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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弃后掀朝:新帝把我关冷宫,我反手断他兵权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14:34

李成载以为,他终于摆脱了我的掌控。 他不知道,废掉我的那一刻,才真正落入我的棋局。 假虎符,空朝堂,蠢皇帝…… 我看着他一步步毁掉自己亲手夺来的江山。 直到他带领百官跪在冷宫门前,哭着求我出山。 可惜,棋已经下完了。

1

金銮殿内。

我隔着珠帘,扫视着玉阶下跪着的文武百官。

最后落到身边那个年轻帝王身上。

李成载。

我养了十五年的孩子,如今的大晟皇帝。

他身上的龙袍一丝不乱,袖口遮住的手却在抖。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皇帝已经及冠了。”

我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这朝中的事,哀家也该还回去了。”

话落,殿里没人出声。

李成载抬起头,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很快,他又低下去,跪到了珠帘前。

“母后正值盛年,大晟还要仰仗母后。儿臣才疏学浅,哪里担得起这份重任?”

听声音他都快哭了,像极了一个舍不得母亲操劳的孝子。

可惜。

昨夜那几封血书已经到了我手里。

他和几位辅政大臣商量着如何逼宫,字字句句,都写得明明白白。

我若没看见,说不定还真会信。

我往椅背上一靠,手伸进袖中,摸出了那块玄铁令牌。

大晟虎符。

天下兵马,尽在此令。

“哀家这些日子身子不太好,头疼得厉害。”

我看着前方。

“这天下,还是交给你们年轻人吧。”

虎符放到了旁边的托盘里。

大太监赶紧上前,双手捧起,走下台阶。

李成载的眼睛紧盯着那块玄铁,呼吸急促。

他甚至没等太监走近,已经站了起来,伸手夺过去。

那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刚还在推辞皇权的人。

虎符落入掌心,他握得很紧。

十五年了。

他一直盯着我手里的这东西。

如今,总算拿到了。

“儿臣……领旨。”

他站直身体,声音沉稳,连称呼也变了。

“母后既然身体不适,便在后宫好生休息。前朝之事,朕自会处理,不让母后再费心。”

最后费心这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楚。

我站起来,把手搭在桂嬷嬷手上,往台下走。

直到走出这金銮殿,身后才响起百官叩拜的声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整齐无比。

李成载坐上了他想要的位置,也拿走了他以为能掌控的一切。

呵,想要这万里江山?

那就看看你的肩膀,能不能撑得住。

2

交出权力的第三天。

慈宁宫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队御林军闯了进来。

领头的人叫王卓。

是李成载亲手提拔的新任禁军统领。

他手里拿着明黄色圣旨,站在院中,连礼都没行,只盯着我看。

那眼神,藏都懒得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卓展开圣旨。

“太后苏氏,临朝十五载,牝鸡司晨。今顺应天意,褫夺苏氏太后尊号,贬为庶人。即刻迁入冷宫,幽闭思过。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满院的人都跪了,只有我还坐着。

李成载倒是比我想得动手更快。

拿到那块假虎符才三天,就想把我拖下来,踩进泥里。

桂嬷嬷先忍不住。

她上前一步,指着王卓。

“十五年呐!娘娘替大晟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如今皇上刚坐稳位置,就要行过河拆桥之事吗?”

王卓脸色一沉。

“大胆!”

刀出了鞘。

“敢妄议圣上,谁给你的胆子?”

他朝身后挥了下手。

“来人,桂氏妖言惑众,拖出去杖毙!”

几个御林军立刻扑过去。

桂嬷嬷年纪大了,哪能挣脱得了这些人。

她被按在宫外青石板上,棍子就要落下。

“住手!”

我站起来。

“这里是慈宁宫。”

“谁准你们动手的?”

王卓握着刀,笑了一声。

“娘娘,您现在还当自己是太后呢?”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

李成载走了进来。

他穿着明黄常服,脸上的笑意一点没遮。

“苏氏,别来无恙啊。”

他看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朕会念着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他停了一下。

“这十五年,朕每天看你的脸色过日子,你坐在上面,朕跪在下面。”

“如今朕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

我看着他。

那个曾经跟在我身后,喊我母后的孩子,现在站在这里,倒像是一个仇家。

“给朕打。”

李成载看向地上的桂嬷嬷。

“让她看清楚,自己护着的人,是怎么死的。”

砰!

砰!

廷杖一下接着一下。

桂嬷嬷没再喊,她咬着牙,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石缝。

血慢慢染开,红了一片。

后来,她的手松开,人也没了气。

临死前,她费力转过头,嘴唇动了动。

我看懂了。

她在说:“娘娘保重。”

血顺着青石板流过来,停在我脚边。

十五年的情分,就这样断了。

我抬起头,李成载还站在那里。

他的脸因为得意变得有些扭曲。

“好。”

我说。

“我去冷宫。”

桂嬷嬷这条命,我记下了。

3

冷宫在皇城最偏的地方。

墙高,门旧。

一年到头见不到多少阳光,屋里一股潮气。

“进去吧。”

押送我的太监伸手推了一把,力道不小。

我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踉跄两步,踏进了冷宫。

身后的门被关上,锁链拖过木门,发出刺耳的响声。

外面的光,也跟着没了。

“皇上说了。”

