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为道姑,因不忍看天下战乱、黎民受苦,毅然起兵。
我帮助镇南王平定南疆,助他夺得皇位。
换来的,是师门一夜被灭,皇后之位被废!
他还背着我和我闺蜜出轨!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我只走了三步棋便让他痛不欲生……
1
乾元三年,古月国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
清微宗一夜之间被灭门了!
清微宗不仅是古月国最大的正门道统,也是当朝皇后的师门……
「娘娘,娘娘,快醒醒……求你了……别吓小翠……」
耳边传来啼哭悲痛的声音。
似乎是我的侍女小翠……
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小翠那双哭红的眼睛。
她惊喜难止:「娘娘,你醒了!太好了!」
「小翠,我昏了多久了?」
「三天。」
我看向空空如也的凤栖宫,问道:「期间皇上可曾来过?」
「他……」小翠欲言又止。
「如实回话。」
「他没来,听说是去醉风楼听他的青梅攸宁姑娘弹曲了!」
呵呵。
我师门罹难,悲痛晕厥,三日不醒,他竟有兴致去听曲?
当真是好兴致!
「天琪,你醒了?我正好要跟你商量件事!」
凤栖宫朱门被从外往内打开,来人的声音急切又欣喜:「我准备将攸宁接回宫!毕竟这后宫偌大,就你一个人,朕觉得你也有些寂寞,正好给你添个伴儿。」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不说话。
面孔还是那副面孔。
人还是那个人。
可心似乎不再是以前那颗心了。
十年前,我率义军助他定南疆,逐中原,夺皇位时,他曾无数次立誓只娶我一个人,永远不会变心……
「宋谨言,你说要商量什么?」
宋谨言收敛了脸上的欣喜神色:「抱歉,我不该在你身体不适的时候说这些,只是我太喜欢听攸宁弹曲了……我想你会体谅我的对吧?」
好一个喜欢听曲,好一个体谅……感情我的生死你全然不顾,现在还要我体谅你另娶新欢?
「你觉得我应该体谅么?」我冷冷问道。
宋谨言也冷下了脸:「其实我跟你商量是尊重你,就算你不同意,也没有用!因为,我已经将她接进宫来了!」
我的心好像受到了什么冲击一样,猛烈地抽痛一下,我险些再度晕厥。
宋谨言见我这副样子,竟连脚步都没移动半分,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别演戏了,叶天琪!你想用苦肉计来博取同情么?」
我忽然感觉有些痛得缓不过气来,但我仍然强撑着身子坐立起来,冷冷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在演戏?」
「当然!你是修道习武之人,还曾参加过两大战役,怎么可能因为一两句话气昏?不是演戏是什么?」
宋谨言看着我,脸上带着察觉了一切的表情。
我笑了。
笑得很无奈很绝望。
但落在他眼里,这却是我好起来的证明:「你看吧,我就知道你坚强又健壮嘛。当年,你跟着我平定南疆,多么英勇,甚至在多嫡之战中,你一举带兵围了太子府,又带领禁军杀进宫内,多么威风……我大哥和父亲想必九泉之下也怕你呢!」
我气得快要吐血。
当年想当皇帝的是他,想要一不做二不休的也是他……怎么,现在想把这黑锅扣到我头上?
