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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12:40

第一节:庆功宴上,我被女老板踢出局

晚上八点,外滩十八号,顶层全景宴会厅。

这里是整个魔都最寸土寸金的地方。香槟塔闪烁着微光,悠扬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为了庆祝公司即将在纳斯达克敲钟,女老板林夏包下了这里,举办了这场极尽奢华的上市庆功宴。

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格子衫,站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加冰的苏打水。

在这群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的商业精英中间,我这个公司的“核心技术总监”显得格格不入。

“陈默,待会儿林总发言的时候,你机灵点。”旁边的部门经理王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敲打我,“林总心情好,说不定会当众给你发个大红包。”

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十五分。

林夏准时走上了台。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鱼尾裙,妆容精致,气场全开。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用仰望女神的目光看着她。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而冰冷:“感谢各位同仁这三年来的付出。明天,我们公司就要在纳斯达克敲钟了。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荣耀。”

台下掌声雷动。

林夏压了压手,话锋突然一转,眼神直直地看向了我这个角落。

“但是,在敲钟之前,我必须要清理门户。”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全场,“技术部总监陈默,严重违反竞业协议,涉嫌向竞争对手泄露公司核心数据。经董事会决定,即日起,解除陈默一切职务,没收全部期权股份,并追究其法律责任。”

哗——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的目光瞬间像利刃一样刺向我。震惊、幸灾乐祸、怜悯……

“林总,陈默怎么可能泄密?底层代码全是他一行行敲出来的啊!”王胖子虽然平时爱占便宜,但这时候还是下意识地想替我说话。

“闭嘴!”林夏冷冷地扫了王胖子一眼,随后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地上,“证据确凿。保安,把他轰出去。”

这时,站在林夏身边的未婚夫,也是我们最大的投资方,赵家大少爷赵天宇,端着一杯红酒,满脸嘲弄地走了过来。

“陈默,你这人就是太天真。”赵天宇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凑到我耳边说,“你不会真以为,林夏会跟你分享江山吧?这公司能上市,是因为她拿到了你那个死鬼老爹留下的加密源代码。至于你?一个敲代码的底层牛马,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我看着他,脑子里浮现出三年前父亲破产跳楼的那一幕。当年,我父亲就是被这两人联手做局,逼上了绝路。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赵公子,林总。”我理了理稍微有点褶皱的衣角,平静地看着他们,“你们确定,现在就要把我踢出局?”

“废话!给我滚!”赵天宇直接伸手,一把抢过我胸前的工作牌,狠狠摔在地上,“还看什么看?赶紧滚!别脏了老子的庆功宴!”

保安已经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台下的高管们已经开始举杯,庆祝着这即将到手的亿万财富,仿佛我这个“叛徒”只是一只不值一提的苍蝇。

我被保安拖着往外走,没有挣扎。

“林夏,还有两分钟。”我看着台上的林夏,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第一排的人都能听见。

林夏的眉头微微一皱:“你疯言疯语什么?”

“我说,距离纳斯达克敲钟,还有两分钟。”我看着手腕上的那块破旧电子表,“你猜,大屏幕上的代码,还会不会按时出现?”

“神经病!把他扔出去!”赵天宇怒吼。

就在保安准备把我推出宴会厅大门的瞬间。

“嗡——”

巨大的宴会厅主屏幕上,原本应该开始播放倒计时VCR的画面,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屏幕瞬间黑屏。

随后,一行巨大的、金灿灿的字体,像利剑一样劈开了整个黑暗的屏幕:

【天枢资本(Tianshu Capital)宣布:已对“星辰科技”完成绝对控股收购。】

【由于触发最高反垄断与资产重组审查,纳斯达克上市程序,即刻终止。】

【解聘现任CEO林夏,冻结所有高管期权。】

一瞬间,整个宴会厅像死了一样寂静。

所有的酒杯都停在了半空中。

林夏站在台上,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大屏幕,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赵天宇手里的红酒杯“啪”地摔在了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林夏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她转头看向台下的助理,“这是谁干的?关掉!快给我关掉!”

然而,没有任何人动。

因为台下那些刚刚还在嘲笑我的商业大佬们,此刻正用一种极其恐惧的眼神看着那行字。

“天……天枢资本?那个掌管着半个欧洲古老家族信托、从不在亚洲露面的神秘巨鳄?”前排的一个老总哆嗦着嘴唇,“他们怎么会看上我们这种体量的公司?”

“因为,是我让他们买的。”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所有人再次扭头。

刚刚那两个架着我的保安,此刻像触电一样松开了手,连退了好几步,惊恐地看着我。

我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从地上捡起那张被赵天宇踩了一脚的工作牌,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接着,我扯开格子衫的纽扣,露出里面那件全球限量只有三件的深蓝色手工定制衬衫。

走到香槟塔前,我端起一杯82年的拉菲,转过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步走向主舞台。

“陈默……你……”林夏站在台上,浑身发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我走上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轻飘飘地拍在林夏的脸上。

“林总,看清楚了。这是我的草签授权书。”

林夏颤抖着双手拿下来,只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放大。那上面,盖着天枢资本最高决策委员会的血红色公章。

“你……你到底是谁?!”赵天宇怒吼着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你他妈就是个臭敲代码的!你敢伪造文件?!”

我一把抓住赵天宇的手指,轻轻一扭。

“咔吧。”一声脆响。

“嗷——”赵天宇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一条死狗一样跪在了地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赵公子,当年你们在澳门设局,骗我爸签下那份对赌协议的时候,没查查他的背景吗?”

我转过头,看着已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林夏。

“我姓陈。天枢资本的陈。”我微微一笑,凑到她耳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现在,是我开除你。滚出我的公司。”

第二节:你以为我在虚张声势?

赵天宇的惨叫声在宴会厅里回荡,刚才还端着架子看好戏的宾客们,现在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你敢动我?你他妈敢掰我的手?!”赵天宇捂着自己肿成萝卜的食指,疼得满头大汗,冲我咆哮,“保安!死哪去了!把这疯子给我按死!”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听到喊声,立刻从人群中冲了过来。

“我看谁敢动。”

我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五个字。

随着这五个字落下,宴会厅的大门被彻底推开。一排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身材魁梧得跟铁塔一样的男人鱼贯而入。他们没拿武器,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瞬间把赵天宇那几个只会欺软怕硬的保安给镇住了。

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戴着白手套,走到我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少爷,外场已经清理完毕。天枢资本亚洲区法务部、财务部及安保团队,全员就位。”

我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上的赵天宇:“把他给我踩住。”

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一人一脚,直接把赵天宇的脸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你……你们这是黑社会!我要报警!”赵天宇的脸贴在地上,还在疯狂叫嚣。

“报警?”我笑了,“好主意,你不报我也得报。”

我转身看向台上的林夏。她现在还没从“天枢资本收购”的打击中缓过神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死死抓着讲台的边缘,勉强支撑着没倒下去。

“林夏,我给你三十秒时间,自己下来,把话说清楚。”我看着她。

林夏浑身一颤,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几乎嵌进讲台的木板里:“陈默……你骗了我三年。”

“骗?”我笑了,“我进公司三年,你给我开八千块钱的底薪,让我带着技术团队熬了两百多个通宵,做出了核心架构。你拿着我的心血去找投资人,说那是你的原创。到底是谁骗谁?”

“你进公司,就是为了今天?”林夏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对。而且我告诉你,今天这一切,比你想象的要彻底得多。”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有十秒钟,纳斯达克的收盘钟声就响了。林夏,你猜,你们公司的股票,会出现在哪个交易所?”

林夏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起来。她猛地低头去翻那份我扔给她的收购授权书,当她看到底部的资产清算条款时,脸彻底白了。

“你不能这么做!纳斯达克的上市资格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拿到的——”

“你花的是我的钱。”我打断她,“你用来打通关系、做假账、粉饰财报的每一分钱,都来自我爸当年被你吞掉的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林夏,你拿我的钱,买我的公司,把我当牛马使唤。你现在跟我说,我不能这么做?”

话说到这份上,林夏已经彻底崩溃了。她尖叫一声,抓起讲台上的麦克风就要往地上砸,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侧门被推开。

一群穿着制服的经侦警察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刘警官跟我已经打过几次照面了,算是老熟人。

“陈先生。”刘警官冲我点了点头,然后亮出证件,走到林夏面前,“林夏女士,我们是市经侦支队的。有人举报你涉嫌提供虚假财务报告、伪造公司印章和挪用巨额资金。这是传唤证,请你配合调查。”

“我没有!那是诬陷!”林夏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指向我,“是他!是他伪造证据来害我!”

刘警官面不改色:“林女士,举报材料是我方在三个月前接到实名举报,经过内部审查后正式移交立案的。证据来源是税务系统和银行系统的原始数据,跟陈先生无关。”

三个月前。也就是公司第一次向纳斯达克递交上市申请的时候。

林夏愣住了。

她终于意识到,从她准备上市的第一天起,我就已经布好了这个局。她所有的操作,都在我的监控之下。

“带走。”刘警官一挥手,两个女警上前把林夏从讲台上扶了下来。

林夏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陈默……你爱过我吗?”

“你配吗?”我反问。

她眼里的最后一丝光灭了,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被警察带出了宴会厅。

赵天宇那边也没好到哪去。他在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用他的指纹解锁了手机,里面全是跟林夏串通做局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经侦那边早就在等这个了。

“赵天宇,你也跑不了。”刘警官走到他面前,宣读了另一份传唤证。

“等等!你不能抓我!”赵天宇猛地挣扎起来,“我爸是赵宏图!你们要是动我,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音刚落,宴会厅里那些宾客中,有几个年纪大一点的脸色剧变。赵宏图,在魔都做生意的谁不知道?地产起家,后来转做资本运作,手眼通天。据说跟不少上面的人都有交情。

赵天宇看他爹的名号镇住了场子,又开始嚣张起来:“陈默,你确实有点本事。但你跟我爸比,你还嫩了点。你信不信,我今晚就能出去,明天早上你和你那个什么天枢资本,就会从魔都消失?”

我看着他,笑了。

“赵天宇,你爹叫赵宏图对吧?”我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回去告诉你爹。让他今晚别睡觉,好好看看自己的大盘。明天开盘之前,如果他能凑齐两百亿的过桥资金,算我输。”

赵天宇的瞳孔骤然放大:“你……你对赵家的股票动了手脚?”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站起身,“我只不过是让天枢资本的分析师团队,把你爹那几家上市公司的财报漏洞和债务违约风险,抄送给了所有的评级机构和媒体。顺便,在二级市场做了一点小小的对冲。你爹那点身家,扛不扛得住,就看他命硬不硬了。”

赵天宇脸都绿了。

他被他爹宠了三十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他想骂人,但警察已经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戴上了手铐。他只能像条疯狗一样被拖出了宴会厅,嘴里还在喊着“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乱糟糟的庆功宴终于消停了。

宴会厅里剩下的那些高管和宾客,一个个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有几个之前跟林夏走得特别近的副总,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战战兢兢地凑过来想跟我握手。

“陈……陈总,我们之前真不知道林总的那些事……”

“没关系,你们很快就知道了。”我接过旁边助理递过来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冲他们晃了晃,“公司收购之后,会做一次全面审计。在座各位,每个人经手的项目、审批的款项,全都要查。没问题的人继续留任,有问题的人……”

我话没说完,那几个副总的脸已经白了。

“现在,请大家有序离场。回家等通知。”

宴会厅里的人很快散尽了。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顶层,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外滩。这三年里,我每天从这个点下班,看着这扇窗户里的灯光,心里想的就是这一天。

“少爷。”身后的中年人走过来,“赵宏图那边有动静了。他刚刚给几家券商打了电话,想紧急停牌,被拒了。”

“意料之中。”我转过身,“明天开盘之前,把赵家那几块地皮的违规抵押材料,递到银保监会。我要让赵宏图知道,什么叫墙倒众人推。”

中年人迟疑了一下:“少爷,赵宏图毕竟在魔都经营了三十年。逼得太紧,他可能会狗急跳墙。”

“他跳不了。”我平静地说,“三年前我爸被他逼上绝路的时候,他也没手软。现在轮到我收账了。”

手机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陈默是吧?我是赵宏图。明天下午三点,我请你喝茶。咱们当面聊聊。”

“赵老爷子。”我嘴角微微上扬,“喝茶就不必了。我怕你茶里下毒。不过如果你是想谈你儿子的事,可以来我公司谈。明天下午三点,我在会议室等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冷哼,挂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看着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三年了。我终于站到了这个位置上。

“准备一下。”我对身后的助理说,“明天下午,有贵客要来。”

第三节:老狐狸的鸿门宴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了公司楼下。

跟平时不一样,我今天没穿格子衫,也没背着那个磨破皮的双肩包。我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天枢资本亚洲区的法务总监和两名助理。

刚走进大堂,前台的小姑娘本来正低头刷手机,抬头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陈……陈总?”她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

“早。”我冲她点了点头,刷卡进了闸机。

一路上,所有看见我的员工都跟中了定身术一样。昨晚庆功宴上的事,已经像病毒一样在公司内部传疯了。那些曾经在茶水间里议论我“是个只会写代码的傻子”的人,现在看见我,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

我推开技术部的大门,小刘正对着电脑啃包子,看见我进来,包子直接掉在了键盘上。

“老大!”小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昨晚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太牛了!你居然是那个什么天枢资本的人!”

