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两个桌子拼出来的神龛
作为一个道士,我也算是不务正业了。
开过花店,跑过外卖,干过电销……
十几份行业没有一个做到头过。
打过最久的工,一年挣了四万,还倒欠老板钱了。
我总能精准定位到即将破产的行业。
十五楼。
出电梯走到走廊尽头,看见工作室门口又放着一袋垃圾。
本来美好的心情瞬间鬼冒火。
一个小道士,天天在写字楼里跟垃圾袋较劲儿。
我旁边是一家民宿,住的什么人我没见过,垃圾天天放到我门口。
提起垃圾,我再一次敲响了那扇防盗门。
梆梆梆。
依旧没有人开门,我叹了口气,把垃圾提到楼梯口放下,回头再去找民宿老板吧。
走进工作室,门关上,来到落地窗边。
“包子包子~六元一笼”
咯哒!
我把窗户锁上了。
站在窗口,咽了咽口水。
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但每次听到,都会有一种饥饿感。
买来吃过一次,太油腻了,胃不舒服,索性每次上班第一件事,关窗!不听!
喝了口水,换好经衣,整理好仪容仪表后,走到那张由两个桌子拼出来的神龛前。
取出三根乌木沉香,在长明灯上点燃,由中右左的顺序一根一根点上,屋里很快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心里平静了不少。
礼仪做完后,跪在那个稻草扎的蒲团上,取出经文,开始念诵今天的早课。
磬钵和木鱼的声音一声声传入耳中。
一部经文大概要跪诵一个小时。
念到后半卷,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
汗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在蒲团上。
我知道再跪下去会站不起来,可仪制没做完,不能起。
就在这时候,胸口那儿暖了一下。
我认得这个暖。是小火。
没有去管滴落的汗水,把剩下的经文念完。
三跪九叩,仪制完毕后,才站起身来。
站直之后,没有挪动,在等我的腿回来。
大腿稍微有些知觉了,我才褪去经衣,走到茶桌前给自己泡一壶白茶,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就只能泡点白茶假巴意思养养胃了。
还没等我品一口,工作室的门被敲响了。
我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的,妆很全,指甲也做过,包挎在胳膊上。
她笑了一下:“小师父,你好呀”
“汤小姐吗?请进”
我侧身,让她先进来,把门关上。
“小师父,这排竹子是干嘛的?”
我关上门看了一眼:“这是我做的玄关,用晒干的黄竹子拼接出来的”
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竹子:“有点扎手……”
我笑了一下:“小心些,上漆就不会扎手了”
走进室内,她朝着落地窗走去,朝窗外看了看,坐到了茶桌前。
“玄关有什么讲究么?”
“那扇落地窗正对我的大门,漏财,所以我做了一个屏风,可以藏风纳气,聚聚财”
顿了顿:“喝茶么?”
她点了点头,我给她倒了一杯。
“那小师父有聚到财吗?”
我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聚是聚到了,但聚错了你信么?”
汤小姐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怎么说?”
我放下茶盏:“我开的是鲜花工作室,接活动项目的,结果聚来的财成了算卦供灯了……”
她听完,笑了,笑得肩膀直颤。
我有点纳闷,不知道这笑点在哪儿。
她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着说:“我觉得小师父你好幽默,不过也很诚实”
喝了几杯茶,她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身体稍微坐直了些:“我希望增加一些桃花运”
我琢磨了一下,问:“汤小姐应该不缺桃花才对吧?”
她点了点头,没反驳。
我没立刻接话,心里盘算着:她这是觉得烂桃花太多,应该是想求个所谓的正缘。
但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委婉地开口,话已经出去了。
“烂桃花太多,你得斩桃花才行呀”
她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我背后一凉,心里无奈地喊了一声:金爷,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呀。
我赶紧找补:“汤小姐,实际上没有所谓的正缘这个说法,如果你想要遇到好的桃花,是需要通过筛选的”
她脸色这才微微好转,看着我:“小师父,就是要多点桃花我才好筛选啊”
听到这话,我立马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为了堵上自己的嘴。
她话落那一瞬,我差点就冒出一句“那你活该找不到好桃花”。
硬生生咽下去,我点了点头。
理很歪,但没毛病。
“去买个粉水晶做的饰品吧”我说。
她二话没说,直接掏出手机下单。
过了两个小时,外卖小哥送过来一条粉水晶手串。
我把手串搁在神龛前,点了三炷香,让她等香烧完,自己拿。
汤小姐取下手串,直接给我发了个大红包。
她走的时候挺高兴。
门关上。
屋里又只剩淡淡的沉香味和茶香味了。
我点开那个红包,收下了。
那是我这月唯一的进账。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排竹子。
为了钉它,我和我老爹扛着十几根竹子,硬生生从一楼爬到十五楼,电梯塞不进去。
整整花了四天,一根一根用钉枪固定在地面上,手上割得全是细口子。
完工那一秒,我心底涌起巨大的喜悦,预感这回总该能接到生意了。
可每次我觉得自己要成功的时候,心底就会冒出个搅屎棍一样的声音:“你累死累活图什么,你以为这样能挣大钱?做梦呢吧?”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水娃。
但这句贱话确实像盆冷水,把万丈热情浇灭了一大半。
收回视线,我继续喝茶。
工作室开了半年多,我投进去三万,分逼没挣。
屏风立起来以后,确实起效了,但这效果走歪了。
我专职做道士的时候,死活接不到单;转行做生意了,嘿,生意一单没有,算卦供灯的倒变多了。
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工作室,老爹为了挣钱,跑去跟别人的项目打配合。
我一个人守在这里。
也不知道是我没运营天赋,还是大环境不好,生意就是没起色。
老爹是个手艺人,干了一辈子,这是头一回自己做生意。
屏风完工那天,他双手叉腰站在窗边,一脸笑意:“儿子,你老爹我要开始努力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肯定得支持。
但没多久,这句话就变了调:“儿子,你要多努力努力呀”
我心里憋闷得很,茶也没心思喝了。
走到电脑前,准备接着学点东西。
目光扫到桌上那串星月菩提,上面挂着个小小的骨牌。
那是女朋友送的,我把它串在了文玩上。
拿在手里摩挲了两下,心里的焦虑感刚淡了一些。
啪……
整串珠子毫无征兆地断了。
珠子洒了一地,骨牌掉在地上。
刚平静一点的内心突然涌出一股巨大的慌乱,身体甚至有些发麻,呼吸都跟着困难起来。
我蹲下身去捡。
刚把骨牌握在手里,手机就响了两声。
我拿过手机,是她的消息:“再见了,我的宝藏男孩,我们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我愣愣地看着屏幕,憋了好一会:“什么意思?”
一直盯着屏幕,过了好久,消息终于弹出来:“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我沉默了一会,回道:“好,我不祝你幸福了,那样太假了,就此别过吧”
发过去,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放下手机,就这么坐在工作室里发了一整天的呆。
晚上回到小区,我没上楼。
买了一瓶茉莉蜜茶,看了一眼微信钱包余额:六百六十三块。
其实很想哭,但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
我在楼下坐了很久,瓶子空了,捏扁,扔进了垃圾桶。
深吸了一口气,我把嘴角往上提了提,不能臭着一张脸回家。
上楼,睡觉。
从那天起,我强行让自己化悲愤为力量,想弄个自己的账号引流。
但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运作。
脑子里那个最务实的小东西出来了,它帮我罗列了一堆学习方案:“学使用工具,编辑文案……”
闰土。
我最感谢的是它,最头疼的也是它。
半个月时间,在它的计划下,我弯弯绕绕地学会了图文设计、文案编撰、排版。
掌握了一堆天知道有多大用的技能,把自己累了个半死。
好心办坏事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我还是咬着牙给工作室设计LOGO。
只要我在创作的时候,脑子就会里冒出另一个存在。
老木。
做LOGO、写文案,哪怕有一丢丢瑕疵,它都会在我脑子里疯狂拍我后脑勺。
直到我自己看着舒坦了,它才消停。
就这样,白天设计海报,晚上编辑公众号,一直干到年底。
账号积累了一些粉丝,但依旧没有生意。
本来想着开年大干一场,好家伙,赶上疫情封城了,一封就是几个月。
到了第三个月,我跟老爹商量,把工作室退了吧。
破产了喂。
我把工作室那几张木桌挂上二手平台。
直到解封,都没卖出去。
我和老爹去了阔别已久的工作室,花了一天时间把竹子屏风拆了,扛下楼扔了。
老爹把一些工具和两台电脑拿回家。
我跑了四趟,把桌子处理完。
最后一趟,一个老大爷路过问我:“桌子不要了么?”
我笑了一下:“你要的话就拿去吧”
回到空荡荡的工作室,我去阳台把晒好的干花收下来。
本来是准备给她做树脂永生花耳坠当生日礼物的,现在也不用做了。
我找了个红色的礼盒,把干花装好,关上门,离开了这个待了一年的地方。
回家路上,手机响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我有些期待地掏出手机。
不是她,是发小。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开心点:“兄弟,肿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发小的声音:“哥们儿,最近空吗?我家好像撞邪了,你能来看看吗?”
第二章 不懂感恩【上】
电话那头,发小的声音有点焦虑。
我说:“兄弟,你慢慢说,咋回事?”
发小声音传来:“哎,昨晚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爸在一个饭局上被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的打了一顿,连我妈都被打了”
“那个饭局是他一个朋友组的,请的全是做生意的老板,我爸的生意从开年就在亏损,所以想去看看有没有商机,结果发生这事儿了”
我想了想试探性问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是对方喝醉了?”