「宋谨言,人在做天在看,弑兄杀父是你亲手所为,现在想推到我头上?」
「你住口!」宋谨言额头上青筋暴露,睚眦欲裂,「你这个妖妇,你敢说当年你不是想当皇后?你敢说你没有弑我兄杀我父的想法?你敢说谋权篡位你不是主谋!」
我看着气急败坏的他,讥讽一笑:「我是主谋,那谁是主犯呢?杀人的刀是谁举起来,又是谁落下的呢?是你,宋谨言!你杀了你的亲哥哥,你杀了你的亲生父亲!你这个禽兽!不,你连禽兽都不如!」
「啊!叶天琪!你这个妖妇!」
宋谨言咆哮着向我冲来,一巴掌重重落在我的侧脸,疼痛感如藤蔓般蔓延至全身。
鲜血,顺着我的嘴角流下。
我仰头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如同豺狼一样不死不休的凶光。
「叶……叶……叶天琪!你不许这样看着我,我命令你,你不许这样看着我!」宋谨言口不择言。
「呵呵,宋谨言,你在怕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讥讽道:
「你不是喜欢杀人吗?你杀了你的哥哥,你杀了你的父亲,现在,来杀了我啊!」
「来把你共患难七年,三次救你性命的妻子也杀了吧!」
「来啊宋谨言,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宋谨言拔出佩剑,凶狠地看着我,但他似乎想起了我曾在南疆征战中连救他两次,又在夺嫡之战中救了他一次,他眼中的凶光渐少,但愤怒难遏:「叶天琪,老子警告你,你别逼我!」
「我就逼你,来,杀了我!」
我毫无惧色,扬起脖颈对着他,等着他的屠刀落下!
「你!」
宋谨言怒吼着,指节握得发白,身体因为过于激动而不断发抖!
可他的剑却始终没有落下!
对峙良久。
最后,宋谨言把佩剑狠狠摔在地上,咬牙切齿道:「叶天琪!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2
宋谨言离去之后。
我视如闺蜜的古月国情报网头子、影密卫统领茯苓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有点熟悉的异香,脖子上还有一道轻微的吻痕。
她谈恋爱了?我不禁暗自嘀咕。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查出了什么。
「娘娘,这是关于你师门覆灭的调查情况。」
她躬身递过来一个折子。
我打开折子,翻看起来,但却越看越心慌,越看越心凉!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人!
一个最不应该的人!
宋谨言!
「怎么可能?」我怔怔看着茯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兹事体大,又牵扯到了皇上,微臣携部下反复查了数遍,才得出的这个结论!」
茯苓补充说道:「本来以皇上和您的感情经历,他再怎么也不可能向你师门开刀!只是阮攸宁想要上位,她拼命地煽风点火,甚至捏造了一些娘娘师门和娘娘您想要造反的证据,误导了皇上……」
我撑着身子起了床,开始反复地思考复盘这件事。
宋谨言此人虽然薄情寡义,但绝不是个任谁三言两语就可以煽动的人。
除非……他本来就想这么干!
可理由呢?
「宋谨言最近有什么异常么?吃穿住行各方面?」
茯苓想了想告诉我:「异常倒是没有,哦对了,他最近安眠的药吃得更多了……」
睡不着?
呵,倒也是,做了那么多亏心事谁能睡得着?
「还有么?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茯苓闻言偷偷瞧着我,欲言又止。
「我的意思是除了阮攸宁。」
「除了阮攸宁的话,他没去见过什么特别的人……但是,他最近常常去皇陵祭奠。」
听到这里,我眼神一凛,瞬间想到了我和他的争吵!
该死,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宋谨言弑兄杀父得到皇位以后,这件事便成了他的心魔,刚开始还好,得皇位的喜悦把这些不愉快掩盖得很深,可现在得位之喜淡了,他心魔愈发严重,觉也睡不着了!
人也变得更神经质了!
甚至反复念叨是我怂恿他弑兄杀父的!
呵呵,谎言说多了只怕他自己都信了吧!
等等!
如果他自己真信了,真把我当成了他的杀父仇人的话,那他临行前的那句话……可能是真的!
他可能真会杀我!
灭我师门只是将错就错的一步棋!
那接下来……
「茯苓,你马上去调查镇南军中当年我的嫡系还剩多少?」
3
三个时辰过后,茯苓急匆匆赶来,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异香再次扑鼻。
但我的注意力被她额上细密的汗珠吸引了。
她可是个稳重缜密的人,正常情况下,不会这副样子。
「娘娘……」
茯苓的声音有些颤抖:「您在军中的嫡系……副将及以下的……基本都被拔除了!而且,有很多都是这三个月以内的事!」
「三个月?」
我眉头微蹙:「那正好是阮攸宁归来这段时间了。」
阮攸宁流落南越八年,今秋归来。
宋谨言是在一次微服私访的时候见到了她,两人旧情复燃,便不断地偷摸约会。
看来这期间,两人是苟合了不少事情。
算盘竟然都打到了远在南疆的军队去了!
