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的代码被卖了,锅扣在我头上。
离职证明只差我一个签名,赔偿多算半个月。
眼前弹幕红得发黑,让我别签。
我撕了证明,泼了总监的机箱,反锁了门。
门外三十部手机举着,门里总监还在笑。
他不知道,我手里还捏着什么。
01
弹幕红得发黑:【别签。签了,偷卖代码的锅就是你的。】
离职证明递到我面前,赔偿多算了半个月。
总监王海把签字笔推到我手边,茶杯盖在桌沿磕得很响。
“签了,多给你算半个月。年轻人,别把路走窄。”
半个月工资,买我一辈子的锅。
这买卖,他做得真敢想。
我没碰笔。
我抓起那两张纸,顺着中缝撕成四半。
撕纸的声音很脆。比他说话好听。
四片纸扬出去。两片落在他肩上,两片掉进茶杯。
“小林,你这是不讲体面。”
“体面是留给活人的。”
弹幕又跳:【法务带着经侦在前台。他电脑在跑删除,进度百分之四十一。】
太阳穴像被锥子扎了一下。
每跳一次,我疼一次。我数过,一次少活一小时。
行。那每一条,我都得让它值回票价。
我侧过头。他第二块屏幕上,一条绿色进度条正往右爬。
删的是代码仓库的服务器日志。
我抄起桌上的生椰拿铁,连冰带水,全灌进主机后面的散热口。
电火花啪地炸开。蓝烟顺着风扇往外冒,机箱发出一声哀鸣。
进度条死在百分之四十三。
“你疯了!一万二的机器!”
“发票是我报的。”我把空杯子放回他桌角,“钱我出,烟你吸。”
我反锁办公室门,抬手拔了墙上警报器的插头。
插头脱墙,警报死在半声鸣叫里。
“王总,聊聊。你小姨子王蕾的空饷账户。三年,八十万。”
王海站起来,椅子轮子撞上书柜。
“那机器多少钱你知道吗!”
“知道。你那八十万呢?多少钱?”
他伸手够座机。
我先一步拔了座机线,线头甩进他茶杯,水花溅出来。
“小林,你听我说。”
他声音软了,绕过桌子朝我走。
“我带你三年,从实习生带到组长。你妈住院那回,假是不是我批的?”
“是你批的。扣了四天工资。”
“那是制度。”
“王蕾的工资也是制度?她一天都没来过。”
他停住。
门外有人敲玻璃。百叶窗缝里,研发部一排脑袋,手机屏幕亮成一片,全在录像。
“开门。”
人事总监苏曼的声音,高跟鞋跟磕在门框上。
“林澈,你在破坏公司财物,我已经叫保安了。”
我没理她,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卷打印纸。
核心仓库每周做异地备份,备份归我管。我多留了一份只读拷贝,锁在家里那台旧笔记本里。
上周五凌晨两点十三分,有人用王海的账号,把整个支付引擎打包下载。
二十分钟后,同一个包,传上一个境外网盘。
王海看见那卷纸,脸上的肉往下坠。
“你从哪弄的。”
“从你登录的那台机器。密码是你女儿生日,贴在显示器背面。”
我撕下胶带,把打印纸一张张贴上玻璃门,字朝外。
门外静了两秒。
有个男同事压着嗓子:“拍清楚点,拍那个时间。”
苏曼的高跟鞋退了半步。
王海抓起桌上的碎纸扔在地上。
“你叫破喉咙也没用。这屋监控全是盲区。”
“我不用叫。监控是盲区,手机不是。”
我拉开百叶窗。
外面站着三十来个人,大半是实习生,手机举得整整齐齐。
“王总,我开了内网直播。你挑个姿势站好。”
他冲过来想拉窗帘。
我把空咖啡杯往窗台上一横,挡住他。
“再走一步,我念第二页。第二页,是你给王蕾开的社保。”
他钉在原地。
楼下电梯叮了一声。
弹幕没再跳。头疼还在。
疼吧。撕纸又不用脑子。
我去拧门锁。
门开了。前台小姑娘领着两个便装进来,后面跟着法务老陈。
老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冒烟的机箱,嘴张开,没出声。
便装男人亮出证件。
“谁是王海?”
满屋人都看我。
便装男人的手指,指向了王海。
02
“王海,请配合,跟我们回去说明情况。”
王海往后靠上书柜,两手一摊。
“警官,搞错了吧。是她偷的代码,我们正给她办离职。”
“我们接到公司董事会的报案。”
便装警察姓赵,四十出头,语速不快。
“报案材料里,下载代码的账号,是你的。”
王海转头看我:“你报的?”