他沉默了一下说:“本来我也这么觉得的,但今年开年,我家就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出问题,家里人隔三差五进医院,不是摔了就是生病的……”
听他讲完后,我说:“知道了,阿姨和叔叔没事吧?”
“伤倒是不严重,那你明天空么?”
“好,我明天早点过去”
“谢了兄弟,回来我请你吃饭”
我说好。
第二天,我啥也没带,直接去他家了。
叮咚。
门里传来一声热情的呼唤。
“来了来了”
门开了。
一张有些憔悴,眼窝带着淤青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但依旧是很温和的笑意:“小洛,你来啦,快进来吧”
我咧嘴笑了笑:“阿姨好”
换了双拖鞋,我走进去。
发小家特别大,差不多两百多平。
阿姨把我引到大阳台那里,我叫了一声:“叔叔好”
叔叔身材有些娇小,但很有气质。
他温和地笑了笑:“来,快坐,喝茶”
我没有急着坐。
而是注意到身侧有几尊大大的佛头,木头做的,上的是黑漆。
看着都有点脊背发凉。
我并没有急着去问佛头的事,落座后,先跟叔叔聊了聊。
具体了解了一下他们这一年家里发生的事。
中间他还提了一嘴,现在房间多,所以一人一间。
等叔叔讲完,他叹了口气:“哎,这些事本来都是小事,但堆起来就很离谱,小洛,今天麻烦你了”
我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外面是马路,车流不断。
“叔,你平时睡眠质量不太好吧?坐在这喝茶也时常静不下心来,很焦虑吧?”
叔叔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叔的精神面貌没问题,黑眼圈没那么明显”
叔叔有些好奇:“那你咋知道?”
“害,你刚才不是说你睡的那间卧室嘛”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卧室。
继续说:“这个落地窗面积太大,离卧室又近,有些影响,建议晚上把窗户关几扇,不要全打开透气,买一个白色的纱帘挂上去,偶尔打开透透光,但不要全部敞开”
叔叔和阿姨坐在一边,认真听着。
我朝四周看了看:“阿姨,你介意我四处看看吗?”
阿姨有些责怪:“你客气啥,去看嘛”
我打开手机的指南针,先在客厅逛了一圈,然后朝几间卧室走进去,逛了一大圈。
叔叔阿姨全程跟着我。
看得差不多了,我走回阳台的茶桌坐下,又看了一眼那几尊渗人的佛头。
开玩笑地问了一句:“这几尊佛头好精致,是从寺庙请来的吗?”
叔叔有点无奈:“这是你阿姨买回来的,她很喜欢”
阿姨在一旁点了点头,还很开心:“你眼光好,看看这几尊佛像咋样?”
我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差点想说一句“不咋样”,好在忍住了。
“精致是精致,但是阿姨,家里最好不要放神像一类的东西,而且你摆放的位置是东北角,不合适”
叔叔一听来劲了:“你看嘛,我就说喊你不要弄回来”
阿姨白了一眼叔叔,有点不是滋味:“那咋整呢?”
我伸手在佛头底座摸了一下,手指沾了点灰,然后才开口。
“看得出来阿姨虔诚,你们可以找几条红布,把佛头的眼睛蒙上,然后找个干净的地方放起来”
顿了一下:“有空了可以捐赠给寺庙,也算做功德了嘛,这几尊佛头质量都很不错”
阿姨点了点头:“听你的,所以我们家里这一年发生的事,跟这几尊佛头有关系?”
我并没有正面回应:“阿姨不要自己吓自己,怪力乱神,对了,阳阳在家住的时候是不是老生病?还都是寒气引起的?”
阿姨喝了口茶:“对呀,也不晓得咋回事,搬到这来,他只要在家睡,就容易感冒发烧”
“在他门上挂一个门帘嘛,然后卫生间的门用不用的都关上,帘子可别挂卫生间上了”
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顺嘴问了一句:“阿姨,这一年是不是特别容易上火?一点小事就炸?”
她一愣:“你咋知道?我现在跟你叔说三句就想吵”
我放下茶盏看着阿姨:“你家厨房和厕所挨着只隔了一堵墙,没法改,多在家里做做饭,如果心情不好什么的,别待在厨房”
说完,我看了看时间:“阿姨,我给你们家荡个秽吧”
阿姨看了看叔叔,两人点了点头。
叔叔说:“你看着整就行,需要我们做啥不?”
我摇了摇头。
找他们要了一个没用过的新碗,倒了一杯干净的水。
我念咒掐诀引三光化水,以三山诀托碗,杨柳诀洒净。
从卧室到客厅,两百平的房子走了一遍,给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捣鼓了半个多小时。
做完这些,我稍微休息了一下,心想:随缘吧,哎。
本来想直接回家的,结果阿姨特别热情地让我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我也不太好拒绝。
坐到餐桌前,阿姨端了一份红烧肘子:“这个是你叔昨晚上做的,好吃得很,你多吃点”
我顿时有点无语。
但也没说什么,开吃了。
阿姨不断给我添饭,直接把红烧肘子的酱汁儿给我盖到饭上,搞得我有点盛情难却。
一边吃,阿姨一边跟我聊天,问我现在做什么。
我说刚破产,准备找工作了。
阿姨眼睛一亮,问我要不要去她们店里做房地产销售。
我想了想,说不会做销售呀。
阿姨非常耿直,说没事,有人带你,新人前两个月是有底薪的。
最后还是答应了。
因为确实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了,我又需要挣钱。
吃完饭,叔叔阿姨把我送到楼下。
阿姨给我扫了个小黄车:“你找得到地铁口嘛?我们就不送你过去了,你是阳阳好兄弟,今天太谢谢你了”
我也掏出手机想自己扫,扫到一半,还是点开了微信钱包。
六百五十四,嗯,还少了点儿。
我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笑了笑:“小事情,那我先走了”
说完,我骑着小黄车离开了。
吹着晚风,脑子感觉非常胀痛,里面就跟开了一个战场一样。
老木这位严师不停地拍我后脑勺:“道不轻传,法不贱卖,蠢!”
金爷无情的指责跟着就来了:“所以他穷呢?还要在乎面子,啧”
水娃像是决堤的洪水涌了出来:“嘿嘿,我觉得挺好,他本来就是个穷苦命,成不了的”
闰土这个乖孩子还在想着怎么出谋划策:“要不,你以后应该这样……”
四张嘴开始狂轰乱炸地攻击我的脑子。
本来就很疲惫的身体,更不舒服了。
小火此时被水娃的洪流淹没。
咕噜噜地冒着泡儿。
我停下车,深吸一口气,猛地往回咽,把自己憋到缺氧头发昏。
脑子里的声音全停了。
我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有点想揍人。
过了一会儿。
水娃的洪流消失了,小火又能够继续给我带来一些温暖了。
骑着小黄车,来到地铁口。
点了根烟,抽完,坐上地铁回家了。
没过两天,阿姨说店长让我去办理入职。
房地产销售这行,不知道从啥时候起变得这么正规了……
第三章 不懂感恩【下】
经历了七天军训后。
我拿着仅剩的一点积蓄购置了一套西装,跑去门店报道了。
正式入职当天,门店的前辈非常热情,还举行了个欢迎仪式。
晚上聚餐的时候,发小的妈妈把我拉到一边:“小洛,太感谢你了,上次按你说的改动完,没过两天,之前打你叔的那个人跑来道歉了,还赔了钱”
我笑了笑:“那就好,祖师爷保佑。最近阿姨火气小些了嘛?”
阿姨乐呵呵地说:“听你的,心情不好就不去厨房,就很少跟你叔吵过架了”
“对了,你在销售这块有啥不懂的,尽管问,大家都是老手了”
我点了点头。
晚上回到家,我开始闷头学习销售技巧。
加上自己会点风水知识,感觉应该能卖出去房子,心里不由得开心了不少。
但每当这时候,水娃这个灾舅子就会冒出来数落我,给我洗脑我成不了。
我不搭理它。
新人入职头两个月有两千底薪,之后就没有了。
我肯定不想当混子,所以早上开完早会,要么开着车去新楼盘学东西,要么去附近扫楼看房源,不让自己闲着。
直到一个半月后,我开始有点崩溃了。
金爷真的太毒舌了。
每次带客户看房,同事都要提一嘴我会看风水,然后我就控制不住,把优缺点一起说了出来。
结果就是,无一单成交。
这让我明白,技能不能乱用啊。
照例开完早会,我感觉我完了,过了这个月就没底薪了。
就在我考虑要不要离职的时候,一位朋友突然联系到我。
也是做房产销售的,我们在军训时认识,同期,玩得比较好。
他跟我说自己离职了,现在想租个房,看看能不能找到新工作。
我按他的要求筛了几个房源,带他去看。
他想租便宜点的,找的都是老小区。
进了房子,内部装修比较温馨,他看上去也挺满意。
他问我:“兄弟,我记得你会看风水,看看这间房咋样?”
我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遭了,这单又得黄。
我其实不想说实话,但没管住自己。
大概看了一下,还是把优缺点告诉他了。
我看他沉默不说话,主动开口:“要不去下一个看看?”
他摇了摇头,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去了,就这间,价格区间不大,没必要跑来跑去”
我当时身体都准备往外走了,听到这话,直接愣在当场。
心里狂吼:灾舅子!谁说我干不成事儿?
我压下兴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确定?你刚刚不还问我风水哪里不好吗?”
