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下葬那天,二婶拦在灵堂门口不让我进。
理由是我没随份子。
我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只能拿着手机看着奶奶的照片。
二婶把我拍成视频发到家族群。
“三弟家闺女来老妈灵堂刷手机,连最后一面都不想见。”
堂弟转发的时候说了句:“从小就是白眼狼,我奶白疼她了。”
我手里抓着奶奶给我织的绒线帽,上面缝着我的小名。
葬礼,我会进去。
视频,我也会让全家为此付出代价。
1
“没随份子,你今天休想踏进这灵堂半步!”
二婶李梅肥胖的身子堵在大门正中间。
院子里还放着哀乐。
村子里来吃席的,纷纷停下看了过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楚。
“二婶,我昨晚就通过微信给你转了十万块钱。”
“那是给奶奶办后事的钱。”
“你现在说我没随份子?”
二婶冷笑一声,大声吼道。
“十万?你可真敢吹牛啊林栀!”
“大家伙都来听听,这丫头真是撒谎都不打草稿!”
“我这手机从昨天到现在,连个一毛钱的转账都没收到过!”
她甚至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你空口白牙就说给了十万,证据呢?”
我立刻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转账记录我现在就给你看。”
“免了!”
二婶一把推开我的手。
“现在AI这么牛!”
“谁知道你那手机里是不是搞了什么假截图骗人?”
“没见着真钱,你今天就是说破天,也别想进去看你奶奶一眼!”
“她老人家生前白疼你了,养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周围的邻居们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灵堂里走出几个帮忙的远房亲戚。
二婶演得更起劲了。
她扯着嗓子嚎起来。
“哎哟我的老娘啊,你看看你疼大的孙女哟。”
“你这尸骨未寒,她就一毛不拔,还想白吃白喝混席吃!”
“我这命苦啊,办个丧事还要受这晚辈的窝囊气!”
亲戚们听见这话,看我的眼神立刻变了。
“林栀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奶奶以前多疼你,你现在怎么连个份子钱都不愿意出?”
“就是啊,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这么抠门。”
我百口莫辩。
二婶那十万块钱确实是我转过去的。
但她现在摆明了是要昧下这笔钱。
还要当众败坏我的名声。
我攥紧了拳头。
手里还拿着奶奶去世前给我织的红色绒线帽。
边角处还缝着我的小名:吱吱。
我忍着眼泪站在大门外,站了四十分钟。
二婶见我不仅没走反而像个木桩一样杵着。
她眼珠子一转。
掏出手机对着我按下了录像键。
我没有理会她。
只是低头点开手机相册。
屏幕上是奶奶上个月在病床上的照片。
老人家笑得很慈祥。
看着奶奶的模样,眼泪终于忍不住滴在了屏幕上。
这时微信有人发来消息。
原来是二婶把刚才偷拍我的视频发在了家族群里。
视频里只有我低头看手机的画面。
角度很刁钻,完全看不出我是在流泪看照片。
视频下方紧跟着二婶的一条语音。
“大家都看看吧,三弟家这闺女真是绝了。”
“来老妈灵堂外面站着刷手机玩。”
“连进去见老妈最后一面都不想见。”
“我叫她进来,她还嫌里面晦气呢。”
平时没几个人说话的群,这时候全都出来了,
大姑第一个跳出来回复。
“真是反了天了!三弟怎么教的女儿?”
二伯紧随其后。
“连基本的孝道都不懂,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要我说,就不该让她回来!”
各种难听的话不断地开始刷屏。
没有一个人问过我。
没有一个人关心我为什么会站在门外。
他们只相信二婶的一面之词。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
屏幕再次亮起。
堂弟林耀祖转发了那条视频到朋友圈。
“从小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奶真是白疼她了。”
“赶紧滚,林家没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人!”
我看着屏幕,手指捏紧了那顶绒线帽。
门再次打开。
大伯背着手走了出来。
他板着一张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闹什么闹?妈还没出殡呢!”
二婶立刻迎了上去。
“大哥你可算出来了,你看看你这好侄女。”
“一分钱不给就算了,还在门口玩手机,这是存心让老太太走得不安生啊!”
大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厌恶。
“林栀。”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2
“大伯,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吗?”
我抬眼看着他。
大伯冷哼一声。
“还用问吗?”
“你二婶说的话难道有假?”
“家族群里的视频大家都看见了,你还在狡辩什么?”