“不是我。”
真不是。我也没想到,先动手的是董事会。
老陈在后面清了清嗓子。
“昨晚董事会收到合作方投诉。对方说,有人在外面卖咱们的支付引擎。”
王海笑了一声,手插回裤兜。
“那就查。那天晚上加班的是林澈,查了就知道。”
“用你的账号。”我说。
“我密码她知道。她自己刚说的,贴在显示器背面。”
人群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他这把刀借得顺手。
那就看谁的刀快。
赵警官看看我,又看看那台机箱。
“机器谁弄的?”
“我。”
“为什么?”
“它在删服务器日志,删到百分之四十三。我拦下来了。”
“删日志,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法说弹幕。
“我看见了屏幕。”
王海立刻接话:“她进门就泼,泼完说什么都行。”
赵警官点点头,示意同事封机箱。
“机器带走做鉴定。王海先跟我们走。林澈留个联系方式,随时配合。”
王海出门经过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以后,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我死之前,一定先把你送进去。”
门外的手机齐刷刷转向电梯口。
我没坐下,苏曼进来了。
一份文件拍在王海桌上。指甲,酒红色。
“林澈,故意损毁公司财物,拔断警报设备,非法锁闭办公室。停职,档案和工牌冻结。”
“工资呢?”
“停职期间不发。主机损失一万二,从年终奖里扣。”
“我的年终奖三十万,去年就该发。一分没见。”
“绩效没达标。”
“谁打的绩效?”
“王总。”
“他刚被带走了。”
苏曼把文件往我这边推。
“这和你绩效没关系。签收吧。”
我扫了一眼。
停职通知下面压着一页,标题:自愿放弃年终奖确认。
我把那页抽出来,在她眼前抖了抖。
“苏总,夹在停职书底下,想让我一起签?”
她伸手来抢。
我侧身让开,反手把停职书拍回她怀里,那页纸进了口袋。
“这页我留着。回头给赵警官看看,公司怎么对待配合调查的员工。”
她的手停在半空,收回去,扶了扶耳边的头发。
“随你。出了这个门,你所有权限都会被关。”
“关吧。光脚的,不挑路。”
我拎包往外走。研发部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两边全是竖起来的手机。
实习生小周追上来,塞给我一杯热豆浆。
“澈姐,刚才全录下来了。”
“别发外面。”
“知道,存着。”
“存好。”我接过豆浆,“回头当庭放。”
电梯门关上。我掏出手机。
我的权限三分钟后会被关。可我昨晚设好的东西,不走权限。
采购系统是我两年前写的。王海让我顺手做个对账功能,每月自动比对供应商收款账户和员工亲属申报表。
比对结果,只发财务总监。
上个月财务总监离职,结果没人收。
我把收件人加了一个:全员群。
定时,今天下午三点。
比对结果第一行,一家叫鑫达的耗材公司。收款户名,苏曼她弟弟。
第二行,副总老婆的表哥。
电梯到一楼。
弹幕跳出来:【苏曼要在三点前删你的定时任务。】
后脑勺像挨了一锤。
又少一小时。
我没回公司。
楼下打印店,我把那页自愿放弃确认书复印了三份。复印机一张一张吐纸,跟发牌一样。
两点五十,工作邮箱关停。
定时任务不在邮箱里,在服务器计划表里。删它,要超级管理员密码。
那个密码,全公司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王海。
一个我。
两点五十九。
打印店老板在旁边嗑瓜子,瓜子壳堆成小山。
三点整。
公司全员群,跳出一封邮件。
消息往上刷,一屏刷不完。
三点零四,小周发来照片。
苏曼办公室门关着,助理抱着一摞文件,站在碎纸机旁边,不敢塞。
三点十分,手机响了。
来电:周董办公室。
“林澈吗?周董说,所有离职流程暂停。他现在要见你。”
03
周董的办公室在二十八楼。我在公司五年,没上去过。
秘书推开门,一股茶叶的焦味。
周董六十来岁,灰毛衣,拿小刷子扫茶台。
他没抬头。
“坐。”
我坐下。
“喝什么?”
“白开水。”
他给我倒了杯茶,推过来。
茶是好茶。
他要的不是我喝什么,是我答应什么。
“小林,你今天一天,比公司三年的新闻都多。”
“周董,我只想要回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三十万年终奖。还有支付引擎的署名。那是我写的。”
他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任命书。技术部副总监,下个月生效。年终奖翻倍,六十万。
我没接。
“条件呢?”
“采购那封邮件,你在群里发个说明,就说是系统误报。王海的事交给警察,你别再往外贴纸。”
六十万,买一张“误报”。
他把我当打印机。按一下,出一张假说明。
“苏曼弟弟的公司,去年从咱们这拿了两百多万单子。打印纸一包,比市价贵三倍。”
“这些我会内部查。”
“那封邮件不是误报。”
周董放下刷子,第一次抬头。
“小林,你今年多大?”
“二十九。”
“二十九,副总监,六十万。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有这个价。”
“我知道没有。”
“那你图什么?”
“图我妈住院那四天的工资,有人还我。”
他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四天工资,多少钱?”