他笑了两声:“不是你说的吗,没有绝对好的风水,这点问题我能接受,况且,我相信你”
一听这话,我差点没感动到哭出来。
立刻带他回门店,办了手续签了合同。
那是我入职以后最开心的一天,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就在那个贱兮兮的声音要冒出来前,我提前打断了,在心里呵斥一声:“哑起!”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了,运气也跟着好了。
下午开始就有好多人来找我了解房源,消息都有点回不过来。
我注意力高度集中,同事在旁边一个劲儿拍我,我也没看他,只是脑袋朝他倾斜了一点:“干啥?忙着呢”
他说:“你看一眼工作群”
我把客户消息回完,立马切进工作群。
看到一个转账,是给我的。
我转过头看向发小的母亲。
阿姨说:“给你的,新人两个月内开单,有五百的现金奖”
我贼开心,连连道谢。
在群里收了转账,还不忘回一句:“感谢前辈们的厚爱”
但客户的消息又来了,我赶紧切回去继续跟客户沟通。
这个客户我跟进了一周,可能真应了那句老话——乐极生悲。
客户跟丢了。
之后,就再也没开过一单。
那会儿大环境不好,会买房的人太少了。
我有点坚持不下去了,没底薪,开不了单。
最终还是提交了离职。
在家闲了一段时间。
这天,发小突然联系我。
约我出来喝茶。
找了个地方坐下。
发小:“兄弟,最近咋样嘛?”
我靠在椅子上:“闲着呗,你啥时候回来的?”
发小喝了口茶:“回来差不多一个月了吧”
我假装不高兴:“好家伙,回来一个月都不找我?”
他笑了笑没说话。
迟疑了一下,问我:“你咋离职了呢?”
我咂吧了两下嘴:“一言难尽,挣不到钱呗,阿姨不高兴了吗?”
他摇了摇头:“之前你不是开了一单吗?还给你发了五百奖金”
“我后面就再也没开过了,俩月都没工资,门店搬得又远,还有新规,每天至少要带一个客户去看房录入系统”
“我上哪儿找那么多朋友帮我完成任务啊……”
我看他似乎有点欲言又止,忍不住问:“咋啦?你想说啥说呀”
他看着我说:“之前我妈给你奖金的时候,你是不是没说谢谢?”
这话听得我有点莫名其妙。
我歪了歪脑袋:“说了呀,阿姨说我什么了吗?”
他说:“我妈说你这人不懂感恩”
我皱了皱眉,看向桌上的茶渍。
脑子疯狂开始运转,很快就明白了。
合着,是因为我没有回礼啊。
搭在扶手外面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掐着手掌。
沉默了好一会,我开口:“我说过谢谢,但那天实在太忙了……”
说完,我起身:“有点累了,今天先回吧,改天再约”
也没等他回我,转身就走。
但刚走出去两步,脑子里的声音就开始炸锅了。
我停下脚步。
走到门口,我最终没忍住。
回过头,看着他:“兄弟……”
我看着发小,感觉到他的尴尬情绪。
一瞬间我忍住了想要抱怨的心情。
整理了一下思绪:“兄弟,麻烦你回去帮我给阿姨道个歉,是我疏忽了”
“另外帮我谢谢阿姨那天请我吃的红烧肘子,味道很不错”
说完,我转头去柜台把茶钱结了。
手机扫过去的时候,瞟了一眼余额:一千二百多。
没再回那张桌子,走了。
他给我发了个消息问我怎么了。
我并没有回。
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生活的压力,让我没心思去管那么多琐事了。
老话说乐极生悲。
但不是还有一句否极泰来吗?
也可能是穷得连祖师爷都看不下去了。
那段时间,我每天基本都能接到一单算卦或者看八字的。
收的费用刚好能帮我维持个基础生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来找我的,都是以前认识的人突然想起我了。
或者是他们介绍过来的人。
自从我把价摆出去以后。
朋友在介绍之前,都会先跟人说一句要收费。
这么一来,大部分白嫖的就被挡在门外了。
不过,总有漏网之鱼嘛。
每当遇到这种想白嫖的,我也跟他们聊。
我会借水娃那张贱兮兮的嘴,跟别人插科打诨扯两句。
金爷总是会跳出来怼我:“你是不是闲得慌?”
我没搭理它,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
小火不爱说话,每次转账进来的时候,胸口都会暖一下。
就这样,一年半的时间里,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了多少单,就这么苟活了下来。
算卦的技艺涨没涨不知道。
但我学会了开口报价。
赚钱嘛,不磕碜。
我就这么一边算卦,一边找着工作。
一天几十块,除非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然只够“活着”。
还真让我找到了新工作。
嘿,这份新工作让我简直不敢说我是个道士……
第四章 祖师爷都心疼了
我站在高级复式公寓楼下,调整了一下呼吸。
到了门店,是店长接待的我。
对我做了一些基本的询问。
“你之前做啥工作的?”
“之前做房地产销售”
店长有点疑惑:“哥们儿,这行很挣钱的呀”
“没有销售天赋,卖不出去啊”
“不是待得越久越挣钱吗?”
我沉默了一下,叹口气:“现在不是靠卖房挣钱,而是靠带新人挣钱”
之后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老杨说你是个道士,你能演戏不?”
“能呀,我高中就是学影视表演的”
店长倒了一杯水给我。
“可以呀,专业对口。月薪给你开两千五,一天超过四场,补贴二十块,没场次也不会扣钱,能接受吗”
“工作时间呢?”
“下午两点上班,十点下班。如果爆场可能凌晨四五点下班,第二天下午四点上班哈”
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密室NPC这个工作还有一点好,就是不用穿制服。
我们门店就只有一个主题,剧本还在撰写中。
原本分配给我的角色,是一个鬼迷日眼的假道士,装神弄鬼地骗人。
看完整个剧本框架后,我脑仁儿巨疼。
但为了保住这份工作,我硬是没敢让金爷出来站台哔哔。
于是,我在心里跟老木一起,偷摸研究了一下剧本。
老木在脑子里冷哼一声,觉得这样写角色根本不出彩。
我跑去跟店长提了点意见。
“胖哥,咱这剧本蛮好的,就是有点不合理”
“你有见解?说说看喃”
“你看哈,道士是个真道士,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只能被迫坑蒙拐骗,然后死得很难看,应该会更能把角色立住,你觉得呢?”
店长眼睛一亮,立马拉着撰稿的人一起来聊了聊。
撰稿人不是很高兴。
商量剧本的时候,处处刁难我。
明里暗里的都在弯酸。
我并没去搭理。
而是建议把真鬼这个角色去掉,让本子里的小队长逼迫道士去装神弄鬼,最后小队长也惨死了,并化为厉鬼。
三个小时过去,我们就把剧本完善了。
好消息是,采用了我的内容设计,不用演鬼迷日眼的假道士了。
坏消息是,我被分配去演那个逼着道士装神弄鬼的小队长,最后真成死鬼了……
主题是微恐,民国小山村。
里面那个真道士被绞刑,我演的小队长被枪杀。
不用化太复杂的鬼妆,因为来不及。
开场前,我负责去把道具归位。
里面有一个环节是一起吃饭的,所以每一场我都要提前钻进小黑屋,放好干净的新零食,玩家可以选择吃或者不吃。
主题里最有意思的一个玩法,是有一根钢管给玩家逃生用,必须抱着钢管缩下去。
有些玩家恐高,我每次追人的时候,还要在外面砸墙制造紧迫感。
追快了,跟玩家撞个正着,我还得装瞎子,放玩家再跑两圈。
追慢了吧,我就直接停在原地,等玩家绕回来跟我撞见。
剧本很多内容我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玩家最后要去坟上看我一眼,然后我从坟里探个手出来,喊一句:“我死的好惨啊”
真正吓到玩家的是我突然的探手,但那句台词只要一出来,玩家必笑,太抽象了。
一整年干下来,印象最深的就是最后那句“我死的好惨”。
本以为可以稳定一段时间了。
鬼大爷想到疫情又来了,一封就是两个月,密室也关了。
这两个月,愣是一分钱没挣到。
我算明白了,只要钱包里的余额还有六百以上,我必然接不到算卦的单子。
就在我无比焦虑的时候,店长来接济我了。
他把我推荐到另一家密室去当NPC,工资还高了不少,三千五一个月。
依旧走了一次面试流程。
这家店的主题是赛博朋克风格,我饰演一个有精分的BOSS。
试演完,这家店老板惊呆了:“哥们儿,你不会真有病吧?演得这么真?”
我眼角抽了抽,只能尴尬地笑笑。
第二家密室就没有之前那家幸运了,生意惨淡到令人发指。
一天最多一场,甚至都没有。
好在老板家底厚实,撑得起。
他为了追求特技效果,给我的角色加了一场教玩家打拳的戏码。
但我不会拳击。
每天没玩家的时候,我就跟着老板练习。
有一次老板打上头了,一个过肩摔把我撂倒,手臂受伤了。
老板赶紧带着我去医院检查,好在只是扭伤。
他人不错,倒是把医药费给掏了。
老板是个有点迷信的人。
每天没生意的时候,就拉着我聊玄学。
有一次他拉着我:“小洛,你反正也懂这些,看看能不能聚聚财?”
“哥,我感觉这跟风水没关系,现在这个大环境,钱本来就不好挣呀”
“哎呀,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搞一搞,万一呢?”
