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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13:55

丈夫坐在我对面,手机却替他发来一句“刚下班,好想抱抱你”。我才知道,过去半年,每晚认真回我消息的“他”,每月只需三十九元。

桌上还摊着闺蜜的道歉稿。他亲手改了好几遍,连一个称呼都舍不得敷衍。我把昨天发过的工作安排放到他面前,他却问:“你什么时候决定去外地的?”

1 消息是谁发的

沈择坐在我对面时,我的手机亮了。

是他发来的消息:刚下班,好想抱抱你。

可他的两只手,都放在桌上。一只扶着水杯,一只正在替方霏改那份道歉稿。

我看看手机,又看看他。

“你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他下意识摸口袋,随后像想起什么,神情僵了一下。

那份稿子有六页。方霏上个月负责的活动出了岔子,客户不满意,她得写一份情况说明,沈择帮着改了好几遍。纸上密密麻麻都是他的字,连一个太生硬的称呼都圈出来,换成更妥帖的说法。

我以前总说他不会写这些。他也说,自己脑子里有事,落到纸上就嫌麻烦。

原来他会。

“发错了?”我把手机转给他看。

沈择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屏幕朝下放回桌面。

“就是个辅助工具。”

我没有听懂。他看我还在等,才接着说,有时候活动忙,回消息不及时,开个代回复,免得我总等着。

“什么时候开的?”

“一段时间。”

“多久?”

他移开视线。

我把那条新消息往上滑。前一条问我晚饭有没有好好吃,再前一条说知道我最近辛苦,想让我早一点睡。字不多,语气很软,跟这半年每晚收到的那些一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你写的?”

沈择站起来,想把桌上的纸收掉:“你先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

我按住其中一页,纸没有离开桌面。

“你替方霏改这个,改了多久?”

“她明天就得交。”

“我问你多久。”

他停了一会儿:“昨晚,还有今天下午。中间也聊了几次。”

我点头,让他把手机打开,给我看那个所谓的工具。

沈择皱眉:“这有什么好看的?回复都是按我的意思来。我把你的习惯、我说话的口气都调好了,不会乱说。”

“那刚才那句,也是你的意思?”

“当然。”

我坐在原处,慢慢把手从那页纸上收回来。

“我昨天跟你说了什么?”

他张口就说样衣,说我这周在赶一件东西。我摇头,把昨天发出的消息调出来,放在他面前。

我说,新的岗位确定了,下个月去南边的样品中心,得收拾东西,问他这周末能不能回来谈安排。

他的账号回复:真替你高兴,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一直支持你。

沈择把那两行字读了几遍,忽然抬头。

“你要去外地?什么时候定的?”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能立刻说出话。

这半年,我以为他终于肯听我讲了。

2 每个月三十九元

我们结婚四年,最近十一个月在两座城市工作。

沈择做品牌活动,去了新项目那边,常常忙到深夜。我留在原来的样衣室做制版,等这边一轮工作结束,再看能不能调整。

最初三个月,电话里常常只剩一句忙。有时候我说到一半,听见他那头有人喊,他应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后来我们改用一个共享信箱。那是朋友介绍的小软件,可以放文字、照片,两个人各自有空再看,不必卡着同一段时间打电话。

沈择答应,睡前会自己看完,再回我。

头两个月他写得很短,有时只回一个好。但我知道那是他,我能从错别字和漏掉的标点里,猜出他那天大概有多困。

再后来,回复突然长了。

我说今天一件样衣改了三遍,他会问最卡的是哪一步;我说同事离职了,心里没着落,他会说不必逼自己马上习惯,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我站在夜里收工的走廊上,一行行往下看,舍不得立刻关掉。