门外传来那太监的笑声。

“每日一碗泔水,能撑多久,看她自己的命。”

几个跟来的宫人也笑了起来。

脚步声远去,冷宫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站在殿中,低头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背。

这些日子装出来的疲态,也一点点收了回去。

我看向房梁。

“出来吧。”

话没说完,三道人影从上面落下,没有任何声响。

三人都戴着暗金面具,单膝跪在我面前。

“影一、影二、影三,见过主子。”

这是天罗,我一手建立的暗卫。

十五年来,他们只听我的命令。

李成载以为夺了我的太后之位,把我关进冷宫,我就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废人。

他不知道,在这座皇城里,到处都是我的眼睛。

我想走,随时都能走。

可现在,还没到时候。

好戏才刚开场。

“桂嬷嬷呢?”

我走到那张破木桌旁,坐了下来。

影一低头。

“回主子,已经从乱葬岗换了出来,厚葬在西山。”

他说完,停了一下。

“那笔账,天罗记着。”

我手指敲了敲桌面。

眼前又浮出桂嬷嬷倒下时的样子。

“杀了他,太便宜。”

我开口。

“传令。”

“天罗先藏起来,把六部那边的消息,全断了。”

“从明日起,让新帝听不见,也看不见。”

影一点头。

影二上前一步。

我从袖中取出一块血玉令牌。

上面刻着狼头。

丢给他。

“拿着它,今晚出城。”

“去北疆找镇北王,南疆找平南王,西境找定西王。”

这三个人,都是我当年一手提起来的将领。

手里握着大晟大半兵马。

他们认的是我。

不是那块被李成载抢去的假虎符。

“告诉他们。”

我看着窗外。

“没有我的命令,京城哪怕翻了天,也不许动一兵一卒。”

“属下遵命。”

三人应声。

很快,屋里又安静下来。

冷风从破旧的窗缝里钻进来。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你以为赶走了我,就能坐稳这个皇位?

没有我撑着,大晟早就不是你看到的样子。

这张网,看着还在。

其实早破了。

4

李成载坐上那个位置后的第一个月。

朝堂和后宫,已经被他折腾得不像样子。

他急着把手里的权力握牢。

先动的,就是我留下的人。

几个辅政老臣,被随意找了罪名赶出朝堂。

换上来的,全是王卓这种人。

会说好听话。

会看皇帝脸色。

至于有没有本事,不重要。

金銮殿上,再没人敢像从前那样直言进谏。

“皇上英明!”

王卓跪在殿中,声音响亮。

“此次整顿吏治,定能让大晟再现盛世!”

李成载听得很舒服。

他坐在龙椅上,手里摩挲着那块玄铁虎符。

他大概觉得,天下已尽在掌中,世间再没有任何阻碍。

于是,他开始修宫殿。

京郊那座行宫,图纸改了一遍又一遍。

用的全是最好的材料。

还下令从各地挑选秀女,往后宫里送。

可国库是什么样,他没看见。

这些年打仗,银子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户部的账本翻开,里面空得让人心慌。

张尚书跪在金銮殿前,磕头如捣蒜。

“皇上!国库撑不住了。”

“行宫不能再修。北疆将士的冬衣粮草还没备齐,若再加税,只怕百姓也要起事啊。”

殿里没人说话。

李成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下面那个跪了几十年的老臣。

“张爱卿。”

“你这是在教朕怎么做皇帝?”

手掌拍在龙案上,砰的一声。

“朕是大晟天子。”

“修一座园子,还需要看户部的脸色?”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是太后提拔的人,就能不把朕放在眼里?”

张尚书身子晃了一下。

“臣不敢。”

“臣只是……”

他抬起头,豁出去了。

“臣只是想保住大晟。”

李成载懒得再听。

“拖出去。”

“张尚书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告老吧。”

随即,他又下了另一道旨。

“户部尚书的位置,让王卓的内弟来。”

这一句话落下,不少老臣低下了头。

他们都明白了。

这个新皇帝,听不得劝。

提太后?

不行。

说国库没钱?

也不行。

谁开口,谁倒霉。

果然,没几天,户部就出了乱子。

王卓的内弟根本不懂账目。

一堆账册摆在面前,他看得头疼,干脆照着李成载的意思办。

为了凑修行宫的钱,他下令江南各省加收三成商税。

消息传出去,商户都炸了。

加半成的税,就足以让他们睡不着觉。

这一下足足加了三成,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

可宫里的李成载不知道这些。

他还坐在龙椅上,想着自己会成为千古明君。

想着有一天,万国来朝。

5

冷宫里。

日子过得跟李成载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主子,血燕炖了四个时辰,火候刚好。”

影三端着青花白玉碗走过来,双手递到我面前。

“您尝尝。”

冷宫那扇破门,早就被天罗从里面封死了。

外头看去,荒草压着墙角,破败得很。

可门后,却是另一番模样。

暗卫们搬来了厚重帷幔,又添了几面屏风,把这座废殿隔成了里外两处。

炭盆里烧着银丝炭。

屋里暖和得很。

我靠在软榻上,手下垫着雪狐皮,拿过碗,用勺子搅了搅。

“这几日,皇上应该很威风吧?”

