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在慈善晚宴上泼女主一身红酒。
我问,换成银行流水行不行。
系统说:“任务要求是当众羞辱女主,使其颜面尽失。具体方式不限。”
我放下了酒杯。
早说啊。
泼红酒要赔裙子,银行流水只需要打印费。
许知意还在台上讲话。
她穿着价值六位数的白裙,身后的大屏幕上,一个患病的小女孩正隔着病房玻璃向镜头挥手。
“每个孩子都值得被爱。”
她说到这里,恰好有一滴眼泪滑下来。
顾承礼从主桌起身,为她递上手帕。
掌声里,我打开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叶宁,今天下午那笔四百八十万的付款,退回来了吗?”
“没有。您父亲说,晚宴结束再处理。”
“把付款申请、复核意见和银行回单发我。”
叶宁很快回复。
“都要?”
“对。附件也要。”
她打了个电话过来,压低声音问我是不是又要替沈遇平账。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孩子。
“不。今天开始,谁吃的,谁结账。”
三个小时前,我还不知道自己活在一本小说里。
那时我正在后台,用别针替许知意固定裙摆。
我弟沈遇嫌宴会流程太长,把修改过的主持稿往我脚边一扔。
“把姐姐致辞删了吧。知意刚回国,今天要突出她。”
我父亲正在和顾承礼谈婚礼,头也没抬。
“照照懂事,不会计较这个。”
我答应了一声,弯腰去捡。
就在那一刻,一串字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角色觉醒。身份确认:恶毒女配沈照。”
接着,我看见了自己的一生。
我会嫉妒许知意的善良,破坏她和顾承礼的婚姻,拖垮父亲的公司,最后被全家赶出家门。
许知意则会在满地狼藉中拥抱顾承礼。
她说,我原谅姐姐。
于是所有人都得到了救赎。
除了我。
我蹲在地上,看完那些字,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公司是我做起来的,拖垮以后,工资还发吗?”
系统停了一会儿。
“请关注情节任务。”
它一共给我列出三项关键任务。完成后,我的角色职责结束,它会解除绑定。
第一项,就是今晚羞辱许知意。
我当场拒绝。
不是因为多喜欢许知意,只是我工作十年,实在不想下班后还兼职犯贱。
系统说,拒绝任务会触发惩罚。
“惩罚转移对象:叶宁。”
下一秒,叶宁的电话打进来。
“沈总,奇怪,地下车库那个货架刚才自己倒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
我听见她倒吸凉气。
“我脚好像被卡住了。”
我拎着裙子往电梯跑,边跑边说接受。
眼前的倒计时停了。
等我赶到车库,保安已经抬起货架。叶宁的鞋被压坏了,脚背肿起一块,幸好没伤到骨头。
我扶她去医务室,脸色一定很难看。
她反倒安慰我。
“没事,还能走。”
我蹲下替她松鞋带,忽然想起半年前,我第一次想辞职。
那天替我收拾东西的周姨,毫无缘由地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父亲说,家里已经够乱了,你还要走?
我便留了下来。
系统没有解释那次意外。我也不敢再拿任何人试它。
我把任务详情翻到最底下,逐字读完。
已发布的要求不可更改,判定以实际发生的结果为准。没有写明的手段、过程和附带后果,由执行者自行决定。
我又问它,完成以后产生的影响会不会被撤销。
“本世界事件不可回溯。”
“所以,只要我完成要求,就算最后结果和你想的不一样,也算完成?”
“任务无主观意图。仅核验既定条件。”
很好。
我最擅长的,就是看别人懒得看的附件。
许知意结束致辞时,我收到了叶宁发来的资料。
我先去找了宴会负责人。
他看见我,以为又有救火的事,立刻递来备用话筒。
“沈总,您上去补两句?”
“补一项。”
我把手机接上投屏线。
顾承礼已经走到台边,准备牵许知意下来。我客客气气地请他稍等。
“既然今晚是募款晚宴,有笔账,正好请知意和大家一起核对。”
许知意笑着点头。
“姐姐,你说。”
大屏幕上,小女孩的笑脸换成了一张银行回单。
四百八十万元。
付款方是本次公益项目的专项账户,收款方是承礼文旅。
用途写着:山区巡诊运输服务。
我按下翻页键。
第二张,是承礼文旅向公务机服务公司支付包机费用的凭证。
第三张,是巡诊医院的书面回函。
医院从未申请包机。医疗队十二个人,买的是高铁二等座,合计七千六百四十元。
台下渐渐安静。
许知意回头看了一眼,笑容还没收干净。
“姐姐,这个是不是弄错了?”