我甚至跟方霏说,沈择好像学会怎么跟我聊天了。

她回了一个笑脸,问这样不是挺好吗。

方霏是我先认识的朋友,后来经我介绍,与沈择有了工作往来。她做活动摄影,跟着项目走,很多时候比我更清楚他那头忙到哪一步。

我怕打扰他,会先问她今天是不是特别累。她一般说累,让我有事留消息,等他有空自然会看。

我就留消息。

后来每周的视频里,我提起那些已经在信箱里讲过的事,沈择总说知道,具体等见面再讲。我以为他读过,不想让难得的几分钟全用来重复,便换个轻松的话题。

这次是他临时回来拿东西,我们才坐在同一张桌前。

我原本准备了岗位资料,想跟他讲新住处、合同和往后的往来安排。他先说方霏的说明明天要交,让我等他改完这两页。

我等到了那条自动发来的想念。

沈择最后把服务页面打开,放到我面前。

里面有一项按月扣费,三十九元。记录按月份排着,一共六笔。

他买了一个 AI 代发服务,给自己的信箱账号开了授权,导入我们以前的聊天,设置称呼和回复习惯,让它在夜里替自己处理新消息。

晚上的问候还定了时间,不管我当晚有没有留言,它都会发。后台有周报,标着尚未查看。

我手指停在付费记录上,一次也没有点进去。

“六个月?”

他没再说一段时间。

“起初真是为了忙的时候顶一下。后来你情绪好多了,也不再跟我吵,我就……”

他把后面的话收住。

我想起那几次以为终于聊通的晚上。原来他判断聊得好不好,是看我后来有没有再找他。

“你没看过这些周报?”

“有时候看。我知道你最近都在忙工作。”

“那你知道我申请这个岗位,申请了多久吗?”

他没答。

我很想把手机里的每一条翻出来,一条条让他读,问他那晚在哪里,是谁替他接住了我没说完的话。

可我翻到第一条长回复时,手忽然停下了。

那天我刚被退回一件样衣,独自在楼梯间蹲了半小时。有人问我在哪儿,说先找个地方坐下,我就在那儿,哭完以后,重新回去改。

那件衣服后来做完了,改过的地方我现在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我把手机拿回来,没有把那一晚推给沈择。

3 你说过都算你的意思

沈择先关了代发。

他把手机举给我看,说已经停掉,往后自己回,再忙也抽得出时间。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我问。

“你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

他说得太顺,话一出口,自己也顿了一下。

我看着他,他慢慢把手机放下。

“我没想骗你。我就是不擅长这些,它说得比我好。你看着舒服,我也能少让你难过。”

我让他把昨天那条工作消息看完。

他看了,问那边具体在哪儿,工资怎么安排,什么时候开始。

这些我都讲过。面试之后讲过,收到意向的时候讲过,正式确定那晚又讲了一遍。

他的账号每次都有回复。其中一次,他还提醒我认真核对住宿条件,不要只看工资。

我照做了,专门向对方问清楚通勤和住处。这些事都是我自己办的,可我一直以为,有个人也跟着一项项记着。

沈择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你怎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这是大事。”

“视频的时候,我问过。你说支持,具体等你回来。”

他坐回椅子,盯着我看。

“我那时可能没听清。去那边以后,咱们不就更难见了?”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你。”

我把那条往来指给他看。他没有再往下翻,手掌压在手机边上,指节慢慢绷紧。

“那些是生成的。”

“刚才你说,都是按你的意思。”

他嘴唇动了动,终于没能接出下一句。

“岗位我已经在电话里答应了。”我把那几条回复划过去,“你今天才看见,我也不会重新等。”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转回桌边。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行不行?住处不合适,再换。你先别把我们说得好像已经——”

他没说完。

我给他倒了杯水,放到他自己能拿到的地方。这一次,我没拿着杯子等他坐下,也没急着补出下一种安排。

“我这周会先搬到临时住处。”

“这不是你的家吗?”

“我想先分开。还有我的聊天记录,导入到了哪里,用过哪些内容,我们得一起弄清楚。”

他低下头,手握着杯子,久久没动。

快十点时,方霏打电话来,问那份稿子改好了没有。沈择没有接,屏幕亮了一会儿,自动暗下去。

我看着那份写满字的稿纸,把压在下面的岗位资料抽出来,一页页放进自己的文件袋。

他忽然叫我楠楠。

我抬头。

“你前面那些话,能不能再跟我讲一遍?这次我真的听。”

我把文件袋封好。

“沈择,我现在想讲的是,我们该怎么分开。”

4 她知道是机器

第二天,方霏来找我。

她先问我是不是因为昨晚改稿不高兴。我说那是你们的工作,我没让他不改。

她松了口气,把带来的纸袋放到桌上:“我就说,别把工作上的事也搅进来。他这阵真不容易。”

“代回复,你知道多久了?”