影一跪在地上。

听见这话,他从无表情的脸上竟也带了点嘲意。

“回主子,张尚书已被罢免。户部的位置,也换成了王卓的内弟。”

“那人没什么本事,为了给皇上修行宫,直接在江南加了三成商税。”

“现在那边已经乱了,不少商户停了生意。”

“再闹下去,怕是要压不住。”

我喝了一口血燕。

“加税?”

我看着碗里的汤水。

“他倒是真敢。”

大晟这棵树,本就不是表面看着那么牢。

李成载太着急。

他想证明自己比我强。

想让所有人看看,他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可惜,他忘了一件事。

皇位不是坐上去就行。

后面的东西,银子、兵马、人心,一个都少不了。

“三位王爷那里呢?”

我放下碗。

影二走上前。

“镇北王收到血玉令后,当天就称病,闭门不见客。”

“平南和定西两位王爷也递了折子,说军中粮草不足,将士们心有不满,短时间内无法调兵。”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如今三处兵马,除了主子的命令,没人能动。”

我点了点头。

李成载手里的那块假虎符,很快就不是他的依仗了。

拿在手里,反倒会要他的命。

“让他再高兴几天。”

我靠回榻上。

“等北狄南下,他拿不出军饷的时候……”

我笑了笑。

“我倒想看看,他还能拿什么挡。”

“属下明白。”

影一点头。

“天罗会盯紧边关。”

我摆了摆手,几人无声退下。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6

两个月后,秋尽冬来。

边关八百里急报送进京城。

这一次,李成载的美梦碎了。

北狄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消息,知道大晟朝堂空虚,能领兵的老将也所剩无几。

北狄单于亲带二十万铁骑南下。

短短半个月,北疆三城接连失守。

边防线被冲得七零八落。

金銮殿上,没人敢出声。

往日那些张口就是皇上圣明的朝臣,一个个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成载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那份战报。

战报上的血迹已经干了,贴在他掌心,冰凉一片。

“二十万大军?”

他猛地抬起头,吼道:

“北狄哪来的二十万大军!”

“镇北王呢?”

“他手里的十万边军,难道是吃干饭的?”

说完,他抬手将战报砸了出去。

正好打在王卓脸上。

王卓吓得跪倒在地。

“回……回皇上……”

“镇北王上折子,说军粮已经断了半个月。”

“将士们连冬衣都没有,肚子里没东西,拿什么跟北狄骑兵拼?”

他咽了口唾沫。

“镇北王还说……旧伤犯了,已经下不了床,请皇上另选主帅。”

李成载胸口起伏得厉害。

“粮草。”

“又是粮草!”

他盯着下面的人。

“户部尚书呢?”

“朕让他筹的军饷呢?”

那个王卓的内弟,腿都吓软了。

他从队列里爬出来,跪在地上。

“皇上,您听臣解释……”

“国库,真的拿不出钱了。”

“先前修行宫花了一大笔银子,江南又因为加税闹出了乱子。到处都是流民,秋粮没能运回来。”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如今……没粮,也没钱。”

殿内没人接话。

各地乱了,边关也撑不住。

连能带兵的人,都不肯出面。

李成载这才看清,自己接手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空了的国库。

一摊快要散掉的江山。

“传朕旨意!”

他站起身。

手伸向腰间,一把扯下玄铁虎符。

“拿朕的虎符,调京畿三大营!让他们立刻赶往北疆!”

“谁敢抗旨,诛九族!”

王卓双手接过虎符。

他抱着它,像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连滚带爬出了大殿。

李成载站在殿门前。

外头天阴得厉害。

他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手慢慢收紧。

不会输。

他还有虎符。

还有京畿三大营的十万精兵。

只要撑过这一关……

他还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7

第二天一早。

坏消息又来了。

王卓没有带回京畿三大营的人马。

他自己倒是回来了。

披头散发,脸上全是血,再次连滚带爬冲进了金銮殿。

“皇上!”

“出大事了!”

“三大营……反了!”

李成载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眼前一阵发黑。

他扶住龙案,才没倒下。

“你说什么?”

“朕的虎符呢?”

“他们见虎符如见朕,谁给他们的胆子!”

王卓跪在地上,手抖得厉害。

他把那块玄铁虎符举起来。

上面沾满泥,边角还有被马蹄踩过的痕迹。

“皇上,三大营的将领不认这个。”

“不认?”

李成载盯着他。

王卓咽了唾沫,继续道:

“他们说,先帝当年留下过密训。”

“天下兵权,一半在虎符,一半在太后娘娘的血玉凤印。”

“两个东西都在,才能调兵。”

殿里一下没了声音。

“如今太后娘娘被废,凤印也不知去了哪里。”

“三大营的人说,没有太后娘娘亲笔懿旨,没有血玉凤印,谁敢动一兵一卒,就是谋逆。”

李成载站在那里,手还抓着龙案边缘。

那块玄铁虎符,他一直当成掌控天下的东西。

现在看起来,倒像个笑话。

血玉凤印……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那一天。

她把虎符交出来时,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甚至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原来她早就知道。

“南疆呢?”

“西境呢?”

李成载转头,声音发紧。

“平南王和定西王呢?”

“他们也敢抗旨?”

