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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6 21:15:40

第一章 一杯酒洒在他领口

她记得那一夜房间里昏黄的灯光,床头灯罩裂着一道细缝,光线碎碎落在安子锁骨上。 那件衬衫是怎么松开的,伊然看得清清楚楚。她坐在他身侧,借着酒意往前靠,指尖先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背凉,掌心却烫得吓人。伊然呼吸发紧,整个人贴过去的时候,听见他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响。 可自始至终,安子的目光都飘向别处,没有落在她脸上。 热度来得汹涌,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

结束之后,安子默默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衫,一颗一颗慢慢扣好扣子。他没有和她说一句话,也没有躺回她身边。房间里只剩两人不均匀的呼吸,刚才那一场缱绻,仿佛只是他躲不开的一场应酬。 伊然躺在被褥里,还留着他残留的温度,心里却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她筹谋许久才抓到的机会,是李丽组局的饭局,是她精心灌下的酒。她盯着安子的背影,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到此为止,她要把这个人牢牢攥在手里。

伊然是 A 市本地人,出身乡下,在老城区开了一间小小的副食店。小店不大,卖烟酒零食,守着玻璃柜台,日复一日。她长相不算惊艳,放在人群里平平无奇,可心思重,认准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 她和安子相识,全靠闺蜜李丽牵线。李丽在保险公司上班,安子是她的亲舅表哥,在 A 市信托公司任职。 第一次在聚会上见到安子的时候,伊然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安子是信托公司里公认的美男子,谈吐温和,学识出众,家境殷实,收入稳定。一桌人闲谈,他不急不躁,分寸感恰到好处。和他一比,伊然觉得自己渺小得像尘埃。 饭局散场,走在晚风里,伊然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她要拿下安子。 她悄悄向李丽打听,才知道安子心里早就有人,是他同单位的同事朱沙沙。朱沙沙是业务骨干,精明漂亮,和安子并肩共事许久,两人情投意合。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却没有浇灭伊然的执念,反而催生了一整套计划。 她告诉自己,朱沙沙有的,她早晚都能抢过来。

第二次聚会,是伊然央求李丽组织的。 席间推杯换盏,伊然端着水杯,刻意往安子身边靠。她手里端着半杯红酒,脚下轻轻一崴,大半杯酒顺势泼在了安子雪白的衬衫领口。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伊然慌忙拿出纸巾,伸手去擦他领口的酒渍。指尖擦过他脖颈,她刻意放慢动作,目光往下扫,窥见衬衫之下紧实的线条。 安子微微侧身,礼貌地避开她的手,淡淡开口:“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他的疏离清清楚楚,伊然心里了然。 仅仅这样不够。 想要撬开安子的心,先要拔掉朱沙沙这根刺。 从这天起,伊然开始想方设法打探朱沙沙的消息。她借着去信托公司附近送货的由头,蹲在马路对面,盯着写字楼出入口。她借李丽的车,远远跟着朱沙沙上下班,拍下她和男同事说笑、并肩走路的照片和短视频。 照片里的画面本是正常同事往来,可落在伊然手里,就成了可以毁掉朱沙沙的利刃。 她把照片存进手机加密相册,反复翻看。一开始她只是想着,找机会把这些东西发给安子,离间他们二人。可翻来覆去,她又觉得,几张照片分量太轻。朱沙沙聪明,安子也不是轻易会被流言挑拨的人,很容易就能解释清楚。 想要彻底斩断他们,需要更狠的法子。 伊然坐在自家小店的柜台后面,盯着窗外来往的行人,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不够。要更多。