也怪我,这些年想着过平静的生活,放松了对军队的把控……
「娘娘,我想宋谨言这么做,是想让你无路可退!」
茯苓额上汗珠更密了:「而且,他早就在布局了,秘密拔除你在军中的嫡系是第一步,灭你师门斩除你在江湖的根基是第二步,那第三步……微臣不敢想象。」
我衣袖一挥,淡然笑道:「有什么不敢想象的?无非是找个正当的理由废了我或者杀了我?」
茯苓闻言不语,腰身躬得更低了。
小翠本来在擦拭器具的,闻言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愣在原地。
「难怪他这段时间一直声张是我带兵围了太子府,是我带兵逼的宫呢。」
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此前一直以为他是失心疯了,是得了失忆症了,现在看来,他这是造势呢!污蔑我,把脏水泼在我头上,让我成为妖后!时机一到,他再讨伐我甚至诛杀我!」
「他成了肃清朝政的孝子贤弟,而我就成了人人唾骂的妖后毒后!」
「呵呵,什么失忆症什么失心疯,都是装的!只有他的心魔是真的!只有他想借机嫁祸我、借机除掉我是真的!」
茯苓抬起头地望着我,良久后问道:「娘娘,那我们……逃么?」
我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如今师门被除,江湖根基被灭;嫡系被拔,军队根基被灭。
再留下去似乎既没胜算也不理智。
逃的话反而能有一线生机。
可真要那么做了,漫天的脏水肯定还是会泼在我头上,而且会更肆无忌惮,我还是会成为妖后毒后!
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无昭雪之日……
「逃,没有用。」
「那,认输么?」
「认输死得更快。」
「那怎么办?」
「斗!斗他个天翻地覆!」
4
可宋谨言的动作似乎更快。
三天后他直接邀请我前往城外猎场和他比试狩猎。
若是往年我只当这是他的狩猎瘾又犯了,可今年我留了个心眼。
「娘娘,你猜的果然没错,这次不是简单的比试狩猎!」
刺探完情报的茯苓匆匆赶来,身上那股熟悉的异香浓得刺鼻……我是在什么地方闻过?
好像是一处密室?
或许是我多心了。
「娘娘?」
茯苓带着关切道:「这场狩猎你不能去!宋谨言准备了三头猛虎,等你一入猎场,便打开虎笼,让你葬身虎口!」
我遐思收回,紧攥拳头,心中起伏难定。
宋谨言!
你好歹毒!
竟真做这么绝!
………………
城外猎场。
宋谨言傲立场外,遥望着路口,向来古井无波的眼中也带着一丝焦急:「叶天琪还没来?」
「回皇上的话,皇后是坐轿子来的,山路难行,所以较慢。」太监总管回道。
「哼!死到临头了还在摆架子?」
宋谨言冷冷道:「也罢,就让他最后再骄横一次!」
他话音未落,一辆明黄漆面的凤车出现在路口。
他立马收敛怒意,换上笑容,迎向马车:「天琪,你现在怎么还赖上马车了?待会还能上马狩猎吗?」
无人回应。
宋谨言虽然不爽,但是声音依旧带着爽朗:「天琪?咋不回应呢?为夫给你准备了大惊喜呢!」
无人回应。
「叶天琪?我跟你讲话你竟敢不应?」宋谨言看向马车,眼角带着一丝愠怒。
依旧无人回应。
「叶天琪你给我出来……!」
宋谨言一把扯下马车的挡风帘!
然后就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个木头人。
木头人的头上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昏君!
宋谨言盯着那两个字,脸色由红转青,最后气不过一脚把马车踢得东倒西歪!
里面的木头人哪站得稳?
重心一偏就朝宋谨言的身上砸去!
若不是他闪得快,指定被砸得人仰马翻!