老丞相拄着拐杖走出队列。

刚走两步,便跪了下去。

“皇上。”

“兵部刚收到消息。”

“平南王突然病倒,连话都说不了。”

“定西王那边又出了瘟疫,军营已经封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二位王爷都上了折子。”

“说……无力勤王。”

李成载没动。

老丞相低下头。

“皇上。”

“天下兵马,动不了了。”

这一句话落下,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有人哭,有人叹气,就是没人抬头看那张龙椅。

李成载慢慢坐回去。

眼睛盯着前方,前方什么都没有。

他筹谋了整整十五年。

一朝废太后,夺皇位,清旧臣。

他以为坐上这把椅子,就能握住天下。

可现在……

冷宫里的那个女人,隔着一座皇城,连他的根都拔了。

他手里的皇权,被扯得干干净净。

8

短短五天。

大晟的局面已经压不住了。

北狄先锋骑兵越过最后一道关隘,离京城只剩五十里。

江南那些起兵的流民也到了玄武门外。

他们打着【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号,一路逼近。

城里城外,全乱套了。

金銮殿上早没了从前的样子。

几个文官连官帽都歪着,站在角落里低声商量。

“往南走吧。”

“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

“皇上!”

守城将领跌跌撞撞冲进殿内。

他身上的血还在冒着热气。

“城门快撑不住了!”

“叛军已经架好了云梯,北狄骑兵也快到了!”

“京畿三大营不肯动,再没有援军,城要破了啊!”

话音落下,朝堂一下炸开。

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转身就想跑。

还有人站在那里,腿都软了。

李成载坐在龙椅上,半天没动。

“破城……”

这两个字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

“不……”

“朕是天命之子。”

“朕不会死。”

他自己念叨了一句,突然站起来。

下一刻,他冲下台阶,一把抓住老丞相的衣服。

“走。”

“去冷宫。”

“去见太后。”

老丞相愣住。

满朝文武也愣住了。

那个曾经把人关进冷宫,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新帝,此刻连声音都变了。

“都跟朕去。”

“跪在冷宫门口。”

“太后一日不出来,你们就跪在那里一日。”

“跪到死。”

李成载连外袍都顾不上披。

身上的龙袍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带着一群朝臣出了金銮殿。

一路往京城西北角赶。

外面的雪很大。

玄武门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隔着半座皇城传过来。

李成载跑得越来越快。

那里。

那个他亲手下令封死的冷宫。

如今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9

冷宫当真是偏得不能再偏。

平日里,这地方冷清得很,连个洒扫的宫人都没有几个。

可今天,李成载带着满朝文武赶过来时,所有人感到诧异。

隔着一堵墙,里面竟飘出了香味。

是沉水香的味道。

里面还混着烤鹿肉的油香。

外头风雪交加,使那股味道越发明显。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再仔细听。

门后还有乐声。

丝竹声一阵接一阵,听着轻快得很。

这哪像冷宫?

分明比养心殿还会享受。

百官跪在雪地里,鼻尖闻着肉香,耳边听着城外厮杀,一个个脸色难看。

这叫什么事。

李成载冻得嘴唇发青,牙牙齿都在打颤。

他盯着那两扇掉漆的旧木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扑了过去。

“扑通!”

双膝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疼得他身子晃了几晃。

两个月前,就在这扇门前。

他命人把她关进去。

现在呢?

他跪在这里,请她出来救命。

“儿臣景辰……”

李成载低下头,额头埋在雪里。

“叩见母后。”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儿臣知错了。”

“是儿臣听信了谗言,儿臣……不该忤逆母后。”

他咬了咬牙。

“大晟如今到了危急关头,敌军压境,叛军围城。求母后看在先帝的份上,出冷宫,主持大局。”

后面的百官见皇帝都跪了,也不敢站着。

呼啦啦一片,全跪了下来。

“求太后娘娘出山!”

“求太后娘娘救大晟!”

几百人的声音混在风雪里,能传出去很远。

可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琴声还在响。

韵律丝毫不乱。

李成载跪在那里。

雪落在肩上,衣袍一点点湿透。

寒气顺着膝盖往上钻。

他的手撑在地上,指尖冻得发僵。

他看着那扇门。

第一次觉得,这两扇破木门,竟比皇宫大殿还难推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就在李成载快要撑不住时。

吱嘎……

那扇关了数月的旧门,终于动了。

10

门,慢慢开了。

一股暖气从里面扑出来,带着香炉和炭火的味道,把冷风隔在了门外。

李成载抬起头。

看到眼前的景象,他愣住了。

门内铺着厚厚的西域羊绒毯,脚踩上去,连声响都没有。

两侧站着几名黑衣暗卫,一个个眼帘低垂,却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杀气。

而我,就坐在那里。

一身暗红金丝凤袍,鬓边插着赤金步摇。

怀里抱着一只白色波斯猫。

那猫懒洋洋窝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靠在紫檀软榻上,脚边铺着雪虎皮。

旁边的小火炉烧得正旺,红泥炉上温着酒,烤肉的香味就是从那儿来的。

哪里像是在冷宫里熬日子。

甚至比我当初住在慈宁宫时,气色还好。

“母……母后……”

李成载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以为被困在冷宫里的人,会过成这副模样。

我看着他跪在雪地里。

龙袍沾了泥,头发也乱了。

这位曾经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此刻狼狈得很。

我笑了笑。

“皇帝这是做什么?”