他指着灵堂的大门。
“现在,立刻给你二婶道歉。”
“然后再拿五万块钱现金出来作为丧葬费。”
“否则,今天这大门你别想进。”
我气笑了。
“凭什么?”
“我转给二婶的十万块钱她还没吐出来。”
“现在又要我拿五万?”
“你们这是办丧事还是敲诈?”
大伯的脸黑了。
“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没教养的东西!”
突然堂弟林耀祖从大伯身后窜了出来。
他个头虽然只有一米六几,但体重足足有两百斤。
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墩子朝我冲了过来。
他毫不客气地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我没防住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险些摔倒在泥水坑里。
“林耀祖,你干什么!”
我站稳身子冲他喊道,
林耀祖满脸肉都在抖,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干什么?我替我奶教训你这个不孝女!”
“你还敢污蔑我妈敲诈你?”
“你一个赔钱货,能有十万块钱?”
“就算你有,那肯定也是我奶以前偷偷塞给你的!”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到处飞。
“我告诉你林栀。”
“今天你不光要出钱。”
“你还得跪在这里,一路磕头给我爬进灵堂!”
“不然你别想见我奶!”
周围的亲戚非但没有阻拦。
反而纷纷点头附和。
“耀祖说得对。”
“就该让她长长记性。”
我看着眼前这张让人作呕的脸。
林耀祖从小就被二伯一家当成眼珠子一样宠着。
什么好的都紧着他。
但奶奶生病住院这半年。
他连个面都没露过。
医药费全是我一个人在承担。
现在他倒成了最孝顺的孙子了。
“让我磕头?”
“你配吗?”
“你找死!”
林耀祖被我激怒,挥起拳头就要往我脸上砸。
“耀祖,别冲动!”
一道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姑姑林秀兰扭着腰走了过来。
她一把拉住林耀祖的胳膊,假惺惺地顺了顺他的后背。
“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万一打坏了,咱还得赔医药费呢。”
她转过头看向我,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
“林栀啊,你也是的。”
“怎么能惹你大伯和堂弟生气呢?”
“你这脾气也该改改了。”
姑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目光落在了我手里捏着的车钥匙上。
那是我这几年赚钱买的宝马。
“不过呢,姑姑知道你也是个要强的人。”
“可能一时手头紧拿不出五万块钱。”
她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这样吧,你把这车钥匙押在姑姑这里。”
“权当是你的份子钱抵押了。”
“姑姑做主,让你进去见你奶奶最后一面。”
“等你什么时候把钱凑齐了,再把车赎回去。”
“你看怎么样?”
她说完后还得意的笑了笑。
我看着姑姑那张贪婪的脸,心里一阵反胃。
他们这是算准了我无论如何都要见奶奶最后一面。
我沉默了片刻,将车钥匙扔进了姑姑伸出的手里。
“行,钥匙你拿着。”
姑姑喜笑颜开地攥紧了钥匙。
“哎哟,还是林栀懂事。”
她转身冲着二婶和大伯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让开吧。”
“让她进去看一眼。”
大伯冷哼一声转过头。
二婶虽然有些不甘心。
但看到姑姑手里的车钥匙。
也只能撇撇嘴让开了一条缝。
我没有理会他们,穿过人群走进了灵堂。
刺鼻的香烛味扑面而来。
灵堂正中央摆放着奶奶的棺材,还没到下葬时间,所以还没合上。
我走过去,看到了奶奶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奶奶,吱吱来看你了。”
我强忍着痛苦想要记住奶奶的模样。
却突然看到了奶奶被寿衣袖口遮掩住的手腕处。
那里露出一大块的紫黑色淤青。
“二婶,我奶奶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3
二婶原本正在和旁边的人嗑瓜子。
听到我的话,她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什么伤不伤的?”
“老太太年纪大了,磕磕碰碰那是常有的事。”
“你在这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她快步走过来,试图用身体挡住我的视线。
我一把推开她,指着奶奶那截露出来的手腕。
“磕碰?”
“磕碰能磕出这样形状的淤青?”
“这分明是被人用绳子勒出来的!”
“你们到底对我奶奶做了什么!”
灵堂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二婶身上。
二婶的脸脸色泛青,她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林栀,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伺候老太太这几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不仅不领情,还在这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干嚎。
“我不活了啊!”
“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大伯见状,立刻站出来主持大局。
他指着我的鼻子呵斥。
“林栀,你太过分了!”