“代码文档整理得怎么样了?”我没多废话,直接问。

“按您的吩咐,昨晚连夜把核心模块的交接文档全整理好了,存在加密硬盘里。”

“行,从今天起,你暂代技术部主管的位子。工资翻三倍,具体方案找财务部对接。”

小刘愣了两秒,然后差点当场哭出来:“老大,我跟你一辈子!”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了那个原本属于林夏、现在属于我的办公室。

办公室已经被保洁重新打扫了一遍,林夏留下的那些名牌包包、化妆品和私人照片全被清走了。我坐在那张巨大的真皮老板椅上,转了个圈,感觉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敲门。

“陈总,赵老爷子已经到了。”助理推开门,脸色有点微妙,“他……带了很多人。”

“多少人?”

“他带了六个保镖,两个律师,还有一个专门做危机公关的团队。”助理咽了口唾沫,“而且他坚持要在我们公司的大会议室谈。”

“让他进来。”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把会议室里的监控全打开,音视频同步录制。另外,让刘警官那边准备好,随时待命。”

下午三点整。

赵宏图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我承认,这老东西的气场确实不是赵天宇那个废物能比的。

他七十多岁的人了,腰板挺得笔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他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精光,像一条盘在洞穴里几十年的老蟒蛇。一进门,目光就死死锁定在我身上。

“陈默。”赵宏图在长桌对面坐下,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声音浑厚低沉,“我儿子呢?”

“赵天宇涉嫌经济犯罪,昨晚已经被经侦带走了。”我坐在他对面,面前的桌上只放了一杯清茶,“赵老爷子想见他,可以去看守所预约。”

“少他妈跟我打官腔!”赵宏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赵宏图在魔都混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以为凭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就能掀了我的桌子?!”

他身后的六个保镖立刻往前压了一步。

我身后的法务和助理没动,因为他们知道我不需要保护。

“赵老爷子,您这三十年的风浪,是靠什么混过来的,您心里没数吗?”我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三年前,您跟我爸在澳门的那场局。您当我已经忘了?”

赵宏图眼神一凛:“你爸是陈建国?不可能!我查过你的档案,你爹妈早死了!”

“是啊,死了。”我放下茶杯,声音很轻,“您用那套‘对赌协议’把他逼死的时候,我才十九岁。您当时肯定觉得,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翻不出什么浪花。所以我用三年时间,把天枢资本从欧洲搬到了亚洲,就为了今天能坐在这张桌子上,跟您好好算这笔账。”

赵宏图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突然笑了,笑得极其轻蔑:“行,就算天枢资本是你搞出来的。你以为凭你那点钱,能动得了赵家的根基?我名下五家上市公司,三家总包商,十几家关联企业。你在这跟我装什么呢?”

“赵老爷子,我给您看个东西。”我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昨天收盘之后,您的宏图地产、宏图资本、宏图新能源,这三家公司的做空量突然暴增了十倍。您可以查一下。”

赵宏图脸色微变,立刻掏出手机。他身后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危机公关总监也赶紧凑上去。

过了大概半分钟,赵宏图把手机拍在桌上,冷笑一声:“做空?你以为做空就能吓到我?我赵家的底子厚得很,扛几个亿的做空盘,毛毛雨。”

“几个亿?”我笑了,“赵老爷子,您再看看您的银行贷款。今天早上九点,银保监会的窗口指导已经下来了。您用那几块地皮做抵押的六十亿过桥贷,被查出违规授信。银行那边按规矩,要提前收回贷款。您得在三天之内凑出六十个亿的流动资金,否则您那五家上市公司,全部要面临交叉违约。”

赵宏图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律师。那律师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赵宏图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猪肝色。

“你……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赵宏图的声音沙哑了。

“三年前,我收购天枢资本的第一天,就已经开始做你的尽调了。你每一个项目的资金链条、每一块地皮的抵押情况、每一次违规的关联交易,我比你自己的财务总监都清楚。”我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老爷子,我给您两个选择。第一,我现在把这些材料全部递到证监会、银保监会和经侦。您跟您儿子一样,进去踩缝纫机。第二,您把三年前吞我爸的股份、资产,连本带利吐出来。另外,把赵天宇名下所有的宏图集团股份,全部无偿转让给我。这样,您还可以体面地退休,安享晚年。”

赵宏图死死瞪着我。他那双老眼里,愤怒、不甘、恐惧交织在一起,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就不怕我跟你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我笑了笑,“赵老爷子,您太高看自己了。现在的情况是,我是渔夫,您和您儿子,是网里的鱼。网破不破我不知道,但鱼肯定得死。”

会议室里的空气冷得能结冰。

沉默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赵宏图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了十岁:“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我坐回椅子上,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您有六个小时的时间。今晚九点之前,我的律师会拟好资产转让协议送到您府上。签了,您还能体面退场。不签,明天开盘,宏图系的所有股票,会从涨停板上直接趴到跌停。”

赵宏图撑着拐杖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身后的保镖想扶他,被他一把甩开了。

“陈默。”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爸当年要是有你一半的狠劲,也不至于被我玩死。”

“我爸是讲规矩的商人。”我平静地看着他,“可惜您不是。所以对付您这种人,只能用您听得懂的语言。”

赵宏图死死盯了我几秒,拄着拐杖,带着一群灰头土脸的手下,离开了会议室。

他走后,我的助理凑过来,小声说:“陈总,赵宏图这个人出了名的老奸巨猾。他会不会表面答应,背后搞小动作?”

“他一定会。”我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所以我已经让律师团队准备好了第二套方案。明天早上如果他不签,那就直接走经侦程序,配合银保监会的调查组,把他的商业帝国连根拔起。”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接下来?”我站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去一趟看守所。林夏那边,我还有点话没问完。”

第四节:看守所里的交易

下午五点,魔都市第三看守所。

会面室里只有一张铁桌,两把椅子,墙角的摄像头闪着红灯,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泡面混合的味道。

我坐在铁桌这边,等了大约十分钟,铁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

林夏穿着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戴着手铐,被女警带了进来。她卸了妆,脸色蜡黄,眼袋浮肿,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昨天那个在庆功宴上光芒万丈的女霸总,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被生活打垮的普通中年女人。

她在对面坐下,手铐搁在桌上,抬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一句:“你来干什么?看笑话?”

“我没那么无聊。”我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看看,看完再说。”

林夏狐疑地翻开文件夹,只看了一眼,手指就开始发抖。

里面是三份文件。第一份,是她三年前通过离岸公司转移我父亲核心资产的银行流水,每一笔都有她的亲笔签名。第二份,是她伪造我父亲签字的那份对赌协议的原件扫描件。第三份,是她跟赵宏图之间的邮件往来,里面明确提到“陈建国的事情已经办妥,后续不会再有人追查”。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搞来的?”林夏的声音变了调。

“赵宏图这人有个习惯,所有跟他合作过的人,他都会留一份把柄在手里。”我靠在椅背上,“这些材料,是他三年前存在一家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里的。我花了两百万美金买通了那个保险柜的经理。”

林夏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死死盯着那些文件。

“你以为赵宏图真的把你当儿媳妇?”我看着她,“他只是想通过你控制公司,顺便把这些脏活全留你的签字。将来出了事,你一个人扛。他儿子全身而退。你信不信,如果昨晚我没有出手,三年之内,你也会被赵家吃干抹净,然后像丢掉一块抹布一样丢掉?”

林夏闭上了眼睛。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但她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声。

“林夏,我跟你做个交易。”我把文件夹合上,推回自己这边。

她睁开眼:“什么交易?”

“你把你手里关于赵宏图的所有材料交给我。包括你帮他洗钱的那些账户、他跟你之间的那些秘密协议,以及他当年怎么运作吃掉我爸股份的全部过程。你把这些全给我,我可以在法庭上给你出一份谅解书。你涉嫌的金额虽然大,但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和受害人谅解,刑期可以打对折。”

林夏盯着我看了很久:“你恨我。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站起身,“我是在搞赵宏图。你只是顺带的。况且你记住,谅解书我可以说出就出,也可以说撤就撤。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

林夏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最终点了点头:“我办公室的保险箱,密码是我前男友的生日。里面有一个红色的U盘,是我这三年来替赵宏图做过的所有事的备份。我本来是想留着保命的。”

“你倒是留了一手。”我站起身。

“陈默。”她突然叫住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如果……如果三年前我选择跟你坦白,把公司还给你,你会不会放我一马?”

我头也没回:“三年前你杀了我爸。现在你问我这种问题,不觉得太晚了吗?”

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上车,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林夏办公室的保险箱,密码是她前男友的生日。查一下她前男友是谁,把保险箱里的东西取出来。拿到之后直接送去给刘警官。”

“明白。”

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是赵宏图。

“陈默,我签。”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没了下午那股子嚣张气焰,“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签完之后,你要保证我儿子在里面不被人欺负。他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

我笑了:“赵老爷子,您儿子在里面吃得好不好,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不过我可以跟您保证一件事——他犯的罪够判十年,十年之后出来,您大概率已经不在了。到时候他是不是还活着,跟我就更没关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挂了。

当晚九点,赵宏图的律师把签好字的资产转让协议送到了我公司。赵天宇名下所有宏图集团的股份,全部无偿转让给我。赵宏图自己还保留了一点养老的底子,但宏图系的核心资产已经跟我姓了。

苏小雅那边给我发了条消息:“刚算完账。你现在手里控制的资产,比你爸当年巅峰时期翻了三倍。”

“行了,别拍马屁了。”我回了她一条语音,“明天早上开全员大会,让全公司的人都来。我有话要说。”

第二天早上九点,公司大会议室。

一百多号人挤得满满当当的。我站在投影幕布前面,看着底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技术部跟我加班熬过夜的老兄弟,有销售部天天在外面跑客户的小姑娘,也有之前跟在林夏屁股后面溜须拍马、现在惴惴不安等着被清算的高管。

我拍了拍麦克风:“各位,长话短说。天枢资本正式接管公司之后,要做两件事。第一,全面审计,所有账目查清楚。有问题的,该退赔退赔,该走司法程序走司法程序。没问题的,留下来继续干。第二,所有基层员工的薪资上调百分之二十。之前林夏拖欠的加班费和奖金,这周五之前全部补发到位。”

底下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我压了压手,继续说:“另外,之前林夏搞的那套‘狼性文化’,什么无偿加班、什么感恩教育,全部废除。以后这公司,谁有本事谁上,不搞办公室政治。我这个人说话直,也不会画饼。能发多少钱、给什么职位,全看你们干出什么活。”

散会之后,技术部的小刘红着眼圈跑过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老大,你早该当老板了。”

我拍了拍他脑袋:“别拍马屁,去把那个数据库的bug给我修了。”

处理完公司的事,我正要回办公室,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个境外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对面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又尖又低,听不出男女:“陈默先生,恭喜你夺回公司。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你手里那份你父亲留下的加密源代码,最好别解开。有些东西,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后背有些发凉。

我爸留下的加密源代码?

三年前我爸出事后,他的个人电脑和服务器全被赵宏图的人搬走了。我一直以为那些源代码早就落到了赵宏图手里。可现在赵宏图签了资产转让协议,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了,里面根本没有源代码的影子。

那份源代码到底在哪里?它里面藏了什么?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最新一行敲下:

“第四天:赵宏图认怂了,公司拿回来了。但是有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打电话警告我别碰我爸的源代码。我爸当年到底在研发什么东西?赵宏图这么着急弄死他,真的是为了抢那点股份?”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对了,今天给全公司涨了工资,底下那群人看我的眼神跟看财神爷似的。这感觉,还挺爽的。”

第五节:老狐狸的最后一张底牌

挂了那个变声器的电话,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我爸当年到底在研究什么?

三年前,陈建国在魔都也算是一号人物。做底层软件起家,手里捏着几十项核心专利,公司估值最高的时候逼近百亿。我那时候还在上大学,只知道他每天窝在书房里敲代码,偶尔出来喝口水,跟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好好读书,别接班,这行太累”。

然后一夜之间,公司被爆出财务造假,股价崩盘,对赌协议违约,银行抽贷,赵宏图的人拿着合同来收资产。我爸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从公司顶楼跳了下去。

我一直以为赵宏图是为了吞掉公司的资产才设的局。但现在想想,一个百亿级别的公司,赵宏图吃下去也消化不良。他花了整整三年才把资产慢慢消化干净。如果只是图财,他完全可以留我爸一命,让他继续干活。

除非——我爸手里有他必须拿走的东西。

我拿起手机,给技术部的小刘打了个电话:“小刘,你帮我查一件事。三年前我爸出事之后,他名下所有专利的转让记录。我要知道每一项专利最后落到了谁手里。”

“好的老大,给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小刘把一份长长的清单发到了我邮箱。

我一条条往下看。公司名下的那些专利,确实全都被赵宏图通过关联交易低价拿走了。但清单最后一行,有一条小刘用红字标出来的备注:

【专利CN1045821X(代号“盘古”)——状态:未转让。权利人:陈建国(个人)。备注:该专利于三年前申请保密审查,未公开,未授权,未转让。】

盘古。没听说过。我爸从没跟我提过这个名字。

我立刻拨通了天枢资本法务总监的电话:“老周,帮我查一个专利号。CN1045821X,权利人是我爸,三年前申请了保密审查。我要知道这个专利现在是什么状态。”

老周在那边敲了几分钟键盘,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少爷,这个专利的保密审查已经到期了,按理说应该自动转为公开状态。但系统里显示,有人在三年前提交了一份续期申请,保密期限延长到了……”他停顿了一下,“下周。”

“下周?”我皱起眉,“也就是说,下周这个专利就要公开了?”