“地上冷。”

“你贵为九五之尊,跪哀家这个被废的庶人,合适吗?”

说完,我摸了摸怀里的小猫脑袋。

声音不大,语气不重。

可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楚。

“儿臣错了!”

李成载猛地磕下头。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很快就见了血。

“都是儿臣的错!求母后拿出血玉凤印,调兵退敌!”

“再晚一些……”

他的声音发颤。

“京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我看了他一眼。

“退敌?”

我把猫递给旁边的影一。

随后站起身,走到门边。

“两个月前。”

“在大殿上,是谁说前朝国事自己能担,让哀家不要多管?”

李成载身子僵了一下。

我继续道:

“又是谁,夺了哀家的封号,打死哀家的嬷嬷?”

“那时候,不是很有本事吗?”

我低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有害怕,也有后悔。

可惜。

太晚了。

“这江山,是你想要的。”

“那就你自己守。”

“若守不住……”

“你这个大晟皇帝,就给它陪葬吧。”

11

“陪葬?”

李成载身子一抖,抬头看着我。

刚才那点强撑出来的帝王气势,一下就散了。

他的眼神从害怕,到不敢相信,最后变得有些发狠。

“你真敢?”

他打死也没想到,我会看着大晟乱成这样,还能坐在这里不动。

“朕是大晟的皇帝!”

李成载撑着地站起来,手指着我,声音都喊破了。

“是天下之主!”

“你以为大晟亡了,你还能好好活着?”

“北狄的铁骑,还有那些反贼,哪个会放过你!”

我看着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皇帝是不是忘了。”

“当年是谁替你清了路,又是谁踩着那些人的尸骨,把你送上这张龙椅?”

我靠在门边,看着他。

“你真觉得,这天下少了你,就不是天下了吗?”

李成载眼睛发红。

他突然转身,对着后面跪着的御林军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

“进去搜!”

“把血玉凤印给朕找出来!”

“有人胆敢拦,就地格杀!”

几个御林军站在原地。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也知道,眼前这个地方不是他们能闯的。

可皇命压着,还是有人咬牙拔出了刀,朝冷宫门口走来。

那几个御林军刚踩上台阶。

几道寒光从暗处掠过。

几个人连喊都没喊出来,身子晃了晃,直接倒了下去。

尸体停在李成载脚边。

他往后退了两步。

脚下一滑,直接坐进了刚刚融化的泥水里。

后面的百官彻底乱了。

有的面无血色,有的浑身打哆嗦,有的更干脆,已经跑出二里地开外了。

影一走到门前。

手里的匕首还滴着血。

他看着李成载。

“太后娘娘面前,谁准你放肆?”

李成载没说话。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哪怕我住在冷宫,他也碰不到我半分。

我拿起桌边的果酒,喝了一口。

“滚吧。”

“回去坐你的龙椅。”

“看看你这个想做千古一帝的人,能不能熬过今天。”

冷宫的大门在他面前合上。

木门拖过门框,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门外的人,又被隔了出去。

12

一个时辰后。

玄武门破了。

那扇包着铜皮的厚重大门,被叛军用撞木一下又一下砸开。

巨响传进皇城,连地面都跟着震动。

喊杀声没了阻拦,直冲宫墙。

这座撑了百年的皇城,乱了。

原本跪在冷宫门口的百官,听见城门倒塌的声音,根本顾不上什么体面。

跑。

所有人都在跑。

平日里把忠君爱国挂在嘴边的文臣们,为了一匹逃命的快马,推搡、叫骂。

甚至有人直接扑上去抢缰绳。

李成载一个人走在风雪里。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脚下踩着积雪,一步深,一步浅。

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了金銮殿外。

里面居然还有人。

不对。

是有人在搬东西。

他走进去,看见了这一幕。

禁军统领王卓,正带着几个亲信翻箱倒柜。

金器。

玉雕。

桌案上的摆件。

能拿走的,全往包袱里塞。

连龙椅上的那颗夜明珠,也被他用刀尖一点点撬了下来。

李成载站在殿门口,整个人都愣住了。

“王卓!”

他的声音发颤。

“你在干什么?”

“你要造反吗?”

王卓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笑里一丁点敬畏都没有。

“皇上?”

“你现在还算哪门子的皇上?”

话音刚落。

他一脚踹在李成载胸口。

李成载猝不及防,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盘龙柱。

王卓吐了口唾沫。

“别怪老子。”

“这大晟都快没了。”

“叛军马上进城,我跟着你这么多年,拿点东西跑路,怎么了?”

