵根之中积了阴寒浊息,灵气上行受阻,故而叶片衰败。”
大师傅微微点头:“看得准。处置之法,以温和的生息灵气慢慢涤荡浊息,不可用烈火灵草强行驱散,否则会灼伤灵根。你来试一试。”
孙茂寻依言,小心翼翼调动丹田生机,缓缓渡入凝露草。淡青色的生机如同暖流,一点点裹住那一缕阴寒浊气,慢慢将它化开。片刻之后,原本耷拉的叶片重新舒展,重新染上一层水润光泽。
“不错,分寸拿捏尚可。” 大师傅目光落在一旁的灵鹿身上,“再来看看这头灵鹿。它前些日子在后山误食异草,气机紊乱,你试着找出它的病灶。”
孙茂寻转向灵鹿,再次放出生机丝线,缓缓探入灵鹿的兽脉之中。
灵鹿微微不安,耳朵不断抖动,却没有逃跑,乖乖伏在地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一点点梳理兽脉里纷乱的气机,慢慢锁定病灶位置,低声说出自己的判断。大师傅时而肯定,时而点出他忽略的细微之处,告诉他异兽经脉和修士灵脉的差别,以及对应的调理灵草。
一上午,孙茂寻接连诊察了数株灵植、两头异兽,心神消耗极大,额上渗出薄汗。每一次探查,他都在不断打磨自己观气的敏感度,慢慢学会区分灵植、异兽各自独有的气机特征。
日头升到中天,大师傅抬手止住他:“暂且到此。观气诊察,贵在心神长久清明,不可透支。你今日进步很快,已经可以独立分辨大部分常见气机病症。”
孙茂寻收了生机,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满是收获的充实。
“谢师傅指点。”
“回去吧。你院里那株灵草、白虎小妖,还等着你来诊察呢。” 大师傅淡淡一笑,“医者,不分人、兽、灵植,凡有生机,皆可诊。”
孙茂寻心中一动,辞别大师傅,转身往小院赶回。
刚进院门,麦草立刻激动地蹦到他脚边:“你回来啦!快帮我看看!”
白虎小姑娘也快步迎上来,乖乖坐好,抬着脑袋,把脖颈递过来,方便他探查。
妻子抱着小女儿,牵着团团站在廊下,含笑看着这边。
孙茂寻先蹲下身,指尖溢出一缕柔和生机,轻轻笼罩住麦草。麦草浑身叶片微微一颤,舒服得叶片都舒展开来,叽叽喳喳地说着感受。
片刻之后,孙茂寻收回生机,轻声道:“你根基很好,只是平日里太好动,四处乱跑,气机容易散溢,以后少去阴气重的溪谷深处,便无大碍。”
麦草恍然大悟,叶片晃了晃:“原来是这样!我以后不去黑溪那边玩啦!”
接着,他转向白虎小姑娘,生机丝线轻轻贴上她的皮毛,顺着她的兽脉缓缓游走。
白虎安安静静,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一副享受的模样。
“你没有病灶,只是血脉里有一丝沉睡的白虎本源,偶尔会躁动,夜里容易心神不宁。” 孙茂寻思索片刻,“我回头配一味安神的灵草蜜,你每日少量服用,便可安稳许多。”
白虎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道谢。
团团在一旁看得满眼好奇,拉着妻子的衣角:“妈妈,爸爸好厉害,还能给小草和小白看病!”