“对。一旦公开,任何人都能看到它的全部技术方案。”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运转。有人一直在替我爸续着这个专利的保密期,让我爸的“盘古”技术不对外公开。这个人是谁?赵宏图?

不可能。赵宏图要是拿到了这项技术,早就拿去赚钱了,不会让它烂在系统里。

那会是谁?

我抓起外套,直接出了公司,打车去了我爸生前住的那套老房子。

房子在城西,是个老小区的顶楼复式。我爸出事后,这里被银行收走拍卖,后来被一个神秘买家买走了。我查过那个买家,是个空壳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敲门。

我绕到小区后门,顺着外墙的排水管爬上了顶楼——我爸当年教过我,他说这栋楼的水管螺丝松了,一掰就能开,是他给“忘记带钥匙的自己”留的后门。

翻进阳台的时候,我的裤子被铁丝划了一道口子。但我顾不上这些了,因为眼前的书房,跟我爸生前一模一样。

书架上的书没被动过,桌上的烟灰缸还在原位,连他那个破得掉漆的保温杯都还搁在鼠标垫旁边。这间屋子有人定期打扫,但没有住人。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抽屉锁着,但我知道我爸的习惯——他把备用钥匙粘在抽屉背面的底部。我伸手摸了一下,果然还在。

打开抽屉,里面就放着一个黑色的硬盘,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是我爸的字迹:

“给陈默。如果你能看到这个,说明我出事了。硬盘密码是你妈的生日。别让赵宏图拿到。”

我攥着那块硬盘,鼻子突然有点酸。

我爸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他留了后手。

我刚把硬盘揣进兜里,阳台外面传来了一声轻响。

“陈总,别动。”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从阳台翻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正对着我胸口。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人,把书房的门也堵住了。

“把硬盘交出来。”领头的男人伸出手,“老板说了,这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你们老板是谁?赵宏图?”我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需要知道。”男人往前逼了一步,“我数三声。三——”

“你开枪之前,最好先看看窗外。”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往窗外瞥了一眼。

楼下三辆黑色的商务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小区门口,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正从车上跳下来。领头的那个,正是昨晚跟着我去宴会厅的安保队长。

男人脸色一变,骂了一句脏话,转身想跑。

“砰!”

安保队长带人破门而入,不到十秒钟就把三个人全按在了地上。

我蹲下身,从那个领头的男人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翻最近的通话记录。最后一个拨出的号码,备注名是“赵办”。

“赵宏图的人。”我把手机扔给安保队长,“查一下这个号码。”

安保队长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脸色有点微妙:“陈总,这个号码……是赵宏图私人秘书的。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

“赵宏图今天下午被经侦带走之后,他所有的对外联络渠道都断了。这个号码不应该还能拨出去。”

我皱起眉。赵宏图进去了,但他的秘书还能对外打电话调人?

“查。”我攥紧手里的硬盘,“查清楚是谁在用这个号码。”

回到公司已经快半夜了。我把硬盘插上电脑,输入了我妈的生日——解开了。

里面只有一份文档和一封写给我的信。

信不长,我爸的字迹有些潦草,看得出写得很急:

“陈默,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盘古是一款底层操作系统内核,比市面上现有的所有系统都领先一代。赵宏图当年要的就是这个东西。我没给他,他就做了局把我搞垮。我留了一手,把核心代码拆成了三份,一份在这块硬盘里,另外两份我放在了别的地方。如果有一天你有本事拿回公司,就用这三份代码把盘古拼起来。但记住,盘古一旦公开,会动很多人的蛋糕。赵宏图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比赵宏图危险一百倍。保护好自己。”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赵宏图背后还有人。

那个变声器电话、赵宏图秘书的号码被异常使用、三年前布局逼死我爸的连环套路……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深的存在。

我拿起手机,给苏小雅发了条消息:“盘古的事,查到了。我爸留了后手,但他说赵宏图背后还有人。你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苏小雅这次回得很慢。过了十几分钟,她才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很轻:“林奇,我刚才查了一下赵宏图这三年的资金流向。他所有的大额交易,最终都绕不开一个名字——‘鼎盛国际’。这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叫周鼎。这个人在国内查不到任何公开信息,但圈子里叫他‘影子财阀’。”

“周鼎?”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还有一件事。”苏小雅顿了一下,“林夏的U盘里,除了赵宏图的罪证,还有一份加密文件。我刚才破解了,里面是一封邮件。林夏发给一个匿名邮箱的,内容是:‘盘古的核心代码在陈建国手里,他死后可能留给了陈默。需要我继续盯着吗?’对方回了一句话:‘盯着。东西拿到之前,别动陈默。’”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林夏早就知道我爸留了东西给我。她招我进公司,让我负责核心技术,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看中我的能力,而是在替那个“周鼎”盯着我。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最新一行敲下:

“第五天:盘古的真相浮出水面。赵宏图只是白手套,背后站着一个叫周鼎的人。林夏是他的眼线。我现在手里有三分之一的核心代码,剩下两份还不知道在哪。但我爸说得对,周鼎这种人,比我危险一百倍。”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今天差点被人用枪指着头。下回再去翻我爸的老房子,得提前叫上安保队。吃一堑长一智。”

第六节:林夏的底牌

第二天上午,我又去了看守所。

这次林夏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一点,至少头发梳了,脸也洗了。她在对面坐下,看着我的眼神多了一种认命的东西。

“你昨天刚走,今天又来。”她扯了扯嘴角,“怎么,舍不得我?”

“周鼎是谁?”我没跟她废话,直接问。

林夏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轻松瞬间消失了。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马甲的下摆,眼神往门口飘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在听。

“你查到了。”她声音低了下去。

“查到了。我还知道,你进公司、盯上我,都是替他在办事。”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我从她U盘里恢复出来的那封邮件截图,“林夏,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替周鼎扛着,把所有罪全揽在自己身上,替他当替死鬼。第二,把你知道的全部交代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林夏低头看着那张截图,沉默了很长时间。

“陈默,你根本不知道周鼎是什么人。”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以为他是赵宏图那种商人?赵宏图在他面前就是个跑腿的。周鼎手里攥着的东西,能让他一个电话打到省里、打到部里。我当年替他做事,他说什么我做什么,因为我没得选。”

“怎么个没得选法?”

林夏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抓了我弟弟。我亲弟弟,在国外读书,被他的人看起来了。我要是敢不听话,他说第二天就能让我收到我弟的一根手指。你说,我能怎么办?”

我心里动了一下。林夏这人再狠,对自己家里人倒是没得说。这也解释了她为什么能那么心安理得地替周鼎干活。

“你弟弟现在在哪?”

“不知道。三年前他被周鼎的人从学校接走,我就再没见过。每次通话都是周鼎的人安排,我连他在哪个国家都问不出来。”林夏的指甲几乎掐进了手心里,“陈默,你要对付周鼎,我双手赞成。但你要是没把握把他一次摁死,就别动手。他那个人,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我自有分寸。”我把身体往前倾了倾,“现在把你知道的关于周鼎的所有东西,全告诉我。他的底细、他的关系网、他在国内有哪些生意、哪些人替他办事。一样都别漏。”

林夏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

她这一说,就说了将近四十分钟。

周鼎,五十二岁,表面身份是鼎盛国际集团董事长,做跨境贸易和物流起家。但实际上,他的核心生意是替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人打理资产,顺便替他们在境外做一些“脏活”。赵宏图当年能从一个普通地产商变成资本大鳄,靠的就是周鼎在背后撑腰。

三年前,周鼎看上了我爸的“盘古”操作系统,想通过赵宏图低价买断。我爸死活不卖,周鼎就下令做局。赵宏图负责出面设套,林夏负责窃取专利和源代码。我爸被逼死之后,周鼎发现源代码缺了核心部分,又让林夏潜伏到我身边,盯着我有没有拿到剩下的代码。

“三年前,你进公司的时候,周鼎让我盯着你,看你爸有没有留东西给你。”林夏说到这里,声音小了下去,“我那时候觉得你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什么都不懂。所以我跟周鼎汇报说,陈建国的儿子就是个废物,不用管。”

“所以你后来敢在庆功宴上把我踢出去。”我笑了一声,“你觉得我没威胁,就是个敲代码的,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我承认我看走了眼。”林夏苦笑,“谁能想到,三年前那个连房租都要跟人借的大学生,背地里把天枢资本整个搬到了亚洲。”

“第二份代码在哪?”我收起情绪,直奔主题。

林夏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权衡什么,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你爸当年出事之前,把第二份代码存进了一块旧手表里。那块手表是你妈送他的结婚纪念日礼物,他一直戴在手上。他出事后,那块表被当成遗物收走了。我查过,那块表被赵宏图的人拿走后,赵宏图又转交给了周鼎。现在应该还在周鼎手里。”

“表长什么样?”

“老式机械表,上海牌的,表盘有点发黄,表带是深棕色的牛皮带,换过一次。”林夏的描述很精确,显然是亲眼见过,“你爸手表背面刻了一行字,‘建国吾爱,一九九八’。”

那是我爸跟我妈的结婚年份。我攥了攥拳头。

“我还有一个消息。”林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周鼎这个人,非常喜欢收藏旧物件。他有一个私人收藏室,在郊区一个庄园里。所有他经手的重要东西,包括那块手表,应该都在那里。但那个庄园戒备极严,有私人安保队,没经过他允许,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知道了。”我站起来。

“陈默。”林夏叫住我,“你要是真能把我弟弟弄出来……我这辈子欠你的。”

“你先好好配合调查。”我头也没回,“你弟弟的事,我尽量。”

走出看守所,我直接给天枢资本的安保队长打了电话,让他把周鼎那座庄园的卫星图和安保部署全调出来。同时让老周从法务那边查一下,周鼎在国内有没有什么合法途径能让我们进去。

老周查了两个小时,回话了:“少爷,周鼎那个庄园是以‘私人艺术收藏馆’的名义注册的,对外开放参观,但只接受会员预约。会员资格审批极其严格,需要两个现有会员推荐,还要交五百万会费。目前有会员资格的人,全是国内有头有脸的大佬。”

“那就弄一个会员资格。”

“少爷,就算有会员资格,参观的范围也是受限的。核心收藏区不对外开放,得有周鼎本人亲自签发的特别通行证。”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周鼎最近有没有什么公开活动?”

“查到了。下周三,周鼎的鼎盛国际要在魔都办一场慈善晚宴,邀请了不少商界人士。按照惯例,晚宴的拍卖环节结束后,周鼎会带几个最重要的贵宾去他的庄园参观私人收藏。只要在这场拍卖上砸出最高的价格,就能拿到去庄园的通行证。”

“最高价大概要多少?”

“去年是八千万,拍了一幅齐白石的画。”

“那就砸。”我挂了电话,给苏小雅发了条消息,“下周三,周鼎的慈善晚宴。我需要你帮我拍一件东西。”

苏小雅秒回:“什么东西?”

