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家,家里多了一只可爱的猫咪。
我以为是江衍给我的生日惊喜,正想过去撸猫,他却拦住了我。
“小猫怕生,别随便碰它,你先去买猫粮和猫咪用品。”
又发给我一张99条的长清单,细节到每一项都有着小字备注。
我几乎跑遍了整个城市的所有商场,才终于买齐小猫所需的一切用品。
等再次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开门,却看见他的前女友林溪抱着猫问他: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等我处理好老家的事情就马上来接它。”
江衍温柔地摸着猫咪,“别担心,虽然我们分开了,但小猫也是我的孩子,对我来说它从来不是麻烦。”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忽然想起这些年他拒绝我养猫的那些理由。
他说工作太忙,养猫太麻烦,没有精力。
我说我自己养,他却说养可以,但只能分开住,因为他讨厌猫毛。
江衍看到我,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慢,小猫都饿了,快去把猫碗消一下毒。”
我放下手中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这才发现手已经被勒得通红,全身又酸又累。
这一次,我没有照做。
只是看着他平静道:
“江衍,我累了,分手吧。”
1
江衍只抬头瞥了我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客人还在呢,别闹。”
说完,他重新看向林溪,声音很轻:
“不用管她,你接着说照顾小猫的一些注意事项。”
“很简单的,就像以前我们一起养小猫那样就行。”
林溪顿了顿,眼神犹豫地看了我一眼。
“只是你知道的,我们的小猫比较怕生人……”
不等她说完,江衍就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这点别担心,苏念只需定时回家铲屎就行,其他时间她都可以出去。”
说到这,他才终于把头抬起来看我。
见我站着不动,江衍蹙起了眉头。
“还傻站着干嘛?不是让你先去把猫碗消一下毒。”
我依然没有动。
浑身又饿又累,鼻尖萦绕着饭菜香。
我看着他们面前的那一桌剩菜,胃好像在发涨。
“我还没吃饭。”我抬眼看向江衍。
他沉默了一秒。
“出去这么久,怎么不知道先填饱肚子?”
原来他也知道,我为了买齐他清单上的物品出去了很久。
可当我拎着几乎跟我一样重的购物袋回来时,他却没有问过我一句,眼里只有他和别人的猫。
我压下心中的酸涩,还是没忍住开口:
“江衍,今天是我的生日。”
在这之前,我以为小猫是他给我的惊喜。
我以为他会在家做饭等我的。
可他却和林溪先吃了。
江衍愣了愣,一丝慌乱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林溪抱紧怀中的猫,看似局促地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还让你为咪咪跑了一晚上。我本来说就几天,凑合用就行,可阿衍偏要买齐全的,说不能委屈了咪咪。”
江衍立刻将人护在了身后。
“一个生日而已,你还是客人,没必要道歉。”
一个生日而已。
小时候家里穷,我的生日又刚好晚了弟弟一周。
于是记忆里每一次过生日,父母都是让我将就着和弟弟一起。
直到认识江衍后,他为我过了第一个真正属于我的生日。
那时他说,“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将就,以后每年我都会陪你。”
眼泪不受控地落了下来。
下一秒,江衍却冷了脸:
“客人还在,她又不知道你的生日,你哭成这样是想给谁脸色看?”
我愣住了。
从前我哭的时候,江澈会耐心地哄,会小心为我擦眼泪。
可今天林溪在,我所有的难过与委屈却都变成了无理取闹。
林溪连忙扯了扯江衍的袖子,“我没事的。”
然后转头又对我说:“你不是饿了吗?先去吃饭吧,其他的我自己来就行。”
她看似在安慰,可语气却像是在招待客人。
林溪熟练地打开柜子,拿出小猫的消毒用具进了厨房。
是江衍上周让我去取的快递。
我以为他是在给我准备生日惊喜,还试探问过他:
“不是说不养猫吗,怎么会突然买这个?”