“你二婶没日没夜地照顾你奶奶。”
“你连个面都不露。”
“现在人走了,你跑来装什么?”
“我看你就是想挑事,好逃避那五万块钱的丧葬费!”
姑姑也凑上来煽风点火。
“就是啊,林栀。”
“你这也太不懂事了。”
“你奶奶走得安详,你非得在这闹腾。”
“你是不是非得搅和得大家都不痛快才满意?”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试图将虐待老人的嫌疑转化为我不孝的证据。
我看着这群所谓的亲人,心里越发觉得发寒。
“既然你们说奶奶走得安详。”
“那我就报警验尸来证明你们说的话了。”
我的话音刚落,二婶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大伯的脸色彻底变了。
“混账东西!”
“你奶奶都入殓了,你还要折腾她的遗体?”
“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大伯气急败坏地指着门外。
“滚!”
“马上给我滚出去!”
“我们林家没有你这种大逆不道的畜生!”
林耀祖更是直接冲上来,伸手就要抓我的衣领。
“敢报警,老子今天弄死你!”
我快速地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盯着他。
“你动我一下试试。”
“灵堂里这么多人看着,我看你今天怎么弄死我。”
林耀祖被我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觉得自己在亲戚面前丢了面子。
“你嚣张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啪”的一声拍在旁边的桌上。
“你以为你闹就能分到家产了?”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他得意洋洋地环顾四周,大声说道:
“大家都安静一下。”
“趁着各位亲戚长辈都在这里。”
“我现在宣读一下我奶奶临终前立下的遗嘱。”
灵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林耀祖清了清嗓子,展开那张纸大声念道:
“本人陈桂香。”
“因年事已高,身体抱恙。”
“特立此遗嘱。”
“本人名下位于县城的两居室老房子一套。”
“以及银行存款二十万元整。”
“在本人过世后,全部由孙子林耀祖一人继承。”
“其他任何人不得干涉。”
“立遗嘱人:陈桂香。”
念完后,林耀祖将那张纸高高举起。
向众人展示上面歪歪扭扭的签名和一个鲜红的手印。
“听清楚了吗?”
“我奶把所有东西都留给我了!”
“你这个赔钱货,一毛钱都别想拿到!”
二婶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脸上满是得意。
“现在遗嘱也念完了。”
大伯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林栀,你这回死心了吧?”
4
大伯的话音落下。
所有亲戚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二婶得意地走到我面前。
从林耀祖手里接过那张遗嘱。
又顺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啪”地一下拍在我胸口上。
“既然遗嘱念完了。”
“这份‘丧葬费分摊协议’,你今天必须签了。”
我低头扫了一眼那份协议。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让我额外支付十五万作为这次葬礼的开销。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既要拿走奶奶所有的钱和房子。
还要扒光我身上最后一层皮。
我直接将那份协议拍到地上。
“我不会签的。”
二婶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不签?”
“由不得你!”
她转过身,对着院子里的亲戚和邻居大声喊道:
“大家伙都来看看啊!”
“这就是我们老林家养出来的好闺女!”
“老太太把房子存款都留给孙子,她就不乐意了!”
“现在不仅不肯出钱办葬礼。”
“还赖在这里想争家产!”
“天下哪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随着二婶的煽动,外面的亲戚纷纷涌进来,将我团团围住。
“林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老房子本来就该是耀祖的。”
“你也是个有体面工作的人,怎么能这么斤斤计较?”
“赶紧签了吧,别让老太太走得不安生。”
各种指责、劝说、道德绑架向我涌来。
姑姑趁机挤到我身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林栀啊,听姑一句劝。”
“你斗不过他们的。”
“你把字签了,姑把车钥匙还你,你赶紧走吧。”
她说着,手却暗中使劲,掐得我肉生疼。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环视着这群吃人的亲戚。
“我说了。”
“我不签。”
“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耀祖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一眼盯上了我跨在肩上的包。
“你今天不签也得签!”
“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
他像一头老牛一样冲撞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包,拼命往外拽。
我死死护住包。
“林耀祖你放手!你这是抢劫!”