妻子眉眼柔和,轻轻点头。
孙茂寻抬手,又下意识碰了碰衣襟内侧,冰凉的时纹玉轮静静蛰伏。
他心中暗想,若是以后爷爷开启玉轮,给他千年光阴沉下心钻研医道,不知又能走到哪一步。
但眼下,他更珍惜这一步一步慢慢打磨的过程。
祖山风轻,小院安宁,有家人相伴,有草木异兽相伴,医道长路,徐徐向前。
# 第二十章 安神蜜浆
诊完麦草与白虎小姑娘,孙茂寻便着手准备安神的灵草蜜浆。
小院一侧设有一间小小的炮制木屋,是大师傅提前安排人收拾出来给他用的。木架上分门别类摆放着晾晒妥当的灵草,陶罐、玉钵、温灵小火炉一应俱全。
他挑了几味药性柔和、专司宁心定魂的灵草:静心叶、眠香花,再配上少量温润的蜜露,是祖山灵蜂采百花灵汁酿出的灵蜜,不燥不烈,最适合调和药性。
团团牵着妻子的手,扒着木屋门框探头往里看,小女儿被妻子抱在怀里,安安静静啃着灵果。麦草蹦到窗台边,叶片扒着木框,好奇地盯着玉钵里慢慢化开的灵蜜。白虎小姑娘则蹲在木屋门外,尾巴轻轻搭在爪子上,乖乖等着属于自己的安神蜜浆。
孙茂寻先将静心叶、眠香花用灵泉细细淘洗,除去草叶上附着的细微浊尘,放入玉钵之中,以一缕淡淡的生机缓缓烘炼,逼出里面温润的药香。药汁清浅,呈淡淡的浅紫色,没有半分凌厉之气。
而后,他舀入灵蜜,以生机慢慢搅匀。蜜香混着清雅药香,顺着木屋的缝隙飘出去,闻上一口,心神都不自觉安定几分。
“药不能重。” 孙茂寻一边调和,一边低声自语,白虎是妖兽血脉,本源躁动是天生的,只可缓缓安抚,不可强行压制,药量一多,反而会冲撞它的本源血脉。
反复调和数次,他才停下,将熬好的蜜浆盛入一只小巧的白玉瓶。蜜浆粘稠,流光温润,瓶身萦绕一层淡淡的安神气机。
“成了。”
他拿着玉瓶走出木屋,先倒出小小的半勺,放在一片干净的灵草叶上,递到白虎小姑娘面前。
白虎低头,小心翼翼舔食,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原本潜藏的一丝焦躁气息,肉眼可见地平复下去。
“以后每日吃半勺就够,不可多吃。” 孙茂寻叮嘱道。
白虎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低低呜了一声,算是记下。
麦草在一旁眼巴巴看着:“我能不能尝一点点?闻着好香!”
“你气机只是容易散溢,不用这个。” 孙茂寻笑着摇头,“等我有空,给你配一味固气的灵草露。”
正说笑间,院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是那日见过的孙家年轻族人,一共两人,神色带着几分焦灼,快步走入小院,见到孙茂寻,立刻躬身行礼:“见过小祖。” 目光扫过一旁的妻子,又恭恭敬敬一礼:“见过叔祖母。”
妻子微微一怔,习惯了这一声称呼,轻轻颔首示意。
孙茂寻收敛笑意:“出什么事了?”
为首的年轻族人眉头紧锁:“是族里的一位同辈修士,前些日子进山采药,不慎被阴雾瘴气侵了灵脉。族中长辈试过调理,瘴气缠在灵脉深处,散不出去,日夜心神烦躁,气机一点点衰败。族长想起您跟着大师傅修习生机医道,善观灵脉,特意让我们过来,请您过去看一看。”
孙茂寻闻言心中一动。
这正是实战的机会,只是他刚刚入门,观气诊察尚且生疏,能不能化解瘴气,他心里没有十足把握。
他下意识摸了摸衣襟内侧,时纹玉轮静静贴着胸口。若是有千年光阴沉淀,这种瘴气缠脉的病症,想来不难处理。可眼下,他只能依靠自己现下学到的本事。
“我知道了。” 孙茂寻压下杂念,转头看向妻子,“我去一趟族地,很快回来。”
“去吧,小心一些。” 妻子柔声叮嘱,“量力而行,不必勉强。”
“嗯。”
孙茂寻把白玉瓶交给白虎,又嘱咐麦草看好两个孩子,跟着两名孙家青年,沿着山间小路,向着孙家族人聚居的方向走去。
沿途灵雾悠悠,草木连绵。他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回想大师傅讲过的瘴气入脉的特征、对应的调理灵草,将所学在脑海里一一梳理。
衣襟之下,时纹玉轮沉寂无声,藏着属于他的、还未开启的漫长时光。
前路是医者的初次出诊,他没有依仗,唯有一步一步,谨慎前行。
# 第二十一章 医术小成
跟着两名孙家青年穿过层层灵雾,不多时便抵达孙家聚居的灵居院落。