当时他眼神闪了一下,说买错了。
原来的确是在准备养猫,只不过他想的那个人,从来不是和我。
2
江衍没有再看我,抱着猫跟林溪进了厨房。
暖灯下,两人一猫,温馨得像一幅画。
他们聊着他们的小猫,是我插不进的话题。
却也是我常在脑海里幻想和江衍养猫的画面。
可此刻,我站在原地,像极了一个突然闯入的外人。
我没有去吃那桌剩饭,转身回了房间。
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今天你生日,小江怎么给你过?”
“不过了。”我握紧了手机。
她立即急了:“我就说不能找太远的,这才谈了多久,现在连生日都不给你过了,以后指定……”
“够了妈。”
听到熟悉的抱怨,挤压已久的委屈倾泻而出,我声音哽咽:
“不说他,从小到大你们有在我生日这天给我过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还不是因为家里穷……”
又是这句。
因为穷,所以蛋糕从来只买一个,礼物也只有一份。
弟弟有了,我这个姐姐就要理所应当地让出去。
不想再听她哭穷,我挂了电话,疲惫地靠在门后。
我看着这间卧室,眼泪无声滑落。
二十平米,不大不小。
却是这二十五年来,我住过最温馨的房间。
是江衍双手捧着房产证,送我的第一个温暖的家。
可现在我忽然发现,这个家好像也已经容不下我。
敲门声响了。
我连忙擦掉脸上的泪,开了门。
却见林溪双手捧着一个芒果蛋糕,笑得很甜。
“生日快乐,阿衍说你最喜欢这家甜品店。”
喜欢这家店,只是因为江衍给我过的第一次人生意义上的蛋糕是从这家买的。
如今,送的人却换了。
我没有接,抬头看了眼正在她身后忙着逗猫的江衍。
他头也没抬,只云淡风轻地解释了一句:
“小溪要把猫放在我们这一段时间,觉得不好意思,这是她的心意,别扫兴。”
我看着林溪手里的芒果蛋糕,忽然笑了。
“我对芒果过敏,江衍,没告诉你吗?”
江衍撸猫的手顿住,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尴尬。
林溪眼眶瞬间红了:“对不起,我是真的不知道,我重新给你订一个好不好?”
我刚想拒绝,江衍却皱眉开口:
“吃不了芒果,就挑出来,这点小事,有必要为难小溪吗?”
他抱着猫走上前,站在我和林溪中间,一副维护的姿态。
“说要过生日的是你,现在蛋糕买回来了,刁难的也是你。”
“苏念,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又是闹。
我吃一口芒果,就会全身起红疹,甚至呼吸困难。
他明明都知道。
可林溪在,这些却成了“挑出来就行”的小事。
我忽然觉得好累,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
“那放着吧。”我垂下眼。
江衍接过林溪手里的蛋糕,随意放到一旁的桌上。
“我和小溪还要忙着布置一下小猫的新窝,蛋糕你自己吃吧。”
见我始终垂着头,他顿了顿:“挑芒果的时候记得仔细一点。”
我攥了攥掌心,没吭声。
江衍也不在意,忙着要走。
离开前,林溪小声地说了一句。
“还有许愿呢?”
可江衍却像是没听到,头也不回地牵着她走出卧室。
门关上时,林溪回头尴尬地看了我一眼。
砰”地一声响起后,房间再度陷入寂静。
就像这颗终于不再为江衍跳动的心,
最后一点摇晃,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3
因为饿了太久,胃一直发涨。
我去拿面包,垫了垫肚子。
至于那个蛋糕,我始终没有碰。
只是在收拾行李时,顺手把它和这些年江衍送我的礼物,一起挪到了角落里。
拉好箱链时,江衍推开了卧室门。
他的目光落在我行李上,皱了皱眉:“要去哪?”