“抢劫?我这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林耀祖力气极大。
拉扯间,我的包扣一下子被崩开。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口红、纸巾,还有那台我刚才用来放照片的手机。
手机滑落到耀祖的脚边,他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抬起那双崴脚就能跳楼的大皮鞋,一脚踩在了我的手机屏幕上。
手机屏幕瞬间碎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林耀祖还故意碾了碾脚底,笑得极其嚣张。
“没看见你的手机掉地上了。”
“不过碎了也就碎了。”
“反正你留着手机也没什么用。”
二婶见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耀祖啊,这就是天意。”
“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她这副抠门样。”
周围的亲戚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
他们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似乎我被欺负是理所应当的。
我的情绪在这一刻跌入了谷底。
被亲情背叛。
被当众羞辱。
被暴力压迫。
我缓缓蹲下身。
捡起那台已经黑屏的手机。
我站起身看着二婶那张得意的脸。
“二婶。”
“我忘了告诉你。”
“我不在的那几天,还有护工阿姨在医院呢。”
5
“你什么意思?”
二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狐疑地盯着我。
大伯也皱起了眉头。
“林栀,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我没有理会大伯。
只是慢条斯理地拉开手提包内侧拉链。
从里面掏出了另一部完好无损的备用手机。
“林耀祖刚才踩碎的,不过是我平时看剧用的旧手机。”
我晃了晃手里的备用机。
“这台,才是我的主力机。”
“而且,我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都已经同步在云端了。”
我点开屏幕,调出了昨晚的转账界面。
将屏幕翻转,怼到了二婶的脸上。
“二婶,看清楚了吗?”
“昨晚十点四十五分。”
“我通过银行卡直接转账到你的尾号为8864的农行卡里。”
“整整十万元。”
灵堂里的亲戚们纷纷探头过来看。
清楚的转账记录就摆在所有人眼前。
刚才还帮着二婶声讨我的亲戚们。
瞬间鸦雀无声。
二婶的脸色煞白。
“这……这能说明什么!”
“这十万块钱,那是你以前借我的钱!”
“你现在是还我钱!”
“跟份子钱有什么关系!”
她还在挣扎。
“是吗?”我冷笑出声。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点开了那笔转账的备注栏。
“麻烦各位长辈帮忙念一下,这备注上写的是什么?”
我将手机举得更高。
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远房叔公眯着眼睛。
“转账备注:奶奶丧葬费及亲友份子钱统筹。”
叔公念完,整个灵堂变得安静起来了。
刚才还口口声声说我没给钱的二婶。
此刻嘴唇哆嗦着。
“二婶。”
我步步紧逼。
“这十万块钱,你敢说你没收到?”
“你敢说这是我还你的钱?”
“你私吞了奶奶的丧葬费。”
“现在还要联合全家人来逼我再掏五万。”
“你这算不算敲诈勒索?”
“算不算诈骗?”
二婶被我逼得退无可退。
大伯见形势不对。
他大步跨上前,试图伸手去抢我手里的手机。
“行了行了!”
“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你二婶可能也是忙昏了头,一时没想起来这笔钱。”
“你把手机收起来,这事就这么算了。”
他想要故技重施,用“一家人”的借口来和稀泥。
强行把这件事压下去。
“算了?”
我看着大伯那张虚伪的脸。
狠狠踹在旁边的一条板凳上。
“哐当”一声板凳倒在地上。
吓得大伯猛地缩回了手。
“刚才你们逼我下跪的时候,怎么没说是家人?”
“林耀祖踩碎我手机的时候,怎么没说是家人?”
我指着二婶。
“现在证据确凿了。”
“你想用一句‘昏了头’就糊弄过去?”
“大伯,你的脸皮也太厚了吧。”
“你!”
大伯被我当众拂了面子,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你个林栀。”
“你连长辈都敢骂!”
我毫无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
“长辈?”
“不辨是非、纵容恶人、合伙算计侄女的长辈。”
“也配让我尊重?”
“今天,如果不把所有的事情都算清楚。”
“谁也别想走出这个灵堂。”
6
“十万块算什么?”
“那奶奶这半年的医药费呢?”
我反手从包的最底层,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我用力一甩,缴费清单直接甩在了林耀祖那张脸上。
“啊!”
林耀祖捂着脸倒退两步。
“你自己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指着地上散落的单据。
“奶奶住院这六个月零十八天。”
“每一笔挂号费、住院费、进口靶向药的费用。”
“全是从我的账户里扣出去的。”
“总计五十七万八千四百元!”
我看着林耀祖。
“你不是说你最孝顺吗?”
“你不是说我是白眼狼吗?”
“这五十多万交钱的时候,你这个好孙子在哪里?”
“是在网吧打游戏,还是在拿着奶奶的养老金泡妞?”