她找到了一个常来店里取餐的外卖小哥,悄悄和对方谈好了价钱,一共五万块。两万定金,事成之后结清剩下三万。计划很简单:等朱沙沙下班骑车经过那段没有监控的岔路口,制造一场意外车祸。不用闹出人命,只要把她撞破相,毁掉那张让安子心动的脸。 外卖小哥一开始不敢,伊然不断加价,又许诺不会有人查到他头上。几番拉扯,对方终于点头答应。 伊然把朱沙沙每日下班的路线、时间,全部整理好发给了他。 做完这件事,伊然又去找李丽,软磨硬泡,拜托她再组织一场饭局。 “丽丽,就当帮我最后一次,我真的很喜欢他。” 伊然拉着李丽的手,语气恳切。 李丽心里隐隐不安,一边是表哥,一边是多年闺蜜,架不住伊然反复央求,最终还是应下。 这场饭局,伊然提前做好准备,包里揣着解酒药,不过她自己一滴酒都不打算喝。她的目标只有安子。 饭桌上,众人轮番劝酒,伊然在一旁帮腔,不停给安子添酒。安子架不住场面,一杯接一杯往下喝,渐渐眼神迷离,意识昏沉。 等到饭局散场,其他人陆续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伊然扶着脚步虚浮的安子,轻声说着关心的话,半扶半搀,把他带到了小店楼上她的住处。 后面发生的一切,正如她预想的那样。 她如愿和安子有了这一夜。 可伊然心里清楚,醉酒之下的温存,做不得数。安子清醒之后,大概率会后悔,会推开她。 她必须再加一道枷锁,把他牢牢捆住。 假孕。 第二天一早,伊然早早买好了验孕试纸,伪造出两道红杠的结果。等安子醒过来,她红着眼眶,拿着试纸递到他面前。 “安子,我怀孕了。” 安子脑袋还一阵阵发疼,看着试纸上的印记,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沉默很久,脸色发白。 他本性体面,爱惜自己的名声,在单位里一直口碑很好。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对他的工作、家庭都会造成巨大冲击。伊然拿捏的,正是他这份顾虑。 “你打算怎么办?” 伊然望着他,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压迫感。 安子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我会负责。” 听到这句话,伊然悬着的心落了地。 但她知道,仅仅一句负责远远不够。她要名分,要新房,要一场光明正大的婚礼。 她提出要求,让安子买房,和她订婚,按期结婚。 安子原本还想拖延,伊然便放出话,若是他不肯,她就直接去信托公司闹,去找他领导,把这件事捅得所有人都知道。 安子被逼到死角。他怕伊然真的不顾一切闹事,毁掉自己辛苦打拼的一切,只能咬牙答应下来。 房子开始走流程,伊然咬死,必须等房产证落好名字才能办婚礼,婚期推到六月初八。安子当时只觉得是时间赶,他不知道,伊然心里清楚,房子没落定,她这个位置,永远坐不稳。 远处,伊然安排的那场车祸,也如期发生了。 岔路口,外卖小哥骑车撞上朱沙沙。一声闷响,朱沙沙重重摔在地上,脸颊狠狠磕在路面,鲜血瞬间涌出来。 救护车赶来的时候,朱沙沙半边脸血肉模糊。 消息传到安子耳朵里,他心神大乱。一边是意外受伤、昔日深爱的朱沙沙,一边是怀了他孩子、步步紧逼的伊然。 他被两股力量撕扯,喘不过气。 伊然站在小店的玻璃门后,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指尖摩挲着手机里朱沙沙受伤的消息。 第一步,成了。 但这只是开始。她费尽心机换来的婚姻,只有十天。 她那十天的夫君,很快就要来了。