“随便什么都行。只要价格够高,高到周鼎必须亲自带我去他的庄园。”

苏小雅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明白。砸钱这种事,我在行。”

周三晚上,魔都半岛酒店。

我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带着苏小雅出现在了周鼎的慈善晚宴上。

周鼎这人果然跟赵宏图那种暴发户不同。整个晚宴布置得极为雅致,没有金碧辉煌的俗气,连香槟都选了年份小众的香颂。周鼎本人更是出人意料,五十多岁的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着像个大学教授。他看到我进来的时候,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和善的笑容。

但我从他跟我握手的那一瞬间,从他指节的力度里,读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陈总,久仰。”周鼎松开手,笑得很温和,“你父亲当年跟我也算有过交情。他走得可惜,你如今接了他的衣钵,也算是子承父业。”

“周董客气。”我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今天是来做慈善的,就不提那些旧事了。”

“对,做慈善。”周鼎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向主位。

拍卖环节开始之后,前面的几件拍品我都没动。等到最后一件——一幅吴昌硕的书法——苏小雅举牌了。

“一千万。”

“两千万。”

“五千万。”

“八千万。”

“一亿。”

苏小雅面不改色地一路举到两亿,全场的人都看傻了。周鼎坐在主位上,眯着眼睛看了我这边一会儿,随后笑了。

“陈总好魄力。”他站起来,亲自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两亿买一幅字,年轻人果然豪气。按照惯例,我亲自带你看看我的私藏。”

他递过来一张烫金的特别通行证。

我接过来,冲他笑了笑:“周董,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第七节:庄园探秘

周鼎的私人庄园在魔都西郊,占地将近百亩,外面看着像个普通的私人会所,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越野车沿着一条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私家路开了将近五分钟,才看到主楼。一栋三层的欧式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门口站着两排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耳朵上挂着耳麦,看见周鼎的车过来,齐刷刷地鞠躬。

“陈总,我这地方简陋,别嫌弃。”周鼎下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环顾了一圈四周。围墙至少四米高,上面拉着电网,每隔五十米一个监控探头,还有两辆巡逻车在院子里转。这哪是私人庄园,这分明是个小型军事基地。

“周董说笑了,这要是简陋,我那办公室就是贫民窟了。”我笑着跟在他身后往里走。

进了主楼,周鼎先带着我和苏小雅在一楼的会客厅喝了杯茶,聊了些场面话。什么当前经济形势、什么行业未来走向,句句滴水不漏,听着全是真知灼见。

但我脑子里那根弦一刻都没松过。这人说话越像好人,我越得防着。

喝完茶,周鼎站起来:“走吧,带两位看看我的收藏。”

他领着我们从一楼后门出去,穿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走廊,进入了一栋单独的两层小楼。门口站着四个安保,见到周鼎,验了指纹又扫了虹膜,厚重的防盗门才缓缓打开。

里面恒温恒湿,灯光调得柔和而精准。一进门,我就被眼前的阵仗震了一下。

整面墙的玻璃柜里,摆满了各种古董瓷器和字画,正中间的红木展台上,放着一件青铜器。苏小雅在旁边轻声说了句:“商代的东西。”

周鼎笑着摆了摆手:“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我跟着他往里走,眼睛在每一个展柜上扫过。手表、怀表、小件的金属工艺品……我爸那块旧手表如果真在这里,肯定放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周董,您这收藏涉猎挺广啊。”我装作好奇地东张西望,“除了字画瓷器,还收表?”

“收。”周鼎点了点头,走到靠墙的一个矮柜前面,“我年轻的时候喜欢戴表,后来手腕上戴不住了,就改成收集。这块是百达翡丽的古董表,一九三几年的,全世界存世就三块。这块是江诗丹顿的……”

他一块一块地指给我看,语气里带着那种收藏家特有的得意。

我的视线在那些名表之间来回扫动,直到最后面一排,才看见了一块跟周围格格不入的旧手表。

上海牌,表盘发黄,深棕色牛皮带,换过一次。表蒙子上还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

就是这块。

我克制住没有多看,把视线自然地移开,转头去看别的展柜。

“周董,这些藏品您平时会往外借展吗?我们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企业文化展厅,想借几件古董摆摆样子,租金好商量。”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周鼎笑了笑:“借展的话得走流程,回头让秘书对接。”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觉,很短暂,但我捕捉到了。他大概也猜到了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看古董。

参观完收藏室,周鼎带我们回到一楼会客厅,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期间他接了个电话,起身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只隐约听到了“下周”“手续”“安排”几个词。

挂了电话,周鼎走回来,笑容如常:“陈总,苏总,今天招待不周,改天再约。”

出了庄园大门,上了车,苏小雅才开口:“那块手表在第三个展柜的最右边,我看到你盯着看了。”

“观察力不错。”我发动了车子。

“你打算怎么拿?”

“不拿。”我把车驶上主路,“那个收藏室里的安保级别比银行金库还高,硬拿就是找死。得让他自己把表送到我手里。”

苏小雅看了我一眼,似乎猜到了什么:“你刚才说借展?”

“对。”我点了点头,“周鼎这个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我今天砸了两个亿拍他的东西,给他捧了场,他一定会回访。而且他刚才在窗边打电话说‘下周安排’,我敢打赌,他要办一场私人展览,把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都请过来。这种场合,他一定会展示自己最得意的藏品。”

“你想在展览上动手?”

“不是动手。”我冲她笑了笑,“是让他自己把东西送出来。”

回到公司之后,我让老周查了一下周鼎最近有没有什么公开活动。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我们公司前台就收到了一份烫金的邀请函。

周鼎要在下周三,在他的庄园举办一场“私人珍藏展览”,邀请魔都商界的几位大佬去参观。我也在名单上。

“这老头果然上道。”我把邀请函扔在桌上,给安保队长打了个电话,“下周三,周鼎庄园。我需要你带一队人在外围候着,一旦我发信号,两分钟之内必须控制住所有出口。”

“明白。”

周三下午,我再次出现在了周鼎的庄园。

这一次来的人比上次多了一倍,除了我,还有几个经常在财经新闻上露脸的企业家。周鼎亲自在大厅迎客,寒暄了几句之后,领着大家往收藏室走。

我故意放慢脚步,走在人群的最后面。苏小雅跟在我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假装在看消息。

进了收藏室,周鼎兴致勃勃地给大家介绍他的藏品。我站在人群外侧,目光一直盯着那个矮柜。那块旧手表还摆在原位,旁边多了一块标签,上面写着“一九九八年收藏”。

“各位,这一排是我最得意的一批藏品。”周鼎走到矮柜前面,抬手示意,“这块百达翡丽是一九三二年的孤品,全球存世仅三块。这块江诗丹顿是我在日内瓦拍回来的……”

他挨个介绍,讲到最右边那块旧手表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语气随意地说:“这块是上海牌的老表,收藏价值一般,但胜在年代久远,算是国产表里的稀罕物。”

“周董对国产表也有研究?”我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谈不上研究,随便收着玩的。”周鼎摆了摆手。

“我倒是挺感兴趣的。”我盯着那块表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周鼎,表情诚恳,“周董,我父亲生前也有一块上海牌的手表,戴了很多年,后来丢了。我看到您这块,想起他了。不知道周董能不能割爱?价钱好商量。”

周鼎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么多人的场合直接开口要东西。但当着这么多大佬的面,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否则显得太小家子气。

“陈总真是孝心可嘉。”周鼎笑了笑,伸手把那块表从展柜里拿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这块表其实不值什么钱,陈总想要,拿走便是。”

“那不行,周董的藏品,我怎么能白拿。”我从兜里掏出支票本,唰唰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递过去,“这个数,算是我买下这块表的钱。周董别嫌少。”

周鼎接过支票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陈总太客气了。”

我把支票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表盘上轻轻碰了一下。表蒙子凉丝丝的,背面那行刻字,隔着手指都能感觉到凹凸的触感。

陈建国吾爱,一九九八。

我爸的表,我拿回来了。

从庄园出来,我坐上车,把表从口袋里掏出来,仔仔细细看了几遍。表带内侧有一道极细的缝线,颜色跟皮料几乎一模一样,不用放大镜根本看不出来。我掏出钥匙,用尖的那一头把缝线挑开,里面嵌着一张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内存卡。

“找到了。”我把内存卡举到眼前,冲苏小雅晃了晃。

苏小雅长舒了一口气:“第三份代码呢?”

“我爸的信里没说第三份在哪。”我把内存卡小心翼翼地收好,“但他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有线索。”

“什么话?”

“他说,‘等我回来,带你去看看咱们国家自己的系统。’”我靠在座椅上,回忆着父亲当年说这话时的表情,“他那时候说这话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个很远的地方。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现在想想,他可能真有一个秘密的实验室。”

我掏出手机,给技术部小刘打了个电话:“小刘,你帮我查一下,三年前我爸名下有没有租过任何非公司名下的办公场地或仓库。地址越偏越好。”

第八节:盘古

小刘的回复比我想象的快。

当天晚上十一点,我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块手表的背面发呆,手机弹出了他发来的一份文档。

“老大,查到了。你爸三年前用个人名义,在城北老工业区租了一间旧仓库,租期十年。那个仓库的租赁合同还在系统里挂着,但从来没交过水电费,也没人进出过。我黑进了那边的物业系统,发现仓库的电表三年来的用电量几乎为零,但每个月都有人按时缴纳基础管理费。”

“谁交的钱?”

“一个叫‘老徐’的人。我查了一下,这人是你爸生前公司的老员工,三年前离职之后就查不到社保记录了。但他名下有一张银行卡,每个月固定取现八百块,刚好够交仓库的管理费。”

我从椅子上坐直了。老徐,我认识。我爸手底下最老的一批技术骨干,我小时候他还抱过我。我爸出事后,这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找了好几年都没消息。

“仓库具体位置发我。”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安保队去了城北老工业区。那片区域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现在基本已经废弃了,沿路都是锈迹斑斑的铁皮厂房和长满杂草的空地。

仓库在一条断头路的尽头,门口挂着“宏达五金配件厂”的破旧招牌。铁门上的锁已经锈死了,安保队长拿液压剪直接剪断。

推开铁门的那一刻,我愣了一下。

里面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外面是废弃的工业区,里面却是一个极其精密的机房。两台大型服务器整整齐齐地立在墙边,墙上贴着隔音棉,地上铺着防静电地板,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套简易的折叠床和泡面箱子。

老徐坐在服务器旁边,正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敲代码。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小……小默?”他站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徐叔。”我走过去,看着那两台还在运转的服务器,“我爸的东西,一直在这儿?”

老徐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哽:“你爸出事之前那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把他最后写的程序全部转移到这里。第二天他就……我从那之后就守着这间仓库,哪儿都没去。他交代过,这些东西只能交给你。”

“您一个人在这儿守了三年?”

“有什么办法。”老徐抹了把脸,“你爸当年对我有恩,他让我守着,我就守着。再说了,这些东西太重要了,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我蹲下身,看着服务器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老徐给我让开位置,在旁边解释:“你爸把盘古系统拆成了三块,第一块是核心架构,第二块是应用接口,第三块——就是最难的部分——是底层通信协议。三块拼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操作系统。缺一块,这东西就跑不起来。”

“第三块在哪?”

老徐从折叠床底下拖出来一个铁皮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台老式的笔记本电脑,外壳磨损得不成样子,键盘上好几个键都掉了。

“这就是第三块。”老徐把笔记本递给我,“你爸说过,密码是你妈的名字加生日。”

我接过来,翻开机盖,屏幕亮了。系统提示输入密码。

我深吸了一口气,输了我妈的名字拼音加她的生日。六位数字,敲完之后按了回车。

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字:

【密码正确。正在校验硬件环境……】

然后跳出来一个深蓝色的界面,正中间只有一个图标,上面写着两个字——盘古。

“成了。”老徐在旁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你爸当年说过,只有用他的专属硬件环境才能打开这块硬盘。别人就算偷走了硬盘,没有他亲手组装的这套服务器,也打不开最后这层锁。”

我把三份代码接入服务器,开始执行合并程序。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走,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九。

“完成。盘古系统V1.0已启动。”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简洁到极致的桌面,跟现在市面上所有的主流操作系统都不一样。没有花里胡哨的动画,没有捆绑软件,没有后台偷偷吃内存的流氓进程。干净得就像刚从工厂里出来的新机器。

老徐在旁边递过来一台手机:“你爸当年还做了移动端的适配。你插上去试试。”

我把手机连上服务器,盘古系统自动识别设备,十秒钟之内完成了系统刷写。手机重启之后,流畅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我爸当年跟我说,他做的东西是‘让老百姓用得起的操作系统’。”我看着屏幕,声音有点干。

“是啊。”老徐叹了口气,“你爸那人,一辈子就轴在这件事上。他说市面上的操作系统全是外国人写的,咱们中国人用着不放心,怕人家留后门。他就自己写了一个,底层的每一行代码都是自己敲的,干净得跟白纸一样。有人想收购,他不卖;有人想投资入股,他不让。最后就……”

“最后就被赵宏图和周鼎联手做掉了。”我把话接了下去。

老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上个月有个人来这边踩过点,穿得西装革履的,在仓库外面转了好几圈,还拿手机拍了照。我当时没敢出门,躲在里面没吭声。后来那人走了,我查了监控,把脸截下来了。”

他把监控截图发给了我。

照片里那个人,我认识。周鼎的秘书。就是那天在庄园里跟在周鼎身后替他拿包的那个。

我攥了攥拳头。周鼎已经找到这里了。

“徐叔,这地方不能待了。”我把服务器上的核心数据备份到我带的加密硬盘里,然后让安保队把两台服务器全搬上了车,“您跟我走,我给您安排个安全的地方。”

“我没事,你爸当年跟我说了,有危险就跑,别逞强。”

“跑也得带上您。”我把老徐扶上车,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间藏了三年秘密的仓库。

回去的路上,苏小雅给我打了电话,语气很急:“林奇,你赶紧回公司。出事了。”

“怎么了?”