不等我开口,江衍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副了然的神情。
“小猫不会在家住太久,这段时间就先委屈你搬出去。”
他顿了顿,轻拍我的手背。
“小溪和我说了,铲屎的话,你要是忙,一天一次就行。”
“还有,到时候你回家铲屎记得提前和我说,我要先带小猫出去,毕竟它不习惯外人。”
听到这句外人,我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生气,是觉得自己傻。
连亲生父母都不曾给过自己遮风挡雨的家。
又怎么能信他当初的那句“我会给你一个家”。
江衍仍没察觉我的异样,主动提出帮我搬行李。
“我帮你。”
我别开他的手,把行李箱推进柜子。
“不了,太晚了,明天再搬。”
可下一秒,他却皱起了眉。
“小猫很怕生,待会儿我还要送小溪回家,你和它一起待在家我不放心。”
我抬眼看他,“所以今晚就要赶我走?”
他声音沉了下来。
“苏念,你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我哪句话说赶你走了?”
“不过是让你先出去一下而已,你非要这么想吗?”
这时,林溪忽然出现在门口。
她看起来有些慌乱,“你们千万不要因为我吵架,我一个人回去也可以的。”
江衍立刻走到她面前,自然接过她手上的包。
“与你无关,是某些人心眼太小。”
“再说了,大晚上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让你自己回家。”
他也知道,女生夜晚出行不安全。
所以他要亲自护送林溪。
可轮到我时,却是让我“出去一下而已”。
胃又开始发涨。
我死死掐着掌心,压下所有的不适。
“既然这样,那我走。”
林溪瞬间落了泪,声音委屈:
“苏念,小猫是真的怕生,所以我才不得已拜托阿衍照顾几天,我们现在真的只是朋友,不信我可以向你发誓,要是我们真的还有可能,我……”
“别说了。”
江衍俯身替她擦拭眼角的泪,声音很轻:“我们的过去何必跟旁人解释。”
可转头看向我时,他的声音却很冷。
“苏念,我和你说过,我和小溪只是和平分手,我们真有什么,哪里还有你的份?”
“你现在真让我窒息,原本以为你从小缺爱很可怜,平时敏感一点没什么,没想到却像是被鬼缠上身一样,只会没完没了的消耗人。”
我瞬间怔住了。
原来那些我曾以为的温暖,其实不过是一份可怜的施舍。
对他来说,连爱都不算。
心底最后一丝余温散尽,我喉咙艰涩:
“江衍,我们分……”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猛地将我未说完的话堵回了喉间。
我看着面前紧闭的门,忽然笑了。
算了。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反正只要林溪在,他就不会正视我的所有情绪。
4
半夜,我的胃突然疼得厉害,像是有一只大手在里面拧。
被疼醒时,我额头全是冷汗。
江衍还没有回来,我下意识给他打去电话。
第一次,他秒挂了。
再拨,再挂。
直到第三次,他才不耐烦地接起:
“苏念,白天还没作够吗?”
“都说了只是送小溪回家,你到底要打多少电话才满意?”
“你这样,真的很窒息。”
从前无论我们吵得多厉害,只要我半夜给他打电话,他都会立刻接起,并主动和我视频确认我的状态。
因为他懂缺爱的我,向来习惯了把所有的不舒服压在心里。
腹部又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
这一次,我再也压不住几近崩溃的情绪,声音哽咽:
“江衍,我是因为胃疼。”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随后,是车钥匙响动的声音。
“我送你去医院,等着。”他终于开口。
我紧攥的手终于放松,至少江衍的为人还算靠得住。
可这时,林溪突然咳了一声。
江衍立刻停下了脚步,关切道:“怎么了?”
林溪声音很小,却字字清晰。
“应该是回来的路上风吹多了,然后着凉了。我没事的,你快去送苏念去医院吧。”
下一秒,江衍便用商量的语气对我说:
“苏念,小溪是因为我才感冒的。这样吧,你自己打车去医院,我把她送医后再去陪你。”
“可我也是因为你,才犯胃病的,江衍。”我死咬着唇,尝到了铁锈味。
他瞬间恼了,声音陡然拔高:
“苏念,饭是我不让你吃的吗?你自己作出来的胃病能怪别人吗?”