院内灵气比药谷稍弱,空气中却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阴寒浊气,正是阴雾瘴气散溢出来的气息。一名年轻修士卧在石榻之上,面色泛着灰败,眉头紧紧拧起,周身灵气时断时续,灵脉动荡不安。
族长早已在此等候,见到孙茂寻到来,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小祖,劳烦你过来一趟。”
“族长不必多礼。” 孙茂寻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石榻上的修士身上,心神沉静下来,运转《生息诀》,一缕纤细柔和的生机缓缓飘出,如同轻纱,慢慢覆上对方的身躯。
他凝神细细感知。
阴雾瘴气如细密的黑丝,缠在对方数条主灵脉的节点深处,并不在表层,难怪之前族人尝试驱散,只能暂时压下,没过多久便再次卷土重来。瘴气带着蚀灵之性,一点点啃噬灵脉,让修士的灵气持续耗散。
“瘴气藏在灵脉枢纽深处,扎根已久。” 孙茂寻缓缓开口,“不能用猛药强攻,强行催动灵力冲刷,只会损伤本就受损的灵脉。”
一旁守着的族中长辈闻言,神色一喜又带着几分忐忑:“那该如何医治?”
“以生机慢慢包裹、软化瘴丝,一点点剥离出来,再配合清瘴灵草煎水,固本护脉。”
孙茂寻不再多言,稳住心神,源源不断送出温润生机。淡青色的生机顺着灵脉游走,小心翼翼裹住一缕缕漆黑瘴丝。生机不似烈火猛烧,而如春水解冻,慢慢消磨瘴气里的阴寒蚀力。
榻上修士身子微微一颤,原本翻涌躁动的灵脉,渐渐安稳下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时间缓缓流逝,孙茂寻凝神操控生机,心神持续消耗,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不敢有半分大意,一边剥离瘴丝,一边分出一丝生机护住对方的灵脉,防止瘴气溃散之时反扑。
许久之后,最后一缕瘴丝被生机消融,顺着修士的指尖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修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灰败的脸色一点点回暖,紊乱的灵脉终于平稳,自主缓缓流转起来。
“好了,瘴气已经清干净了。” 孙茂寻收回生机,轻轻喘了口气。
族长和一众族人全都松了一口气,面露惊叹。他们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孙茂寻真的将缠脉已久的瘴气化解。
“多谢小祖出手救命!” 石榻上的修士撑着身子起身,郑重躬身行礼。
“不必客气。” 孙茂寻摆了摆手,又叮嘱道,“回去静养三日,每日服用清瘴固本的药汤,这段时间不要进山,不要动用灵力,灵脉才能完全长好。”
族长看着他,感慨出声:“跟随大师傅修习短短时日,便能独立化解瘴缠灵脉之症,茂寻,你已是医术小成。”
听到这话,孙茂寻心中没有狂喜,只是十分平静。他清楚,这只是入门的一关,三千天地之中,千奇百怪的道伤、邪毒、本源顽疾数不胜数,他要学的还有太多。
他下意识抬手,隔着衣襟碰了碰那枚时纹玉轮。
若是将来爷爷开启玉轮,千年光阴沉潜,他的医道还能走到更远的地方。但此刻这份 “医术小成”,是他一日日辨认灵草、一遍遍观气试诊,实打实练出来的根基。
“只是刚刚入门,还差得很远。” 孙茂寻淡淡回道。
又和族长交代了几句后续调养的注意事项,谢绝了族人送来的厚礼,他便起身告辞,踏上返回小院的山路。
山间晚风拂面,吹散了心神疲惫。远远的,他已经能看见小院方向飘来淡淡的烟火气息,隐约听见团团的笑声。
麦草、白虎,还有妻儿,都在等他回去。
医道是长路,他如今踏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第二十二章 启轮闭关
回到小院时,夕阳把祖山的峰头染成暖金。
团团最先看见山道上的身影,丢下手里的灵草小花,迈着小短腿迎着他跑过来:“爸爸回来啦!”