第二章 照片里那两只手

朱沙沙住院的消息,安子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他放下手头工作,急匆匆赶去医院。隔着病房门,他看见纱布厚厚裹住朱沙沙半边脸,往日明媚灵动的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连抬眼都费力。 医生说,伤口很深,就算后期恢复,也一定会留下明显疤痕。 安子站在病房外,心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闷得发疼。他想不通,好好的人,怎么会遇上这种飞来横祸。交警初步判定是外卖骑手操作失误,属于交通事故,按意外处理。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包括安子。没有人会怀疑到伊然头上。 伊然没有去医院,她躲在自己的小店里,耐心等着消息。李丽偶尔过来串门,和她说起朱沙沙的伤情,语气惋惜。 “好好一个人,脸毁了,以后怎么办啊。” 李丽叹气。 伊然擦着柜台的玻璃杯,淡淡应了一声:“只能说运气不好。” 她脸上平静,心底却松了一口气。 朱沙沙这道伤疤,就是横在她和安子之间一道无法抹去的鸿沟。安子就算心里还有旧情,也很难回到从前。 可依然不敢放松警惕。朱沙沙聪明又坚韧,只要她还在安子身边,就永远是隐患。 之前偷拍的那些照片和视频,依然没有删掉。她存进云端,备份了好几处。照片里,只是朱沙沙和男同事正常交谈,并肩走路,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却格外暧昧。 她纠结很久,要不要把这些东西发给安子。 最后她放弃了。 现在朱沙沙已经受伤,再发这些照片,目的性太强,很容易引起安子怀疑。眼下最好的办法,是静待时机,稳住安子,抓紧把婚事敲定。 安子从医院回来之后,情绪一直很低落。他开始回避和伊然单独相处,回复消息也变得简短冷淡。 伊然察觉到他的疏离,立刻主动出击。她每天煲汤,送到安子公司楼下,当着他同事的面,温柔体贴,把善解人意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公司里不少人都听说,安子在外有了女朋友,对方还怀了孩子。流言慢慢传开,大家看安子的眼神都变了。 安子越发被动。 他找伊然谈过一次,语气疲惫:“伊然,我们能不能缓一缓?沙沙现在这个样子,我放心不下。” 伊然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眼眶迅速红了:“缓?怎么缓?肚子里的孩子等不起。安子,你当初答应过要负责的。”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带着委屈,又藏着强硬:“难道你想不认吗?” 安子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他最怕的就是这句话。一旦他反悔,伊然闹起来,他在信托公司积攒的口碑、前途,全部都会化为泡影。 他只能退让。 看房、选户型、商议首付,一件件事推着往前走。安子拿出一部分积蓄,伊然也凑了一笔钱,定下一套新房。购房合同上,伊然坚持要加上自己的名字。安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 伊然拿着购房合同复印件,回到小店,反复看上面自己的名字。白纸黑字,这套房子,以后有她一半。 她离目标越来越近。 可暗处的波澜还没有停下。 朱沙沙拆线之后,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镜子里的自己面目全非,朱沙沙一夜之间瘦了很多。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这场车祸不对劲,可没有证据,交警的结论就是意外。 她躺在病床上,反复回想出事那天的细节,骑手慌慌张张,撞上来的时机太过凑巧。她想不通谁会害自己。 她最先想到的是伊然。 安子提起过,有个女生在追求他,是李丽的闺蜜。 朱沙沙试着联系安子,想和他好好聊聊。可每次发消息,要么是伊然拿着安子的手机回复,要么安子被伊然缠着,根本抽不出完整时间和她对话。 伊然牢牢把控着安子的社交。 她甚至主动去找李丽,旁敲侧击,打听朱沙沙有没有和安子私下联系。 李丽心里越来越别扭。她隐约察觉到伊然的执念已经超出正常喜欢的范围,可事情走到这一步,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一边是表哥,一边是闺蜜,她不知道该怎么抽身。 “伊然,你别逼太紧了,安子他压力很大。” 李丽劝她。 伊然笑了笑,笑意没有抵达眼底:“丽丽,我没有逼他。我只是想要一个该属于我的名分。” 夜里关上店门,小店只剩下她一个人。伊然点开手机里朱沙沙的照片,一张张翻看。照片里的女孩明媚耀眼,自信从容,那是伊然永远都活不成的样子。 嫉妒像藤蔓,死死缠住她的心脏。 她不能给朱沙沙任何翻盘的机会。 伊然开始琢磨新的法子。她匿名注册账号,把几张朱沙沙和同事的合照,配上含糊不清的文字,悄悄发到信托公司内部的闲聊群里。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开锅。 流言发酵得飞快。各种猜测、闲话开始在办公室流转。朱沙沙本来就因为车祸受伤,处境敏感,这下更是被推到风口浪尖。 不少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朱沙沙看到群里消息的时候,浑身发冷。她立刻明白,是有人在故意构陷她。 她第一时间去找安子,想和他解释清楚。 见面那天,伊然早就料到,提前赶了过去。当着安子的面,伊然红着眼,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反倒显得朱沙沙像是上门纠缠。 这场对峙,最后不欢而散。 安子夹在中间,心力交瘁。他愿意相信朱沙沙,可铺天盖地的流言,伊然手里的孕检结果,沉甸甸的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 朱沙沙看着安子迟疑的神色,心里一点点凉下去。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离开的时候,朱沙沙回头看了一眼安子,轻轻说了一句:“安子,你好好想清楚。” 这句话,伊然记了很久。 等人走光,伊然拉着安子的胳膊,低声说:“你看,她到现在还不肯放手。安子,只有我,是踏踏实实想和你过日子的。” 安子疲惫地揉着眉心,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温柔示弱的女人,从饭局泼酒开始,一步一步,布下了一张巨大的网,而他,早就被困在网中央。 伊然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心里清楚,照片这一步,起到作用了。 只是她不知道,埋下这颗雷,往后炸开的时候,会把所有人都拖进深渊。