我见他话里话外一分钱都不谈,心里明白他想白嫖。
于是跟他聊了一些不值钱但唬人的东西。
见他依旧闭口不谈钱,还想让我改风水,我也没招了。
“这个要收费的,你多少得给一点儿”
我顿了顿,非常认真地补了一句:“不然我俩得一起倒霉”
两句话,老板虽然没掏钱,但请我吃了个饭。
我就简单的弄了一下,后来一天能有一场的演出。
让人难受的是,干了三个多月,老板撑不下去了,店儿又垮了。
密室这份工作是没有合同的,工资发不发全凭老板良心。
遣散那天,四个员工,就我拿到了工资。
我心里明白,那不是老板有良心,是他还想找我免费咨询一些事。
就这样,又成失业人员了。
几个月过后,我看着只剩两千多的余额,还有再次封城后人烟稀少的街道。
“继续找工作,我帮你安排了一下计划……”
“找工作不如搞创作!”
“你个木头,创作能挣钱?务实一点好不好?”
“嘿嘿,他成不了的,演个精分都还得靠我,他完了”
唯有一个弱小的声音在冒泡儿。
“咕噜噜~”
每天都听它们在脑子里开战略会议,被吵得头疼欲裂。
我是真的感觉有点累了。
找了一些零碎的兼职做一做,就这样混了半年多。
钱是一分没见涨,还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干什么。
我干了一件疯狂的事。
拿着仅剩的那点钱,去买了一辆二手电动车,当飞车党去了。
第五章 干一行废一行【上】
跑外卖。
好歹每天能在APP上见到一两百块的金额,对生活也有些期待了。
唯一的固定开销,就是每个月租电池的三百多块。
我选择的是众包,不用开早会,时间自由安排。
最开始,我一次接了好几单,单单超时。
派单系统也瞎整活儿,跑单路线全是散乱的。
后来学聪明了,最多接三单跑,或者直接抢单价高的,抢到就下线,跑完接着上线抢。
遇到下雨天,我最快也就二十码的速度。
这在一个资深骑手看来,是无法容忍的慢。
跑了一个月,跟朋友聚餐的时候,他问我感觉咋样。
我说:“外卖就跟一台戏一样,戏名儿叫生存危机”
“体力好的演生存,我这种体力差又社恐的,纯粹演危机呢”
听我吐槽,朋友有些心疼:“要不再找找工作?”
我摇了摇头:“工作不好找,跑外卖至少每天看上去自己很忙碌地在做事嘛”
跑外卖摔车是常有的事儿,尤其雨天。
有一次我送的是咖啡。
二十码的速度行驶到一个大路口,一辆小轿车从路口处鬼探头,速度贼快,像是赶着投胎一样。
我紧急捏刹车,后轮打滑,直接擦着地面滑了出去。
我也是个奇葩,默默地把车扶起来,二话没说骑上车继续送餐去了。
因为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送餐要紧”
骑在路上我才觉得没对,吃亏了呀。
于是我边送餐边跟脑子里的声音吵架:
“你有病啊?小轿车的全责诶!”
“送餐要紧”
“歪日!摔的是我诶!”
“送餐要紧”
气得我一路在脑子里跟金爷骂骂咧咧的。
餐还是准时送到了顾客手上。
取餐的是一位公职人员。
递到他手上,我并没离开:“您好,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您看下咖啡有没有洒出来,洒了我这边赔给您”
顾客笑了笑:“没事儿,你小心一些,路太滑了”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
我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继续跑餐去了。
雨天二十码的速度我都开始嫌快了,主要防不住犄角旮旯的鬼探头啊。
于是每逢下雨,我把速度降成十多码。
好处是再也不怕鬼探头了,坏处是雨天我挣得贼少。
就在我摸清楚安全行驶速度的时候。
在送一单海鲜粥的路上。
十多码的速度。
我还特别注意路口是否有车。
万万没想到,我前面的电瓶车主突然跳车了。
我紧急捏刹车,后轮再次打滑,连人带车摔在了前面那辆电瓶车上。
我成夹心饼干了。
而那个车主提前跳车,毫发无损。
他跑来扶我,我差点没忍住梆梆给他两拳。
我甩开他的手,扶起电瓶车。
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骑上车走了,也只能在心里骂一句“宝批龙”。
脑子里金爷刚想说话,被我截胡了。
“送餐才是首要目标,其他都是瞎扯淡”
“……”
“知道了知道了,哎”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慢悠悠地把餐送到,依旧是跟顾客说明情况。
顾客也没让我赔钱,让我骑车小心一些。
送完这一单,我坐在电瓶车上缓了口气。
突然感觉腿上传来一阵剧痛。
撩开裤腿才发现,膝盖和脚踝擦掉两块肉,血呼啦几的。
只能去药店买了碘伏和纱布,回家自己处理一下了。
下午我朋友过来看我,都无语了:“你这危机演得挺好的,讲真,换个工作吧……”
我抱着克膝头儿吹了两口气:“正在找呢”
他看了一会儿我的伤口:“好歹人家没让你赔钱”
“是咯,不过我发现,一摔就遇到好顾客,不摔的时候,全遇奇葩”
朋友翻了个白眼:“那你多摔两跤嘛”
“哇靠!你欺负残疾人!”
头盔不透气,偷懒不戴的后果,就是被交警罚款。
一天被连着逮了三次,开了两张罚单。
第三个交警拦着我,看着我手里的两张罚单,都无语了:“你啷个还不带头盔耶?”
我无奈地说:“实在不好意思,头盔太闷了,容易昏”
交警挥了挥手:“你走嘛,下次买个透气的头盔”
谁能想到,两张罚单成通行证了……
但我被扣了四十块。
按我的速度,要跑三个小时才能挣回来呀。
于是我一咬牙,今天说什么也要把罚款跑回来。
跑到凌晨两点多,最后一单是送到省级医院的,单价也很美丽。
送到后,给顾客打了个电话。
因为省级医院住院部不让外卖员进去。
顾客说放楼下货架上就行。
下线后,人都轻松不少。
看着APP上的两百多,心里美滋滋儿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吸取了教训,把头盔戴好。
刚一上线,看到一个投诉单,扣了我十四块钱。
心情一下不美了。
我点进去看才发现,原来是昨晚最后一单送住院部的外卖。
投诉理由是:没给他送上楼。
气得我一个电话打到平台客服去了。
刚开始,客服一直在敷衍。
我看他的意思,根本不打算解决问题。
我火气也直接上来了,脑子一热:“你不要跟我两个腮边儿打网”
“外卖员没人权吗?钱说扣就扣?”
客服那边:“先生,不好意思,这是平台规矩”
一听他开始推责,我更气了,开启了长达十分钟的炮轰。
说话的时候,一句磕巴都没有。
“我知道你也是个打工的,不容易,抱歉把气撒你身上了”
“但你得给我解决问题,这钱扣得我很憋屈啊”
“你自己去调下通话录音,是顾客自己让我放货架上的”
最后走完流程,客服才把投诉取消,金额退还。
挂了电话。
缓了缓,也没心思跑单了。
打开招聘APP继续浏览合适的工作岗位。
傻人有傻福这句话,针对的是真傻,跟我这种脑子抽风的没关系。
铁人三项职业,我干到了第二项。
第六章 干一行废一行【下】
招聘APP上面说快递员底薪四千一个月,我就去面试了。
入职前还专门去租了一辆载重王电动车。
一切手续办理完,才被分配到站点上。
我兴致勃勃地去报到。
站长第一句话就是:“好好干,这行多劳多得”
我有点懵,试探性问了一句:“哥,底薪是多少呀?”
站长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什么底薪?”
“招聘APP上不是说有四千一个月嘛……”
“嗐,那上面是中介帮忙挂的,这行没底薪,跑多少挣多少”
我瞬间人都不好了。
合着自己又一次把自己坑了。
大致了解了一下,跑勤快点吧,一个月确实也能挣四五千。
唯一比外卖好的地方是,取和送之间,我只需要选一个。
车也租了,跑呗。
头两天有老人带,熟悉路线。
让人崩溃的是,取件也有时间限制,还要输入取件码才能完成出单。
多数顾客白天上班,就会把取件码写在快递上放门口。
最开始的第一周,打电话、取件、输入号码、出单、打包,一套流程下来,我跑得手忙脚乱。
但好在没出过差错。
有些顾客的退货单比较多,我得花时间去分清对应的取件码。
单子打错了,就会寄错地方。
再仔细,还是会出问题。
正当我卖力跑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一个暴躁的女人开口就骂:“你把我快递寄到哪去了?!”
“您说的是哪个订单,我帮您查一下”
查完后:“没有寄漏呀”
“你没寄漏,特么寄错了呀!”
“……”
这女人跟个推土机一样,嘟嘟嘟地骂个不停。
“小姐姐,这样,您让商家互相寄一下,运费我来补,不用您出,行吗?”