“两千一百块。”
“我现在给你。”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放在任命书上。
两千一。他出得真痛快。
扣的时候怎么不痛快。
弹幕跳出来:【他抽屉里开着录音笔。】
太阳穴一炸,眼前黑了半秒。
我扶住桌沿,等那阵疼过去。
周董皱眉:“怎么了?”
“头疼。老毛病。”
我放下手,看着他拉开的抽屉缝。
“周董,您抽屉里,录着呢吧?”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没否认。
“小林,这叫留底。我跟员工谈话都录。”
“那正好。”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的红点在跳。
“我也录着。”
他盯着我的手机。
“您刚才让我发说明,说是误报。那是要我替公司说假话。”
“我说的是内部处理。”
“您说的是误报。录音里有。”
周董把那沓钱收回钱包。
“你想怎么样?”
“明天上午十点,述职会。您当着全公司的面,把欠我的三十万签了。”
“我不签呢?”
“那这段录音,明天在述职会上放。”
“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您谈。跟您刚才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任命书折起来,放回抽屉。
“小林,你这样的人,我年轻时见过。后来,都没好下场。”
“那您见过的人里,有被扣了年终奖、还替老板背锅的吗?”
他没答。
我起身。走到门口,他叫住我。
“明天述职会,王海也会来。他今晚就能出来。”
“警察放了他?”
“证据不够。账号密码是公开的,谁都能登。”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
“你泼了那台机器,日志也没了。你说你看见他在删。谁证明?”
我站在门口。
“小林,明天十点,想清楚。是签任命书,还是被他当众反咬。”
回到家已经八点。
我妈在客厅看电视,桌上放着保温饭盒。
“又加班?”
“没。今天被停职了。”
遥控器掉在地上。我捡起来,放回她手边。
“没事。明天就复职。”
“真的?”
“真的。”
我进了房间,打开旧笔记本。
日志删了百分之四十三,还剩百分之五十七。
我那份只读拷贝,每周五晚十一点自动同步。
上周五凌晨两点十三分的下载记录,正好落在没删的那段里。
我把记录一条条往下翻。
第三百二十行,我停住了。
下载代码那台机器的网卡地址,我认得。
不是王海手边那台。
是他办公室里,第二块屏幕后面那台主机。
就是今天被我泼了咖啡、被警察封走的那一台。
04
早上九点四十,我站在公司楼下。
大厅门口拉着红横幅:年度述职暨复盘大会。
保安老李看见我,把闸机按开。
“澈姐,上头说你卡冻了。我刷我的。”
“回头你挨骂。”
“骂就骂。我闺女补习班退费,还是你帮我查出来的。”
十九楼,会议厅坐了两百多人,前排全是高管。
王海坐第二排,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冲我点头,像昨晚没进过警局。
苏曼坐他旁边,低头看手机。
十点整,周董上台。
“昨天技术部出了状况,警方介入,结论还没出。我们相信法律。”
台下没人说话。
“也请大家不要乱传,更不要发到外面去。”
他看了我一眼。
“下面,技术部述职。王海。”
王海上台,接过话筒。
“我先道歉。昨天的事,影响了大家情绪。”
他停了停,低头叹气。
“林澈是我一手带起来的。能力强,就是压力大。最近她精神状态一直不好,经常头疼,还跟同事说,自己能看见字。”
台下有人笑出声。
我坐在最后一排,指节抵着下巴。
他在把我往“疯子”的框里装。
行。那我就疯给他们看。
他声音放得很温和。
“我不怪她。代码的事,警方会查。密码贴在显示器上,是我的失误,我认。但谁用的,大家心里有数。”
他放下话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林澈上个月的就诊记录。偏头痛,伴有幻视。”
前排两个高管把头凑到一起,交头接耳。
那张纸,是我放在工位抽屉里的。
我站起来。
“王总,我的病历,你从我抽屉里拿的?”