她手一顿。

我没有替她找说法,等她自己回答。

“服务是我介绍的。”她最后说,“我平时处理工作消息也会用辅助,他刚好问我,有没有省一点时间的办法。”

“你知道他没告诉我?”

方霏低下头,把纸袋的提绳绕了两圈。

“我劝过他,找个合适的时候说。后来你还跟我夸他,说他回得比以前好了,我就觉得,也许不用这么较真。”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月前。

那天我给她发过一段语音,说自己最近能睡好了,不再一到晚上就反复看手机。她听完说,愿意认真回消息的人,还是把你放在心上的。

我当时信了。

“你那时候,知道是谁回的。”

她没有否认,只说自己确实看见我状态变好,不想把事情说坏。

我问她,沈择为了调回复,找她要过什么。

她起初说只有一些称呼和习惯,见我还在等,才承认,也把我发给她的几段话转给了他。有的是我说最近为什么难过,有的是她觉得我喜欢被怎样安慰。

“你别把它想成很可怕的事。”她急着补,“我只是想让他更懂你。”

我坐在原处,听见窗外一阵车声,过了很久才问:“我那时候找你讲,你有没有真的听?”

方霏抬头,像被这句话问住。

“当然听了。”

“那你知道,我跟你讲这些,是希望你先别告诉他吗?”

她嘴唇动了动。那几段语音里,有一段开头就是这句话。

我原本想问,她是不是喜欢沈择。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她明明听见我说先别告诉他,还是把那些话转走了。

我把自己还能找到的消息放到桌上,请她说明转过哪些、发给了谁。她拿出手机,一条条核对。她给我看的记录里,接收人只有沈择。

我让她不要再转,也不要继续替我们两个人传话。已经传出去的副本,不能只在她自己这边删掉就当作没发生,之后得和沈择一起处理。

方霏答应了,声音很低。

她起身时,又问我,那些回复难道一点用也没有。至少那几个月,我没再像以前那样难受。

我想了一会儿,承认有用。

样衣被退回的夜晚,我确实坐下了,哭完也确实回去工作;有人提醒我先吃饭,我端起过饭盒,也多吃了几口。

可我以为这些话后面站着的人,是沈择。

我把这些告诉方霏,她站在门边,没有再说我不该计较。

她走后,我把她带来的纸袋推回门边,给她发消息,请她回来拿。里面是她原本想送我的一盒点心,我没有拆。

5 我还是要去

新岗位的正式确认邮件,要在周五前回复。

我坐在电脑前,把合同、住处和工作内容又核对了一遍。新中心有几种工艺我只在资料里见过,关于到岗后的跟样安排,我仍有一处没把握,便打电话给那边的负责人陶姐。

她没说一定没问题,反而先问我,原来的流程里最熟哪几步,新工艺有没有上手做过。

我照实说了。

她听完,说到岗后先跟两轮,不急着独立接整套。我在纸上把她讲的事项记下来,又确认一遍起始日期。

那通电话讲了十多分钟。挂断后,我把接受的回复发出去,没有等沈择再读完哪份摘要。

我想要这份工作,也知道自己还有没学会的东西。

几个月前,我在夜里给沈择讲试做失败。他的账号回复,别急,已经愿意往前走就很好。

我当时读了很多遍,第二天又试了一次。后来陶姐打来电话问我能不能来,录用是真的,那几件改过的衣服也是真的。

我不想因为回消息的人没出现过,就把自己也一并否定。

沈择来时,我正在整理要寄走的箱子。

箱子上填的是样品中心的收货地址。他看见,脚步停了停:“已经回对方了?”