林耀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周围的亲戚也开始交头接耳。
“原来这半年的医药费都是林栀出的啊。”
“乖乖,五十多万呢!”
“那李梅刚才还说林栀一毛不拔,这心也太黑了吧。”
林耀祖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挂不住了。
他死鸭子嘴硬地大喊:
“你出了医药费又怎么样!”
“那是你自愿的!”
“再说了,我奶最后还不是把房子和存款都留给我了!”
他弯腰捡起那张“遗嘱”。
“白纸黑字在这写着呢!”
“遗嘱才是受法律保护的!”
“你出了再多钱,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林耀祖恼羞成怒。
“我笑你蠢。”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遗嘱。
“麻烦你再仔细看看落款的日期。”
林耀祖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九月十五号,怎么了?”
“九月十五号。”
我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
“林耀祖,你可能忘了。”
“九月十三号那天,奶奶因为急性心衰进了ICU。”
“直到九月十七号才转出重症监护室。”
我逼近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请问,一个插着呼吸机、浑身是管子、处于昏迷的重症病人。”
“是怎么在九月十五号这一天。”
“坐起来给你写下这份遗嘱,还清晰地按上手印的?”
林耀祖听了这话手一抖,那张假遗嘱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二婶则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假的……”
“遗嘱是假的……”
亲戚们顿时一片哗然。
看向二婶和林耀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伪造遗嘱。
这可是犯罪啊!
姑姑见势不妙。
悄悄地往人群外退去。
“姑姑,你这是要去哪啊?”
我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姑姑身子一僵,干笑着转过身。
“哎呀,我去上个厕所。”
“顺便去看看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
“上厕所?”
我冷笑一声。
“是急着去藏奶奶的金镯子吧?”
姑姑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胡说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金镯子!”
“不知道?”
我指着她高高隆起的口袋。
“那你口袋里露出那一半红绒布是什么?”
“奶奶那个六十克的实心金镯子,平时都用红绒布包着放在枕头底下。”
“她老人家刚闭眼。”
“你就迫不及待地顺手牵羊了?”
“姑姑,这要是报了警,可是要判刑的偷窃罪!”
“我,我……”
姑姑捂着口袋,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大伯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已经慌了神。
“林栀。”
“你到底想干什么?”
7
“遗嘱的事且不说。”
我没有理会大伯的质问,目光重新落回棺材上。
“我们来聊聊,奶奶手腕上的伤。”
二婶原本瘫坐在地上。
听到这话,猛地弹了起来。
“那是磕的!就是磕的!”
“你别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
“是不是磕的,不是你说了算。”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按下了免提键。
“王阿姨,麻烦你进来一趟吧。”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灵堂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正是奶奶在医院期间,我花高薪请的24小时护工王阿姨。
看到王阿姨。
二婶的脸色瞬间面如死灰。
“王阿姨,麻烦你当着所有亲戚的面。”
“把你在医院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王阿姨看了一眼地上的二婶。
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我照顾老太太几个月,林小姐是真孝顺。”
“药费、营养费从来没断过。”
“可这位二婶……”
王阿姨指着李梅。
“她每次来医院,不是来照顾人的。”
“是来翻老太太东西的。”
“就在老太太过世的前三天。”
“她背着医生,不让我给老太太喂饭,说反正也要死了,浪费粮食。”
人群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不算!”
王阿姨越说越激动。
“老太太疼得受不了,想按铃叫医生打止痛针。”
“她为了省钱,硬是把老太太的手绑在床边栏杆上!”
“老太太手腕上的青紫,就是她用绳子勒出来的!”
“而且……”
王阿姨深吸了一口气。
“老太太走的那天晚上。”
“我亲眼看到她,伸手去拔老太太的氧气管!”
整个灵堂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二婶。
“你放屁!”
二婶彻底急眼了。
她张牙舞爪地朝着王阿姨扑了过去。
“你这个收了黑钱的贱女人!”
“我撕烂你的嘴!”
她肥胖的身躯重重地撞在王阿姨身上。
“耀祖!快帮我打死这个胡说八道的贱人!”
二婶一边撕扯着王阿姨的头发,一边冲着林耀祖大喊。
林耀祖见状,脑子一热。
举起旁边的椅子就要往王阿姨头上砸。
“我看谁敢动!”
我大喝一声。
直接抄起桌上的一个沉重的香炉。
对准了林耀祖的脑袋。
“你敢砸下去。”
“我保证你的脑袋今天也开花!”