“周鼎动手了。今天上午,工商局和税务局突然来了一队人,说接到举报我们公司涉嫌虚假注册和偷逃税款,要查封我们的办公场所和全部账目。现在人还在公司里,带队的是个副局长,态度强硬得很。”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给老周打了过去:“老周,工商那边的事你处理一下。直接跟省局对接,把周鼎的材料递上去。”

“少爷,周鼎那边的关系网很深,恐怕……”

“没关系。”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盘古已经完整了。我现在手里有足够的筹码,跟任何人谈条件。”

回到公司的时候,门口停着两辆执法车,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往箱子里装电脑和文件。苏小雅站在前台旁边,脸色铁青,正在跟一个中年男人交涉。

“陈总。”那个中年男人看见我进来,亮出证件,“我是市工商局的副局长,姓刘。接到实名举报,你们公司涉嫌违规经营,现在依法进行查封调查。”

“刘局长。”我点了点头,语气很客气,“查封可以,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跟您说明白。”

“什么事?”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盘古系统的演示界面,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我们公司目前正在承担国家网信办的重点技术攻关项目。您今天查封的东西里,有一部分属于涉密材料。您要是执意拿走,那下一步就跟省厅那边对接吧。”

刘局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第九节:以国之名

刘局长的脸色变得极快,从进门时的公事公办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紧张。

“涉密材料?”他盯着我手里的手机,压低了声音,“陈总,这个话可不能乱说。你有文件吗?”

“有。”我朝苏小雅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刘局长面前。

那是我昨晚连夜让老周拟的。准确地说,是天枢资本跟国家网信办下属某研究院签署的一份技术合作框架协议。协议的核心内容是:天枢资本将盘古系统的核心代码提交给国家相关机构进行安全审查,同时配合完成国产操作系统替代方案的可行性研究。

这份协议是真的。只不过本来定的是下个月正式签约,我昨晚让老周提前把草签版本拿了出来,日期往前挪了半个月。

刘局长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把文件合上,递还给我,语气已经软了三分:“陈总,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

“刘局长,您今天来的时候也没问我啊。”我笑了笑,“上来就封账封电脑。我要是不拦着,您把那些服务器搬回去一查,发现里面存着跟国家合作的核心数据,到时候是您写检查还是我写检查?”

刘局长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这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明明白白。涉密材料这个东西,查错了方向是要担责任的。他今天来查封,背后肯定是周鼎打的招呼。但现在这局面,他犯不着为了周鼎把自己的乌纱帽搭进去。

“陈总,今天这事儿是我们工作不细致。”刘局长转头冲手下摆了摆手,“先停一下,把东西放回去。”

几个穿制服的执法人员面面相觑,把手里的电脑和文件夹又放回了桌上。

“不过陈总,既然有人实名举报,程序上我们还是得走一遍。”刘局长看着我,“你这边配合提供一下常规的经营资料,我回去也好交差。”

“没问题。苏总,把咱们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和近两年的审计报告复印一套给刘局长带走。”

苏小雅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材料。刘局长带着人撤了,走的时候还跟我握了个手,说了句“改天一起吃饭”。

他们前脚刚走,我后脚就给老周打了个电话:“省网信办那边你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对方的办公室主任说,如果我们能在这周内把盘古系统的测试版本提交上去,他们可以安排专家评审。只要评审通过,下周就能出正式的红头文件,把盘古列入国产化替代推荐目录。”

“那就这周交。你帮我约他们明天上午见面,我亲自去送。”

挂了电话,苏小雅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有点微妙:“刘局长走了?”

“走了。”

“你觉得他回去之后,会不会跟周鼎通气?”

“肯定会。”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周鼎今天这招没奏效,下一步肯定要换打法。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用体制内的资源来压人,现在这条路被堵了,他大概率会走另一条路。”

“哪条路?”

“要么找更高层级的人来压我,要么……”我放下咖啡杯,“直接动手。”

苏小雅皱了皱眉:“你是说他会派人来抢?”

“不排除。所以这几天你和小刘他们别单独出门,上下班都让安保队接送。仓库那边的服务器我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他抢也抢不到。”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盘古系统的完整测试版本去了省网信办。

接待我的是网信办的一位副主任,姓何。何主任五十出头,是个技术官僚出身的老干部,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严谨劲儿。他看了我演示的盘古系统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总,你这个系统,跟现有主流操作系统相比,兼容性怎么样?”

“主流办公软件全部兼容。我这边有测试报告,打开文档、运行数据库、处理大型图像文件,全部流畅。而且底层代码是我们自己写的,没有任何外部依赖。”

何主任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技术细节问题,我一一答了。最后他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东西先放这儿,我安排专家组做安全评估。如果没问题的话,下周给你正式批复。”

从网信办出来,我松了口气,但没敢彻底放松。周鼎那边一天没解决,这事就一天没完。

当天晚上八点,我正跟苏小雅在办公室里吃外卖,安保队长突然打来电话。

“陈总,出事了。我们的人刚才在仓库那边巡逻的时候,发现有人翻墙进去了。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里面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老徐藏在夹层里的那台旧笔记本被拿走了。”

“人抓到没有?”

“跑了一个,剩下两个被我们按住了。问了一下,是雇来的社会闲散人员,一人给了两万块钱,让他们来搬东西。他们说雇他们的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周鼎的秘书。

“知道了。”我挂了电话,把筷子放下。

苏小雅看着我:“被偷走了什么?”

“老徐的旧笔记本。里面存着盘古系统的早期测试版本,虽然是残缺的,但如果周鼎找懂行的人看,能看出这套系统的底层架构逻辑。”

“严重吗?”

“严重。”我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如果周鼎把这份代码拿去卖给境外的竞争对手,那我们前期做的所有工作都白费了。更重要的是,盘古系统一旦被境外势力拿到,国家那边的安全审查也过不了。”

“那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想了想,然后拿出手机给何主任打了个电话:“何主任,我是陈默。有个紧急情况跟您汇报一下。我们公司的技术资料今晚被盗了,被盗的是盘古系统的早期版本。我怀疑对方会把这些资料转移到境外。”

何主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立刻严肃起来:“你确定是境外转移?”

“我确定。对方背后的人有境外资产和渠道,他拿到东西之后的第一选择肯定是出手。”

“行,我现在就联系国家安全部门。你把相关证据和嫌疑人信息整理一下,明天一早送过来。”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着苏小雅:“周鼎这回是自己把自己玩死了。他以为偷的是我的东西,但他偷的其实是国家盯上的技术。这事儿性质变了。”

第二天下午,国安的人就上门了。

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韩,自称是市国安局的。他带着两个人,在会议室里跟我聊了将近两个小时,把周鼎的底细、赵宏图的案子、林夏的证词、还有昨晚仓库被盗的经过全捋了一遍。

“陈总,你提供的这些情况很重要。”韩队长合上笔记本,看着我,“周鼎这个人我们其实已经盯了一段时间了,只是一直没找到确凿的证据。现在有了你这边提供的东西,我们可以正式立案了。”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你正常经营你的公司就行。但有一件事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周鼎这个人反侦察意识很强,我们动手抓人之前,他可能会先跑。”

“跑?”我皱了皱眉。

“对。他手里有境外护照,有私人飞机,还有海外账户。我们这边一旦启动立案程序,消息大概率会漏到他耳朵里。如果他跑了,再想抓回来就麻烦了。”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韩队长,我有个办法。让他自己走进来。”

韩队长看了我一眼:“怎么说?”

“周鼎这个人,最在乎的就是盘古系统。他偷了半份代码,肯定还想拿剩下的。我可以放个饵,让他以为剩下的代码在我手里,而且我准备出手卖掉。他只要还惦记这东西,就一定会来。”

韩队长跟旁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然后转头看着我:“陈总,你这属于协助调查。有风险,但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可以做周密的布控。”

“我配合。”我点了点头,“不过有个条件。”

“你说。”

“抓他的时候,让我在场。”

第十节:钓鱼

韩队长办事效率极高。三天后,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铺开了。

按照我们商量好的方案,我让老周通过天枢资本的海外渠道放了个风声出去:陈默手里有完整的盘古系统代码,但因为国内政策限制没法落地,准备打包卖给境外买家。报价三亿美金,诚心要的来谈。

这个消息先是在几个国际技术掮客的圈子里流传,然后被一个专门做技术转让的中介挂到了暗网上。消息里故意留了个破绽,说“交易方式面谈,地点魔都”。

饵放出去之后,我该干嘛干嘛,公司照常运转,该开会开会,该签文件签文件。苏小雅问我紧不紧张,我说紧张什么,反正周鼎比我还急。

果不其然,第三天晚上,我的私人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个加密号码,接通之后,周鼎的声音传了过来。

“陈总,听说你最近手头有点紧,想卖点东西?”他的语气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听着像是在跟你聊茶道。

“周董消息挺灵通啊。”我靠在沙发上,把手机开了免提,让坐在对面的韩队长也能听见,“怎么,有兴趣?”

“有没有兴趣,得看货色。你那个盘古,前阵子我的人弄到了一份早期版本,我看过了,确实有点意思。但只有一半,跑不起来。你手里的要是完整的,咱们可以聊聊。”

“完整的是完整的,但价格不一样。”我故意顿了顿,“三亿美金,不还价。而且我只跟有实力的人谈。周董要是觉得贵,那就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鼎在权衡,我听得出来。三亿美金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真正担心的是这是个套。

“陈总,你之前跟我对着干,现在又突然要跟我做生意。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耍我?”

“周董,之前跟你对着干,是因为赵宏图搞了我爸,我得替我爸出口气。现在赵宏图进去了,我气也出了。再说了,盘古这东西在国内我根本没法落地,国家那边卡着不让推,我留着它干什么?当摆设?”我故意叹了口气,“实话跟你说,我现在的现金流撑不住了。天枢资本看着风光,实际上窟窿大得很。三亿美金到手,我就能把账填平。至于谁买走,我不关心。”

周鼎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最后他说了一句:“明天晚上八点,外滩源那家私人会所,我带人过去看货。你一个人来,带全套代码。如果货对,当场转账。”

“成交。”

挂了电话,韩队长看着我:“他上钩了。”

“上钩了。但他说让我一个人去,大概率现场会有动作。他这种人不会乖乖转账,要么现场抢,要么直接把我扣住逼我交出代码。”

“所以我们得两手准备。”韩队长摊开一张会所的内部结构图,“我们会提前在会所里布控,内线人员伪装成服务员和安保。你进去之后,我们全程监听。只要他动手,我们三分钟之内进场。”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我拎着一个铝合金手提箱,一个人走进了外滩源那家私人会所。

这地方我之前没来过,门脸不大,里面装修得极为考究,完全会员制,没预约连门都进不去。周鼎包了顶层的整层,电梯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看见我手里的箱子,拦了一下让我开箱检查。

我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个硬盘盒。保镖用扫描仪扫了一遍,确认没有武器和定位设备,才放我进去。

周鼎坐在顶层的雪茄吧里,面前摆着一瓶开了的麦卡伦三十年和两只水晶杯。他看我进来,笑着站起来,亲自给我倒了一杯。

“陈总,请坐。”

我坐下来,把箱子放在桌上,没有碰那杯酒。周鼎也不在意,自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货呢?我看看。”

我把笔记本打开,连上屏幕,盘古系统的完整界面弹了出来。我演示了几个核心功能,包括底层文件系统、多任务处理和加密通信模块。周鼎看得很认真,眼神里那点贪婪藏都藏不住。

“确实比上次那份完整多了。”他点了点头,“硬盘呢?”

“硬盘里是全部源代码和编译工具链。转账到账,硬盘你拿走。”

周鼎笑了笑,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突然变了:“陈总,三亿美金我可以给,但我有个更好的建议。你把代码留下,我放你活着走出这个门。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雪茄吧两侧的暗门打开了,六个身材壮硕的保镖鱼贯而出,手里全拿着家伙。

我看着他,没动。

“周董,你这是打算明抢?”

“抢?”周鼎摇了摇头,“这叫商业谈判。你当年用两亿拍了我一幅字,转头又把那块表从我手里骗走了。你真以为我看不出那块表有问题?你爸的遗物,我本来打算留着当个念想,你非要拿走,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把我扣在这儿,逼我把表交出来?”

“表不重要。重要的是盘古。”周鼎站起来,走到我身后,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你爸当年也是这个脾气,觉得自己能扛。结果呢?我劝你识相点,代码留下,你走人。我保证不伤你一根汗毛。”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周董,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顶层的玻璃窗突然从外面被爆破锤砸碎,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从天而降,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屋里所有人。

韩队长的声音从窗外的扩音器里传进来:“周鼎!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周鼎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转头看着我,目眦欲裂:“你报警了?!”

“周董,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原话奉还。”我站起来,拍了拍被他搭过的肩膀,“这叫商业谈判。你跟我谈枪,我跟国家谈法。咱们各谈各的。”

周鼎的保镖试图反抗,被特警三下五除二按在地上铐走了。周鼎本人被两个特警架着胳膊押到我面前,他瞪着我,表情狰狞:“陈默!你以为抓了我你就赢了?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你背后还有谁,你进去慢慢交代。”我拎起桌上的铝合金箱子,冲他晃了晃,“对了,这箱子里的东西全是假的。真正的盘古代码,两个小时之前已经交到了国家网信办。你现在就算把牢底坐穿,也拿不到一行真代码。”

周鼎被带走了。

韩队长从楼下上来,拍了拍我的肩:“陈总,干得漂亮。你刚才在里面拖时间那段,我们全程监听着,他那些话全录下来了。加上之前赵宏图和林夏的证词,他这个案子基本板上钉钉了。”

“他最后说的‘背后的人’,你们查吗?”