他把夜明珠塞进怀里。

“要不是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王卓顿了顿,嗤笑着:

“我早把你绑了,送给叛军,没准还能换点粮食。”

说罢,他背起装满金银的包袱。

沉得他肩膀都往下塌了一节。

可他连头都没回。

直接带着人走了。

偌大的金銮殿,只剩李成载一个人坐在地上。

地砖冰冷。

他盯着那张空出来的龙椅。

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

这就是他拼了命想要的皇位。

那个曾经替他挡下所有风雨的人,被他自己推远。

如今没人替他收拾残局。

没人替他撑着。

他这个皇帝,连一个看门的奴才都不如。

殿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光从窗外晃了进来。

叛军到了。

李成载闭上眼。

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13

王卓背着那一包金银细软,专挑没人的宫道跑。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着出去。

有了这些东西,离开京城,往江南一躲,换个名字,也能过上富贵日子。

可刚跑到慈宁宫外的长街,他停住了。

前面有人。

两个黑衣人站在雪里,脸上戴着暗金面具。

王卓握住刀柄,手心全是汗。

“什么人?”

“别装神弄鬼的,给老子滚开!”

没人回答。

其中一个黑衣人抬手,抽出了背后的长刀。

“天罗奉太后娘娘旨意。”

“前来讨债。”

王卓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他想起来了。

两个月前。

就在这慈宁宫外面。

桂嬷嬷被他下令打死的那一幕。

“我……”

“我现在就走!”

他声音发抖。

“钱都给你们,行了吧?”

说完,他连背上的包袱都不要了,扔在地上,转身就跑。

可他刚迈出一步。

身后的人已经到了近前。

影三抬脚踹在他的膝弯。

咔嚓!

王卓双腿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也是这块地方。

当初,桂嬷嬷就死在这里。

石缝里像还留着洗不干净的暗色。

影二从雪里捡起那根特意准备的廷杖。

拖在地上。

朝王卓走来。

“太后娘娘说了。”

“欠下的血,要还。”

“不……”

王卓拼命往后爬。

“我是朝廷命官!”

“你们不能杀我!”

没人理他。

砰!

廷杖落下。

王卓整个人猛地一抖,后背传来一声闷响。

他吐出一口血,手指死死抓着地面。

影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一杖,替桂嬷嬷。”

砰!

又是一杖。

砰!

再一杖。

空荡荡的宫道里,只剩下沉闷的声音。

王卓起初还在喊。

后来声音越来越小。

直至消失。

雪地上留下一片血。

影二丢下廷杖,看了眼地上的人。

“呸,活该。”

14

金銮殿外,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叛军首领带人冲进大殿。

推开门时,李成载已没有半点皇家的威严。

他倒在地上,龙袍沾满泥血,头发散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叛军首领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还以为大晟皇帝有多了不起。”

“原来也是个软骨头。”

几个叛军走上前,抓住李成载的头发,把人从殿里拖了出去。

一路拖到太和门外。

雪已经停了。

广场上全是叛军。

长矛一根根指着他。

这个曾经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如今跪在雪地里,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跪好了。”

叛军首领一脚踢在他腿上。

李成载膝盖砸进雪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没喊。

只是死死盯着西北方向。

那里,是冷宫。

他恨北狄。

恨这些闯进皇城的人。

可最恨的,还是那个女人。

“昏君。”

叛军首领拔出鬼头刀。

“为了修你的破行宫,你害了多少人?”

“今天,就拿你的脑袋给死去的人赔命!”

刀举了起来。

李成载闭上眼。

他不想死。

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刀锋落下的那一刻……

地面动了。

先是一下。

紧接着,越来越重。

是马蹄声。

成千上万匹战马一起踏过地面,震得脚下的石板都在响。

紧接着,城外传来战鼓声。

咚!

咚!

一声比一声近。

叛军首领手里的刀停在半空,回头看去。

午门城楼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面旗。

黑色巨狼绣在旗面中央。

镇北。

寒风里,那面旗猎猎作响。

紧跟着。

南边、西边的城墙上,也升起了两面王旗。

平南。

定西。

“是三大异姓王!”

叛军中有人大吼着,声音尖利。

“边防军进京了!”

李成载睁开眼,看着那三面旗,他愣住了。

随后,眼里的死气一点点散去。

他们来了。

镇北王他们没有弃他。

三大异姓王带兵回京了。

他不用死。

大晟也不用亡。

“哈哈哈!天不亡朕……”

李成载看着城楼方向,大喜过望。

“天不亡大晟!”

15

边防铁骑冲进太和门时,地面都跟着震了起来。

黑压压的一片。

战甲贴着寒光,马蹄踏过积雪,直奔广场而来。

刚才还围着李成载叫嚣的叛军,看到这支真正上过战场的军队,惊得脸都白了。

他们手里的刀还能挥,可人已经先慌了。

没过多久,广场上的局面彻底扭转。

叛军首领刚举刀,就被镇北王一箭射穿了喉咙。

剩下的人全都丢了兵器,双手举起,蹲在地上。

李成载坐在雪里,盯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撑着地,费了好大力气才站起来。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龙袍。

有些脏了。

也有些破了。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把那副皇帝该有的样子重新摆了出来。

至少,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太难看。

镇北王、平南王、定西王三人翻身下马。

三副战甲上都带着血。

他们没有停,径直往金銮殿方向走。

李成载赶紧迎上去。

“三位爱卿护驾有功,朕……”

他说着,伸手想扶一把走在最前面的镇北王。

手伸到半空。

没人接。

镇北王连余光都没给他,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平南王和定西王也一样。

像根本没看见这个皇帝。

李成载站在那里,手僵住了。

刚刚升起来的笑容,一下定格在了脸上。

“你们……”

“你们放肆!”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

“朕是皇帝!”