我说是。

他拿起一件叠好的外套,又放回原处,问能不能先不寄,周末一起过去,看完再定。

“日期已经定了。”

“孟楠,我也有工作。我不是随时能放下这边,跟着你走。”

“我知道。我没要求你放下。”

他像是这时才听清,慢慢把手从箱沿收了回去。

以前他去外地,我总在想自己怎么跟过去。如今我选择另一个地方,他一开口,仍以为我在等他答应陪着去。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将箱子封上。

“我们先把记录的事处理了。”

沈择带了电脑,打开导入过的文件,给我看服务的设置、联系人和续费。方霏前一天也把自己转发的范围发来,我照着一项项核对。

有几段话,我只发给过她,如今跟夫妻以前的聊天一起,放在同一个资料包里。她用来介绍我的那些字,落在屏幕上,像一份很陌生的说明。

喜欢被问今天累不累;别直接劝她想开;她说没事的时候,再追问一次。

沈择看见我停住,说原本是为了更像自己,没想把我当成什么。

设置里还有一项,需要本人确认时提醒。那一项关着。

“这项是什么时候关的?”我问。

“最初开过,后来提醒了几次,手机一直响。”他手掌搭在鼠标上,没往下翻,“我就改成全部代回了。我以为真有急事,你会打电话。”

“我已经跟你约过,写到这里,你会自己看。”

他垂下头,没有再说话。

我指着那条关于工作调动的消息,里面有要赶的日期、要商量的安排。他把它和我抱怨今天累不累的那些话,都放到了同一个不用自己打开的地方。

“我没要你半夜立刻回。”我说,“我可以等你有空。但我至少得知道,你还没看。”

沈择把手从鼠标上拿开,坐到离屏幕远了一点的地方。他那天没有再让我少想一些,先睡一觉。

我让他先把那几个文件关掉。

当着我的面,他删掉本地导入资料,停止服务,并按服务方提供的入口发了删除已上传记录的请求。那天只能看到请求已经提交,不能凭这一步就说所有副本都消失了。我把后续确认也列在需要处理的事项里。

他没有再用省事两个字替这件事收尾。

电脑关上后,他看着桌上那一小叠材料,问我能不能再给他一段时间。他会每天自己看,每句话自己回,也可以把以前错过的都听完。

“你不用把它们背下来。”我说。

他愣了一下。

“我不是要你补一张全对的答卷。你以前嫌我讲得长,我后来怕耽误你,先放进信箱。现在你让我再讲一遍,我也得重新想,我愿不愿意。”

沈择低下头,把电脑包的拉链拉好,拉到一半,又拉开。

“那你现在愿不愿意?”

我看着他,摇头。

6 这次你想说什么

搬出去之后,沈择的消息短了。

他问到没到,问睡得怎样。有时候只发一句,下雨,带伞。没有那些长而妥帖的回应,也不再每晚准时出现。

我看见了,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盯着屏幕猜这一句里还有多少意思。

住处是我自己找的,临时先住到离开这座城市。房间不大,我把样衣挂到门后,桌上摆电脑,没几天就挤得转不开。

沈择有次说想送东西过来,问了地址。我没有给。

他隔了一会儿回复,那就放在我方便拿的地方,让我有空再取。我仍说不用,家里的东西已经带齐。

那天我把原先用来互相报平安的共享位置也关了,发消息告诉他。之后他要见面,我约在车站旁的咖啡店,没有把自己房间那扇门再打开。

他带来一张纸,说这两天把想说的话整理过,怕当面又说不清。

我拿起来读了几行,放回桌面。

沈择看着我,自己先开口:“有几句,我让工具帮着顺过。前面是我写的。”

我把纸转回他面前。他伸手去拿,指尖碰到纸角,又停在那里。

我问他:“你自己最想说的那一句是什么?”

他拿着那张纸,读了一句,又停下来,把纸折了回去。

“我想你回来。”

我点头,等他继续。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怎么说你才愿意再试。我还是在找一句能让你回来的话。”

他把折过的那页搁到桌角,手掌压了一下。

“以前你每天都有话,我知道你会等着。工作忙了,我就总想先放一下。方霏有稿子马上交,我能坐到半夜帮她改。轮到你,我觉得明天还来得及。”

他说完,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我想起刚结婚的时候,他在旁边陪我熨一件难弄平的衣服。他不懂我为什么拆了又缝,只在我烦得蹲下时,把椅子拉到身边,坐着等。

我当时说自己事情很多,可能会很烦。他说烦就烦,总比我一句话都不跟他讲强。

我们真的有过那样的晚上。我没有因为后来的事,把它也改成假的。

“我以前很怕你不回我。”我说,“这几天没等,我反倒睡着了。”

沈择低着头,眼泪掉在桌面上。

“对不起。”