她火气瞬间消了:“好”
挂了电话,我心里就一个字:服。
闹半天,在这等着我呢。
退换单包装前是要拍照确认物品的,我把她放在口袋里的取件码也一并拍进去了。
快递寄错,讲道理是她自己的取件码放错了。
时间不充裕,我没有跟她去理论。
处理完,继续取件。
大概老天感觉到我心情不好,下了一场雨来给我降降火。
这雨一来,火没降,血压飙升了。
单子基本泡湿,条码花了,意味着我要重新包装贴单子。
但手上还有几十个快件要取,这一下整得雪上加霜了。
看着一个一个倒计时的订单,脚步根本停不下来。
为了再快点,我选择用跑的。
地太滑,在电梯门口摔了一跤。
坐进电梯,脑子里水娃的声音炮轰一般地炸来。
“干一行废一行”
“嘿,你还能干什么……”
一句接着一句。
慢慢地,我似乎开始认同水娃了。
“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
那一瞬间,我哭了。
电梯很快到了我要取件的楼层。
我擦了一把脸,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稳了稳心态。
我打电话给顾客:“您好,我是取件的”
对面传来一个声音:“你好呀,快递我房门口了,取件码也在里面,辛苦啦。”
她的声音很轻。
胸口处的小火似乎被滋润了一下,暖暖的。
我发现这运气就跟积分一样,攒够了最差值,就能兑换一个好人。
从那天起,似乎每天都能取到她的快递。
每一次打电话,她都会跟我说一声“辛苦了”。
这份礼貌,也成了我每天的动力。
有一次她给我打电话,声音很是急切:“小哥,我还有一个快递没寄出去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您等我查一查”
翻完系统:“您的三个件系统里显示都寄出去了呀,是不是没放到门口?”
她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难道又被偷了吗……”
我挺纳闷,快递还有人偷?
我跟她说:“您别急,这样,我空了帮您问问”
挂了电话,我接着跑。
中午的空档期,我抽时间去问了下保洁,是否捡到过快递,都说不清楚。
我给她回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她情绪很低落:“麻烦你啦,晚上回来我自己处理吧”
后来她找到了自己的快递,还专门打了个电话给我说了一声。
就这样,半个月的时间,我负责的区域路线跑顺了。
连着跑了三个月,工资也很美观。
这还得多亏一位服装店的老板。
她每天都有大量快递要寄出。
觉着我这人不滑头,挺顺眼的,没有选择其他快递合作,都选择在我这里寄件。
给我增加了不少收益。
就在我又一次觉得稳了的时候,站长说下个月要搬迁站点了。
我人麻了,在心里无助地吐槽:哥儿刚跑熟路线啊……
我私下找到站长:“哥,站点要搬到哪去啊?”
站长跟我说了个地址。
我一查。
好家伙,本来每天上班走路十分钟能到。
站点一搬,上班更远了。
早上七点还要开早会,哪来得及啊。
于是想了想,我还是决定提离职。
我跟站长说:“哥,站点搬得太远了,我要重新熟悉路线,体力也有点跟不上了……”
站长知道我想表达什么。
他想了想说:“兄弟,这样,你把这个月跑完,下个月办离职,站点现在缺人”
我答应了。
没找到合适的事情做,先过渡吧。
很快,最后一个月跑完了,挣了五千块,离职办得也很顺利。
本想着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麻烦接踵而至。
我有个六百的全勤奖被扣掉了,租车行那边退车也出问题了。
脑仁疼的我咽不下这口气。
脑子里的五个声音想要劝退我,让我别去自找麻烦。
我死活没同意,不能总是自己吃亏。
金爷、水娃、老木三个狠人,第一次“宠了我”,把嘴借给我了。
早上先去的站点。
找到站长:“哥,六百的全勤奖咋扣了呢?”
站长:“公司规定,离职月不算全勤”
“我最后一个月一天都没缺,咋就不算全勤了呢?”
借着三个狠人的嘴,一通输出。
架吵赢了,钱没要回来,但心里舒坦了不少。
下午我带了两个朋友去到车行。
老板把合同拿出来,指了指上面一行要拿放大镜才看得到的小字。
“一年内不能退租,否则扣25%押金”
我啧了一声:“老板,签合同之前应该明说吧?你搞这么一行小字却只字不提,相当于诈骗吧?”
我借着水娃那张满口歪理的嘴,再一次据理力争。
这次很是成功,押金全额退还,合同作废,一分钱没扣。
麻烦事儿解决完,在家休息了一周多。
看着自己的钱包,叹了口气。
本来五千多大洋,还完欠款,又只剩两千多了。
工作找到了,上班第一周,同期入职的新人天天在群里@我赶紧跑路,说这里就是个天坑。
我并没有听劝,坚持干了一个月才离职。
第七章 我信你个鬼
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
表哥让我找个相对稳定的工作,比如地铁安检什么的。
他同样没工作,但家里有钱养着。
左右想了想,地铁好歹属于国企嘛。
于是在招聘APP上找到了,信息栏写着一个月四千五,包吃住。
我信了。
面试完,心里的想法是:不愧是国企,就是正规,还要考试。
心里不由得有些安稳了,至少听起来不像个坑。
在考试前,有一个七天的培训,主要就是学习考点内容应付考试。
开课第一天,讲师首先立规矩:“免费给你们做培训,所以要更努力一些,争取一次考过”
之后便开始了枯燥乏味的学习之旅。
一整天除了中午吃个饭休息时间,基本都是在刷题。
那感觉就跟考驾照一样。
这七天基本都在猛猛刷题,感觉考大学的时候都没这么刻苦过。
也算对得起自己的努力。
以满分成绩通过了考核,正式入职地铁安检了。
去了才知道,这工作是三班倒。
上两个半班,休一天,再上一个全班。
早班五点半到站,午后一点半下班;晚班下午两点到晚上十一点。
至于全班嘛,早上五点半干到晚上十一点过。
上班第一天,就排到了个早班。
地铁安检总共三个岗位:X光机、手持、引导口。
十五分钟一轮换,一个小时可以休息五分钟。
七点到九点的早高峰,是一个很考眼力的时间段。
手持岗就跟守门员一样,乘客总喜欢带球撞人。
安检的要求是乘客的大件包包要过光机,小背包至少要打开给手持岗看一眼。
好多乘客为了赶时间,带着包包就冲到面前,也不管你看没看见,一溜烟儿就过去了。
X光机岗压力也大,眼睛要盯着屏幕,想象力还要充足。
热成像拍出来的东西,除了水和管制器具好分辨,像子弹头之类的违禁物品很难发现。
过了早高峰就好多了,乘客基本三三两两地来,晚高峰也基本这样。
制度要求不准聊天。
三个岗位的人距离不远,但像个陌生人一样,一点不交流。
好在我还有五个小人陪我。
每天往那一站,就开始跟水娃和金爷斗智斗勇。
“睡吧,没事儿,嘿嘿”
“睡个逑,站好岗位”
我夹在中间都有点魔怔了:“一个负责催眠,一个负责提神是吧?我去买个风油精,我来负责醒脑”
“啧啧,早班九十块,晚班一百八,还能吹空调,多好呀”
听着水娃那弯酸的话,心里恨得牙痒痒也没办法。
一旦我想抱怨,金爷那无情的声音就会响起:“你自己挑的班”
是呀,我自己挑的嘛,偶像。
就这样干了一个月。
那一个月有班上,还没穷到揭不开锅。
我甚至都忘了自己还是个道士了。
每个地铁站都分两个小组。
我们组的组长江湖人称丽姐,干了三年多了。
按理来说应该升大组长才对,听说她就喜欢待在基层陪新人。
最让我佩服的,是她的“睡功”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不管是手持站岗,还是X光机坐岗,她都能睡得着。
还能像个不倒翁一样,闭着眼睛,鼾声都打出来了,人就是不倒。
最离谱的是,从来没被发现过。
她这门手艺估计是失传了,两个小组没有一个人会。
地铁安检是一个很磨人的工作,堪称史诗级无聊。
站岗和坐岗睡着根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但我显然没那么好运。
站那睡着差点一脑袋栽下去。
坐那睡着最多两分钟,必然有人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岗位上不能睡觉哟”
感觉就像有个雷达监控盯着我一样。
我只要一合眼,就有人来当闹钟。
早晚高峰反而成了最期待的时间段了。
人流量一大,困意就没了。
有些身强力壮的乘客赶时间,抱着包就横冲直撞过来,比风油精还提神醒脑。
比横冲直撞还要提神的,要数蛮横不讲理的。
有一次,我检查到了乘客携带的氧气瓶。
这玩意儿属于易燃易爆的违禁物品。
我很礼貌地说:“美女,氧气瓶是不能携带上地铁的”
对方来了句:“空的,用完了”
我嘴角抽了一下,心里吐槽了一句:姐,你当我瞎吗?包装都没拆,空的?
我挠了挠头说:“空的也不能带,规定是这样的”
她瞬间就火大了:“你就说你是不是想私吞吧?”
“……”
这一句话给我问懵了。
我们这是盆地诶,我要氧气瓶干啥?
没办法,我只能叫来小组长,让她去解决。
我要换到手持岗去了。
高峰期的手持岗是个扣钱频发的位置。
X光机只有一个,背着小包的乘客为了赶时间,会直接打开包给手持看。
但更多的会混着人流涌进去。
每次高峰期我都聚精会神的,生怕漏检。
人一旦多起来,两个手持岗根本看不过来。
奈何还有些刺客喜欢绕后,躲开视线盲区。
漏检扣钱有点狠,五十到一百不等。
我被扣了四次。
同事都说我该去试试买彩票。
入职领工服的那天才知道,安检这块业务是被转包出去的。
我们属于编外人员。
转包公司每周要搞个突击检查,来确保安检人员的专业性。
公司会派一个卧底人员,包里就揣一个怪迷怪眼的违禁物品,强闯安检。
检查出来了,有现金奖可以分;要是漏检,那就连坐扣钱。
每周这消息都会闹得人心惶惶。
有人兴奋,有人愁。
“今天有突击检查,都仔细点”丽姐会提前打招呼。
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时扣钱项目参与多了。
这突击检查的项目跟我好像无缘一样。
没一次参加上。
安检这行,如果想靠死工资挣到钱,基本是不可能的。
听说转正后早班一百六,晚班二百三,还得熬三个月才能转正。
想挣到钱,就得走邪修路线——买班。
一个早班一百八,一个晚班二百八。
我接过几次,代价就是没有休息时间,硬生生站了一整天。
但好在买班都是现结,拿到钱的那一刻,心里是开心的。
丽姐是个很不错的小组长,经常闲暇时组局去玩。
我体力不行,上完班只想休息。
后来发现,被派到其他站点值班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可能这就是不合群的代价。
和我同一批考进来的同事建了个群。
他们每天都在群里吐槽。
很多人干了两天就跑路了,最久的坚持了一周就走了。
跟我关系好的几个天天在群里@我,让我赶紧撤。
我说,我把这个月干完吧。
于是被人送了个外号:“忍者神龟”
但发现自己好像被边缘化后,我也萌生了撤退的想法。
一个编外人员聚集地,大家都是出来挣钱的,没必要整些幺蛾子。
于是我提前了一周跟丽姐说。
丽姐问:“小洛,怎么呢?”