林耀祖被我这不要命的架势镇住了。
举着椅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就在这时候,灵堂的大门外,突然响起了警笛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大门。
“警察!都不许动!”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院子。
二婶还保持着揪王阿姨头发的姿势。
看到警察,她吓得手一哆嗦。
“警……警察同志。”
“我们这办丧事呢,你们这是……”
大伯强装镇定地迎上前去,试图打圆场。
带头的警察没有理会大伯,而是直接看向了我。
“林栀是吧?”
“是你报的警?”
我放下手里的香炉,长舒了一口气。
“是的,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8
“报警?”
大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林栀,你疯了吗!”
“家丑不可外扬,你把警察招来干什么!”
我瞥了他一眼,转头对警察说道: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我条理清晰地指着地上的二婶和林耀祖。
“第一,这两人涉嫌伪造遗嘱,企图非法侵占我奶奶名下价值百万的房产及二十万存款。”
“第二,李梅涉嫌职务侵占,私吞了我转账的十万元丧葬统筹款。”
“第三……”
我顿了顿,指向奶奶的手腕。
“李梅涉嫌虐待老人,甚至有故意杀人的嫌疑。”
“人证就是这位护工王阿姨。”
“医院里也有监控可以调取。”
警察听完我的陈述,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迅速控制了现场。
“李梅,林耀祖。”
“请你们配合调查。”
一名警察拿出本子开始记录,另一名警察则走向二婶。
二婶这下彻底慌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哎哟喂!警察欺负老百姓啦!”
“我们自家的事,你们凭什么管啊!”
“我没杀人!我没伪造遗嘱!”
“都是这个小贱人陷害我的!”
她手脚并用地踢打着靠近的警察。
“警告你,停止袭警行为,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警察厉声呵斥着。
但二婶已经失去了理智。
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警察的裤腿上。
下一刻,一副手铐直接铐在了二婶的手腕上。
“李梅,你因涉嫌多项罪名及妨碍公务,现在被依法逮捕。”
二婶看着手腕上的手铐,两眼一翻,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妈!”
林耀祖见二婶被铐。
不仅没有反思,反而嚣张气焰更盛。
他指着警察的鼻子大喊大叫。
“你们敢抓我妈?”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天海集团的项目经理!”
“我们老总可是市里的首富!”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们全脱了这身皮!”
警察皱起眉头,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违法犯罪都要接受调查。”
“你也跟我们走一趟。”
“别碰我!”
林耀祖一把推开警察的手,狂妄地掏出手机。
“行,你们等着。”
“我这就给我们王总打电话。”
“等王总跟你们领导打完招呼。”
“你们就等着给我磕头认错吧!”
他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还特意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耀祖啊,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王总!”
林耀祖的声音瞬间变得谄媚无比。
“王总,我在老家办点私事。”
“遇到几个不长眼的警察,非要抓我和我妈。”
“您看能不能跟局里打个招呼,行个方便……”
他的话还没说完。
我站在旁边,轻轻嗤笑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王总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然后沉默了。
片刻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传了过来。
“林……林总?”
“是您在那边吗?”
林耀祖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机,又看了看我。
“王总,您说什么林总?这里没有林总,就一个我那个不要脸的堂姐……”
“住口!”
王总在电话里发出一声怒吼。
“林耀祖你个蠢货!”
“那是我们天海集团最大的投资方,林栀林总!”
“你敢骂她?”
“你是不是活腻了!”
9
王总的怒吼声通过电话,清清楚楚地回荡在整个灵堂里。
就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林耀祖的头上。
“投……投资方?”
“林总?”
林耀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我。
“王总,您……您认错人了吧?”
“她就是个赔钱货,怎么可能是林总……”
“我认错你妈!”
王总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林总的声音我能听错?”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
“我告诉你林耀祖,从现在开始,你被天海集团正式开除了!”
“并且,公司会立刻追查你任职期间所有的报销和财务问题。”
“要是有半点猫腻,你就等着坐牢吧!”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了。
“开除了……”
“我被开除了……”
他双腿一软,两百斤的身子一下子跪在了我面前。
“姐!林姐!”
“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你跟王总求求情,别开除我啊!”
“我好不容易才爬到经理的位置,我不能没工作啊!”
他伸出手想要抱我的大腿。
我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嫌恶。
“别叫我姐。”
“刚才你不是说,林家没我这种不知廉耻的人吗?”