“我也希望是。所以我下午发了复核意见,要求暂停拨款。四点零六分,款项仍然付出去了。”
我打开最后一份文件。
知悉并同意继续拨付的确认人,是项目发起人许知意。
签名很漂亮。她练了很久,宣传片里有一段,专门拍她伏案写这个名字。
顾承礼上台,伸手来拿话筒。
“内部流程问题,没必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我让开半步。
“那请你解释,这架飞机送哪一支医疗队去了哪里?”
他看着我,没有马上答。
我知道他为什么答不出来。
下午那份有问题的申请,就是他亲自送到我办公室的。他说沈遇有一笔资金明早到账,今晚先借专项账户周转,绝不影响孩子的治疗。
我没批。
他换了个办公室,找许知意签了字。
我原本准备晚宴后向项目理事会报告,现在不过提前了两小时。
顾承礼把话筒放低,声音只有我们几个人听得见。
“沈照,你一定要毁掉她今天的晚宴?”
我同样放低声音。
“四百八十万今晚退回去,我现在就宣布,这是一笔已经纠正的错误付款。”
许知意拽住他的袖子。
“承礼,先退吧。”
这是她今晚第一个正确的决定。
可顾承礼没有动。
他只说了一句:“飞机是明天接婚礼宾客的。”
许知意的手慢慢松开。
我看见她认出了屏幕上那家服务公司的名字。上周,她还在家族群里发过客舱照片,问大家香槟选哪一款。
“只用两天。”顾承礼低声说,“周一就补回来。”
我把话筒递到许知意面前。
“现在纠正,还来得及。你说停,项目办公室就能启动追款,今晚也不用再向嘉宾募集这笔已经存在的缺口。”
她望向台下。
那些为她鼓掌的企业家,那些举着手机拍她的媒体,还有第一排,那个被邀请来讲述求医经历的孩子的母亲。
女人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袖口还留着折痕。
许知意的嘴唇动了动。
“姐姐,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我看了她两秒,把话筒收回来。
“好。那我替你说。”
我重新打开话筒。
“资金已用于婚礼包机,尚未归还。目前项目办公室将保留全部付款记录,申请独立核查。今晚继续募款以前,请各位知悉这件事。”
台下有人站了起来。
是那位孩子的母亲。
她没听懂那些公司名称,只问了一句话。
“许小姐,你下午不是说,我女儿的名额还要等捐款凑够吗?”
许知意脸上的血色退干净了。
顾承礼想护着她离场,可记者已经围上来。包机公司明天接谁,为什么从治病的钱里出,每个问题都很好回答。
他一个都不肯答。
我父亲终于起身,脸上还维持着笑,朝我招手。
我没过去。
眼前的字亮了起来。
“当众羞辱许知意,达成。”
系统似乎很满意。
我也满意。
裙子好好的,酒也没浪费。
晚宴提前结束,我被叫回了沈家。
客厅里,父亲坐在正中,继母赵岚在给许知意擦眼泪。沈遇一脚踹开旁边的凳子。
“你有病吧?一点周转款,值得你闹成这样?”
我把那张凳子扶正,坐下。
“一点是多少?”
“你少跟我咬文嚼字。”
“四百八十万。你要是觉得少,现在还。”
他看向父亲。
从小到大,他遇到拿不出来的东西,都会这样。
父亲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今天,让沈家很难看。”
“钱从救助账户里出去的时候,就已经难看了。”
“你是做事的人,知意不懂这些。她信任承礼,签个字,怎么就成了罪人?”
许知意小声接话。
“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承礼说,姐姐以前也处理过这样的事。”
我转头看顾承礼。
“哪一笔?日期、金额、账户,你说出来。”
他坐在许知意身边,没有回答。
我过去处理的是公司经营款,有真实借款合同、有资金来源、有还款安排。沈遇每次想省事,最后都是我补流程,补得他觉得,所谓流程,不过是姐姐电脑里随手变出来的东西。
这次我明确写了不能付。
他们看见“不能”两个字,便决定换个人签名。
“你总有办法。”父亲说。
我忽然有些想笑。
从前,公司缺人,我有办法;沈遇闯祸,我有办法;赵岚买的房子迟迟交不了,我去替她谈;顾承礼和许知意的婚礼订错场地,也是我有办法。
他们没问过,办法是怎么来的。
“这次也有。”
我把一张清单放在桌上。
“撤包机,扣多少违约金,找包机的人承担。婚礼缩减规格,能退的先退。缺口由借走钱的公司补齐,别再动专项账户。”
赵岚翻了翻,脸色变了。
“知意就结这一次婚。”
“受助名单上的孩子,也只有这一条命。”
客厅静了片刻。
父亲没有再说资金,换了语气。
“照照,你最近太累了。明天别去公司,在家休息两天。这些事,我让承礼处理。”
手机随即震了一下。
工作邮箱退出登录。
项目审批权限被收回。
我看着父亲,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原来他们也知道,谁有权限,谁就能看见事情。
顾承礼送我出门,停在玄关那张全家福旁边。
照片里,父亲、赵岚和沈遇穿着同色的衣服,笑得很亲热。我在玻璃上照见了自己,恰好站在他们旁边。
那张照片是我拍的。
摄影师临时有事,父亲说,照照会摆弄机器,你来。
后来补拍一直没有排上日程。
顾承礼看了一眼相框,温声劝我。
“你和他们终究是一家人。今天闹成这样,最后难受的还是你。”
“你打算什么时候还钱?”