第三章 那个下午

日子一天天往前滑,订婚的日子定在了初八。 消息传开之后,安子的姑姑最先反对。姑姑一直很看好朱沙沙,觉得沙沙和安子性情相配,家境相当。突然冒出来一个伊然,出身普通,认识时间不长,还带着身孕要逼婚,姑姑怎么都放心不下。 订婚宴前夕,姑姑特意找到安子,和他长谈一次。 “你真的想好了?这个姑娘,你了解多少?沙沙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姑姑眉头紧锁。 安子垂着头,声音沉闷:“姑姑,事情已经这样了,我没有别的选择。” 他不敢说出伊然会去单位闹事的威胁,只能独自扛下所有压力。 姑姑劝不动他,只能叹气离开。 伊然听说姑姑不认可自己,心里很不安。她最怕安子家里人反对,一旦长辈持续施压,安子很有可能动摇。 她必须再加固一层防线。 订婚宴当天,场面算不上热闹。不少亲戚得知前因后果,私下议论纷纷。宴席过半,安子神色淡漠,全程很少笑。伊然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应付前来祝贺的人。 这场订婚,更像是一场被迫完成的任务。 变故发生在订婚宴结束没多久。 朱沙沙的男友那边亲戚曹德海的妻子,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闲话,冲到信托公司十七楼办公区大闹。她当众拿着截图,质问朱沙沙私生活混乱,引得全公司围观。 朱沙沙站在人群中央,脸色惨白,百口莫辩。 这件事闹得很大,公司领导出面才把人劝走。流言彻底失控,朱沙沙在单位已经很难立足。 那天是十六号。 朱沙沙脸上的伤口还在恢复期,肿胀没有完全消退,接连遭遇诬陷、当众闹事,精神彻底垮了。她在病房和出租屋里挣扎许久,终于在当月二十八号,递交了辞职信。 递交辞职信的时候,她站在领导办公室门口,身子微微发抖。 她不想走,可这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离开信托公司那天,她没有和安子道别。 安子得知朱沙沙辞职的消息,心口一空。他疯狂给朱沙沙发消息、打电话,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永远无人接听。 他心里又愧又痛。他清楚,沙沙落到这个地步,和他脱不开干系。 伊然察觉到安子情绪低落,变着法子哄他,给他做饭,陪着他看房,不停描绘婚后安稳的日子。她刻意避开朱沙沙的话题,只要安子一提,她就装作难过委屈。 没过多久,安子的母亲去世了。 十一那天,噩耗传来。 安子本来就身心俱疲,母亲离世,对他又是一记重创。母亲生前见过一次伊然,伊然送过一碗粥过去,母亲当时神志已经不太清醒,只随口说了一句粥好喝、人也好。 就这么一句含糊的评价,伊然记了很久。 母亲葬礼办完,一个雪夜,伊然站在安子家楼下,站了很久。雪花落在她头发、肩膀上,冰凉刺骨。她看着楼上亮着的灯,心里忐忑。 安子刚刚丧母,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也是她稳住关系最好的时机。 安子下楼看见雪地里的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这么冷。” 伊然鼻尖通红:“我担心你,想来看看你。” 安子沉默片刻,没有赶她走,也没有请她上楼。 姑姑随后上门找安子谈话,再次劝他三思,不要仓促结婚。姑姑看得明白,伊然目的性太强,这段婚姻从根上就不对劲。 可安子已经骑虎难下。订婚办了,房子在办手续,所有人都知道伊然怀了他的孩子。 他没有退路。 正月底,信托公司收到匿名举报,有人反映安子私生活问题。人事部门找安子谈话核实。安子顶着巨大压力,一一解释,这件事虽然没有直接处分他,但在领导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安子在公司的处境,悄悄变得微妙起来。 这一切,伊然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安子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她筹谋许久,花了一个月,一点点拆掉朱沙沙:先是制造车祸毁掉容貌,再散布暧昧照片,煽动流言,引来旁人闹事,最后逼得朱沙沙丢了工作,黯然退场。 最大的对手,终于出局。 伊然站在自家小店柜台后面,隔着玻璃门望向外面的街道,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赢了。 她赢走了安子的婚约,赢走了新房的一半产权,赢走了成为安子妻子的资格。 只是她没有看见,安子眼底那一点点残存的光,正在慢慢熄灭。 安子答应如期和她登记结婚。 领证那天,天气灰蒙蒙的。民政局大厅里人不多,红本本拿到手里,伊然指尖都在发抖。她盼了这么久,终于成了安子的妻子。 可安子翻开结婚证,看着上面两人的合照,脸上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 他轻轻说了一句:“伊然,既然领了证,好好过日子吧。” 伊然用力点头。 她以为拿到结婚证,一切就尘埃落定。她以为往后漫长岁月,她可以慢慢捂热安子的心。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场婚姻,仅仅只有十天。 十天之后,所有虚假的繁华,都会轰然崩塌。 那个下午,安子无意间发现了所有真相。所有精心编织的骗局,一层一层,在他眼前撕开。