他把那张纸收回包里。我起身时,他替我把挡在外侧的椅子挪开,站在原处,看我把包背好。

“资料那边有回复了,我按你说的,发给你留一份。”

我说好,后面还要处理的事,按约好的时间联系。

走出咖啡店,他跟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再问我住在哪扇窗后。

7 那一年的约定

离开前,我和沈择又回了一趟原来的家。

这套房子是租的,刚续过一段时间。续租时,新岗位的结果还没下来。我们一起把留下的东西列出来,跟房东确认后面的租期与费用,再分清各自带走什么。

我的东西不多,几件换季衣服,一些打版用的纸和工具,厨房里有一只用惯的小锅。沈择看到我拿锅,忽然问,走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再也不回来。

我没用以后会怎样回答眼前的事,只说它是我一直在用的,得带去做饭。

他点头,找了个大小合适的纸箱,拿到我旁边。

柜门内侧贴着我们出门前写的几行字。什么时间看彼此有没有换工作的机会,什么时候重新决定往后住哪里,都是当时一起商量过的。

写的是满九个月重新定住处。如今他离开十一个月,最后那个日期已经过去两个月。

那天在车站,他握着我的手,说先去把项目做起来,等站稳了,就认真把同城的事定下来。

我说自己也会看机会,不会让他一个人搬来搬去。他点头,还提醒我别为了过去,随便找一份不想做的活。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这句话,我看过那边好几个岗位。合适的太少,有一家联系我,我去面谈,回来知道自己并不想在那里待,就没有勉强。

到了约好的月份,我在信箱里问,还按不按原来的计划来。他的账号说,知道我等得不容易,我们一起把后面的路安排好。

我看着那句话,把原本想在视频里追问的事又放下了。

隔了两周,我再问具体哪一天能谈,他说忙,让我先把想法写下来。后来那条长消息,也去了代发服务里。

我以为我们只是尚未找到一个两边都合适的办法。

沈择伸手去揭柜门上的纸,揭起一个角,又停下。

“我那时候确实想回来。”他说,“后来这边机会好,项目又在往前走,我总想做完这一轮再说。你没再打电话催,我就以为你也慢慢习惯了。”

“我不是没问。”

他没有反驳。

“那你为什么没有生气?”他问。

我看着那张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生过气,也难过过。可收到那些耐心的回复,我会想,至少他明白,我们还在往同一个方向走。我不想每次视频都像催债,不愿意把他说已经懂了的事,又压回他面前。

这些我都讲给他听。他站在柜边,从头听到尾,没有再说工作忙。

我把纸上的最后一个日期指给他看。那个日期早过了。

“我接新岗位以前,也写过,如果我们还是没办法谈安排,我想认真考虑分开。你当时回我,会尊重我的选择。”

沈择坐到床沿,手里捏着揭起的那一角纸。

他这才把那条找出来。读完以后,他把手机按在膝上,整个人慢慢往下塌了一点。

“我现在看见,也晚了。”

我没有催他立刻振作,把小锅装好,蹲下去封箱。

他伸手拿另一头胶带,问我能不能自己去跟双方家里解释。前两天有人打电话劝我,说他既然已经回来,还特意空出时间,年轻人别因为几句话就散了。

“是我跟他们说得太轻了。”他低声说,“我只说你知道用了工具,不高兴了,没讲我答应过自己看,也没讲这半年一直没告诉你。”

我把胶带递给他。

“请把你做过的事说清楚。别让他们再来问我,为什么连一点体谅都没有。”