没人回应。

太和门后,传来脚步声。

天罗暗卫先走出来,百人分列两侧。

随后,我从门后缓缓走出。

暗红色金丝凤袍拖过石阶,九尾凤冠压在发间。

影一扶着我走上高台。

日光穿过云层,落在凤冠上。

那点金光晃得人不敢直视。

镇北王三人终于停下。

刚才还让李成载叫不动的三位异姓王,此刻齐齐跪下。

“臣等,叩见太后娘娘!”

声音传遍皇城。

紧接着。

十万边防铁骑同时跪地。

甲胄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

“叩见太后娘娘!”

李成载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一幕,像是没看懂。

我看着他。

“这盘棋,哀家替你收拾干净了。”

“现在。”

“你可以安心上路了。”

16

李成载盯着跪满一地的将士,整个人像丢了魂。

喉咙里也只能蹦出几个惯用句式。

“你们反了……”

“你们勾结后宫,你们谋逆篡位!”

下一刻,他突然冲了出去。

疯了一样扑向镇北王,伸手就去夺他腰间的佩剑。

“朕杀了你们!”

“朕才是真命天子!天下兵马,都该听朕的!”

镇北王看着扑过来的李成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剑没出鞘。

只是抬手一挥。

厚重的剑柄砸在他胸口。

李成载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摔进雪地里。

一口血吐了出来。

“真命天子?”

镇北王低头看着他。

“先帝走的时候,大晟是什么样,你忘了吗?”

“内有乱臣,外有强敌。若不是太后娘娘带兵平乱,这江山早换主人了。”

“你连马都骑不稳,也敢说天下兵马听你的?”

平南王站在一旁,笑了一声。

“皇上怕是不知道吧。”

“我们这些人的命,都是太后娘娘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

“娘娘的懿旨到了,就是军令。”

“至于那块虎符……”

他扫了一眼李成载。

“没有娘娘点头,它就是一块废铁。”

李成载趴在雪里。

只能抓着地上的积雪。

他终于看清了。

这十五年,他以为自己忍辱负重,以为自己一步步夺来了皇位。

其实呢?

他一直坐在别人给他的位置上。

他以为掌握了皇权。

他以为高高在上。

可那一切,不过是因为我愿意让他坐着。

“为什么……”

李成载抬起头。

脸上全是血。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

“既然你早就掌控了一切……”

“为什么还要把皇位给朕?”

“为什么还要把虎符交给朕?”

我走下台阶。

凤袍扫过雪面,留下一道暗红色痕迹。

停在他面前。

“因为哀家想看看。”

“十五年的荣华富贵,能不能养出一个知恩的人。”

我看着他。

“可惜。”

“你不只是忘恩负义。”

“还是个蠢货。”

17

“你以为,哀家把权交出去,是真的斗不过你?”

我居高临下,看着跪在雪里的李成载。

“还是你觉得,凭你和朝里那些只会写折子的老臣,就能逼哀家低头?”

“你以为北狄那些蛮子,真有本事半个月打穿北疆三城?”

李成载身子一僵。

他抬头看我,眼睛瞪得发直。

“你……什么意思?”

影一走上前。

“皇上,这些事,你一直不知道。”

“北狄单于带着二十万兵马过境,刚踏入边线,就进了镇北王设好的圈套。”

“当场斩了三万人,俘了八万。”

“连他的王旗,都留在了战场上。”

李成载听着这些数字,吞了一口口水。

影一继续道:

“所谓北疆告急,不过是给皇上看的戏。”

“边军也从未断粮”

“太后娘娘让三大营陪着演这一场,就是想看看皇上会怎么做。”

李成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戏?”

“你们拿大晟的江山,陪朕演戏?”

“对。”

我摸了摸手上的护甲,语气平静。

“若没有这场戏,你怎么会急着露出真面目?”

“王卓那种贪得无厌的人,又怎么会为了钱,把手伸进国库?”

“江南那些官员若不是以为朝廷乱了,又怎么会撕下那层伪装?”

我看着他。

“他们都跳出来了。”

“哀家也正好一起收拾。”

这才是我的局。

大晟这盘棋,我下了十五年。

李成载坐在皇位上,自以为掌控天下。

其实,他只是我手里的一枚棋子。

用他来引出那些藏在朝堂里的蛀虫。

一个都不会漏。

李成载趴在雪地里,又笑了起来。

笑声很怪。

“疯了……”

“你疯了!”

“为了夺权,你竟拿天下人的命去赌!”

他挣扎着抬起头,满脸都是血。

“你根本不配做太后!”

我皱了皱眉。

“成王败寇。”

“到了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有资格指责哀家?”

我转过身,没再看他。

“来人。”

“剥了他的龙袍。”

“把废帝李成载,打入冷宫。”

“没有哀家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每日送一碗泔水过去。”

“让他好好尝尝,当初他把哀家关进去时,冷宫是什么滋味。”

18

冷宫的大门,又响起了沉闷的吱嘎声。

这回被丢进去的人,换成了李成载。

他的龙袍被扒了下来。

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囚衣。

冷宫里原本摆着的火炉、软榻、地毯,全被搬走了。

屋里空荡荡的,墙壁四面漏风。

角落里摆着一张硬木床,木板上全是霉斑。

“放朕出去!”