饶是如此,他也被吓得不轻。
这时一个不长眼的太监跑过来问道:「皇上,那……老虎还放吗?」
宋谨言气笑了,看着他:「把他给我扔进去喂老虎!再派十万禁军捉拿叶天琪!我要将她碎尸万段!」
5
猎场那边发生了什么我虽没亲眼见证,但以我对宋谨言的了解。
他一定会变本加厉地对付我。
所以,将木头人放入马车那一刻,我便已和茯苓、小翠乔装打扮逃出了皇城。
我是镇南女将军,我的旧部都在南方,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会往南逃,去找寻我的旧部。
但我做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往西!
「娘娘,往南逃可去召集旧部,据守一方,凭地理优势与宋谨言对峙!尚可一搏,往西去茫茫大漠,无依无靠啊!」茯苓劝我道。
「正是因为无依无靠,所以宋谨言不会在这个方向设重重关卡,也不会派大量追兵!」
后来证明我的决定是对的。
去往南疆的路几乎是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查得比进皇宫还严!
宋谨言出动了十万禁军追杀我,其中有八万都在皇城通往南疆的路上!
而我却早和茯苓、小翠到达了西域边关。
这下,山高皇帝远,我们要彻底自由了!
而且,我还要杀回来,让那个狗皇帝后悔他所做的一切。
「娘娘,您的倚仗究竟是什么呢?」茯苓看着我面露难色:「难道说,你想的是去投奔西凉女皇,再让她来帮你复仇?可你别忘了,她自己数次伐我古月,想要讨回西域十六城,可有哪次成功的?」
「正是因为它弱,我才要去投奔它,否则我才不会去呢。」
「娘娘……即便加上你……胜算只怕也微乎其微……」
「你怕了?」我问道。
「我不会怕。」茯苓坚定地看着我笑道。
「那就走吧。」
我转身朝着关外走去,只要出了关,便能入西凉地界去见曦月女皇……
「对不起了!」
茯苓突然冷喝一声,抽出长剑朝我后背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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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促之间我根本来不及闪避!
本以为必然丧命!
却不想,存亡之际——
小翠猛然冲了过来,死死地用身体止住了长剑的攻势!
鲜血。
滚滚流下,染红了黄沙。
「娘娘……快逃……」
小翠朝我说道,嘴角流出汩汩血沫。
「抓住她!别让她逃,她是叶天琪,天字一号通缉犯!」
茯苓指着我大吼着,所有的守关士兵都朝我这边赶来。
「快逃……!」小翠用尽最后的力气催着我。
我看了她最后一眼,她也紧紧地看着我,嘴角带笑,笑中带血……
我不忍再看,抢了路人的一匹骏马,策马闯关!
守城士兵箭矢不要钱地朝我射来。
我虽舞剑抵挡了大部,但还是有两支箭射中我肩膀和腿部。
「叶天琪受伤了,活抓她!」
「杀了她,赏千金封万户侯!」
「冲啊!」
守门士兵不要命地朝我冲来!
这正是我要等的机会!
他们要是据门而守,甚至直接封关,那我必然是插翅难逃!
可在金钱和权力的诱惑下,所有的人都想争头功,纷纷弃门朝我冲来!
这便是我的一线生机!
「来吧,鼠辈!」
我跃马扬剑做出要和他们决一死战的样子。
等到真要和他们短兵相接时,我直接猛地一拍马背,马儿吃痛直接一跃而起,撞飞了数个士兵,然后猛地冲出了城门!
溅起一路烟尘!
小翠看到我最终杀了出去,笑着倒在了血泊中。
「该死的婢女,坏我大事!」
茯苓举起长剑,一剑又一剑地对着她的尸体泄愤……
…………
这一刻,我忽然想通了茯苓身上的异香。
是加了紫檀的龙涎香!
整个皇城只有宋谨言寝宫内的密室有这种香!
我是万万没想到他们会苟合到了一起!