他点头,拿着手机到阳台给家里回电话。我听见他先说,是他让我写下来,却一直没有看。停了一会儿,他又说,不必替他来找我。

那天下午,我们把家里该分的东西分完。我拿走柜门内侧的那张纸,折好,没有再贴到下一处住的地方。

出门前,沈择站在玄关,手抬了一下,没有去碰我的行李。

“我还会再联系你,谈手续。”他说。

我说,好。

8 我自己的回信

到新地方的第一周,我并没有过得特别好。

住处不熟,吃饭不合口味,到了样品中心,第一件跟着做的衣服又有一处不合适。我拿过去问陶姐,她看完,让我先拆开看看,别坐在原处猜。

我拆了,发现前面那步就没弄顺。下午重新做,做到一半,又被人叫去看另一件。晚上回来,包里还装着白天记的几张纸,坐下就不想动。

我翻开信箱,手指差点按到那个熟悉的入口。

以前这些事,我都会先讲给沈择。有一阵,里面总有个人等着问,最难的是哪一步。

我盯着空出来的位置,难受了很久。

我并没有从发现真相那天开始,就不再需要被听见。也不是换一座城市,就能把自己的习惯跟旧衣服一起装回箱子,盖上盖子。

那晚我没发,先把白天带回的纸拿出来,把自己不明白的地方圈好,写下明天要问谁。

第二天陶姐看见,先回答了两处,第三处让另一个同事带我看。那位同事手上也有事,直说得等下午。

我说行,照着前两处继续做。

到了下午,她过来叫我,连我们早上具体说的那一点都记得。我跟在她后面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又低头假装在找本子。

沈择也在给我发消息。

有时是问候,有时告诉我,家里后续的账目已经结清。服务方的删除请求有了后续,他把收到的确认原样转来,我们把能核实的部分逐项留好,没有把它讲成一句轻飘飘的已经全解决。

方霏后来给我发过道歉,承认不该擅自转发我说过希望保密的话,也不该明知我误会却继续替他遮着。

我只回复,之后工作联系各自处理,不必再替我和沈择问候彼此。她没有再寄东西。

沈择有一次发来一件刚完成的事,结尾问我,如果他早点学会,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把那条看完,隔了很久才回。

“我现在不想再替一个没有发生过的以后作保证。”

他没有追问。

后来我们按约定处理离婚。来回用了不少时间,有些材料要补,有些费用要再确认。我也得工作,不可能他一有空,就请假赶回去。他把时间重新排好,跟我约双方都能到的日子。

真正办完的那天,他穿得很整齐,坐在门口等我。看到我带来的文件袋,他下意识想接过去,伸到一半,又问了一句:“要不要帮你拿?”

我说不重,自己拿着。

出来时,我们站在路边,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按掉,没有像从前那样边走边接,让我等到下一个有空的时候。

“现在有话想说吗?”他问我。

我摇头。

他低下头,手指在手机边缘来回擦了一下。

“我这阵把以前的消息都看过了。那些我没读的,你当时还在认真跟我商量。我一直以为,回了,你就不会那么孤单。”

他停了停,声音慢慢低下去。

“可我都不知道你在哪儿难过。你现在到新的地方,我也还是不知道。”

我没有再把自己的地址告诉他。

我只是说,已经在慢慢适应。

沈择点头,嘴唇抿得发白。隔了很久,他问能不能再给我写信,不求我回复,只想自己写。

“别再往原来的信箱放了。”我说,“与手续有关的事,照常联系。”

他看着我,终于没有再把请求接着往下说。

临走前,他对我说对不起。我听完,收好自己的证件,去赶回程的车。

路上,我把原来常翻的几段往来留到自己的备份里,然后关掉那个共享信箱。里面不只有假的回复,也有我认真讲过的事。我不想再每天翻,却不必把那些日子也一并删掉。

手机安静下来,车窗外的楼往后退。我靠着座背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天已经暗了。

同事发来消息,约我周末出去走走,说附近有个地方适合慢慢逛。我本来想答好,又想到这周做完那几件衣服,自己确实很累。

我把输入框里那段客气的话删了,照实说这周没力气,想先在住处休息,下周再约。

她隔了一会儿回复,好,那我们先去,下回带你。

没有追问我为什么不来,也没有要求我换一种让她高兴的回答。我把手机放回包里,手慢慢从包带上松开。

回到住处,我把那件还要带去确认的样衣挂好,把出发前没来得及发的进度照片补给陶姐。没做完的地方也拍了,没有找个角度遮住。

她回,明早一起看。

我写了句好,按下发送。

那天晚上,我没有想好往后每一天怎么过。明早还有没做完的工作,房间也有点乱,行李箱的一个角始终没腾空。

我把桌上的纸摞好,留出吃饭的位置。饭后重新打开灯,把出发前拆下的那一小段拿在手里,准备第二天带去。

线头很短,我找了一会儿,终于捏住,慢慢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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