顿了顿,他又轻嗤了一声:
“你现在还有力气和我犟嘴,看来也不是很严重,你自己去医院吧。”
电话被挂断的瞬间,我的眼前突然一黑,直接疼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还是黑的。
江衍依旧没有回来。
我全身发冷,胃还是痛得难受。
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
最后我只好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医生说是肠胃炎引起的迷走性神经晕厥,需要输液观察。
末了又问:“一个人?”
我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很轻:“对的,一个人。”
“行,那有什么事叫值班的护士”
见我神色落寞,医生又安慰道:“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很大,很多都是半夜一个人跑医院的,不过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啊,小姑娘。”
我苦涩地笑了笑,心口疼得厉害。
打开手机,却发现,连一个能寻求安慰的人都没有。
家人只会指责,朋友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而林溪的最新的动态里,江衍却因她的小感冒,正寸步不离地照顾着。
等输液结束后,天也亮了。
我最后回了一趟那个住了三年的家。
拖着行李准备离开时,手机震了一下。
一夜过后,江衍终于发来了消息,可只有三个字:
【先别搬。】
我没有理会,走进电梯。
坐上车时,他又发了一条:
【小溪感冒了,她的事情往后推了一周,小猫下周再送来,你下周搬。】
我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笑。
然后摁灭屏幕,对司机说:“去机场。”
飞机起飞前的一秒,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
5
江衍刚给苏念发完消息,林溪又唤了他一声。
“阿衍,你还在吗?”
他便放下手机,“当然,我在。”
江衍走到她的床前,看到窗户还开着,下意识皱了皱眉。
“还感着冒呢?不想快点好起来了?”
他伸手关掉窗户,又替她掖好被子。
林溪笑得很轻:“早晨空气好,就开一下子,没那么脆弱的,你还和以前一样总爱操心。”
说完,她似乎也想到了从前,尴尬地红了脸。
从前什么样?
一个任性,一个则总有操不完的心。
因为年轻,因为还有大把青春可挥霍。
任性的女孩想要自由,讨厌“束缚”,所以操心的男孩最后选择主动退出。
那时候的放手,江衍曾以为会是一辈子都难以释怀情伤。
可此刻,再提起过去,内心却只掀起了一点点涟漪。
没有痛苦和遗憾,脑海只剩下一个画面。
是苏念撑着伞,出现在他面前。
那时她的眼睛很亮,“同学,你还记得我吗?你说过,一切都会过去。”
是的,一切都会过去。
所以那颗紧闭的心门,再一次被另一个温柔坚韧的女孩敲动。
林溪见江衍沉默,拉了拉他的手:“阿衍,我们……”
可江衍却像是突然清醒般,及时把她未说完的话打断:
“以前我们都还小,已经过去了,别多想,你好好休息。”
林溪还想张嘴说些什么,可触及到男人眼底陌生的情绪,话又咽了下去。
明明这些天那些几乎下意识的照顾,都表明着他和她一样,还在留恋着过去。
真的过了去吗?