“公司关心员工健康。”
“病历上写的是偏头痛。‘幻视’两个字是你拿笔加的。墨水颜色不一样,你拿近点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捏了捏纸边。
“你现在说什么都行。”
“对,我说什么都行。所以我不说了,我放。”
我走向控制台。
行政小刘攥着遥控器,看我。
“澈姐,上面说了,不让你碰。”
“这台机器的投屏程序,是我去年给你装的。你遥控器换电池,也是我换的。”
小刘把遥控器放在桌上,退了一步。
我把手机连上全楼广播。
音箱先炸出一声电流,尖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挺好。省了开场锣。
“昨天下午三点十分,二十八楼。”
我按下播放。
周董的声音从天花板上砸下来。
“采购那封邮件,你在群里发个说明,就说是系统误报。”
台下的嗡嗡声,齐齐掐断。
周董坐第一排,脊背挺直,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录音继续。
“二十九,副总监,六十万。你出去问问,谁家有这个价。”
后排一个男同事冒出一句:“六十万封口费。”
“小声点。”
“小声什么,都放出来了。”
我按了暂停。
“周董,我昨天说,今天十点,您当着大家的面,把欠我的三十万签了。您没签,我就放了。”
周董站起来,面向全场。
“这是私下谈话,被人恶意剪辑。”
“没剪。原文件在这,谁要都可以拷。”
我掏出三个U盘,扔向前排的老陈。
老陈接住一个,两个掉在地上。
苏曼弯腰去捡。
财务小王先一步一脚踩住,捡起来揣进口袋。
“苏总,这个我保管。”
周董脸色发灰,看向王海。
王海下台,站到我面前。
“林澈,你放周董的录音,跟代码有什么关系?代码就是你偷的。”
“那我说说代码。”
我把那份日志打上大屏。
“上周五凌晨两点十三分,下载代码的,不是你的电脑。是你办公室那台主机。”
“那台主机在我办公室,不等于是我。”
“那台主机不在内网。单独拉了一条线,直通外网。线,是你让行政接的。”
我看向小刘。
小刘张了张嘴,点头。
“王总说那台是测试机,要单独走线。申请单我填的,他签的字。”
王海后退一步。
“测试机,就是测试用的。”
“测试机上,插着一个加密狗。”
这句话出口,我自己停了半秒。
它不在我的计划里。
是弹幕刚刚刷出来的:【机箱里有个不该有的加密狗。】
我扶住控制台。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
王海的脸,变了。
他不看我,转头看向周董。
周董没看他。
门口传来脚步声。
赵警官带着两个人走进会场,手里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一个黑色小方块,沾着干掉的咖啡渍。
“王海。机箱鉴定结果出来了。里面那个加密狗,你解释一下。”
05
王海没解释。
他盯着证物袋,嘴唇发干。
赵警官把袋子举高。
“这不是普通加密狗。它锁着一份申报材料。一个叫智慧物流平台的项目,去年从市里拿了一千两百万补贴。”
后排有人小声接话。
“智慧物流?咱们做过这个?”
“没听说过。”
“我来了五年,没见过这个项目组。”
赵警官看向台下。
“申报材料里,核心代码那一栏,用的是你们公司的支付引擎。署名,林澈。”
所有人看向我。
我站在控制台前,没退半步。
这事,我也是头一回知道。
“我没参与过什么物流平台。”
“我们查了。你确实没参与。”
赵警官转向王海。
“你们拿她的代码、她的名字,申报了一个不存在的项目。补贴批下来,钱进了三家空壳公司。”
王海后退,撞上第一排的椅子。
“不是我一个人。”
“那还有谁?”
他张嘴,又闭上。
他的眼睛往第一排扫。扫到周董,停了半秒,挪开。
周董站起来。
“警官,这件事公司毫不知情。王海个人问题,我们全力配合。”
王海猛地转头。
“周董,你说什么?”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担。”
王海的手在身侧握成拳,又松开。
不说话了。
我看得很清楚。
他护的不是自己。他在等。等周董保他。
赵警官拿出手铐。
“王海,涉嫌职务侵占和骗取补贴,跟我们走一趟。”
咔哒。
这一声,比我那三十万年终奖响多了。
小周在后排,手机举得笔直,肩膀绷着。
王海被带到门口,回头。
“林澈,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以为。我等着看你判几年。”
“那一千两百万,你的名字签在上面。你也跑不了。”
他被带走了。
他说得没错。申报材料上,是我的名字。
好。名字是我的,这笔账,那就算我的。
我亲自来算。
周董走到台前,拿起话筒。
“今天的会到此结束。林澈的停职,暂时维持。调查结果出来,再做决定。”
他放下话筒,看了我一眼。
跟昨天办公室里那眼,一模一样。
散会后,法务室。
老陈关门,给我倒了杯水。
“林澈,你现在的处境,很麻烦。”
“我知道。”
“申报材料上是你的名字。你要证明没参与,得拿出东西。”
“证明我不知情,也没签过字。”
“签名肯定是假的。”
“鉴定笔迹要时间。而且,”他压低声音,“材料是电子提交的。用的是电子签章。”
“谁管电子签章?”
“人事。”
苏曼。
我从法务室出来,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苏曼靠在窗台上,端着一杯咖啡。
“聊聊?”
我走过去。
她把咖啡递过来。我没接。
“林澈,我们做个交易。”
“你先说。”
“你的那枚电子签章,是我替你申请的。申请单上,有你的签名。”
“我没签过。”
“你签过。入职第二年,你签了一摞材料,说办居住证用的。里面夹了一张。”
我想起来了。
那年我急着给我妈办医保。苏曼抱来一摞纸,我一页页签,没细看。
“你想怎么样?”
“你撤回采购那封邮件,跟警察说是系统误报。我作证,签章是王海逼我用的,你不知情。”
“我要是不撤呢?”