韩队长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查。但这个事超出我们市局的范围了。我估计过两天会有上面的人来找你。”

两天后,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他出示的证件上写着“国家安全部”。

“陈默同志。”他跟我握了握手,语气很客气,“周鼎的案子牵涉到境外情报机关。盘古系统的核心技术被列为国家重点保护技术。从现在起,你和你公司的核心团队,由我们部门直接对接。”

“对接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的公司正式纳入国家重点企业名录。以后你的技术研发,国家给钱、给人、给政策。但你手底下的人,尤其是接触到核心代码的那几个,得签保密协议,接受背景审查。”

我靠在椅背上,消化了几秒。

“签。”我点了点头,“不过有个事我得先说清楚。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管着。国家给政策给资源,我欢迎。但怎么经营、怎么用人,得我自己说了算。”

中年男人笑了笑:“陈总放心,我们只负责安全,不负责经营。您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那就行。”我伸出手,“合作愉快。”

第十一节:影子背后的影子

周鼎被正式批捕的消息,是在三天后放出来的。

魔都商界震动的程度,比赵宏图被抓那次还要大。赵宏图好歹是明面上的资本大鳄,大家多少知道他的底细。但周鼎这个人,圈子里知道他存在的人不多,知道他具体做什么的人更少。他被抓之后,那些跟他有过往来的企业老板,一个个跟惊弓之鸟似的,生怕下一个被带走的轮到自己。

我本以为自己能消停几天,结果国安那边的中年男人又找上门了。这次他没穿夹克,换了身正儿八经的深色西装,自称姓李,让我叫他老李就行。

“陈总,周鼎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但他交代了一些事情,跟你有直接关系。”老李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苏小雅给他泡的茶。

“什么事?”

“他说他背后确实还有人。但他不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每次联络都是通过一个专门的中间人。钱从境外打进来,指令也从境外发过来。周鼎在国内经营的那些关系网,有一半是那个人替他搭的线。”

“那个人是谁?”

“周鼎说,他只知道一个代号叫‘教授’。这个人三年前找到了他,给了他一笔启动资金,让他专门在国内收购核心技术。盘古系统是他们的头号目标。周鼎负责动手,教授负责给钱和提供情报。”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运转。三年前,正好是我爸出事的时间点。这个“教授”如果三年前就开始布局,说明他早就盯上了盘古。

“周鼎跟这个教授最后一次联络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周鼎说他把半份代码的测试数据发了过去,对方很满意,还追加了一笔钱让他继续找剩下的部分。”老李看着我,“陈总,我们现在怀疑这个‘教授’是境外某国情报机构的外围代理人,专门负责在国内搜刮关键技术。他们的运作模式很成熟,用商人做白手套,用资本做掩护,一旦拿到技术就转移到境外。”

“所以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配合我们演一出戏。”老李放下茶杯,“周鼎被抓了,但他跟教授的联络渠道还在。我们打算让周鼎‘越狱’。”

“越狱?”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假的。让他假装逃出去了,跑到境外找教授求援。我们的人在后面跟着,顺藤摸瓜把整条线挖出来。”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鼎要求你跟他一起走。”老李的表情有点微妙,“他说,如果你也‘跑’了,教授那边才会相信他是真的逃命而不是被抓。而且,盘古系统的完整代码只有你能拿出来,教授对这个东西的胃口大得很。”

我沉默了。让我配合演一出“叛逃”的戏码,这风险可不小。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周鼎真跑了,或者那个“教授”比我们想象的精明,这条命可能就交代在境外了。

“陈总,你不愿意的话,我们还有别的方案。”老李补充了一句。

“不。”我摇了摇头,“我干。”

老李走后,我把苏小雅叫了进来,把事情跟她大概说了一遍。

“你疯了?”苏小雅难得露出这么激动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去境外跟一个搞情报的人接头?你当你是詹姆斯·邦德?”

“你别急,听我说。”我压了压手,“老李他们全程布控,我就是跟着去走个过场。再说了,周鼎现在想活命,他比我还怕出岔子。”

“那万一那个‘教授’真的把你扣下来呢?”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看着她,“我走之前,把盘古系统的核心代码锁进一个加密硬盘里,密码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我要是没按时回来,你就直接销毁硬盘。盘古没了,那个‘教授’扣我也没用。”

苏小雅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

接下来几天,我把公司的事情全部交接给了苏小雅和几个核心骨干。对外只说我出国考察一趟,大概一到两周。老徐那边我也做了安排,让他暂时住进了安保队长家里,全程有人陪着。

出发那天,老李的人把我和周鼎一起送到了邻市的一个小型通航机场。周鼎穿着一身休闲装,脸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我们上了一架商务包机,直飞东南亚某国。飞机上,周鼎坐在我旁边,侧头看了我一眼:“陈默,你胆子不小。明知道我是去搬救兵,你还敢跟我一块儿去。”

“你搬你的救兵,我拿我的钱。”我翻着一本杂志,头都没抬,“你答应我的三亿美金,到了那边得先打我账户里。”

“你就不怕我到了地方直接翻脸?”

“你翻一个试试。”我合上杂志,看着他,“周鼎,你手上那半份代码是残的,没有我手里的完整版,你根本交不了差。你那个‘教授’拿到残码之后什么反应,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跟我绑在一起,把我带到教授面前,拿我当见面礼。所以你会想方设法保我活着,对不对?”

周鼎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你这小子,比你爸精多了。”

飞机落地之后,来接我们的是两辆黑色的防弹奔驰。车上的人全程没说话,把我们拉到了一个海边的私人庄园。庄园门口站了一排穿黑衣服的安保,领头的那个是个白人,操着一口带口音的英语,跟周鼎对了几句暗号,然后放行。

进了庄园,我被安排在三楼的一间客房里。房间挺大,但窗户是防弹的,门从外面能锁,说白了就是个装修好一点的牢房。

第二天上午,周鼎来敲我的门:“教授要见你。”

我跟着他穿过庄园的长廊,走到了主楼最里面的一间会议室。门推开,里面坐着一个人。

这人六十岁上下,穿着白色的亚麻衬衫,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前摆着一套茶具。他抬头看见我进来,笑容和蔼得像个退休的老教授。

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赵明辉。我大学同寝室的老同学,那个在市场监管局稽查科当副科长、帮我递举报材料、陪我吃饭喝酒出主意的赵明辉。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了原地。

赵明辉放下茶杯,冲我笑了笑:“林奇,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把这三年来的每一个跟赵明辉有关的细节全过了一遍。我找他商量举报赵宏图,他帮我在中间牵线递材料。他告诉我周鼎的存在,建议我配合国安的行动。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个建议都帮了我大忙。

把我一步步引到了这里。

“别紧张。”赵明辉给我倒了杯茶,“坐。咱们老同学,叙叙旧。”

“你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个的?”我声音干得厉害。

“比你想象的要早。”赵明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爸那会儿我就已经开始跟境外那边合作了。只不过当时我不负责盘古这个项目,负责别的东西。三年前你爸出事,我才接手他的案子。”

“所以当年是我爸发现了你的底细,你才下的手?”

赵明辉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陈默,盘古系统我需要完整版。你给我,我送你平安回国。咱们同学一场,我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我看着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赵明辉,”我缓缓开口,“你在国安那边挂的什么身份?”

“什么意思?”

“老李是国安的,我也是通过你才认识他的。”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安排我配合国安行动,让我以为自己在钓鱼。但周鼎落网之后,你这边马上就接到了消息,还提前布置了这出戏。所以——你是双面间谍。”

赵明辉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一瞬。

第十二节:教授

赵明辉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双面间谍?陈默,你这词用得不对。”他给我倒了杯茶,动作从容得像在招待老同学,“我从来没替谁‘双面’过。我从始至终只替我自己做事。”

“那你给国安递的那些材料、帮我抓赵宏图和周鼎,全是你自己安排的局?”

“不全是。”赵明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赵宏图太蠢,周鼎太贪。他们俩栽了,对我只有好处。我这人做事一向讲究效率——借你的手把两个不听话的棋子清掉,顺便拿到盘古系统。一箭双雕的事,何乐而不为?”

“所以那个‘教授’从头到尾都是你。”

“教授这个代号,我用了快十年了。”赵明辉把茶杯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当年我在大学里学的是密码学,毕业后进了体制内,一路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十年前我开始替境外某机构提供情报分析服务,他们给我报酬,我给他们提供方便。公平交易。”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至于吗?”

“钱不是主要的。”赵明辉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我做的事,是推动技术进步。盘古系统如果留在国内,顶多就是个国产替代方案,在温室里慢慢长。但如果拿到国际市场上,它能跟全球最顶尖的系统掰手腕。陈默,你不觉得这才是技术应有的价值吗?”

“所以你打着‘学术无国界’的旗号,把东西偷出去卖钱?”

“随你怎么理解。”赵明辉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现在情况很简单——你手里有完整的盘古系统,我需要它。你把东西给我,我给你开一张五亿美金的支票,再送你一张回国的机票。你回去之后该当你的老板当你的老板,咱们两清。至于你手里那份残码,我知道是假的,周鼎那个蠢货看不出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心里沉了一下。果然,赵明辉这人比周鼎难缠得多,他早就看穿了我拿假货糊弄周鼎的把戏。

“我要是说不呢?”

“那你就多留几天。”赵明辉耸了耸肩,“我这个地方虽然偏僻,但住起来挺舒服的。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不着急。”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女人端着一托盘点心走了进来,穿着佣人的衣服。她低着头走到我旁边,弯腰把点心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托盘底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低头看了一眼,托盘底下贴着一张小纸条。趁赵明辉转身看窗外风景的功夫,我把纸条攥进手心,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三个字:

“看窗外。”

我借着端茶杯的动作,侧过头往落地窗外瞟了一眼。庄园的围墙外面,隔了一条马路的小山坡上,隐约能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树荫底下。车顶上架着一个小小的卫星天线。

老李的人到了。

我松了口气,但表面上没露出任何变化,只是把纸条揉碎塞进了兜里。

“赵明辉,你让我想想。”我靠在沙发上,“五亿美金,听着确实诱人。但这事风险太大,我得确认你真有这么多钱。”

赵明辉笑了一声:“你随便查。我在瑞士的账户开了十五年,从来没出过问题。”

“行,那我考虑考虑。”我站起来,“今天先这样,我回房间想想。”

赵明辉也没拦我,只是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陈默,别想着跑。这地方四周都是海,离最近的镇子开车要两个小时。你跑不掉的。”

“跑什么,我又不傻。”我冲他摆了摆手。

回到房间,我锁上门,拉上窗帘,从兜里掏出手机。这破地方虽然没有手机信号,但手机里的加密通信模块还能用。我把手机贴在窗户玻璃上,利用老李他们那辆面包车上的卫星天线做中继,发了一条极简的加密消息出去。

“已确认教授身份。赵明辉,双面。明天下午三点,交易,人赃并获。”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大约过了两个小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来的是周鼎。

他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关上,脸色不太好看。

“陈默,我刚才在外面偷听了一耳朵。”周鼎压低声音,“赵明辉这人不地道。他跟境外那边汇报的时候,根本没打算跟我平分钱。他准备拿到盘古之后独吞,然后把我踢出去顶锅。”

“你才知道?”我坐起来看着他,“他连你都坑,你觉得他会在意你死活?”

“所以我得提前做准备。”周鼎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思,“你手里到底有没有真的盘古代码?”

“有。但不在身上,在国内。”我半真半假地说,“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密码只有我知道。”

“那你明天怎么办?赵明辉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你要是明天交不出东西,他肯定会动粗。”

“所以我们需要配合。”我站起来,凑近他压低声音,“明天交易的时候,我假装答应他,让他先打钱。钱到账之后我告诉他代码在国内的地址。他肯定会派人去取,这中间就有一个时间差。趁他去取东西的功夫,我们想办法离开这里。”

周鼎看了我几秒,点了点头:“行。我帮你。”

“你帮我?”我笑了一声,“周鼎,你帮我是因为你现在没退路了。赵明辉要杀你灭口,你只能跟我站一边。”

“我知道。”周鼎苦笑了一下,“我认栽。以前是我搞你爸,现在是赵明辉搞我。报应来得快,我认。”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被带到了庄园的地下室。赵明辉站在一张长桌前面,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和几部手机。

“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看着我。

“想好了。”我往椅子上一坐,“五亿美金,先打一半到我指定的账户里。剩下的一半等我的人确认代码安全送到你指定的地点之后再付。”

赵明辉眯着眼睛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可以。合同呢?”