他的表情淡下来。
“我在跟你说感情。”
“你的感情可以抵四百八十万吗?”
他松开门把手,让我出去。
我在门口收到系统的第二项任务。
“阻止许知意与顾承礼本周六的婚礼,使双方亲口确认取消。”
附带一句提示。
“不惜一切代价。”
我问:“代价由谁支付,有要求吗?”
“无。”
很好。
他们的婚礼,我本来就是总负责人。
既然让我负责到最后,那我就负责到底。
第二天,我照常去了办公室。
前台的姑娘为难地站起来,说门禁刷不开了。
我没让她为难,请她替我叫人事下来。
人事带着一份休假通知,又递过来一份交接确认。
最后一页写着:本人确认,历年经办项目均独立履职,不存在他人指示或共同决策。
我拿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字。
“与事实不符,不予确认。请附各项目原始决策记录。”
人事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我请她给我一份盖章的工资明细,结清去年至今拖欠的绩效和垫付款。至于交接,可以做,但每项都必须写清楚交给谁,不能只写“已交接”。
她把文件收了回去。
叶宁抱着我的纸箱下来时,一瘸一拐。
我问她脚怎么样。
“肿消了点。”
她把箱子放下,最上面是我的马克杯,杯口磕掉了一块。
“您爸让行政换门牌,速度可快了。您的名字用的是贴纸,吹风机一吹就揭下来了。”
我在这家公司待了十年,玻璃门上的名字,还是一张方便清理的贴纸。
叶宁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展开,放进箱子。
“我给您捡回来了。”
我看了一会儿。
“谢谢。”
她欲言又止,最后问:“您是不是还要回去?”
如果是昨天,我会说,等事情处理好再看。
今天我让她把简历发给我。
“顺便改一改。别再写善于无条件配合领导,这条不算优点。”
她笑了,笑完又有点担心。
“那婚礼呢?他们还在群里催您。”
我打开手机。
婚礼工作群里,赵岚发了十几条语音。许知意说,大家先不要争执,相信姐姐会分清轻重。
我回复了一句。
“婚前财务核验安排在周五下午,请相关人员准时到场。”
顾承礼几乎立刻私聊我。
“婚礼需要什么财务核验?”
“专项款要归还,供应商要付款,双方家庭承诺的资产要落实。你不是一直说,不想让知意受委屈?”
他正在输入,停了很久。
最后发来两个字。
“可以。”
他当然觉得可以。
在他的计划里,核验不过是我把手续补齐,替他解决最后一个麻烦。
我很快知道,那个麻烦有多大。
父亲约我去吃午饭。
这回他没去私人会所,选了我小时候常吃的一家面馆。桌上两碗面,给我那碗多加了一个煎蛋。
“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个。”
我看着碗里的香菜。
那是沈遇爱吃的。
我没有纠正他,抽了双筷子,把香菜一点点挑出去。
父亲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协议。
“知意跟承礼结婚,我总得表示一下。你办事稳,这个项目先交给你。”
项目名称叫云岸康养。
对外宣传养老社区,实际上连续两年现金流吃紧。沈遇负责拿地和工程,顾承礼负责融资与销售,两个人在台上合影的照片,至今挂在公司走廊。
协议写着,由我受让项目公司的股权,同时为即将到期的三千二百万融资提供个人连带责任承诺,并补充签署关于前期资金使用的说明。
那份说明认定,相关资金调度均由我统筹决定。
“这是交给我一个项目,还是交给我一笔债?”
父亲把纸往我面前推了推。
“资产还在,只是暂时周转不开。银行那边要个能做事的人出面。”
“银行要的是担保,不是能做事。”
“你弟弟年轻,经不起这样的事。”
“我经得起?”
父亲皱眉。
“你怎么总跟他比?你们各有所长。他适合往前冲,你擅长收尾。”
面馆老板娘端来小菜,夸他女儿懂事,有出息。
父亲脸上的神情缓和了,笑着说,这孩子从小就不用人操心。
我等老板娘走远,问他这份协议还有谁看过。
“都是自己人,承礼说这样最方便。”
“赵阿姨呢?”
“她不懂生意。”
“她名下那两套房子,还有沈遇上个月新买的车,为什么没列进还款计划?”
父亲的笑收了回去。
“照照,那是家里最后一点保障。”
我终于放下筷子。
“我的人生,就不算保障了?”