她把咖啡放上窗台。
“那我就说,签章是你自己申请、自己用的。你跟王海一伙,分赃不均才翻脸。”
她看着我,笑得很轻。
“申请单原件在我手里。你猜,警察信谁?”
06
我没答应。
我说,我想一晚。
回家的地铁上,我把入职五年的邮件翻了一遍。
邮箱被关了,但所有邮件,我每月导一份存家里。
干技术的都这样,怕硬盘哪天说没就没。
翻到入职第二年三月,一封邮件。
苏曼发的。标题:居住证材料,请签字。
附件是一份清单,七样。
身份证复印件,学历证明,劳动合同,社保缴纳证明,租房合同,在职证明,个税记录。
七样。没有电子签章申请。
我截了图。
可截图没用。她可以说附件是后来改的。
我需要一个她改不了的东西。
我妈在客厅喊吃饭。
我出去坐下,扒了两口。
“澈澈,你们公司的事,楼下张阿姨都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她外孙在你们公司当实习生。说你站在门口贴纸,跟拍电视剧一样。”
“没那么夸张。”
“妈不懂你们那些事。你就告诉妈,你做没做亏心事?”
“没做。”
“那就行。”
她给我夹了块排骨。
“没做就别怕。明天妈给你炖汤。”
我低头吃饭。
吃完,我坐回电脑前,盯着那张截图。
居住证。
办居住证,材料要交街道。街道那边,会留一份复印件。
复印件上,是她当年真正让我签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街道办。
窗口大姐翻了半天档案。
“五年前的?柜子里,你等会儿。”
她搬出一个纸箱,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林澈,是这个吧?”
我打开。
七样材料,每一样都有我的签名,盖着公司公章。
没有电子签章申请单。
“大姐,这份能复印吗?”
“能,一块一张。要盖章证明是原件复印,加五块。”
我交了钱,抱着盖了章的复印件出来。
手机响了。
赵警官。
“林澈,方便来一趟吗?苏曼来自首了。”
我握手机的手一顿。
“自首?”
“她说电子签章的事,是你和王海一起策划的。她手里有你签名的申请单。”
“她不是自首。她是先告。”
“我知道。所以叫你来对质。”
我打了车。
路上,弹幕跳出来:【她手里的申请单,签名是描的。】
我捂着额头,靠在车窗上。
疼得眼前发花。
行,第六条了。这条值。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
“姑娘,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开快点。”
派出所,接待室。
苏曼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张纸。
她看见我,往椅背上一靠。
“林澈,我劝过你。”
赵警官示意我坐下。
“她说这张申请单是你五年前签的。你看看,是不是你的字。”
我拿过来。
字很像。连我写“澈”字最后一笔往上挑的毛病,都描出来了。
“苏总,这张单子,哪年哪月签的?”
“你入职第二年,三月。”
“具体哪天?”
她想了想。
“十五号。”
我把街道办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那年三月交街道的居住证材料。七样,每样都有我签名,日期都是三月十五。”
赵警官拿过去看。
“七样里,没有电子签章申请。街道这份是盖章原件,五年没人动过。”
苏曼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那可能是另外一天签的。”
“刚才您说,十五号。”
“我记错了。”
“那您这张单子,签的哪天?”
她不说话了。
赵警官把两张纸并排摆开,掏出放大镜。
“苏总,你这张申请单上的签名,笔画边缘有铅笔印。”
苏曼的脸白了。
“我们会拿去做鉴定。”
赵警官看着她。
“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改口。”
苏曼低下头,把纸巾撕成一条一条。
撕得很匀。跟她做人一样,专挑没人看见的地方下手。
过了很久,她开口。
“签章,是周董让我办的。”
07
苏曼的口供,下午传回公司。
小周告诉我的。
“澈姐,二十八楼门一直关着。周董的秘书在门口站了一下午,谁都不让进。”
“老陈呢?”
“被叫上去两次。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
晚上七点,赵警官来电。
“苏曼交代了,签章是周董授意办的。但她说不清钱去哪。三家空壳公司的账户,都在王海名下。”
“王海怎么说?”
“什么都不说。只说见律师。”
“周董呢?”
“没有直接证据。苏曼说是周董口头吩咐,没留字。”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赵警官,那一千两百万,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还在查。三家空壳公司转了好几手,最后一笔,转去了境外。”
挂了电话,我妈在身后喊。
“汤炖好了,趁热喝。”
我端着汤碗,坐回电脑前。
一千两百万。三家空壳。境外账户。
王海一个技术总监,吃不下这个量。
他护着的那件东西,在周董手里。
我翻出公司组织架构图。
周董控股百分之六十。另外百分之四十,在一家投资公司名下。
那家投资公司,去年才进来。
进来的那个月,正好是智慧物流申报的月份。
我打开工商登记的公开网站,查那家公司。
法定代表人,一个不认识的名字。
股东,另一家公司。
再往上查。
第四层,股东名单里跳出一个名字。
周宁。
周董的女儿。
我把查到的页面,一张张截图存好。
全是公开信息,谁都能查。
但不够。我只能证明周家的钱进来了,证明不了那一千两百万是他们分的。
我需要一个能把钱和人钉在一起的东西。
弹幕跳出来:【加密狗里还有一份账。】
汤碗一晃,汤洒在键盘上。
头疼得我趴在桌上,缓了好一阵。
我妈冲进来。
“澈澈,怎么了?”