“朕是天子!”

“苏氏!你不得好死!”

李成载扑到门前,手指抓着门环,砸了一下又一下。

喊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门外换来两个禁军站岗。

里面的动静,并不能吸引到他们的注意。

当天晚上,风更冷了。

冷宫里没有炭,也没有被子。

李成载缩在墙角,身子冻得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终于知道了。

当初那一道旨意,把我送进这里。

不给炭火,每日只送泔水,到底有多狠。

第二天一早。

送饭的太监从门缝里塞进来一个破碗。

里面装着一碗发酸的泔水。

几片烂菜叶泡在上面,飘着一股馊味。

李成载饿了一天一夜。

肚子早就空了。

可看到那东西,他还是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啪!

碗被他一把掀翻。

“朕不吃!”

“这种猪狗都不吃的东西,也敢给朕?”

“让苏氏来见朕!”

“朕要见她!”

门外的太监笑出了声。

“您还当自己是皇上呢?”

“太后娘娘说了,吃不吃随您。”

“这冷宫里少一个人,也没人会在意。”

“您要是真有骨气,就别吃,饿死算了。”

“杂家还能少跑这一趟。”

说完,脚步声渐渐远了。

李成载坐在地上。

看着泼了一地的泔水。

手撑着地,却半天没动。

他等。

等那个女人出现。

可直到天黑,也没人来。

第三天。

送饭的太监又来了。

门缝里塞进来的,还是那只破碗。

李成载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扶着墙,挪了两步。

腿软得厉害。

最后整个人倒在地上,只能一点点往前爬。

那只碗就在眼前。

臭味钻进鼻子里。

他顿了一下。

然后伸手抓起里面泡烂的菜叶,塞进嘴里。

一口。

又一口。

曾经坐在龙椅上的人,趴在冷宫的地上,吃着连下人都嫌弃的泔水。

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声音。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笑。

19

前朝的清洗,很快开始了。

我没有从皇家宗族里继续挑人接这皇位。

那群人,当初叛军打进京城的时候,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平日里嘴上说着忠君,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连影子都找不到。

这样的人,凭什么坐龙椅?

镇北王等三位异姓王带头拥立。

我换上九龙十二章的帝王冕服,走进太和殿。

一步。

一步。

坐到了那张龙椅上。

牝鸡司晨?

这几个字,朝堂上没人敢再提。

刀就在外面。

兵就在城中。

满朝文武看着我,没人敢多说半个字。

那些曾经跟着李成载,对我落井下石的官员,被我一道旨意下去,当场杖毙了一半。

剩下的人跪在殿前,额头点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声一个比一个响。

国库的问题,也很快有了结果。

三天时间。

天罗暗卫抄了王卓等人的府邸,搜出来的金银珠宝很快堆满了库房。

那些东西,比大晟国库三年收上来的税银还多出两倍。

江南的乱子,也被压了下去。

我连发三道旨意。

减赋。

开仓。

放粮。

百姓拿到了实惠,原本闹起来的民变自然散了。

北狄那边,也低下了头,签下百年臣服之约,每年进贡。

大晟没有因为废帝而乱,反倒比过去更稳。

百姓管不了龙椅上坐的是谁。

他们只看两件事。

肚子能不能填饱。

边关还有没有人送命。

三个月后,我的名字传遍大晟。

我成了大晟有史以来第一位真正掌权的女帝。

而李成载。

那个曾经坐在金銮殿上,觉得天下尽在掌中的男人。

没人再提起他了。

就像这世上,从未有过这个废帝。

20

隆冬最后一场雪落了下来。

这场雪下得很大。

冷宫里,李成载已经瘦得不成人样。

手脚上的冻疮一层叠着一层,破了又结。

那些发霉发臭的东西,他吃了太久,牙齿松了好几颗,嘴里一张口,都是那股子味道。

他躺在那张硬木板床上,眼睛半睁着。

人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迷迷糊糊间,他又想起了十五年前。

那时候,他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

没人疼,也没人护着。

被兄弟欺负,被宫人怠慢。

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伸手把他从泥里拉了出来。

她护着他,一步一步把他送到了太子的位置上。

“母后……”

李成载嘴唇干裂,一滴浑浊的泪顺着眼角落下。

吱嘎……

冷宫的门开了。

外面的光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费力偏过头。

看见我穿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平天冠,身后跟着宫女太监。

一步步走进这座冷宫。

桂嬷嬷的仇,我已经替她讨回来了。

今天。

是来收尾的。

李成载盯着我身上的龙袍。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有了点光。

他像是忘了自己的身体情况,挣扎着从床上滚下,伸着手,朝我爬来。

“龙袍……”

“你竟然穿龙袍……那是朕的……”

我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成载,这天下,本就不是你的。”

“哀家能给你。”

“也能收回来。”

我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

那是当年收养他时,我亲手替他系上的平安扣。

“啪。”

玉佩落在地上。

碎了。

李成载看着地上那几块碎玉,整个人僵住。

“黄泉路上冷。”

我看着他。

“桂嬷嬷还等着你呢。”

“去给她磕头赔罪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一声嘶喊。

很快。

冷宫里再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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