林溪攥了攥手。
她想不明白,但依旧不想放弃。
江衍没察觉林溪的异样,走出了房间。
他拿起手机,再次点开了和苏念的对话框。
看着聊天记录仍停留在那条还没发完的消息,他眉心跳了跳。
这是第一次,苏念迟迟不回他的消息。
他几乎下意识解释:【小溪是因为我感冒的,所以我才留下来照顾她,真的没有别的。】
【念念,你要是介意,我向你保证,这只会是最后一次。】
【别赌气不回我,好不好?】
消息发送出去后,仍然是石沉大海。
等待中,江衍想起了昨晚的那通电话。
苏念说她自己胃疼,可他最后误以为她只是因为吃醋而使小性子。
江衍慌了神,脑海不受控地浮现苏念倒在地上的画面。
他立即给苏念打去电话,心里祈祷着那些可怕的画面都是假的。
电话接通的瞬间,江衍下意识松了口气。
正准备开口时,苏念先一步说话了:
“江衍,我现在在飞机上。”
“你要去哪?”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心提了起来。
下一秒,他便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轻笑声:
“我走了,这是我们最后一通电话,好聚好散。”
江衍的大脑空了一瞬,下意识追问:“念念,为什么……”
话未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江衍愣住了。
随后,立即又把电话打了过去。
嘟嘟的几声响起后,是系统自带的女声,冰冷地重复着对方无法接通。
苏念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6
飞机落地后,手机震了一下。
是家族群里的消息。
弟弟@了我:【姐,你现在怎么越大脾气越暴躁,怎么分个手都要怨咱妈。咱妈辛苦把我们拉扯大,多不容易。】
小时候我从未怨过家里穷,也知道父母工作辛苦。
所以工作后的第一份实习工资,抛开房租吃饭这些基本开支。
一共三千块,我一分没留全转给了我妈。
可她转头就把钱全给了弟弟,说是心疼弟弟在外读书幸苦。
不像我,已经有工作,还谈了男朋友,身边有人照顾。
工作三年,累计转了十万,却还指责我不孝顺。
我扯了一下唇角,然后回复:【苏青,这些年你从我这拿了多少钱和东西,你最没资格指责我。】
消息刚发出去,我妈立即恼了,直接在群里发语音:
【长姐如母,让让弟弟怎么了,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连做姐姐基本的责任都忘了。】
我爸也跟着指责:【苏念,你怎么说话的,都是一家人,哪有你这样计较的,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一家人?
我盯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笑。
一家人是从不给女儿过生日,却舍得花一个月的工资只满足儿子的生日愿望。
一家人是让自己的女儿住闷热窄小杂物间,儿子却住在最大最舒适的主卧。
而我在外辛苦工作,每月按时给父母交家用,
才终于得到了童年渴望的目光,却也是从来只停留在口头上的关心。
钱,他们花在了弟弟身上,对我却从来只有索取。
我终于开始明白,我在这个家,其实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我没有再理会,干脆退出了群聊,将他们一起拉黑。
司机催我:“姑娘,走吧,现在是云城的旺季,待会儿可要堵车了。”
我点了点头,坐上了车。
云城是我一直向往的城市,这里四季如春,美好得像画。
从前和江衍说要来这里旅居,可我总是抽不出时间。
因为父母经常向我哭穷,催我交家用,于是我总是很忙。
忙着工作,忙着赚更多的钱给父母,却忘掉了自己。
没想到一次分手,反倒让我卸下了从前压在我身上的重担。
我终于明白,无论是父母,还是江衍,他们所在的地方从来都不是我的家。
车窗外,是澄净的蓝天,绿意盎然的树木。
我看着,心慢慢变得开阔。
何必再执着于找一个家,又有谁能比自己可靠?
安顿好,把行李归置好,已经是傍晚。
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外卖,便去开门。
熟悉的男低音从头顶传来:
“念念,我把小猫送回去了,和我回家吧。”
7
我默默翻了一个白眼,没有回他,当即把门重新关上。
可江衍反应很快,迅速抵住了门,硬是挤了进来。
“念念,听我解释。”
他的力气实在太大,我只好放弃,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
江衍却以为我松动了,一把将我搂住,熟练地埋在我的肩颈。
“念念,我想明白了,我爱都人只有你。”
“我和林溪的那段过去不过是小孩子闹着玩的,算不上什么的。她于我而言,不过是妹妹。”
我一把推开他,鼻尖哼出一声冷笑:“就算只是妹妹又如何?”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一字一句道:
“江衍,重要的是,我的心已经对你关闭了,所以我才要和你分手。”
江衍愣了愣,一丝慌乱从他眼底飞快闪过。
可很快,他又冷静下来,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枚戒指。
戒指很闪,足足有十二克拉。
折射的光,晃动着,很刺眼也很讽刺。
耳边江衍郑重道:“念念,你说你想要一个家,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用一辈子去证明。”
我被气笑了,直接退后了一步,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管家,402客房有人私闯,麻烦你们安排人尽快处理一下。”
江衍拿着戒指的手猛地顿住,他一副不敢置信地表情看着我。
“念念,你疯了?”