“没事。”
“你脸都白了。”
“妈,真没事。你去睡吧。”
她站在门口不动。
“你这几天,老捂着脑袋。”
“偏头痛。过两天就好。”
她叹了口气,把门带上。
我擦干键盘,给赵警官发消息。
“加密狗里,除了申报材料,还有别的东西吗?”
二十分钟后,他回。
“有一个加密文件,打不开。技术科说,密码太复杂。”
“我能试试吗?”
“你是涉案人员,不能碰证物。”
“那我能提供密码线索吗?”
“可以。”
我盯着屏幕想了很久。
王海的密码,是他女儿生日。这人懒,所有密码一套走。
但那份账,不一定是他锁的。
如果是周董锁的呢?
我翻出周董的公开采访视频,一个个看。
第三个,记者问他,您办公室那套茶具很讲究,有什么来历吗。
周董说,那是我第一笔生意赚钱后买的。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七号。那天对我很重要。
我把日期发了过去。
“试试19981107。”
凌晨一点,手机响了。
“林澈,开了。”
赵警官的声音有点哑。
“里面是一份账。一千两百万怎么分的,一笔笔都记着。最大一笔,七百万,进了周宁名下的一家公司。”
“王海拿多少?”
“两百万。”
“剩下三百万?”
“苏曼一百万,副总五十万。还有一百五十万,备注写着:留给替身。”
“替身是谁?”
赵警官停了一下。
“备注后面,跟着一个名字。林澈。”
08
那一百五十万,不在我手里。
我把名下所有银行卡流水打出来,送派出所。
赵警官一页页翻。
“确实没进你的账。”
“那这一百五十万去哪了?”
“还在查。我们怀疑,他们准备出事的时候,把钱打进你账上,坐实你是同伙。”
我坐在长椅上,捏着那摞流水单。
他们连赃款都替我备好了。
真贴心。
可惜,钱还没到账,戏先穿帮了。
赵警官把流水还我。
“林澈,周董明天会被正式传唤。这几天,你小心点。”
“小心什么?”
“他有资源。”
第二天一早,公司发了一则通知。
因经营需要,成立清算工作组,配合审计机构,核查近三年全部项目。
工作组由董事会和员工代表共同组成。
员工代表,全员投票产生。
发起的,是投资公司以外的另一个小股东,联合老陈。
小周第一个在群里跟帖:我投澈姐。
后面跟着一长串名字。
财务小王。行政小刘。保安老李。
我一条条往下翻。
中午,二百三十七人投票,我拿了二百零一票。
下午,任命下来。
清算工作组员工代表,兼任组长。
老陈把一沓文件交给我。
“从现在起,审计组进驻公司。你有权调阅所有项目的原始材料。”
“周董那边呢?”
“被传唤了。但他的人还在公司。”
“谁?”
“副总。”
我刚出法务室,副总就在走廊里拦住我。
五十多岁,啤酒肚,手里永远端着保温杯。
“小林,恭喜啊。”
“谢谢刘副总。”
“清算组组长,这个位置不好坐。”
“我知道。”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保温杯里泡的,不知道是枸杞,还是别人的钱。
他每喝一口,我都很想把他那个杯子塞进他喉咙里。
“周董这次的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他女儿那家公司,已经在补钱了。七百万,一分不少。”
“还回来,就不算了?”
“补贴退了,就是政策理解偏差。最多罚款。”
他往前凑了半步。
“小林,你一个员工代表,别把自己当法官。你查到最后,周董最多罚点钱。你呢?你以后还要不要在这行混?”
“刘副总,您老婆表哥的公司,去年从咱们这儿拿了多少单子?”