6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叶天琪的踪迹呢?」
宋谨言质问着茯苓。
「我也想啊,可是叶天琪太谨慎了,逃亡途中我几乎全在她和小翠的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机会!」
「那最后在边关那里,怎么没能把她留下来?那么多兵,留不下一个叶天琪?」
宋谨言的声音陡然拔高,怒视着茯苓。
「陛下……」
茯苓眼见他要动真火了,贴上去挽着他的手撒娇道:「你不用担心她还能翻起什么浪花!她呀,闯关时被射了两箭!加上她之前战场受的那些暗伤,我怀疑她都已经死了!」
宋谨言琢磨着认为这话有些道理,毕竟古月国的皇后投奔西凉这是一个大新闻,如今距离她闯关去西凉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却半点风声都没有……
兴许,叶天琪真死路上了!
「呀,陛下,人家活色生香的美人在你面前你不关心,你关心一个死人干什么!」
「啧啧,你说她要是真死了,你是选择抱我还是吻我?」
「我选择吻你。」
茯苓说着,吻了上去。
宋谨言也回以颜色,在她脖颈上留下一道吻痕。
「呵呵,你闺蜜生死未知,你居然来勾引你闺蜜的丈夫?」
宋谨言勾起茯苓的下颚,一脸戏谑。
「那你呢?口口声声说爱她,在她面前发了那么多次毒誓说要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背地里却和他的闺蜜搅在一起?」茯苓也调情似的反唇相讥。
两人似乎很享受这种背叛的快感。
「对于叶天琪,我自始至终都没动过情,那副深情的模样不过是演出来的罢了。」
宋谨言露出回忆的神色:「没办法呀,那女人确实很强大,用兵如神,我需要她的帮助……没她的帮助我上不了皇位呀!」
「看来,我们是一样的人,谨言哥哥……没你的帮助,我上不了后位呀。」茯苓说着贴了上去……
7
「娘娘,好些了吗?」
曦月走到我床边,一双剪水瞳中泛着心疼。
「好多了,女皇陛下。」
她是我故交,当年平定南蛮时还找她借过兵,我们私交很不错。
虽然后面西凉和古月动过兵戈,可我们的私交并未受影响……反而因她数次战败求和,我从中助斡旋,使得我们的关系更好了。
「娘娘,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打听古月那边的动静,听他们说,宋谨言派了探子入我西凉找寻你。」
曦月沉声道:「所以这段时间我封锁了你的消息,除了我几个身边的人,其他人都不知道你的住所。」
「感谢女皇陛下。」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常言道,结草衔环,知恩需报,我想我能帮你夺回西域十六城……」
8
曦月给了我十万兵马。
我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攻下了第一座城池,接着又通过奇门八卦阵法在正面战场上连克三城!
战果传回西凉,朝野沸腾,原本不支持战争的纷纷改换阵营,为我呐喊!
甚至不少愤世嫉俗的青年,压上身家性命参军入伍跟我梭哈!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西关五十州!」
「畏手畏脚成何事,跟着叶姐成大事!」
只消三天时间,我的队伍便从十万人扩充到了十五万!
我站在猎猎风中看军营连绵不断,思绪翻涌:这一次,我一定要赢!
9
趁着士气旺盛,我直接兵分三路,挥师东进!
以破竹之势,再取七城!
这下,西凉彻底沸腾了,无数老臣落泪,感叹我是上天派来帮助西凉的神将,无数少年公子更是视我为梦中情人,扬言非我不嫁……
而古月那边则是朝野震动,宋谨言更是在听说我杀回来的消息之后,面如死灰,吓成了结巴:「不……不是……不是说她死了吗?死人还能带兵打仗?茯苓?!」
茯苓硬着头皮接话道:「陛下,她就算侥幸没死,也不过丧家之犬,苟延残喘而已!末将愿率领二十万军队,二十日之内,将她挫骨扬灰!」
10
十日之后,茯苓率领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疯狂叫嚣要我出去迎战。
而我却巍然不动。
耗着她的耐心。
她是远道而来,而我领的是本地兵,还是本土作战,战线一拉长,对我只有利没有害。
…………
她看出了我想打持久战的想法,便加急地从各地调集粮草。
而这一切都在我的意料和监视之中!
我的机会,来了!
11
三日后。
我在茯苓叫阵结束、鸣金收兵、防备最松懈的时候,突然带兵杀出!