“丽姐,我体力跟不上,太累,钱也少”
“那你可以买班上呀”
我苦笑一声:“姐,我都想卖班了……”
“好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提了离职的缘故。
反而很少被派往其他站点值班了。
最后一天上班的时候,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依旧是枯燥地站在安检门那里,但心情愉悦的我,忍不住哼着小曲儿。
“哟,这么开心?”旁边引导口的姐姐冲我笑了笑。
她是从其他站点派来值班的,是个很热情的话唠。
“今天最后一天班,明天就解放了”
“离职了吗?为啥呀?”
我左右看了看丽姐不在,才小声地说:“钱少,又累,跟招聘信息上说的完全不一样”
她笑了笑:“正常,自从安检被外包出去后,这工作就没什么意思了”
“有说法?”
“外包出去之前,工资不低,而且培训那七天,每天有八十块补贴的”
我人都傻了。
脑子里突然想起讲师每天一遍的“免费给你们做培训,所以要更努力”。
这话,就跟开了混响一样在脑子里重复。
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跟这个姐姐聊些有的没的。
也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儿,至少你坚持了一个月,给了自己一个交代,很棒了。
安检的工资每月一号发放。
拿到工资的时候,我给表哥打了个电话吐槽。
跟他说了安检的情况后,问他:“你反正也没工作了,要不去试试?”
他语气夸张:“不去,你都试过水了,我还去啥?”
我沉默了,有点想给他两刀。
“合着你拿我试水呢?”
气得我直接挂了电话。
看着被扣完罚款还剩两千五的工资。
本就不富裕的心态,似乎雪上加霜了。
漏检我就被扣了三百,还有一百去哪里?
我并没有去问原因。
累了。
我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哥们儿,我明天来,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第八章 算了一卦
公司主打的产品是知识产权,为其他公司提升注册资金的。
工作量和HR说的一样:每天打八百个电话就行,还是比较轻松的。
我是唯一一个每天电话量超额完成的人,接通率百分百。
但也不是啥好事儿,容易打到脾气暴躁的人那里。
有一个嘴巴特别弯酸的人,电话刚一接通,含妈量超标的词汇就涌了过来。
我只能快速说一句:“抱歉打扰您了”
然后挂断电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统有问题,第二天又打到这人手机上去了。
对方上来一句:“你他妈昨天挂我电话?!”
他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我直接说了句:“sorry”
然后又挂了。
全公司十多个人,零成单。
属实是公司开的时间没对,那年倒闭破产的公司太多了。
国庆前,公司为了减轻一些压力,都开始处理电脑桌子椅子之类的物件儿了。
我开了个玩笑说:“不会国庆回来,公司搬空了吧?”
国庆到了。
回到家,美美地做了一桌饭菜。
看着老妈有些孱弱的身子。
我说:“老妈,多吃点,多补充点营养嘛”
“知道啦,我吃饱了”
我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她是因为身体原因没有胃口。
第二天我去菜市场买些鸽子肉,回来给她炖点汤补补气血。
刚一回到家,心里没由来的很慌乱。
跟老妈说话,她好像没听见一样,在家里到处晃荡。
除了我问她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她才有点反应。
告诉我没有,好着呢。
我不放心,说带她去医院看看。
她两眼突然放光:“去啥去,我又没病!”
拗不过她,我只能去收拾鸽子肉准备炖汤了。
正收拾着,余光看到她晃悠到洗衣机旁边。
我停下手上的活,想看看她在干嘛。
视线刚看过去,吓得我赶紧冲上前拦住她:“你在干嘛?!”
老妈眼睛有点浑浊,笑了笑看着我:“有点饿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
把她手上的盒子拿开:“我给你弄饭呢,乖乖地坐沙发那等我”
扶着老妈到沙发那里坐下。
给我老爹打了个电话:“回来一趟,我们要送老妈去医院看看了,她刚才在吃洗衣粉”
挂了电话,我赶紧打急救电话。
急救那边问了情况后,说你们得自己来一趟医院。
我叫了个出租,带着老妈去省医院了。
我跟老爹同时赶到医院。
老妈一路上迷迷糊糊的,但不知道哪里来的怪力,反抗很厉害。
我和老爹费了好大劲才把她弄到急诊室里。
着急忙慌地办理了手续,老妈被绑在病床上打了麻药才安分下来,送去急诊检查了。
十几分钟,医生沉着脸走出来。
老爹皱着眉头:“您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医生:“她体内积液已经涌到颅内了,人已经休克了……”
听完医生的话,大概意思就是,处于病危状态了,人可能随时会走。
老爹去一边给老妈办理手续去了。
国庆那会省医院生病的人太多,根本没有床位。
老妈只能被安置在急诊监护里隔离起来。
我在一旁六神无主的,脑子里面浮现出这一年来老妈的状态。
她为了不让我提上医院,每天都在强撑着状态。
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老爹那边交代完了,他让我回家收拾一些干净的厚一点的衣服过来。
所有事情办完,我跟老爹回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往后几天都是靠着医院打电话来告知情况。
医院的电话也是我最怕接的,他们一打来,心里就莫名的慌张。
老妈在急诊隔离,我们进不去。
医院离家不远,我们就回家等电话。
白天我在家做饭、守着电话。
老爹白天上班,晚上回来换他守着。
电话一响,我们两个就往医院去。
老妈在医院里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第四天的时候,医院通知说去其他医院看看能不能办理入院。
急诊隔离里面除了每天输液,其余的什么都做不了。
我带着老妈的病例报告,跑了周边五家医院。
医生看完都说这没救了,办理住院也只是浪费钱。
我在最后一家医院门口的厕所里,无助地哭了。
给老爹打了电话过去说明了情况。
我们只能回家待着了。
我在楼下的长椅上坐着,拿出手机翻看着电话簿。
给师父打了个电话过去,他没有接。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师伯打了个电话。
他一接通的瞬间,我实在没绷住,又哭出了声。
电话那头一个声音传来:“怎么了?哭什么?”
我哽咽着:“师伯,我母亲住院了,医生判定人救不回来了”
师伯愣了愣:“怎么回事?”
我大致跟师伯讲了下情况,他叹了口气:“需要我做什么?”
我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崩溃的心情:“我是想问问师伯,我能做些什么……”
“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但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师伯告诉我,可以做的事项后,正准备挂电话,他突然问了一声:“你家西南方位是不是摆放了跟火有关的东西?把它们都撤掉”
我应了一声。
回到家找到方位后,西南方位上确实放了一瓶火油,给打火机加油用的,还有几个红色的摆件。
我也没多想,把这些东西收拾好,放进了柜子里。
去做饭了。
下午的时候,医院来电话了:“你母亲意识恢复了,你们要不要过来看看?”
我赶紧给老爹打了个电话就往医院跑。
去了以后,护士说已经过了探望时间了。
我俩只能在医院门口干等着。
“你应该早点送她去医院的”
在门口大树下蹲着,金爷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水娃紧跟着接话了,像是在帮我:“他老妈很抗拒去医院,他自己又没什么话语权,活得像个废物一样”
听着这话,我没有去辩解。
如果我态度坚定些,强势些……
早在她四十度的天气穿棉袄的时候,我就该带她去医院了。
在医院门口我和老爹等了一会,还是不让进去,我俩又只能回家了。
急诊监护一天只有一次十五分钟的探望时间。
一次也只能进去一个人。
中午十一点到一点左右的时间段。
第二天老爹去晚了一点。
没赶上,垮着一张脸回来了。
我给主治医生打了个电话。
主治医生说你来嘛,我跟护士打声招呼。
我到了医院后,找到一位护士说明情况。
护士态度极其恶劣:“你们烦不烦?要说多少遍一天只能探望一次,今天时间都过了呀!”
我叹了口气:“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回到家,我跟老爹说没见着,还被怼了一顿。
他愣了一下,跟我说他也被怼了。
我俩合了一下信息才发现,被同一个护士以极其恶劣的态度怼了一遍。
瞬间气血上涌,心里那口气再也憋不住了。
我拨通市政府热线,说要投诉省医院。
他们受理不了,给我转到了省级热线。
我说:“我家人病危,我们只是想探望一下,犯不着态度恶劣地怼我们吧?”
我要求医院给一个说法。
晚上的时候,医院主任打电话过来道歉了。
我气也差不多消了一点:“我们不是不遵守规矩的人,况且是你们说我可以过去探望的呀”
“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病患太多了”
“我能理解护士的辛苦,但我好歹有个知情权吧?她啥也不说就开怼”
“不讲理的该怼一顿,低声下气的家属也要被怼,就过分了吧?”