第四章 两道杠

新婚的房子装修简单,家具都是匆匆置办的。 领证之后,两人搬进去,正式开始夫妻生活。 这十天,是伊然梦寐以求的时光。每天早上,她早早起床做早饭,收拾屋子,学着一个妻子的模样,打理家里大小琐事。她想尽办法讨好安子,观察他的喜好,做他爱吃的菜。 可安子始终和她隔着一层厚厚的墙。 他客气、疏离,礼貌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吃完饭就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或者躲进阳台抽烟。夜里睡觉,他自觉躺在沙发上,不肯和她同床。 伊然一次次主动靠近,都被他不动声色避开。 她心里着急,却不敢逼得太紧。她怕逼急了,安子会提出离婚。她现在手里唯一的底牌,就是肚子里的孩子。 每天睡前,她都会摸一摸自己的小腹,提醒自己,这是捆住安子最重要的筹码。 日子平静地流淌,表面上是新婚夫妻,内里暗流汹涌。 裂痕爆发的契机,来自安子一次收拾杂物。 那天下午,伊然出门去店里补货,安子独自在家整理柜子。柜子深处,放着伊然一个收纳盒,平时锁着,那天锁扣没有扣紧。 安子本来不想窥探她的私人物品,可盒子半开着,几张纸条露了出来。 他鬼使神差伸手,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放着外卖小哥的收款记录、两人沟通的聊天截图,还有当初买通对方时谈条件的草稿。一行行文字,清清楚楚写着车祸的计划、约定好的五万酬劳、朱沙沙的出行路线。 安子的血液一瞬间冻住。 他捏着那张纸条,指尖控制不住发抖。 原来那场毁掉朱沙沙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是伊然花钱买人,蓄意谋划的! 他脑子嗡嗡作响,接踵而来的疑惑疯狂冒出来。那暧昧照片、公司群里的匿名流言、曹德海妻子冲到公司大闹…… 一桩桩一件件,串联在一起。 全都是她做的。 安子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柜子上,大口喘气。 他想起那张孕检试纸,想起伊然拿给他看的两道杠。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他疯了一样在家里翻找,终于在卫生间储物柜最里面,找到了一整包同款验孕试纸。还有一张伊然随手写下的便签:试纸网上买的,仿真度高。 安子拿起试纸,反复看着包装。 假的。 孩子也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泼酒试探、偷拍照片、买通骑手制造车祸、灌酒设计那一夜、伪造怀孕逼婚…… 她步步为营,算准了他爱惜名声、不敢声张的软肋,把他拖进这场婚姻里。 他以为的责任、愧疚,全都是她算计好的剧本。 安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口传来尖锐的疼。 他一直以为伊然只是太喜欢他,执念太深,手段偏激。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心机这么深,这么狠。为了得到他,不惜毁掉朱沙沙的人生,不惜布下这么大一张网。 伊然回来的时候,推开门,看见安子坐在客厅地板上,手里捏着那些纸条和试纸。 空气瞬间凝固。 伊然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干净。 “这些,是真的?” 安子抬眼看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平静之下藏着滔天的绝望。 伊然站在门口,手脚冰凉。她知道,瞒不住了。 事到如今,辩解没有意义。她沉默很久,缓缓点头。 “是。” “车祸是你安排的,照片是你发的,群里的流言也是你传出去的,孩子…… 根本不存在,对不对?” 安子一句一句问她,每问一句,声音就轻一分。 伊然咬着下唇:“我是喜欢你,我太想要和你在一起。安子,我没有别的办法,沙沙挡在我们中间,我只能……” “只能毁掉她?” 安子打断她,眼底一片灰暗,“所以你就买人撞她,毁了她的脸,毁了她的工作,毁了她的人生?伊然,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只是想要你!” 伊然提高声音,眼眶红了,“我出身不好,我配不上你,我只能用这些法子。如果不这样,你根本不会看我一眼,你会和朱沙沙结婚!” “所以你就可以不择手段?” 安子苦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你用一个假孩子捆住我,逼着我买房、领证,逼着我放弃沙沙。这十天的婚姻,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出于责任和愧疚留在这段婚姻里,到头来,责任是假的,孩子是假的,所有一切都是骗局。 伊然慌了,上前想去拉他的手:“安子,我知道错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证已经领了,房子也买了,我们慢慢过,我以后再也不做这些事了。” 安子猛地躲开她的触碰,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疏离和厌恶。 “好好过?我怎么和你好好过?一看见你,我就想起沙沙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你精心策划的这一切。” 他缓缓站起身:“伊然,我们离婚。” “不行!” 伊然尖叫出声,“我不同意离婚!安子,你不能这样!要是离婚,别人都会知道这些事,你一样身败名裂!” 她又拿出最开始的底牌威胁他。 可这一次,威胁再也不起作用。 安子看着她,眼神空洞:“我不在乎了。” 他已经被这场骗局碾碎。名声、前途,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伊然看着他决绝的样子,心底的恐慌疯狂滋长。她好不容易到手的婚姻,她拼尽一切换来的夫君,就要这样失去了。 她不能接受。 为了阻止离婚,伊然开始用尽奸诈手段。她哭闹、哀求、歇斯底里,甚至威胁要去报警自首,把所有事情捅出去,大家一起完蛋。 安子不愿意和她继续纠缠。 当天晚上,他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拎着行李箱,离开了这套新房。 他没有回任何亲友家,直接住进了信托公司的员工宿舍。 房门关上,把伊然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新房里面。 伊然站在客厅,看着一地狼藉,看着墙上还没挂上的婚纱照空白位置,浑身发冷。 她赢了棋局,却留不住这个人。 两道红杠,困住了安子十天。骗局揭穿的这一刻,枷锁,碎了。