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但她也不愧是战火中走出来的女将,临危不乱,迅速收拢阵型,后军做前军,又从城内召出两路援军作为侧翼,和我大军杀得有来有回!
「呵呵,叶天琪,你也不过如此嘛!偷袭这种下流手段都使出来了,也不见你翻得起什么浪花……」
她话未说完,我直接张弓搭箭一箭朝她射去,她躲闪不及,当场栽落马下!
「吼吼吼!叶将军威武!」
「女武神在世!」
我的上万军迷瞬间为我喝彩,喊声震天。
「该死!」
茯苓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土,恶狠狠地看着我:「叶天琪,迟早!我要你跪在地上求饶!我告诉你,我的粮草马上就到,咱俩没完……」
「不好了,茯苓将军!着火……着火了……」
「什么着火了?」
茯苓心里咯噔一下,转头望向城内,只见滚滚浓烟冒起来,直冲云霄!
她此刻只希望别是粮草着火!
「是粮草……我军补给的二十万石粮草,全被烧光了!」
茯苓闻言差点瘫在地上,彻底没了和我较劲的神气!
而我则会心一笑,我的计成了!趁其撤军时拖住她的大军,实则声东击西,另派纵队烧毁其粮草……
………………
古月军队见他们主帅茯苓已瘫倒,瞬间乱作一团!
军心涣散!
12
「杀!」
「杀!」
「杀!」
西凉军队士气陡然高涨,喊杀声响彻云霄!
我立刻带头冲锋!
于万军之中生擒了茯苓!
所有的西凉士兵见这一幕都沸腾了!
他们的主帅单枪匹马生擒了敌军主帅,这是多么耀眼的战绩!
而所有古月士兵则都傻眼了!
以前只是听说叶天琪如何用兵如神、勇冠三军?
心底到底会觉得她不过是个女娃子罢了!
今日一战,竟真这么猛?!
…………
我押着茯苓登高一呼:「诸位古月军士,缴械投降者,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
但古月军队的军心也不是一般的强大,他们持军械看着我,虽有动摇,但是并没有失去斗志。
「诸位,你们还想等援军?你们其余城池已尽数被我铁骑收入囊中!你们,没有援军了!」我见他们军心不死,又抛出一个……假消息。
但人在高压崩溃边缘时,判断力几乎为零,不少古月军士听我这么说,已经慢慢失去斗志了。
茯苓急了,梗着脖子疾呼道:「你们不要相信她,她是个骗……」
她话音未落,我直接一记手刀将她敲晕!
眼见主帅彻底蔫了,古月军士更慌了,眼中的斗志几乎消失殆尽。
我瞅准机会,再抛出攻心一言:「诸位,我也曾是古月将军,也曾是古月皇后,你们有的人也曾是我的兵,放下武器,我们何必自相残杀?我,叶天琪,以生命起誓,缴械者,不杀!」
13
巨大的精神压力和攻心言论之下,古月军队最终全部放下武器,不战而降。
而当我带领着数万降军兵临古月城下时,剩下的四座古月边城,也纷纷望风而降。
自此,古月国西域十六城,已被我尽数收入囊中。
我被曦月加封为兵马大元帅,拜天策上将,领战国公。
我的故事传遍西凉的每一个角落,无数少男公子给我寄来漫天书信,表达他们的钦慕之意……
但这些,我都不在乎。
我领着茯苓到了一座恢弘的大墓前。
「爱姊小翠之墓。」茯苓看着墓碑喃喃道。
我也看着墓碑,思绪回到了策马闯关的那个下午,她的催促、她的奋不顾身、她的血染黄沙……历历在目。
「茯苓!」
我丢给她一柄剑:「你自己体面吧。」
「呵呵,体面,好一个形容词,那……我要是不愿意体面呢?」茯苓喃喃问道。
「那我就帮你体面!」
我语气很决绝。
我没办法原谅她,更没办法替小翠原谅她。
她怔怔地看着我,嗫了嗫嘴唇,到底是没开口求饶……
她叹息了一口气,对着墓碑鞠了一躬,然后举起剑,抹向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墓碑和我的衣裳。
我转身走入了大漠的夕阳,语气不悲不喜:「厚葬她……」
14
送走了茯苓。
我开始筹备我的大反攻。
首先就是打舆论战,让我师出有名。
我买通大量的贩夫走卒,让他们宣传宋谨言是弑兄杀父的乱臣贼子,同时又找到当年在夺嫡之乱中幸存下来的小皇子宋天赐。
他比宋谨言足足小了十二岁,是个清秀少年,看着我还会脸红:「你…你…你就是天琪将军,看起来真年轻漂亮,想不到你还能征战沙场,是盖世的女英雄……」
好吧,嘴还挺甜。
「你想当皇帝吗?」