主任的道歉态度让我感觉没那么生气了,我也平静了些:“这样,我要求换一个对接护士就行”
医院那边很迅速,后面几天都没再遇到那位暴躁的护士了。
老妈住院一周了,我很担心她。
找到主治医生,求了好久,他才带着我进去。
看到老妈的那一瞬间,我强忍着泪水。
她脑袋肿大了不少,脸上的肉也是松垮垮的。
她此刻清醒着,只是手脚被绑在床上。
她声音有些沙哑:“儿子,你带我出去,我想回家”
我摸了摸她的头:“乖,你听医生的话,身体好转些,我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劝了好一会,她才同意。
出了病房后,跟主治医生交流了一番。
大概意思是已经过了病危期了,在医院住着也没什么用。
她的身体做不了手术,只能接回家养着。
过了几天,老妈情况好转了,我们把她带回家了。
每天都要变着花样地给她弄好吃的,补充营养。
两个荷包蛋是必须的,医生说要多补充蛋白。
我给老板发了个离职申请,要在家里照顾老妈。
他同意了。
国庆节过后,朋友给我打了个电话:“哥们,你还真说准了,公司搬空了”
我没心情开玩笑:“工资呢?结清了吗?”
“结清个屁。有的员工都好几个月没拿到钱了,还好你只干了一个月,钱不多,哎”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我们打算联名走劳务仲裁,你要不要一起?”
想了想,没有答应。
我没时间去跑劳务仲裁。
悄悄地给自己起了一卦。
卦象上说,有些波折,但能如愿,不要徒生事端。
我叹了口气,感觉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没个消停。
在家一个多月哪也没去,负责照顾老妈的饮食起居。
身体只要哪里不舒服,我就会带着她去医院。
她不去,我就连哄带骗的。
老妈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了。
我跟师伯打电话报喜。
他说:“祖师爷怜爱,你就好好照顾你母亲嘛”
我应了一声,心里对师伯很是感激。
至少在最无助的时候,有人愿意帮我。
追工资这事儿是个持久战。
在他们准备走仲裁的时候,我给我朋友通了个电话,建议他别跟风。
他没听,我也就没再劝了。
我只是每周给老板发个消息要工资。
他每次都要拖到下周。
追了差不多小半年,我实在有点忍不了了。
给老板打电话:“哥,工资今天能下来么?”
老板沉默了一下:“兄弟,不是我不给……”
“哥,我能理解,但你也理解下我,我相信你所以没走仲裁,但你老拖着也不是事儿吧”
费了一番口舌,三千六的工资全数要回来了。
老板跟我言明,走仲裁的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并没有跟朋友说我把工资要回来的事。
照顾老妈一整年,她气色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的钱包也快见了底。
正发愁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之前打工的时候认识的朋友。
“洛哥,有个活动公司缺人,会剪视频就行,你去不?”
第九章 打个工还倒欠了?
毕业以来,除了在电台当了两年主持人,我干过最对口的工作就是在活动公司了。
公司和员工属于项目合伙制,没有合同。
一个项目干多少分多少。
所以团队的成员不多,总共四个人。
我们管老大叫倩姐。
入职不过一周,文案,剪辑,主持,演出,执行导演,基本都有我的影子。
我一共有三个号,每个项目群里三个号都在。
一人分饰多重角色。
每次聚餐时,倩姐但凡喝点酒,那嘴儿就跟抹了蜜一样。
“我们洛哥就是牛,静态的主视觉画面硬生生做成了动态,甲方非常满意”
听着一句一句的夸赞,我只一味在旁边闷头吃饭。
“洛哥咋不喝酒呢?倩姐都把你夸上天了,还那么稳得起?”
一旁总喜欢洗刷我的玲玲姐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我翻了个白眼。
玲玲姐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总喜欢逗我玩。
这种时候,我基本不接她的招儿。
“我们洛哥身体不好喝不了酒,你就别老劝他喝了”倩姐在一旁温声说道。
吃得差不多了,我擦擦嘴:“倩姐,这次加急的那个剧本大概什么时候要?”
“最迟明天晚上”
我想了想:“没问题”
“辛苦洛哥了,还好有你在,每次的加急任务也就你能搞定”
我笑了笑:“没事儿,工作嘛”
笑容收了收,我接着说:“倩姐,茂哥那边音频啥时候出?这次能不能一次过,我不想大半夜在现场修音画同步的问题了……”
倩姐喝了一口酒,趁势往我身上一贴,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嗐,这些对洛哥都是小意思,到时候真要修,宵夜给你管够”
我悄悄挪了挪身体,点了点头。
玲玲姐很认真地说:“倩姐你别老宠着他,洛哥在现场的职责不就是解决意外问题嘛”
我撇撇嘴:“玲玲姐就喜欢说大实话,这样搞我睡眠不足啊”
玲玲姐一把揽住我的肩膀:“怕啥?说的好像你熬夜我没陪你一样”
虽然说公司是项目合伙制,但甲方回款速度特别慢。
以至于每个月的钱都是以预支的方式给。
我小声地问了一声:“倩姐,这个月的预支啥时候下来,有点顶不住了”
“快了,再等两天。对了洛哥,你觉得茂哥人咋样?”
我砸吧了两下嘴,心里知道她在引开话题:“茂哥人不错,是个实干派的人”
倩姐喝了两口酒,拍着我的肩膀:“咱洛哥眼睛就是毒,看人很准的,以后团队来新人,得问问洛哥意见”
我听着这些话,端起可乐抿了一口。
看着周围其他团队的同事有说有笑的模样,一声不吭。
就这样,我干了大半年。
公司接了一个全年的项目,这个项目每周都要外出执行,我不仅要带队,还身兼活动主持人。
玲玲姐打电话过来:“洛哥,明后两天连着两场活动,你准备一下主持稿哟”
“玲玲姐,我家出了点事,明后两天能不能找人替一下我?”
她听出我语气里的焦急:“怎么了?”
“我妈生病,送医院了,我在医院守着她,怕走不开。事情太突然了,所以我没有提前跟你们说”
玲玲姐应了一声,说去跟倩姐沟通一下。
挂了电话,我坐在病床前,守着我老妈。
她出血过量,休克了。
查了才知道,白蛋白过低,凝血功能差。
医生说,还好送得及时。
我捏了捏老妈的手:“看吧,听我的早点来医院,就不会出事了”
输着血的她,脸色稍微好转一些,虚弱地点了点头。
“知道啦,你要是有工作就去忙,不用陪着老妈”
我摇了摇头。
手机群消息不断弹出。
我看了看,倩姐在群里直说小洛家里出了点事,有没有人能顶一下。
问了一圈,只能替一天。
我在群里回了一句:“没事,明天帮我顶一下,后天那场我去”
事情定了,我就没再看群消息了。
刚放下手机,电话就响了。
是另一个同事给我打的。
“兄弟,你妈身体咋样?”
“老毛病了,医生的态度有点模棱两可,还是那句,能不能活看运气”我开玩笑说。
老妈的身体过于脆弱了,只要一去医院,医生基本都会说很吓人的话。
“不是,兄弟,你就在医院照顾她就好了呀,干嘛还要接呢?”
我沉默了一下:“海哥……也有人能帮我顶啊”
他憋了半天,叹了口气:“小半年不见,过得咋样?”
我笑了笑:“还能咋样,感觉这半年除了工作,就是跟死神抢人”
“哎,兄弟,辛苦了。过两天我忙完回来请你吃饭”
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
晚上,我在病房里陪着老妈。
她睡觉,我剪视频。
凌晨左右,我见老妈状态开始恢复了。
视频剪完,我也去休息了。
第二天,我在医院陪了她一天,晚上回家睡了个整觉。
第三天那场活动,我去了。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倩姐终于是又给团队找了个伙伴。
聚餐当天,倩姐把人一顿猛夸:“洛哥,你也学学人家,小刘自己都开过活动公司,做了十几年了”
我嘴角抽了抽:“刘哥确实厉害”
刘哥是倩姐以前带的学生,比我大几岁。
刚出社会就自己开了一家活动公司,那几年狠赚了不少。
但自从疫情过后,生意就黄了,在家里闲了好几年。
刚好有一场活动缺人手,倩姐把他叫上了。
没过几天。
倩姐私下找到我:“洛哥……要不你带带小刘?”
“咋啦?”
倩姐语气无奈:“这几天你也看到了,他好像总学不会什么叫配合。就像当老板当惯了,一直在指挥,把好多人得罪了”
“姐,别为难我啊……”
“没事儿,你有经验,前面几个弟弟妹妹你不是带得挺好嘛”
一句话给我干沉默了。
前面那几个人是带出来了,活儿没帮我分担就跑了。
这事儿我都吐槽好几次了。
“倩姐,我觉得可能是刘哥在家闲太久了,老板思维没拧过来吧,要不再给他几个小活动试试?”
“科班出身,自己又做过老板,做事像个没开窍的人。想要别人听你指挥,你的东西也要让甲方能接受才行吧?诶!”
我听着倩姐的吐槽,时不时帮忙圆两句:“姐,其实刘哥流程规划方面做得很细腻的,这个版块我不擅长,慢慢来嘛,毕竟团队需要磨合”
刘哥能力方面还是很仔细的。
要是能跟团队磨合好,也能帮我分担很多。
我开始慢慢跟刘哥接触。
时不时地,我会告诉他一些别人话语里潜藏的意思。
他就像开了新大陆一样,遇到点啥事都跟我吐槽。
多数时候,他不认同我的分析。
渐渐地我发现,工作压力没减反增了。
一场活动结束后,我坐在倩姐车里正在休息。
倩姐非常气愤地上了车:“洛哥!我要被小刘逼疯了”
我正闭目养神:“出啥事了?”