保温杯停在他嘴边。
“采购那封邮件里写着呢。八十七万。比市价高四十万。”
“那是正常采购。”
“审计组明天就查那一项。”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在背后说:“林澈,年终复盘大会那天,你最好别上台。”
年终复盘大会,三天后。
公司每年最大的会。股东、合作方、政府对接的领导,全到场。
周董今年要在会上宣布,公司拿下新一轮融资。
审计进驻的第二天,我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里只有一张照片。
我妈,在小区门口买菜。
照片背面一行字:复盘大会,你缺席。
我把照片捏出一道折痕。
拿我妈当筹码的人,胆子是真肥。
我给赵警官打电话。
他听完,沉默了几秒。
“我们派人去你家附近。你妈,先接到你身边来。”
“复盘大会那天,我要上台。”
“林澈,太危险。”
“我不上,他们就赢了。”
晚上,我把妈接到公司附近的酒店。
她坐在床边,看我收拾东西。
“澈澈,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
“有一点。”
“那你别去了。钱,咱们不要了。”
“妈,那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我停下手,坐到她旁边。
“他们拿我的名字去骗钱。我不去,我这辈子,名字就是骗子。”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去吧。妈在这儿等你。”
我把那张照片对折,收进胸口口袋。
他们把战场开到我妈楼下。
那正好。体面是留给活人的。
明天十点,我让他们都活着,听我把话说完。
09
复盘大会,公司楼下的酒店宴会厅。
我到的时候,门口停满了车。
大屏滚动着公司宣传片,交响乐震得地板发麻。
周董站在门口迎宾。深色西装,跟每个进门的人握手。
他被传唤了一天,第二天就出来了。
女儿把七百万还了,他请了最好的律师。
他看见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林,来了。”
“来了。”
“今天的会,你是组长。坐前排吧。”
“谢谢周董。”
第一排最边上。
副总坐周董旁边,保温杯放在桌上。
苏曼没来。她还在里面。
会开始了。
周董上台。
“过去一年,我们经历了风雨。个别员工的问题,给公司带来困扰。但我们挺过来了。”
“今天,我很高兴地宣布,公司完成新一轮融资,金额五千万。”
掌声。
大屏上跳出一张漂亮的图表。
营收增长百分之四十。利润翻倍。项目储备十二个。
我看着那十二个格子。
四个是空壳。
智慧物流,排第一个。
周董讲完,主持人请清算组发言。
我上台。
“各位,我是清算组组长林澈。”
台下有人认出来了。
“就是那个泼咖啡的。”
“她怎么上来了?”
我接过话筒,没看稿。
“清算组成立五天。审计组核查了公司近三年所有项目。今天,我把结果,跟大家汇报。”
周董在台下坐直了。
我走到控制台前。
行政小刘把位置让给我。
“澈姐,都准备好了。”
我关掉那张漂亮图表。
换上一张新的。
审计机构出具的核查回执,盖着红章。
“第一行。智慧物流平台项目,经核查,无实际研发人员,无实际产出,无实际客户。申报补贴一千两百万元,市里相关部门已立案追回。”
“第二行。项目申报所用核心代码,原作者林澈。本人对申报,不知情。”
“第三行。补贴款流向。周宁名下公司,七百万。王海,两百万。苏曼,一百万。刘副总,五十万。另有一百五十万,转入一个准备用于栽赃的账户。”
前排几个高管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台下炸了。
一个合作方的老板站起来,抬腿就走。
一个政府对接的领导,掏出手机,走到墙角打电话。
副总端起保温杯,水洒了一桌。
周董站起来,走到台前。
“这是诬陷。审计结果,还没有最终定论。”
我拿起话筒。
“周董,审计回执是今天早上出的。红章在这。要看原件,审计组的人,第三排。”
第三排站起来两个人,手里拿着文件夹。
周董转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赵警官,身后一排穿制服的。
周董后退了一步。
“小林,你今天这么做,你以后……”
“我以后怎么样,不用您操心。”
我放下话筒。
“对了。您那份五千万的融资。投资方,刚才已经走了。”
周董回头。
刚走那个老板,就是这轮融资的领投方。
赵警官走上台。
“周振华。你涉嫌骗取补贴,请跟我们走一趟。”
周董站在台上。大屏的红章,在他身后亮着。
红章不发光。
今天,比他五千万的PPT亮。
他没挣扎。
被带走时,经过我身边。
“你知道你毁了多少人的饭碗吗?”
“我知道。所以我会把被扣的钱,一笔一笔,要回来。”
赵警官把他带走了。
副总趁乱往后门溜。
保安老李一步横过去,拦住。
“刘副总,您的保温杯,忘了。”
老李把保温杯递给他。
副总接过杯子。转身。
后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
10
清算组干了整整一个月。
被扣的年终奖,审计一笔笔核完。
研发部十四个人,平均每人被扣八万。
我的三十万,是扣得最狠的。
新管理层,由那几个小股东和老陈临时搭起来。
开会决定:所有被扣的年终奖,全额补发。
补发那天,我站在财务室门口,看同事们一个个进去签字。
小周签完出来,眼圈红了。
“澈姐,我妈的手术费,够了。”
“那就好。”
财务小王最后一个出来,塞给我一张纸。
“澈姐,这是你的。三十万年终奖,停职工资两千七,你妈住院那四天的两千一。还有举报补贴诈骗的奖金,市里发的,八万,直接打卡。”
我把那张纸看了一遍。
“小王,主机那一万二呢?”
“什么主机?”