他似乎被恼了,很快又露出了那副我熟悉的高高在上的指责。
“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事,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你再赌气也应该有分寸!”
“江衍,是你自己听不懂人话,我说了我要和你分手!”
“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指责是真的爱我吗?江衍,你敢不敢直视你的内心,你到底是爱我,还只是被甩后的自尊心受挫?”
江衍再次举起戒指,眼神痛苦:“我不爱你,会把房产证写你的名字?我不爱你,会给你买戒指?我不爱你,会想要娶你?”
他越说声音越哑,仿佛是真的不理解。
“念念,到底是谁在欺骗自己,别闹了好吗?和我回去,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像是一拳打中棉花,无力瞬间席卷了我全身,我疲惫地道:
“你要怎么想都和我无关,反正我是不会回头的。”
话落的瞬间,有人出现在了我们的身后。
门没关,管家带着几个保安进来。
“抱歉,女士,是我们的疏忽,让您担心了。”
我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躲在他们的身后。
“没事,现在处理也可以,辛苦了。”
江衍绷紧了颌角,伸手想要将我拉回身边。
“我是他男朋友,不过是情侣之间的小争吵,你们确定要介入?”
8
我及时侧开身子,避开了他的碰触。
转头对管家说:“他只是我的前男友,分手后还来纠缠我,你们要实在……”
管家很有眼色,不等我说完就果断做了决定:
“没问题,女士,这交给我们,您既然选择我们旅舍,我们就有义务保证您的安全与舒适。”
几个保安立即上前,将我牢牢护住,一脸严肃:
“这位先生,还请您离开,否则我们只能用一些强制手段。”
大概是头一次被如此对待,江衍的自尊心严重受挫。
离开前只放下了一句话:“苏念,真有你的,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我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之后的日子,江衍再也没出现过。
我也渐渐放下心,安心地享受着旅居的生活。
云城的烟火气很浓,节奏很慢,风景很美。
在这里,仿佛一切烦恼都能被治愈。
可闲适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一个月的旅居生活眨眼就从指尖溜走了。
或许是老天的眷顾,踩在旅居生活的尾巴,我在云城凑巧碰到了当年一起实习的同事林肃。
因为喜欢云城的风景与美食,所以他毅然决定裸辞,来到了云城创业。
如今五年过去,他在云城的工作室已经颇有名气。
正巧工作室如今缺人,而我过去正正好。
我开始重新搬家,准备正式开启云城的新阶段。
搬家那天,林肃也过来帮忙了。
只是没想到,消失了一个月的江衍却突然出现。
不知何时,他走到我和林肃身边,脸色沉郁:
“苏念,你吃醋计较我和林溪的关系,那你和林肃呢?”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下巴绷得很紧:
“你敢说你和林肃之间就没有任何苟且吗!”
江衍还记得林肃,我是有点吃惊的。
因为当年实习时,我和他分享过实习的经历,但也仅此给他看过团建的照片。
可这也不是他肆意造谣污蔑的理由,我站在林肃面前,十分愤怒道:
“为什么不敢,我们当初只是普通同事,现在也是,你凭什么乱造谣?又凭什么质问!”
江衍冷嗤了一声:“当年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不说从前,现在呢?”
说完,他轻蔑地看了一眼林肃。
我正想反驳,林肃却忽然将我护在身后,开口:
“我确实喜欢念念,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说着,他看向我:“至于现在,她现在单身,我想要追求她,为何不可?”
9
我愣住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余光闪现一个身影。
“无耻,她是我女朋友!”
江衍猛地冲上来,一拳挥向林肃。
我惊呼出声:“小心!”
林肃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他踉跄了一下。
我立即扶住他,眼神担心:“没事吧。”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没事,一点小伤。”
江衍只觉得眼前的一幕刺眼,冷嗤了一声:“一个大男人,装什么?不就是一拳而已,能有多严重。”
我愤怒地看向江衍:“江衍,你是狗吗?不分青红皂白,随便乱咬人!”