他摇了摇头,似乎透着一种骨子里的抗拒:「不想当,我也再不想回到皇城了,那里有火,好大的火,好多的刀……我嬷嬷带我逃出来的……她临终前反复叮嘱让我不要回去。」
我勾起他的下颚,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神。
很纯,很真,很秀气。
确实没有说谎。
这孩子被当年的夺嫡之乱吓出了心理阴影了。
「那如果说有人愿意帮助你登上皇位呢?还会保护你安全呢?」
他眨了眨眼,认认真真地看着我问道:「是你吗?」
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是你我就愿意!」
15
有了舆论战做基础,我带着宋天赐,只用一年,便从西域杀到了皇城!
宋谨言本想调镇北、镇南军回防的,但我早已让曦月撺掇北狄、南越进犯边境,拖住了两路大军。
宋谨言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加上他本人这两年莫名其妙的患了重病,我略微散布一些他已去世的谣言,加上一些诱降政策,很快皇城大门洞开,我带着大军策马入城。
一如当年我带着宋谨言杀入皇城那般……
16
凤栖宫内,我找到了宋谨言,他睡在了曾经我的床上,一脸病态。
「天琪,又看到你了,朕好开心。」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示意我坐在他旁边。
我没动。
就像当年我卧病在床,他一动不动那样。
「天琪你不知道,自从你走后我心头越发难安,越来越睡不着觉,我找了很多医生,他们束手无策。我尝试过很多方法,都没有用,最后我搬来了你的凤栖宫,我才能睡上个安稳觉……」
我无动于衷。
当初他想用老虎咬死我的时候,没有留过情。
利用茯苓卧底我甚至刺杀我的时候,也没有留过情。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饶了你,还是你怕死了?」我冷冷说道。
「天琪,你我夫妻一场,一日夫妻百日恩呐……」
「你的恩我早已经还尽,你欠我的命却没还!」
「天琪……!」
「不必再说。」我摆了摆手,「不过临死前,我也要让你死个明白!你正值壮年,为什么会突然身患重病,你不觉得可疑吗?」
「是可疑,我几次将皇宫内外文武百官查了个底朝天,却没有着落,没人加害朕。」宋谨言回答道。
「那你怎么就没怀疑过枕边人?你的那位青梅?」
「什么!」宋谨言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我拿出了在茯苓府内收到的东西,一大摞阮攸宁暗通南越王的书信。
茯苓早就在查阮攸宁了,只是还没等她收网她就被迫领兵出了皇城,再也没回来……
17
我让人把背着行囊逃出皇宫的阮攸宁抓了回来,押到了宋谨言的床前。
「阮攸宁,你这个毒妇!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给我下毒?」
阮攸宁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皇上,你在说什么呀?我,何时给你下过毒?」
「呵!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装?」宋谨言狞笑着把在她房中找到了南疆奇毒「软骨散」丢在她身上。
阮攸宁看着软骨散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但旋即消失不见:「陛下,这不是臣妾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东西,我不知……」
「啪!」
宋谨言恼羞成怒爬起来狠狠地抽了她一耳光,「贱人,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说,你为什么要害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阮攸宁瘫倒在地,悲戚道:「陛下,你若要我死我绝无二话,可你要是冤枉我,我死也不服!」
「那好!你再看看这些,你和南越王私通的信件!」宋谨言抓起一把信纸扔在她身上,胸膛因为过于愤怒而起伏不定。
阮攸宁看向那些信件面如死灰,但她仍然咬紧牙关死命不承认,说她不知道不认得不是她亲手所写!