第五章 十天

安子住进单位宿舍之后,就很少再回新房。 伊然无数次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一开始是软言哀求,劝他回来好好商量;见他态度坚决,渐渐开始争吵、威胁。 安子大多时候不回复,电话常常直接挂断。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和人交流,上班的时候勉强维持表面状态,下班就一个人待在狭小的宿舍里,长久地发呆。 那十天的婚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日夜折磨他。 他反复回想和伊然相处的点点滴滴。饭局上泼过来的红酒,醉酒后失控的一夜,孕检试纸上面刺眼的两道杠,被迫签下的购房合同,民政局那张红本本。原来每一幕,都是剧本。 他自以为的善良、担当,全部沦为别人算计里的棋子。 夜里失眠,他总会想起朱沙沙。想起从前两人一起在办公室加班,讨论业务,并肩走在下班路上。沙沙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聪明坦荡,是他真心喜欢过的人。 是他,间接毁掉了她。 如果不是他当初没有坚定拒绝伊然,如果他早点察觉伊然的心思,沙沙不会落得毁容失业、黯然离开的下场。 愧疚和悔恨日夜啃噬他的精神。 依然没有放弃。她知道安子躲在宿舍,经常跑到信托公司楼下等他。她守在写字楼门口,一等就是很久,有时候等到天黑,也等不到安子出来。 她试图堵他,被安子刻意避开。 伊然心里越来越急躁。她不能接受,自己费尽心机,只换来十天的夫妻名分。 就在安子独自困在痛苦里的时候,消失许久的朱沙沙,找到了他。 这天傍晚,安子刚下班走出办公楼,就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朱沙沙。 她瘦了很多,脸上那道疤痕清晰可见,神色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安子脚步顿住,心口猛地一紧。 两人走到旁边安静的河边,面对面站着。白水河的水流缓缓淌着,晚风带着凉意。 “我都知道了。” 朱沙沙先开口,声音很轻,“伊然做的那些事,车祸、照片、假孕,我全都清楚了。” 安子垂下头,不敢看她:“沙沙,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现在说对不起没有意义。” 朱沙沙看着他,语气认真,“安子,我来找你,不是来怪你,也不是想和你复合。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一点。” “你要对自己的婚姻、自己的人生负责。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骗局,你没有必要困在里面自我折磨。该离婚就离婚,不要被伊然的威胁绑住一辈子。” 安子沉默良久。 “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 朱沙沙打断他,“错的人不是你,你不该拿别人的恶惩罚自己。” 她没有多说别的,劝完这一番话,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朱沙沙走远的背影,安子站在河边,久久没有挪动。 沙沙的话,道理他都懂。理智告诉他,立刻起诉离婚,挣脱伊然的牢笼。 可他心里的伤口太深,愧疚、自我厌恶层层叠叠裹住他。他没办法轻轻松松走出来。 回到宿舍之后,安子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睡不着,吃不下饭,整日情绪低落,对所有事情失去兴趣。领导和同事察觉到他不对劲,劝他休息,他摇着头说没事,硬撑着上班。 抑郁像潮水,一点点把他吞没。 伊然还在持续纠缠。她发长篇大论的消息,时而示弱卖惨,时而放出狠话,说只要他敢起诉离婚,她就去自首,把买凶伤人的事情全部曝光。 她赌安子害怕事情闹大。 可她不知道,安子早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他开始写东西,零碎的文字,写对沙沙的愧疚,写这十天荒唐的婚姻,写自己的无力。字里行间,全是绝望。 白水河,他曾经和伊然来新房这边的时候路过。当时他随口说了一句,这条河看着安静,暗流很深。 这句话,他记到了最后。 那天是一个阴天,天色灰蒙蒙的。安子和单位请了假,独自来到白水河边。 他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河边大石头上,手机压在外套上面。 他没有留下长篇遗书,只有短短几行字。 他对不起朱沙沙,也被伊然的骗局碾碎。他扛不住这份沉重,不想再继续挣扎。 河水冰冷,暗流涌动。 有人路过河边的时候,只看见岸边整齐摆放的外套,看不见安子的身影。 消息传开的时候,伊然正在小店里理货。李丽慌慌张张跑过来,脸色惨白地告诉她,安子跳河了。 伊然手里的纸箱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零食散落一地。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威胁他、纠缠他,只是想逼他回来,她从来没有想过,安子会走到这一步。 十天夫君。 他们的婚姻,只有短短十天。 可这场骗局的代价,是一条人命。