“林肃,你受伤是因为我,我带你去医院。”
我没再理会江衍,带着林肃离开。
可江衍却一把将我扯住,“念念!”
我回头扯掉他的手,声音很冷:
“江衍,以后别再来打扰我,如果再来我只会诉诸法律。”
触及我眼里陌生而决绝的冰冷,江衍愣了愣。
趁着江衍失神的片刻,我和林肃则迅速上了车。
等江衍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开始启动。
他立即追上,拍打着窗户,几乎声嘶力竭:
“念念,我错了,你别……”
我没有理会,只是让司机照常开车。
后视镜里,江衍逐渐化作一个小点,最后消失不见。
我看着,慢慢吐出一口气。
林肃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没说什么。
我转头看他,面色抱歉:
“对不起……”
“不你的错,更何况也没多严重。”
林肃立即安慰劝说我,又笑了笑:
“不过,你现在可知道我的秘密了,也不算什么坏事。”
我愣了愣,脸红了一点。
很快又意识到,他突然转移话题,也是因为不想让我内疚。
后面,在他强烈的要求下,我们没去医院。
我带他回了家,又替他处理了一下伤口。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从目前的生活困扰到未来的规划,再到兴趣爱好,只是默契地不再提今天的事。
一切都像回归了原位,可只有彼此才知道,有些东西好像在一点点变化着。
因林肃的帮忙,新工作我很快就能上手。
我也不再去想这变化的好坏,只是随着心意工作生活。
每天上班,到点下班,和朋友一起聚会吃饭。
周末再去看喜欢的电影,傍晚漫步在海边,看可爱的鸽子嬉戏。
只是当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平静的生活时,江衍却也搬来了云城。
他出现在我的小区楼下时,我的心差点跳了出来。
完全是吓的。
见到我,他立即下了车,又拉起副驾驶的门:
“刚好顺路,我送你。”
我自然没过去,攥紧了手中的包,琢磨他的意图。
江衍眼神受伤:“念念,我想明白了,如果你还是介意那些,我想重新追求你,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所以你追求人就是这样?出其不意吓我一跳?”我轻蔑地笑了笑,“江衍,你太自以为是。”
话落的瞬间,另一辆车驶了过来。
我懒得再去看江衍的反应,拉车直接上去。
江衍反应过来,也追了上来。
“念念!我是真心的!”
车子启动,和江衍隔开一段距离。
这时,林肃摇下窗,挑衅看了江衍一眼。
然后转头看向我,目光灼灼。
我意会,轻轻在林肃脸上落下一吻。
下一秒,手被紧握。
耳边溢出一声轻笑,“谢谢。”
我低下头,脸一点点红了。
后视镜里,江衍仿佛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这一刻,他才终于悔悟一切。
可都晚了。
他一拳砸向车身,鲜血顿时从指缝一点点渗出。
江衍自虐般地看着满是鲜血的手,明明应该疼的,可他却仿佛丧失了知觉。
只有心口传来钝刀般的疼,一点点凌迟着他。
江衍站在原地,留下了第一滴眼泪。
……
后来,我和林肃在云城安了家。
至于江衍,他也留在了云城。
起初,他没再近身纠缠过我,却又变得更可怕。
因为他开始变得跟鬼魅一样,只要回头,就能发现江衍默默的注视。
林肃得知后,很恼火,还和他打过一架。
最后还报了警。
这件事后,林肃加强了安保。
江衍也因此渐渐淡出了我的视线。
再听说他的消息时,是一次偶然。
江衍在云城成了流浪歌手。
一边唱着他的心爱的“女人”,一边得过且过般地生活。
我听了那首所谓的歌,只觉得讽刺。
原来他心头那所谓的“朱砂痣”,是指失去后才终于懂得珍惜。
可明明错的是他,为何还要在歌里伪装受伤与深情。
我没说什么,林肃却吃醋得很。
我哄了很久才作罢。
可私下却默默安排一切,禁止江衍在云城唱这些所谓的“深情”歌。
从此,江衍彻底消失在了我们的生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