我从兜里掏出一份手写的协议递过去。他接过去看了两遍,确认没问题之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大约过了十分钟,我这边收到了一个加密邮件的通知,附件是一份银行转账凭证。我的账户里多了一笔钱,数额对得上。

“代码在哪?”赵明辉放下手机。

“国内的仓库里,具体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了。你派人去取,我把访问密码发过去。”

赵明辉按了几下手机,然后抬头看着我:“陈默,你要是骗我,后果你知道。”

“赵明辉,我这人最讲信用。收了你的钱,一定把东西给你。”

他点了点头,冲旁边的人吩咐了一句。两个保镖上来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架着我往外走。周鼎跟在后面,脸色镇定得很。

走到庄园大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赵明辉。他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冲我挥了挥。

“陈默,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我也冲他挥了挥手。

就在我迈出大门的一瞬间,庄园两侧的树丛里突然冲出来七八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为首的正是老李,他手里举着证件,身后跟着几个荷枪实弹的突击队员。

“赵明辉!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赵明辉脸上的笑容彻底碎了。他转身想往庄园里跑,结果刚迈出两步,就被身后两个保镖按在了地上——那俩保镖是周鼎的人,临阵倒戈了。

老李带人冲上去把赵明辉铐住,然后转头冲我竖了个大拇指:“陈总,戏演得不错。”

“还行吧。”我拍了拍手,从兜里掏出那张转账凭证看了一眼,“对了,这笔钱回头得原路退回去,我不能收。”

“为什么?”

“收了这笔钱,性质就变了。”我看了赵明辉一眼,“我陈默做的是技术,不是卖国。”

赵明辉被押上防弹车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周鼎站在旁边,看着赵明辉被带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着我:“陈默,我进去之后,能不能帮我问问我那个秘书?他跟着我干了八年,我进去了,他估计也没地方去。”

“你自己进去之后好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你秘书的事,我帮你留意。”

周鼎被带走了。我掏出手机,给苏小雅发了条消息:“收网了。明天回国。”

苏小雅秒回:“知道了。给你留了火锅。”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伸了个懒腰。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海风吹过来带着点咸味。这趟出国,比预想的顺利多了。

第十三节:回国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了苏小雅。她穿了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站在接机的人群里特别显眼。旁边还跟着小刘和老徐,俩人举着个纸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欢迎陈总平安归来”。

我走过去,接过咖啡喝了一大口,温的,刚好入口。

“怎么不是冰的?”我皱了皱眉。

“早上六点半喝冰的,你胃不要了?”苏小雅从我手里把行李箱接过去,“走吧,车在外面。”

回到公司已经快八点了。一进办公区,我就看见前台摆了张长桌,上面放着电磁炉和一口大锅,旁边整整齐齐码着毛肚、黄喉、虾滑、肥牛卷。小刘在那边忙着调蘸料,看见我进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老大!锅底是牛油的,你上次说想吃的那种!”

我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这顿火锅从八点吃到十点,全公司上下三十多号人围在一起,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啤酒开了一箱又一箱。老徐喝了两杯就上脸了,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从他当年怎么跟着我爸创业讲到他怎么在仓库里躲了三年。说到最后眼眶红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默,你爸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我把老徐扶到沙发上躺着,给他盖了件外套。

十点半,韩队长打来了电话。

“陈总,赵明辉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他交代了不少东西,包括他这些年替境外机构做过的所有事。上面很重视这个案子,估计近期会有一批跟他有牵连的人被带走调查。”

“周鼎呢?”

“周鼎配合调查的态度不错。他那个秘书我们也找到了,人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周鼎的案子大概率会从轻处理。”

我挂了电话,靠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赵宏图、周鼎、赵明辉,这三个人各怀鬼胎,最后全栽在了自己画的饼上。盘古系统保住了,我爸的心血没白费,公司也走上了正轨。

但我心里清楚,赵明辉那句“境外机构”不是随口说说。他背后那条线,老李那边还在继续追。我手里握着盘古,只要这东西还在,就永远有人惦记。

下午两点,老李亲自来了一趟公司,带了一份红头文件。

“陈总,网信办那边的专家评审通过了。盘古系统正式列入国产化替代推荐目录。下周会有一个官方的授牌仪式,到时候工信部和网信办的领导都会来。”

“这么快?”

“你这个系统底子好,专家组的评价很高。尤其是底层架构的自主可控性,给了满分。”老李把文件递给我,又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一件事。上面问,盘古系统的源代码,你愿意交给国家托管吗?”

“托管?”

“对。代码还是你的,但国家会指定一家安全机构对代码进行备份和管理。说白了就是多一层保险,万一你这边出了什么意外,代码不会丢。”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托管机构得让我自己选。”

“没问题。你选好了跟网信办那边报备就行。”

老李走后,我把苏小雅叫了进来,把文件给她看了一遍。

“盘古要正式推出市场了。”我靠在椅背上,“下一步得成立一个独立的子公司专门做这个项目,人员、资金、场地都得重新配。”

苏小雅翻了翻文件,抬头看着我:“子公司的事我来操办。但有件事你得先想清楚——盘古上市之后,肯定会有竞争对手来挖人。核心技术团队那几个,你得想办法留住。”

“加钱。”

“光加钱不够。人家给三倍工资你加不加?”

我想了想,笑了:“加。但我还有别的办法。”

第二天上午,我把技术部的几个核心骨干叫到了会议室。小刘坐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笔记本,一脸紧张。

“别紧张,不是开会。”我靠在桌边,双手插兜,“盘古系统的事你们都知道。下周正式对外发布,咱们要成立一个独立子公司来运营这个项目。子公司名字还没定,但有一点我先跟你们说清楚——技术团队的每一个人,都有原始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小刘猛地站起来:“老大!你说啥?”

“原始股。每个人按贡献分配,具体比例苏总那边在算。不多,但等盘古铺开市场之后,这些股份值多少钱,你们自己算。”

小刘坐回去的时候手都在抖,嘴里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旁边几个老员工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狂喜。

“还有一件事。”我压了压手,“盘古系统后续的开发,国家那边会派几个专家过来协同工作。你们别紧张,把活干好就行。技术上的事我说了算,但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谁干得好,谁升得快。我不看资历,只看本事。”

散会之后,小刘追出来问我:“老大,那个子公司,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你有什么建议?”

小刘挠了挠头:“要不就叫‘盘古科技’?听着大气。”

“俗。”我摇了摇头,“我再想想。”

晚上下班,我去了趟看守所。林夏的案子已经移交法院了,开庭前还能见一面。

她还是穿着那件橘黄色的马甲,但精神状态比上次好了不少。坐下之后她看着我,第一句话是:“我弟弟找到了。”

“嗯。”我点了点头,“周鼎那边的人交代了,你弟弟被关在东南亚一个园区里。国安那边已经联系当地警方把他救出来了。人没事,就是瘦了点,正在安排回国。”

林夏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陈默,谢谢你。”

“别谢我。你弟弟是你弟弟,你是你。”我靠在椅背上,“你交代的那些材料对破案有帮助,律师那边已经帮你申请了从轻处理。具体判多少年,看法官怎么裁量。”

“不管判多少年,我都认。”林夏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我,“陈默,我最后再求你一件事。”

“说。”

“我弟弟出来后,能不能让他在你公司找个活干?随便什么都行,让他有个正经事做。”

我想了想:“让他去行政部找王胖子。先干三个月试用期,看表现。”

林夏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从看守所出来,我站在门口抽了根烟。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我掏出手机给苏小雅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苏小雅秒回:“火锅。今天中午那顿没吃够。”

“换一个,连着两顿火锅我胃受不了。”

“那就烤肉。你看着办。”

我笑了一声,把烟掐灭,打车往家走。路上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最新一行敲下:

“赵明辉进去了,周鼎也快了。盘古下周发布。林夏的弟弟找到了。公司要成立子公司,技术团队要分股权。事情一件接一件,但好歹都在往前走。”

想了想,又补了一行:

“对了,老徐今天喝多了拉着我说了半小时我爸当年的事。他说我爸生前最爱吃城东那家老字号的酱肘子。明天买一个,去墓园看看他。”

第十四节:盘古发布日

盘古系统的发布会定在周一上午十点,地点选在了魔都国际会议中心。

这个场地是网信办那边帮忙协调的,本来排期已经满了,但一听说是国产操作系统首发,场地管理方直接把原定的一家车企的新车发布会挤到了下午。

我前一天晚上几乎没睡。倒不是紧张,是苏小雅拉着我彩排了八遍发言稿,每一遍都被她打回来重改,最后定稿的版本跟我第一版几乎没有区别。

“那你让我改八遍有什么意义?”我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看着她。

“意义在于你现在能倒着背下来了,上台不会卡壳。”苏小雅把发言稿往我脸上一拍,“睡觉去。明天早上七点起来化妆。”

“我一个写代码的化什么妆?”

“你明天是上台讲话的人,不是蹲在后台改bug的程序员。脸是公司的脸,懂不懂?”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苏小雅堵在办公室里,让化妆师给我捯饬了将近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小刘看了我一眼,愣了两秒,憋出一句:“老大,你好像那个什么……霸道总裁。”

“滚。”

九点半,会议中心主会场已经坐满了人。我站在后台的幕布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前排坐的是工信部和网信办的领导,中间是各大科技公司的代表,后面是乌泱泱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架了一排。

老李站在我旁边,递了瓶水过来:“别紧张。流程都安排好了,你上去讲十五分钟,演示五分钟,然后领导讲话,最后授牌。全程大概一个小时。”

“我不紧张。”我喝了一口水,发现手有点抖。

老李看了我一眼,没拆穿。

十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主持人开场白之后,我整了整西装领口,从后台走了出去。

聚光灯打在身上的一瞬间,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讲台后面,把话筒掰到合适的高度。

“各位领导,各位同行,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我是陈默,天枢科技技术负责人,也是盘古系统的开发者之一。”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性的掌声。

“在讲盘古之前,我先说一件别的事。”我把手里的发言稿放在了讲台上,没看,“二十多年前,我爸也是个写代码的。他花了十几年时间,想做一个中国人自己的操作系统。后来他失败了,人也没了。”

台下的掌声停了。前排几个领导对视了一眼。

“他失败的原因有很多。有外部环境的因素,也有人为的阻挠。但最根本的一条,是他做的东西在当时没有土壤。国产操作系统那会儿就是个概念,没人信,也没人愿意投钱。”

我停了一下,扫了一圈台下。

“今天这个土壤有了。盘古系统从底层代码到编译工具链,全部自主可控。它的运行效率比市面上主流系统高出百分之四十,功耗降低百分之三十。更重要的是,它是开源的。所有人,所有企业,都可以基于盘古做自己的二次开发。”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口说无凭,我给大家演示一下。”

我走到讲台侧面,那里摆着一台装载了盘古系统的笔记本电脑。我现场打开了一个4K视频剪辑软件,同时后台运行着三个虚拟机和一个数据库。切换流畅,没有任何卡顿。

然后我掏出手机,也刷了盘古系统,演示了跨设备协同功能——手机上编辑到一半的文档,直接拖到电脑屏幕上继续写,延迟不到半秒。

台下响起了真心的掌声。有几个技术出身的记者已经在笔记本上疯狂敲字了。

十五分钟的演讲加演示结束之后,工信部的领导和网信办的何主任分别上台讲了话,高度评价盘古系统的技术水平和战略意义。最后是授牌仪式,何主任亲自把“国家重点推荐操作系统”的铜牌交到了我手上。

合影的时候,我站在C位,旁边一圈领导,底下几十台相机咔嚓咔嚓响成一片。我举着铜牌,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我爸要是能看到今天这个场面,估计得乐得从坟里蹦出来。

发布会结束之后是媒体采访环节。一个女记者挤到最前面,话筒差点怼到我脸上:“陈总,请问盘古系统上市之后,你们打算怎么跟现有的主流操作系统竞争?毕竟人家已经占了百分之九十的市场份额。”

“不竞争。”我笑了笑,“盘古是开源的,谁想用都可以拿去用。我们不做封闭生态,也不搞垄断。只要用户愿意用国产系统,我们就提供最好的技术支持。”

“那你们靠什么赚钱?”

“技术服务、定制开发、培训认证。说白了,我们不靠卖系统赚钱,靠帮别人用好系统赚钱。”

另一个男记者挤上来:“陈总,有传言说盘古系统的核心技术是从国外某开源项目逆向工程得来的,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我看了他一眼:“盘古系统的每一行代码都有完整的开发日志和代码审查记录。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都是我们团队自己敲的。如果哪位同行有疑问,欢迎去工信部的评测中心调阅我们的提交记录。造谣的成本很低,但技术是实打实的,骗不了人。”

那个记者讪讪地缩了回去。

发布会结束之后,我回到后台,苏小雅递过来一杯温水,脸上挂着笑:“讲得不错。中间那段讲你爸的,我差点哭了。”

“你不是说让我别看发言稿吗?我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都讲这么好,下次颁奖典礼你上去讲脱口秀得了。”

我正想怼她两句,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陈默?我是周鼎的律师。周鼎想见你一面,说有事要当面跟你谈。跟盘古有关。”

“什么事?”

“他说电话里不方便说。你方便的话,明天上午看守所见。”

我看了苏小雅一眼,她冲我点了点头。

“行。明天上午我去。”

挂了电话,苏小雅问:“周鼎又想搞什么?”