第六章 他走了

安子离世的消息,在小小的圈子里炸开。 信托公司上下震动,亲戚朋友全都无法接受。好好一个人,风度翩翩、前途光明,怎么会突然选择这条路。 警方按溺水事件处理,没有发现他杀痕迹,定性为自杀。 葬礼办得冷清压抑。伊然作为法律上的妻子,出席了葬礼。她穿着黑衣,站在角落,脸色苍白,眼泪不停往下掉。 没有人知道她眼泪里有几分是难过,几分是恐慌。 李丽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李丽到这一刻,才彻底看清整件事的全貌。是她牵线,是她一次次帮伊然组织饭局,间接促成了这场悲剧。 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 葬礼结束之后,伊然的日子变得难熬。 旁人隐约听到一些风声,关于车祸、假孕、算计逼婚的流言悄悄传开。街坊、熟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指指点点,疏远避开。她的副食店生意冷清了不少,很多老顾客不愿意再来。 伊然害怕极了。她怕警方顺着线索查到车祸真相,怕外卖小哥把她供出来,怕牢狱之灾落到自己头上。 那段时间,她夜夜失眠,一闭眼,就看见安子那张绝望的脸。 她不敢再去白水河边,不敢听见别人提起安子的名字。 巨大的恐惧裹挟着她,她需要抓住一根新的救命稻草。 没多久,有人给伊然介绍对象,是跑长途货运的老周。老周性格老实,家境普通,话不多,不在乎她过往的传闻,只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女人。 伊然犹豫很久,最终答应了。 她不想一个人扛着所有秘密和压力,她需要一个归宿,一个安稳的壳把自己藏起来。 很快,两人安排见面,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商量结婚。 消息传到李丽耳朵里,李丽心里发凉。安子才走没多久,伊然就打算再婚。 李丽私下找过她一次:“伊然,你这么快就打算嫁人?你心里…… 过得去吗?” 伊然低着头,指尖攥紧衣角:“日子总要过下去,我一个人撑不住。” 她没有说更多。 她对老周,没有当初对安子那种疯狂炽热的喜欢。老周远远比不上安子优秀、体面,可胜在安稳,不会像安子一样,最后走向毁灭。 她只是想要一个归宿而已。 婚礼办得很低调,没有大肆宴请,只有寥寥几个亲友到场。 伊然披上嫁衣的时候,脑海里一闪而过当初和安子领证的画面。红本本,空荡荡的新房,安子冷淡的眼神。 一晃,物是人非。 婚后,伊然跟着老周过日子。老周跑长途,经常不在家,大多数时候还是伊然独自守着副食小店。 日子平淡,没有波澜,可心底那根刺永远拔不掉。安子的死,像一块石头沉沉压在她心底。 另一边,朱沙沙得知安子投河自尽的消息之后,整个人彻底垮掉。 当初她去找安子,是想劝他好好活下去,她从来没有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局。 所有的仇恨、不甘,在这一刻全部化为空洞。 她脸上的伤疤,丢掉的工作,错过的爱人,一场车祸毁掉的人生,到最后,连一句和解、一句告别都没有。 从那以后,朱沙沙变了。 她不再找工作,不和往日朋友来往,也很少和人说话。她常常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出门,走到白水河边,沿着河岸慢慢走,一走就是一下午。 有时候坐在河边石头上,呆呆望着流淌的河水,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旁人都说,朱沙沙疯了。 好好的姑娘,被接连的打击逼得失了心神。 有人好心劝她回家,她只是茫然抬头,笑一下,继续沿着河往前走。 白水河,送走了安子,也在静静等着下一个人。 伊然偶尔会听到别人说起朱沙沙的近况,每次听完,心里都会发紧。她不敢去见朱沙沙,刻意避开所有有可能碰到她的地方。 她以为嫁了人,有了新的家庭,就能把从前所有罪孽全部掩埋。 有些东西,埋不住。 午夜梦回,她常常梦见安子。梦里的安子,还是聚会上那个风度温和的样子,安安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每次惊醒,她浑身冷汗。 老周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她只说没事,不敢坦白心里藏着的秘密。 她表面拥有了安稳的新生活,可灵魂,早就困在白水河边,困在那十天短暂又罪恶的婚姻里。