“不是说我是赔钱货吗?”
“大经理,你这膝盖怎么说软就软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至于你的工作,那是你自己作没的。”
“天海不需要品行败坏的员工。”
警察见状,不再给他废话的机会。
上前一把拽起林耀祖,顺手也给他戴上了手铐。
“走吧,有什么话去局里说。”
二婶和林耀祖就这样被警察押着往外走。
路过大伯和姑姑身边时。
大伯吓得往后缩了缩。
姑姑更是用手捂着脸,生怕警察注意到她。
“警察同志,等一下。”
我突然出声。
指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姑姑。
“这位林秀兰女士,涉嫌在葬礼现场盗窃死者价值数万元的黄金首饰。”
“首饰就在她的右边口袋里。”
姑姑尖叫起来。
“我没有!这是我妈送给我的!”
警察二话不说走上前。
直接从她口袋里搜出了那块包着红绒布的实心金镯子。
“人赃并获,带走!”
姑姑瘫在地上,也被警察架了出去。
剩下的亲戚们个个噤若寒蝉。
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
平时低调隐忍的我。
居然把自己的亲姑姑和二婶送进了局子。
大伯站在原地,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他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栀啊……”
“你看这事闹的……”
“千错万错,都是你二婶和姑姑的错。”
“大伯也是被他们蒙蔽了。”
“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弯下腰。
“一家人?”
我扯了扯嘴角,打断了他的话。
10
“大伯,现在想起来我们是一家人了?”
我上前一步,看着他躲闪的眼睛。
“刚才逼我下跪的时候。”
“刚才指着我鼻子骂我畜生的时候。”
“你怎么不提打断骨头连着筋?”
大伯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双手无处安放地在裤腿上搓着。
“我……我也是一时糊涂。”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大伯一般见识。”
“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我环视着灵堂里剩下的这些所谓的亲戚。
“这些年,你们哪一个没吸过我家的血?”
我指着大伯。
“五年前你儿子结婚买房,借了我爸三十万。”
“到现在一分钱没还,连个欠条都没打。”
我又指向旁边低着头的小叔。
“小叔,你家的果园,占的是我家的地。”
“每年说好的租金,你给过吗?”
“还有你们。”
我的手指划过每一个曾经在群里网暴我的人。
“我奶奶在医院躺了半年,你们谁去探望过一次?”
“出个十块二十块的果篮,都觉得是割了你们的肉。”
“现在人走了,你们全跑来装孝子贤孙。”
“真当我是软柿子,随便你们捏?”
全场安静,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我的眼睛。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公证过的文件。
这是真正的遗嘱。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就把话说清楚。”
“这是奶奶在病重前,亲自去公证处立下的遗嘱。”
“不仅有录像,还有公证员的签字。”
“老房子和存款,奶奶全都留给了我。”
“并且她在视频里明确说了。”
“这笔钱,一分都不准给林耀祖那个畜生。”
我把复印件甩在大伯面前。
“等葬礼结束,我会起诉追讨你们欠我家的所有债务。”
“三十万的借款,果园的租金。”
“连本带利,一分都不能少。”
“谁要是赖账,法庭见。”
大伯听到这话,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林栀!你不能这么绝情啊!”
“你这是要逼死大伯一家啊!”
我看着他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这都是你们应得的报应。”
我转过身。
不再看这些跳梁小丑。
我走到奶奶的棺材前。
从口袋里拿出那顶红色的绒线帽。
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奶奶的手边。
“奶奶,吱吱来看你了。”
“你放心,那些欺负你的人,我已经把他们都收拾了。”
“以后,没人能再抢走属于您的东西。”
我点燃了三炷香。
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几个月后。
二婶因涉嫌虐待老人、职务侵占、伪造公文等多项罪名。
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林耀祖被公司开除后,因涉嫌财务侵占也被立案调查。
姑姑因盗窃罪被判了半年。
大伯家为了还我那三十万,卖了儿子的婚房,一家人整天打架。
他们终究为自己的贪婪和恶毒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而我。
拿着奶奶留给我的遗物。
回到了属于我自己的城市。
阳光洒在车窗上。
我摸了摸放在副驾驶上的那顶绒线帽。
仿佛还能感受到奶奶掌心的温度。
我踩下油门。
将那个充满算计和丑陋的原生家庭,彻底甩在了身后。
迎向了我崭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