“不知道。但他说跟盘古有关,我得去听听。”我把铜牌放在桌上,看着上面那行烫金的字。

盘古这两个字,是我爸起的。他说这名字的意思是“开天辟地”,做一个前无古人的东西。他这辈子没做成,我替他做成了。但现在周鼎这条线冒出来,说明盘古的背后可能还藏着什么我没发现的东西。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敲了一行字:

“发布会很成功,盘古正式挂牌了。但周鼎明天要见我,说有跟盘古有关的事要谈。他这人嘴里没几句真话,但这次他说得挺急的。明天去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想了想,又补了一行:

“对了,今天那铜牌挺重的。回头找个好位置摆办公室里。”

第十五节:周鼎的底牌

第二天上午,市第一看守所。

周鼎被带进来的时候,穿着统一的橘色马甲,剃了平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之前那股子儒雅商人的气质全没了,但那双眼睛依然精亮,透着一股子求生的欲望。

他在对面坐下,没等我开口,先苦笑了一声:“陈总,盘古发布会我看了。你爸要是还在,估计能把那瓶珍藏了二十年的茅台开了。”

“周董专门把我叫来,不是为了跟我叙旧的吧。”我看着他。

“当然不是。我现在的命攥在你和国安手里,没时间叙旧。”周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手里有个东西,能换我减刑。”

“什么东西?”

“赵明辉,也就是你们说的‘教授’,他在盘古系统的底层代码里,留了一个后门。”

我心里猛地一沉。

“不可能。”我盯着他,“盘古的代码我亲自验证过无数遍,连网信办的专家组都做了三轮安全审查,如果有后门,早查出来了。”

“那是普通的后门查不出来。”周鼎冷笑了一声,“赵明辉是密码学专家,他留的不是病毒,也不是木马。他在编译工具链里植入了一个底层逻辑锁。平时完全休眠,正常的检测手段根本发现不了。但只要他在境外用特定的密钥发送一段极微弱的加密广播,所有装载了盘古系统的设备,就会瞬间宕机。”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盘古发布会不仅不是终点,反而是灾难的开始。一旦国家开始全面推广盘古,赵明辉在境外一按开关,全国的系统都会瘫痪。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盯着周鼎的眼睛。

“因为我当年参与了初期投资。”周鼎自嘲地笑了笑,“赵明辉这个人做事极其谨慎。他当年让我搞定你爸,一方面是为了抢技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接管底层代码的修改权。他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在编译器里埋好那个逻辑锁。这件事,他连我都防着,我是后来无意中在他的加密文档里看到的。”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赵明辉想杀我灭口。”周鼎咬着牙,“他怕我进去之后把他卖了。所以只要他一落网,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责任往我身上推。他现在肯定在审讯室里疯狂咬我,说我才是主谋。我要是不拿出点真东西保命,这辈子就交代在里面了。”

我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那个逻辑锁,怎么解?”我问。

周鼎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赵明辉在你们公司内部,还埋了一个内鬼。那个内鬼手里有逻辑锁的源文件备份。赵明辉原计划在这个月的十五号,也就是盘古正式对外下发的第二天,让内鬼把源文件植入总服务器。你只要抓到那个内鬼,就能拿到破解逻辑锁的钥匙。”

“内鬼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但我截获过他们内部的加密通讯。”周鼎从马甲的内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递给我,“这是那段通讯的密文。我研究了好几天,只能看出接头地点是在城西的一个老茶馆,时间是后天晚上八点。那个内鬼会在那跟赵明辉的境外代理人碰头。”

我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乱码。周鼎确实没撒谎,这排版格式是典型的双重加密通讯密文。

“周鼎。”我把纸条收好,“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算你立了大功。我会跟老李那边打招呼,争取给你算重大立功表现。”

“谢了。”周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陈默,我以前确实干了对不起你爸的事。现在这算我还他的。”

从看守所出来,我直接开车去了国安局。

老李看了那张纸条,脸色也变了。他立刻叫来了技术科的人。经过两个小时的破解,密文被成功还原。

通讯的内容很简单:“十五号前,必须把新版本内核传上去。接头地点:城西‘听雨轩’茶馆,后天晚八点。接头暗号:带一本封面残缺的《三国演义》。”

“老李,后天晚上我带队去。”我站起来。

“你去不合适。对方如果是境外间谍,很危险。”

“盘古是技术活,如果真是去接头,他们肯定要验证代码。你们的人懂技术吗?”我看着老李,“技术上的事我来应对,你们负责外围抓捕。”

老李盯着我看了几秒,无奈地点了点头:“行。我让特警队配合你。一旦确认目标,立刻发信号。”

后天晚上,城西“听雨轩”茶馆。

这是一家古色古香的老茶馆,平时生意冷清。我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戴了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封皮缺了一角的《三国演义》,坐在二楼的靠窗位置。

八点整,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上了二楼。他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我手里的书上。他走过来,坐在我对面,把一本同样缺角的《三国演义》放在桌上。

“陈总,久等了。”男人压低声音说。

我抬头看着他的脸。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这个人我太熟悉了。他叫李铭,是我亲自招进技术部的核心架构师。当年我在上一家公司被林夏压榨的时候,他是我带过来的老兄弟。盘古系统底层代码的编译工作,大半都是他完成的。

“李铭。”我看着他,声音出奇地平静,“真没想到是你。”

李铭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很快镇定下来:“陈总,我也有苦衷。赵明辉绑了我女儿。我不帮他做事,我女儿就没命了。”

“所以你就把整个国家的系统安全当筹码?”我把手里的《三国演义》放在桌上,“赵明辉已经进去了。你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李铭猛地把手伸进夹克内侧,掏出一个U盘拍在桌上,“陈总,这里面就是那个逻辑锁的源文件。赵明辉的人让我今天交出去。只要你放我走,这东西我带走,你当没见过我,我们两清。”

我盯着那个U盘,没有动。

“李铭,你女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缓缓开口,“昨天下午,老李已经派人把你女儿从赵明辉的据点救出来了。她现在人在安全的地方,你老婆在医院陪着。”

李铭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瞪大眼睛,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女儿没事了。”我站起来,把桌上的U盘拿过来,揣进自己兜里,“你把这个交出来,主动配合调查,算你投案自首。加上你女儿的遭遇,法官会酌情轻判。”

李铭猛地捂住脸,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他哭得撕心裂肺,像是一只被憋了太久的困兽。

茶馆楼下,老李带着几个便衣安静地走了上来。他们没掏枪,只是站在李铭两边。李铭哭了一会儿,自己站起来,伸出双手,任凭便衣给他戴上手铐。

“陈总,对不起。”他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进去好好交代。”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争取早点出来。你女儿还在等你。”

当晚,我带着U盘回到了公司。小刘和几个技术骨干连夜破解了那个源文件,找到了赵明辉埋下的逻辑锁,并在底层代码里写了免疫补丁。

凌晨四点,补丁测试通过。盘古系统彻底安全了。

我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苏小雅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给我披了件外套。

“都搞定了?”她轻声问。

“搞定了。”我闭着眼睛,“赵明辉这回,底裤都输没了。”

第十六节:尘埃落定(大结局)

赵明辉的案子,在一个月后正式开庭。

因为涉及国家安全和核心机密,庭审没有对外公开,也没有媒体旁听。我被作为关键证人和受害人家属双重身份,出席了庭审。

再次见到赵明辉的时候,他穿着看守所的统一马甲,戴着手铐。那个曾经在大学宿舍里跟我分吃一包泡面的老同学,那个笑容温和的稽查科副科长,此刻头发白了一半,整个人佝偻着,像老了二十岁。

检察官宣读起诉书念了整整四十分钟。职务侵占、窃取国家机密、间谍罪……每一条罪名都有铁证支撑。赵明辉全程低着头,没有辩解。他的律师试图以“被境外势力胁迫”为由减刑,但法官当场驳回了。

最终,法槌落下。赵明辉因间谍罪、侵犯商业秘密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警把他带下去的时候,他经过旁听席,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了我一眼。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苦笑了一下。

我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心里出奇地平静,没有任何快感,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

“走吧。”苏小雅坐在我旁边,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结束了。”

“嗯,结束了。”

因为提供了关键情报和破解了逻辑锁,周鼎被认定为有重大立功表现,最终被判了八年。林夏配合调查,加上有检举揭发的情节,被判了三年。至于李铭,因为是被胁迫且主动自首,免于刑事处罚,但他这辈子都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再碰核心代码。我给他安排到了子公司做边缘业务的维护,工资不高,但够他养家糊口。

至于赵宏图,这老头在监狱里听说了赵明辉的下场,突发脑溢血,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半身不遂,后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三个月后。

天枢科技迎来了成立以来最辉煌的时刻。盘古系统在国家的推动下,正式进入各大政企单位的采购名录。我们没上市,但公司的估值已经翻了十倍。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苏小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发什么呆呢?签字。”她把文件放在我桌上。

“这是什么?”

“第一份,是子公司‘盘古科技’的股权分配最终确认书。小刘他们几个的股份已经走完流程了。第二份……”苏小雅顿了一下,嘴角带着笑,“是我个人的辞职信。”

我猛地抬起头:“你辞职?你辞什么职?你要去哪?”

苏小雅白了我一眼:“你急什么。我是从CEO的位置上退下来,准备去当盘古科技的独立董事。你让我一个人管这么大个集团,我头发都要掉光了。我要休息半年。”

我松了一口气,拿起笔把两份文件都签了。

“行吧,苏董。”我把文件递给她,“以后公司靠你罩着了。”

“少来这套。”苏小雅收起文件,看着我,“对了,王胖子昨天来找我,说他想把行政部的流程重新梳理一下,问你批不批。”

“批。让他自己看着办,别烦我就行。”

苏小雅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翻出相册里的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我爸穿着那件旧格子衫,抱着十几岁的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背景是他当年那个简陋的办公室,墙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最爱的那句话——“科技强国,不受制于人”。

“爸。”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你儿子做到了。”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我开着我那辆新买的越野车,去了城西的公墓。

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墓园里飘着桂花香。我捧着一束白菊花,顺着台阶往上走。还没到墓碑前,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徐穿着黑色的夹克,蹲在墓碑前,正在用毛巾仔细地擦拭着碑上的灰尘。旁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我爸最爱吃的酱肘子和一瓶牛栏山二锅头。

“徐叔。”我走过去。

老徐回过头,看见是我,咧嘴笑了:“小默来了。我寻思你今天肯定得来,就提前过来了。”

我把菊花放在碑前,看着墓碑上我爸那张笑得有些傻气的黑白照片。

“老头子,我来汇报工作了。”我蹲下来,把酒打开,倒了三杯在碑前,“盘古系统正式落地了。现在好多单位的办公电脑用的都是咱们的系统。网速快得很,一点不卡。你要是还在,估计得高兴得多喝两杯。”

老徐在旁边抹了把眼睛:“建国啊,你这儿子有出息,比咱们当年强多了。”

那天下午,我和老徐坐在墓园的石阶上,把剩下的半瓶牛栏山分着喝了。老徐絮絮叨叨地跟我讲我爸当年的事,讲他们怎么在破厂房里熬夜写代码,讲我爸怎么为了买一台服务器把结婚戒指都当了。听得我又心酸又想笑。

从墓园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我打了个车回家。

回到家,掏出钥匙开门,一只毛茸茸的橘猫窜过来,围着我的脚脖子蹭。

“别蹭,今天没买小鱼干。”我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瘫了下去。

橘猫跳上沙发靠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你身上有酒味。又去偷喝了?”

我无奈地看着它:“祖宗,我就喝了两杯白酒。”

这只猫是我上个月在宠物店领养的。那天我去店里给苏小雅买仓鼠,结果这只橘猫突然对我开口说了句人话:“哥们,你印堂发黑,要不要买份猫寿保险?”差点把我当场吓出心脏病。

后来我才知道,这猫是苏小雅为了庆祝公司稳定,专门从某个科技展上买回来的“AI伴侣宠物”,内置了最先进的盘古语音交互模型。苏小雅说,给我找个能顶嘴的伴,省得我天天在办公室训人。

“别废话了。做饭去,我饿了。”橘猫用爪子拍了拍我的头。

我长叹了一口气。老子好歹是个身价百亿的集团董事长,在家里居然得给一只猫做饭。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正当我准备去厨房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苏小雅。

“陈默,出事了。”苏小雅的声音很严肃,“刚才何主任打来电话,说盘古系统在一个偏远的西部县城出了点问题,系统突然集体死机,而且查不到原因。”

我眉头一皱,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死机?怎么可能?逻辑锁的补丁已经覆盖了所有底层啊。”

“不知道。何主任说事情有点诡异,那个县城的网络完全断了,连卫星电话都打不出去。我们需要派人过去看看。”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

“告诉何主任,我亲自带队去。”我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橘猫。

“你要出门?”橘猫舔了舔爪子,“带点当地特产回来,要肉多的。”

“闭嘴。”

我打开电脑,订了第二天一早飞往大西北的机票。

故事,似乎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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