第七章 白水河

夏天来得很快,河水涨了起来。 连日降雨,白水河水流比往日湍急,水面看着平静,水下暗流汹涌。 这天午后,有人沿着河岸散步,远远看见河边有个女人的身影。那人独自站在水边,久久不动。 等散步的人走近一点,河边已经空了。 水面一圈圈涟漪慢慢散开。 消息传开,是朱沙沙。 她失足落水,再也没有上来。 很多人说,她是疯疯癫癫,没有留意脚下,滑进河里;也有人说,她是自愿跟着安子去了。 真相没人知道。 短短时间,白水河接连吞掉两条人命。 安子,朱沙沙。两个原本该拥有光明人生的人,都折在了这条河里。 伊然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店里整理货架。 她手里的罐头 “咚” 地磕在柜面上,耳朵嗡嗡作响。 她放下手里的活,浑浑噩噩关上店门,一个人走到白水河边。 这是安子走之后,她第一次敢来到这里。 河水哗哗流淌,河面宽阔,阳光落在水面上,晃得人眼睛疼。河边的石头还在,就是当初安子放下外套的那块。 伊然站在岸边,离河水远远的,不敢靠近。 风拂过来,带着水汽,凉飕飕的。 她站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知道她来这里是忏悔,还是单纯来看看。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就静静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 两条人命,因她而起。 当初她只是想要一个喜欢的男人,不甘心自己出身卑微,不甘心输给耀眼的朱沙沙。她一步一步算计,以为只要抢过来,就能获得幸福。 可到最后,她抢到了十天的名分,换来的是毁灭。 安子抑郁赴死,朱沙沙落水而亡。 只剩下她,还活着。 她拥有了当初想要的婚姻外壳,嫁给老周,有安稳的小日子,可心底的枷锁,越来越重。 回去之后,伊然很长一段时间精神恍惚。 夜里噩梦越来越频繁。梦里,安子和朱沙沙一起站在河水里面,安静看着她。 她开始反复回想过往所有细节。饭局上泼出去的红酒,外卖小哥的收款记录,假的验孕试纸,新房里冷淡的十天,雪夜里楼下的等待,河边沙沙劝安子的话。 一幕幕在脑海循环播放。 她终于清晰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执念有多可怕。 欲望像一把火,烧光了别人,最后也一点点灼烧她自己。 老周察觉到她状态不对,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伊然摇摇头,不敢吐露半个字。 秘密太重,她背负不动。 一开始她还想假装一切照常,守着小店,和老周过日子。可只要一闭上眼睛,白水河的水流声就在耳边回响。 她撑不住了。 这个安稳的新家,这个用来藏身的归宿,已经安抚不了她。 她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离开 A 市,离开白水河,离开所有认识她、知道这段往事的人。 只有走得远远的,才能躲开日夜折磨她的愧疚和恐惧。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生长。 她开始默默盘算。副食店是她这些年的心血,这套和安子一起买的房子,一半产权在她名下。这些东西,都是枷锁。 她要卖掉房子,转让店铺,拿着钱,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陌生地方。 去哪里都行,只要离开这里。 她没有告诉老周自己全部的想法,只是一点点开始打听卖房、转让门店的渠道。 旁人只当她是想换个地方做生意,没有人多想。 白水河依旧日夜奔流,无声收纳所有遗憾和罪孽。 它见过爱意,见过算计,见过绝望,也见过凋零。 安子留在岸边的外套,朱沙沙消失的背影,伊然独自伫立的身影,全部都被河水悄悄藏起来。 有些债,活着,也未必能还清。

第八章 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卖房和转让副食店的手续,伊然办得很干脆。 房子卖出的价格不错,扣除各项费用,到手一大笔钱。经营多年的小店,也找到了接手的老板。签转让合同那天,伊然站在熟悉的玻璃柜台前,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货架。 这里是她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她在这里萌生执念,在这里筹谋计划,在这里等待安子,也在这里一次次被恐惧和愧疚吞噬。 现在,她要全部丢掉。 她把家里收拾干净,属于安子的东西,她一件不留,打包丢掉。那张曾经困住安子的假验孕试纸,她也找出来,扔进垃圾桶。 老周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晚上,老周坐在屋里,问她:“店转了,房子卖了,你打算去哪?” 伊然沉默片刻,轻声说:“我想出去走走,换个环境。” “那我们一起?” 老周看着她。 伊然摇了摇头:“不用,我一个人。” 她不敢带着老周。她身上背着两条人命的重量,她不想把老实本分的老周,也拖进这片阴影里。老周值得干干净净的日子,不该陪着她背负罪孽。 老周没有强行挽留。他能感觉到,伊然心里藏着事,从来没有对他敞开过。他不懂她所有的过往,只知道这个女人心事很重。 分别那天很平静,没有争吵,没有大哭。 伊然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箱,背着包,坐上了开往远方的长途大巴。 大巴缓缓驶离 A 市。她靠在车窗边,回头望向这座城市。远处,看不见白水河的轮廓,可她清楚那条河就在城市里面,静静流淌。 安子、朱沙沙,永远留在了这里。 车子越开越远,熟悉的建筑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视野尽头。 往后,没有人知道伊然去了什么地方。 有人说在南方一座小城看见过她,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铺,沉默寡言,不和旁人深交;有人说她去了偏远山区,隐姓埋名过日子;还有人猜测,她终究无法原谅自己,选择了一条和安子、沙沙一样的路。 传闻满天飞,没有一个能证实。 李丽后来偶尔会提起伊然,只是叹气。她时常后悔当初心软,一次次帮伊然组局,成为这场悲剧里无意的推手。 信托公司的人,慢慢不再提起安子。时间冲淡流言,新来的员工,不知道曾经有一个容貌俊朗、前途大好的安子,不知道那场只有十天的婚姻,不知道白水河边发生的一切。 白水河依旧日复一日流淌。 河水卷走秘密,掩埋遗憾。 有人为了爱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抢到短短十天的夫妻名分。 有人在骗局里耗尽心神,沉入河水。 有人被毁掉容貌和事业,最后也跟着河水远去。 最后剩下那个始作俑者,抛下一切,远走他乡,下落不明。 执念起于一场饭局,毁灭止于一条长河。 爱可以是奔赴,也可以是一把伤人的刀。 你拼尽全力抓在手里的东西,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会吞噬所有人的浩劫。 没有人再收到伊然的消息。 她消失在人海里,去向、生死,无人知晓。 所有轰轰烈烈的爱恨、算计、罪孽,到最后,只剩白水河,静静流淌,不言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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