妻子牵着小女儿跟在后面,目光带着关切。麦草蹦得老高,叶片簌簌抖动,白虎小姑娘也起身迎上,安静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顺利吗?” 妻子轻声问。
“已经把瘴气清掉了,无碍。” 孙茂寻弯腰抱起团团,笑着回话。
听他说完出诊的经过,妻子眼里露出欣慰,麦草更是惊呼连连,直说他厉害。白虎歪着头,琥珀色的眸子里也满是赞许。
夜色慢慢笼罩小院,灵雾在木舍四周缓缓萦绕。晚饭过后,哄睡了两个孩子,小院里安静下来。
孙茂寻看向妻子,轻声开口:“我打算去找爷爷,开启时纹玉轮,进去闭关研修医道。”
妻子一怔,随即明白其中分量,轻轻攥了攥他的手:“那里面一年抵外面千年,千万记住爷爷说的,不可急于求成,照顾好自己。外面有我,孩子我会看好。”
“我晓得。” 孙茂寻点头。
他转身,循着灵息往孙玄岳静修的地方走去。
林间灵雾稀薄,不多时,便看见孙玄岳独坐于一块青石之上,周身生机内敛,与周遭山林融为一体。
孙茂寻上前躬身行礼:“爷爷。”
孙玄岳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似是早已料到他的来意:“想好了,要开启时纹玉轮闭关?”
“是。” 孙茂寻取出怀中的时纹玉轮,古朴玉轮在掌心静静躺着,纹路之中微光流转,“今日出诊,我虽能化解瘴气缠脉,可也察觉自身底蕴不足。三千天地伤病万千,我想借着这一次机会,沉下心打磨医道,多读医典,反复练习观气诊脉。”
孙玄岳接过玉轮,指尖抚过层层时光纹路,神色郑重:“你要记住两点。第一,轮内时光流速悬殊,你在里面的岁月,肉身、心神都会跟着流逝,不是凭空得来的本事;第二,我只能帮你稳住通道,护持时空壁垒,里面一切,全靠你自己,我无法插手。”
“孙茂寻记下了。”
“你打算在里面待多久?”
“里面百年,外界不过一月。” 孙茂寻思索片刻,“先百年沉淀,不贪多。”
孙玄岳微微颔首:“稳妥。”
话音落下,孙玄岳掌心磅礴浩瀚的法力缓缓涌动,玄色灵光层层包裹住玉轮。玉轮表面的时光纹路骤然大放光明,一圈圈环形光纹向外扩散,虚空微微震颤,一道朦胧的光门自玉轮正中缓缓展开。门后是一片寂静苍茫、没有日月星辰的独立空间,安静得只剩时光缓缓流淌。
嗡 ——
时光流转的轻响在林间回荡。
“通道已经稳住。” 孙玄岳声音沉稳,“进去之后,自行寻地静修,时间一到,我会引你出来。若是中途遭遇心魔、心神濒临溃散,立刻传讯于我,我会强行拉开光门。”
孙茂寻回头望向小院的方向,隔着层层林木,仿佛能看见木舍里熟睡的妻儿。
他心中安定,再无牵挂。
“劳烦爷爷。”
他抬脚,一步踏入光门之中。
身影消失的刹那,光门微微收缩,依旧被孙玄岳的法力牢牢托住,玉轮悬浮在半空,静静运转。外界的光阴,自此开始缓慢流淌。
轮内空间,无边寂静。
孙茂寻站在这片独属于他的时光天地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俗世纷扰,没有族中琐事,只有漫长无尽的光阴供他潜心研学。
他盘膝坐下,取出随身带来的医典、灵脉图谱,缓缓铺开。
《生息诀》在丹田运转,生机道种舒展,他翻开第一卷医书,沉下心,正式开启闭关。
外面一月,里面百年。
漫漫医路,自此沉潜。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