“我泼坏的那台。”
“哦,那个啊。”小王笑了,“新管理层说了,那台主机救了一千两百万,不用赔。”
“还是扣吧。我泼的,该我赔。”
小王看了看我。
“行。扣。”
地下车库,B2。
我那辆二手白色小车,停在角落。
拉门,坐进去,发动。
手机响了。
银行短信:您尾号3307的账户,到账人民币三十万零四千八百元。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一会儿。
在这家公司写了五年代码。
时薪,终于对得起我的头发。
弹幕跳出来:【车底有定位器。王海取保了。】
像一根钉子,从太阳穴楔进去。
我趴在方向盘上,喇叭被我压响。
车库里回声炸开。
我缓过来,下车,弯腰往车底看。
左后轮内侧,贴着一个黑色小方块,闪着红光。
我把它拽下来,攥在手心。
然后蹲在车边,给赵警官发了条消息。
“B2车库。王海。带了两个人。”
手机又响。
新的到账提醒。
市里的举报奖金,八万。
我抬起头。
车库出口,一辆黑色面包车横在路中间。
车门拉开。
王海从车上下来,身后两个壮汉。
瘦了一大圈。西装皱巴巴,胡子没刮。
“林澈,好久不见。”
11
我攥着定位器,没动。
王海走过来,两个壮汉一左一右。
“取保候审。交了二十万。我老婆把房子抵押了。”
“那是你的事。”
“我女儿今年高考。学校知道我的事,把她的推荐名额拿掉了。”
“那也是你的事。”
他在五米外站定。
“你把我送进去,我认。但你让我女儿抬不起头,我不认。”
“王海,名额不是我拿的。你拿你女儿的生日当密码,登录那台机器卖代码那天,自己拿走的。”
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少废话。那一百五十万的账户,钥匙在你手里吧?”
“什么钥匙?”
“周董准备栽你的那个账户。审计组没追到。你肯定知道在哪。”
“我不知道。”
“你知道。”
他朝两个壮汉偏了偏头。
“请林组长上车,聊一聊。”
两人往前走。
我举起手里的定位器,晃了晃。
“这东西,你们贴我车上,是想跟着我。”
没人说话。
“你们不知道的是,我昨天就发现它了。”
两个壮汉停住。
“我没拆。留着它,就是等你们来。”
车库里,几道手电光扫过来。
赵警官带着四个人,从电梯口过来。
“王海。取保期间,不得接触案件相关人员。你违反取保规定,还涉嫌非法拘禁未遂。”
王海转身想跑,被两个警察按住。
壮汉往面包车里钻,被另外两个拉了出来。
王海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水泥,侧头看我。
“你算计我。”
“对。跟你算计我一样。”
“只不过,我没拿别人的名字去骗钱。”
赵警官把他铐上,拉起来。
他被带走前,突然开口。
“林澈。那一百五十万,在周宁那儿。你去查。”
他终于说了。
我把这句话原样转给了赵警官。
三天后,周宁名下另一个账户被冻结。
一百五十万,追回。
案子判了。
周振华,骗取补贴,判八年,罚金三百万。
王海,职务侵占加骗取补贴,判五年。
苏曼,伪造印章,判三年,缓刑三年。
刘副总,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判两年。
周宁的公司吊销执照,七百万全额退还。
至于王蕾那三年八十万空饷,另案处理。
八十万,一分不少,全部追回。
判决出来那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公司的竞争对手,一家做支付系统的。
“林小姐,我们老板想请你吃饭。”
“谈什么?”
“谈合伙。你那个支付引擎,我们想请你做负责人。给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引擎还归原公司。”
“我们知道。所以我们想请你,重新写一个更好的。”
我沉默了几秒。
“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我的名字,签在我写的每一行代码上。谁也不能拿走。”
“没问题。”
晚上,我带妈回了家。
她在厨房炖汤。我坐在客厅,打开旧笔记本。
新建文件夹,名字:新引擎。
第一行代码,我敲了一行注释。
作者,林澈。
保存。起身,去厨房端汤。
妈把汤碗递给我。
“澈澈,你这几天,头还疼吗?”
我想了想。
弹幕很久没出现了。
最后一次,是在车库里。
那之后,我眼前干干净净。
“不疼了。”
“那就好。喝汤。”
窗外,楼下张阿姨在喊外孙回家吃饭。
那个外孙,就是当初举着手机录像的实习生之一。
还在原公司,转正了,年终奖补发了六万。
前天,他给我发消息。
“澈姐,我们组有人说,你那天泼咖啡太冲动。机器里要是没那个加密狗,你就完了。”
我回:“我知道。”
“那你后悔吗?”
我没回。
我喝了一口汤。烫得舌头发麻。
后不后悔,问机器去。它现在叫证物。
我放下碗,拿起手机,给新公司的老板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我去签合同。”
发完,手机扣在桌上。
我又喝了一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