“上次听你的,给他搞了些小活动,让他去给四年级小学生排个舞蹈段子,活动费用两千五,全给他”
“他给我端架子,说以前他出场费都是五千。结果去了一周,动作没拉出来,跟个大爷一样天天在学校里坐着,校方都投诉了好几次”
我全程没说一句话。
倩姐心里已经有决定了,估计准备把刘哥踢出队伍了吧。
回到公司,我找到刘哥,出去抽根烟的功夫问了问他那边的情况。
他非常不爽地说:“本来就不好排啊,孩子根本不听话,管我啥事儿?”
听完,我没有争论,只是点了点头。
自那以后,我也没在倩姐那里帮他圆过,也没再跟他分析一些潜台词。
活动即将落地执行前,刘哥突然撂挑子不干,被开除了。
一整年就这么过去了。
跨年的时候,我给倩姐发了个祝福的消息。
她很自然地一个字没提钱的事情。
年过完了,我主动给她打了个电话:“倩姐,最近有没有啥项目呀?”
“哎,洛哥,今年环境不好,估计没活干了”
“去年项目的钱啥时候能下得来呀?”
“我算了一下,你的已经预支完了,甚至都还预支多了,后面有项目的话,我叫你,倩姐不会找你退钱的”
我沉默了一下,咧嘴笑了笑说声好。
挂了电话,脑子里再一次炸开锅。
“我跟你说了她不靠谱,你就是不听”
“嘿嘿,他就这尿性,摔惨了他就舒服了”
“让你静下心来搞点创作多好?”
“没事儿,我们接着找工作……”
“咕噜噜~”
小火依旧顽强地在水娃的淹没中拼命求生。
我没有去理会它们的吵闹声,泡了杯茶,慢慢地喝着。
想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去年一整年太累了,刚好又能休息休息了。
海哥突然给我来了个电话:“兄弟,你咋离职了?”
我愣了愣,看样子我是被优化了呀。
“嗐,倩姐说,今年估计没啥活儿,我就说那我去找找工作咯”
“那你钱要回来没?”
“哥,劳您挂心了。倩姐说都给完了,甚至还有点超额预支了,属实没想到出来打工还倒欠别人了”
“你去年拿了多少?”
“去年总共加起来,四万左右吧”
海哥一听都气笑了:“你一整年忙完,家里出事还顶着,四万,还倒欠?”
“好啦,你气啥,我能理解倩姐,大环境不好嘛”
跟他聊了些有的没的。
顺便让他帮我物色一下有没有活儿干,就挂了。
没过多久。
海哥告诉我,公司的几个人,基本走完了。
找了一段时间工作后,我有点疲惫了。
要么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要么就是类似“项目合伙制”的。
我有点不想再跟人接触了。
累。
我打开了我的电脑,新建了个文档。
看着屏幕。
我敲下了“洛小仙”三个字。
第十章 自己画了一张毕业证
作为一个新人作者。
我也遇见了常规问题:脑子里的构思丰富得天马行空,落在纸上就成了一团乱麻。
有一个工具很好解决了这个问题——AI智能体。
但它像是一匹容易脱缰的野马,稍不注意就跑偏。
我不仅要驯服这匹野马,还要跟脑子里的小人儿火拼。
“写小说能给你带来什么收益吗?”
“啧啧,说的好像找工作他能挣到钱一样。”
金爷依旧像个严厉的教父一样劝诫我改邪归正。
水娃也总是试图把我再次拉入深渊去关禁闭。
闰土按照我的意志,帮我慢慢梳理着写小说的一系列流程。
老木则是全身心投入陪我创作。
小火这个不爱说话的孩子,默默支撑着我的动力。
“金爷说得对,看不到收益”我在心里回了一句。
“但我一直都在做着没希望的事情,那为什么不做些自己想做的呢?”
顿了顿,我直接把水娃给按了下去。
“水娃你闭麦”
小说圈也越来越卷了。
黄金三章像是一个无情的铁手,死死扼住我的喉咙,根本逾越不了签约这道天险。
无法签约,就获得不了任何正向回馈,怎么修改也无从下手。
不过好在困难的路上总是会有一线生机。
一位许久不曾联系的朋友得知了我的近况,非常耿直地让我把内容发给她看,给我一些回馈建议。
第一版发过去,她的评价是:当厕纸都嫌弃。
给出了一些修改建议,我立马修改。
当我把第二版发过去后,她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有种屎上雕花没雕明白的感觉”
这次我停下了笔,没有急着去修改。
而是回到了我的大纲,从根源上找问题。
我推翻了大纲的所有设定,静下心来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打磨新的大纲。
当我再一次拿着第三版前三章发给朋友看的时候,内心无比忐忑。
她看完后没有急着回复我,而是问我:“你想写的是什么样的故事?”
“一个在荒诞世界里互相接住的故事”
这次她没有再锐评我的前三章内容,只给了一句话:“八十分,继续写”
这让我感觉到近两个月来的努力没有白费,非常开心。
看着我的小说大纲,开心之余也陷入了迷茫:作品的名字该怎么命名呢?
“你就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去命名,这样才能让读者点进去啊”
“放屁!跟风写出来的东西算什么?我不同意”
就在脑子里的小人儿因为作品名字吵架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打开消息,心里突然紧了一下。
是前女友给我发了个好友验证的信息。
通过后,她问了一句:“把你的电话给我一个”
我二话没说给了她。
过了一会儿,我想问她有什么事,再发消息时,看到的是个红色感叹号。
乱如麻的思绪,如同被冰山砸下来一样,安静了。
收拾好心情,正准备开始继续敲字的时候,电话响了。
看着手机上的三个字,刚平静的心又开始跳动了。
接通电话,我尽量平复着躁动的心。
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还活着,就说明过得还不错咯”
她嗯了一声:“你能借我点钱不?”
“借……你不会跟着你闺蜜去堵伯了吧?”
“没有,我跟朋友做生意,亏了,不敢跟家里人说,你借我点,月底还你”
我跟她表示这几年没挣到什么钱。
她吐槽我,分了这么久都不攒点钱呢。
我笑了笑,回了一句:“你怎么不找你男闺蜜借?”
她说闹掰了。
聊了几句,我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加我,要个电话又把我删了,啥意思?”
“因为觉得烦”
我瞬间语塞了:“我做什么得罪你了?”
她沉默了一下说:“没有,就是不想看你的朋友圈”
听着这不讲道理的话,我抠了抠脑袋:“朋友,我们分手几年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细小绵长的“嗯”。
似乎是在思考。
我并没有等她开口,直接说:“六年十一个月”
“分手的时候你说不想我再联系你,打扰你,我做到了”
顿了顿:“而你找到我是为了借钱,没钱借,你吐槽我,这似乎很过分吧?”
她沉默了。
“你熟悉的臭臭已经被掐死了。就这样,大家都挺忙的,拜”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那颗坐了一圈过山车的小心脏逐渐平稳了。
看着电脑,我发了发呆,接着开始码字了。
憋在心里六年多的话,最后只汇总成了一句。
虽然不是我最想说的,但心里有种“毕业”一样的畅快。
我彻底扎进了创作的世界里,一边学习,一边实践。
作息彻底紊乱,但也乐在其中。
每次写出还不错的段子,心里都会有一种欣喜。
现实最残酷的就是给了希望又一锤子砸灭。
签约对我依旧是个逾越不了的鸿沟。
我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既然无法签约,那就先去免费平台上架,至少得到一些回馈也不错。
就在我日常为作品名字发愁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看打来电话的人,揉着太阳穴接通了。
“瓜道士!你死了吗?这么久都不联系一下?”
我抿了口茶:“有事说事”
“嗐呀!问候一哈你嘛,不得行噢?”
我嗤笑了一声:“搞紧说,又遇到啥事了”
她语气非常不爽:“瓜批,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嗦?”
“啧,你要打电话过来骂街,就先挂了”
“我错了!哥,对不起!你能不能来找我一趟?”
“你比我大哈姐,莫乱喊”
好久没见人了,换个心情也不错,就应了下来。
到她家后,了解了一下事情,算了一卦,似乎是冲撞了神煞。
我告诉她怎么处理后,她似乎也没那么怕了。
又开始嘴碎:“瓜道士,你咋不把你的手艺用起来嘛,玄学好挣钱的”
我看了她一眼:“你给钱不嘛?”
她笑呵呵地说:“你不能拿我们这些灾舅子比撒,我朋友搞这些挣了好多,你赶紧也用起来呀”
听到这话,我回怼了一句:“关键我遇到的大多数都是灾舅子的嘛。你既然有朋友搞这些,你找他们解决不就完了吗?”
她想了想,有些心虚地说了一句:“他们不太靠谱,救命还得找你……”
我没接话,心里清楚,这话也就对一半吧。
“行了,事解决了,我要吃烧烤”
她一听不乐意了,马上开始推三阻四。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最终她还是出资请我搓了一顿烧烤。
我也一点不客气,什么贵我拿什么。
回到家,我坐在电脑前,打开了我的大纲。
看着临时顶替的作品名字,我按下删除键。
回想着从记事起发生的种种事情,我轻声笑了笑。
敲下了四个字:
《百味契斋》
就当给自己颁发一个毕业证吧。
没有学校,没有校长,也没人给我签字。
但总算是,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