「好呀,好呀,阮攸宁!我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找你来当奸细了,因为你的嘴巴真的硬!」
宋谨言恨得咬牙切齿,但似乎又没有铁打的证据坐实就是阮攸宁害的他,急得他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
青筋鼓胀如蚯蚓!
忽然,他发现了阮攸宁的行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抢过行囊!
一打开,里面全是阮攸宁和南越王私通的信件,还有南越国的通关文牒!
「阮攸宁!」宋谨言再已无法掩饰心中的愤怒,哪怕是刚才,哪怕是前一秒他还心存半点的侥幸……万一是自己弄错的呢?万一不是她呢?
可现在,他已经百分百确定了!
害他的竟是他视若心头肉的青梅!
「你何曾对得起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宋谨言几乎是发疯一般抓住阮攸宁的头质问道。
「宋谨言,你还有脸问我?这一切都是你作的恶!」
事到如今,阮攸宁也不再狡辩,而是怒吼着看向宋谨言。
「我给了你万人之上的地位,你还敢说我作恶?」
「宋谨言,你怕是忘了我流落南越八年了吧?」阮攸宁狞笑道:「你知道那八年我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我被人强暴被人凌辱、被人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你在哪?你在争夺你的皇位,你在奔赴你的皇途霸业,你早就忘了要和我一生一世的誓言,也早忘了你还有个未婚妻流落异乡……你几时想过来救我?若不是南越王,我恐怕也成为冢中枯骨!你,半分不如他!」
「我……」
宋谨言一时语塞:「我那不是以为你已经死了么?所以……当你回来后,我加倍地对你好,还不够吗?你却要害我性命!你好歹毒!」
「对我好就能抚平我曾经的伤痛吗?那是不是杀了你给你立个碑,你来世就应该做牛做马地报答我?」阮攸宁笑得很讥讽。
「毒妇!你竟如此不懂感恩,纠结过去的是非,辜负我对你的弥补心意,我如何能饶你?」
宋谨言冲过去两手死死地掐住阮攸宁的脖子!
眼见就要昏厥窒息之际,阮攸宁取下头上发簪一簪直插宋谨言心脏。
可宋谨言非但不放手,反而眼神变得更疯狂嗜血,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大喊着:「好啊,好啊……贱人……一起下地狱……一起下…地…狱……」
18
宋谨言和阮攸宁双双毙命于凤栖宫。
我命人按皇家礼制厚葬了两人。
19
国不可一日无君。
宋天赐在我的扶持下,半月后便正式登基,成为了古月的新一代君王。
他上任后,我任国师,先后与北狄、南越修复关系,平息战乱。
后又与西凉达成协议,曾经借它的兵力如数奉还,西域十六城也全部归还,并约定互不侵犯。
但久经战事的我并不相信所谓的约定,暗地里我非但没有松懈,反而加强了各地的边防。
有备无患!
…………
我本以为宋天赐做不好皇帝。
但实际上,他做得还不错。
因为艰苦的童年,使他对底层百姓有天然的怜悯,所以他的政策总是会优先考虑民生民计……是一位安天下的仁君。
…………
一年后,宋天赐在一个月色姣好的夜晚向我求婚。
承诺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纳妾。
我看了看他,清秀的脸庞染着月光,模样倒是不错,眼神也很是真诚。
但我已志不在此了。
我拒绝了他。
同时卸任了国师。
…………
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夜晚,我骑着一匹小毛驴,带着我师门的圣剑清徽剑离开了帝都。
开始了我的游历。
我路过山时,山不说话。
我路过海时,海不说话。
小毛驴滴滴答答,清徽剑伴我走天涯。
大家都说我是还爱着宋谨言,才没有和宋天赐成家。
其实我只是厌倦了这座扰攘的天下,想去一个平淡的地方静看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