他半天没说话。
外面有人推门进来,风把桌上的纸吹起一角。他赶紧按住,动作比刚才替我推面碗还快。
我把协议收进文件袋。
“周五一起谈。既然要核验,就把每个人的保障都摆到桌上。”
父亲以为我松了口,神色立刻好了些。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这个家。”
我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我把过去经手的云岸文件全部翻了一遍。
工作邮箱没了,我电脑里仍留有自己的履职记录。重要的异议邮件,我一向抄送私人存档,涉及签字的纸质文件,也有副本。
我花十年养成的习惯,终于用来保护了自己。
翻到凌晨,我看见了一份四年前的裁员名单。
云岸财务主管徐曼,就在上面。
当时沈遇说她和供应商吃回扣,给了我几张截图。父亲让我尽快处理,别影响融资。我要求核查,被告知人家已经认了。
最后,是我跟徐曼谈的离职。
她反复说没拿钱。我当时以为,她只是想争取更多补偿。
现在,与那笔所谓回扣对应的付款申请就在我手边。收款公司,后来换了股东,实际控制人是沈遇的朋友。
我坐了很久,给徐曼发了消息。
号码没变。
她过了十分钟才回复。
“沈总,四年了,还没查清?”
我盯着那行字,把已经打好的解释删掉。
“当年我没有坚持核查,是我的错。我找到新材料了,想交给你。”
她没有马上答应见面,只让我先把材料发过去。
我发完,问她当年补偿款到账没有。
“你说的十八万,只给了六万。剩下的,你弟弟说公司困难,让我体谅。”
我查自己的旧记录。那笔钱,我确实批了,也收到“已办结”的回复。
我给她转了十二万。
她退回来。
“你们家的烂账,别又换个人付。我要公司补偿,我也要你们把当年的话说清楚。”
我打电话给当年合作的律师,请她帮我核对材料。
这一次,我没有要求她以维护沈家为先。
周五的核验会,安排在婚礼酒店的会议厅。
我提前一天把议程发给双方,写明会有项目出资方、独立会计师和各笔债务的实际负责人到场。
父亲打电话问,是不是太正式了。
“您不是说,银行要个能做事的人吗?”
他没再反对。
四百八十万的窟窿,已经不能等了。晚宴嘉宾里最大的捐款人暂停后续拨款,要求看退款凭证。项目办公室向承礼文旅发了正式函件,顾承礼需要钱。
而云岸有一笔到期款,原定由顾家的投资公司接续。
顾家愿意接,前提是沈家补足担保。
所谓两姓之好,落在文件上,是两家人都希望我先签字。
我坐在酒店门口等电梯,许知意提着一只纸袋过来。
里面是一条羊绒围巾。
“姐姐,今晚彩排,你戴这个吧。前几天承礼态度不好,我替他道歉。”
我没有接。
“他没有手,不能自己买?”
她的笑僵了一下,还是坐到我旁边。
“你以前不是这样说话的。”
“以前说了,你们也没听。”
她沉默片刻,声音轻下来。
“我已经让承礼退了飞机。他答应会还钱。你能不能把网上那些消息压一压?你认识那么多人,肯定有办法。”
“你可以公开更正。说明签字前没核实,现在配合追款,受助安排由独立团队继续执行。”
“那我以后还怎么做公益?”
我看着她。
“先把这一次做好。”
电梯到了,她却没有起身。
“沈照,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可是我也有自己的价值。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钱和文件衡量。”
我点头。
“对。比如一个人愿不愿意承认错误。”
她拎起纸袋,走进电梯,没再等我。
核验会开始前,我收到顾承礼发来的消息。
“不要拿她跟你比。她不需要经历你经历过的那些事。”
我把消息转发给律师,备注:请留存,与前期责任安排一并核对。
接着回复他。
“那我们今天就谈谈,谁来经历。”
会议厅布置得很喜庆。
工作人员没来得及换下明天用的迎宾牌,门口写着:余生有你,万事可期。
我站在牌子旁边,给每个人发材料。
一人一份,名字都贴在封面上。
沈遇翻了两页,先笑了。
“姐,你真行,婚礼都能搞得跟审计一样。”
我提醒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你的部分比较多,别拿错。”
前半小时,气氛还算正常。
供应商核对尾款,包机公司确认退款和损失。顾承礼答应,由承礼文旅按书面计划补足专项款,不再以公益项目名义承担婚礼费用。
他签字时,许知意终于松了口气。
我把那份文件交给项目办公室的人,收起副本。
第一笔账,有了真正的还款人。
接下来,是云岸。
出资方代表姓陈,跟我打过多年交道。他翻到新递交的责任安排,皱起眉头。
“沈总,你不是一直只负责集团运营协调吗?什么时候接手云岸了?”
“没有接手。所以今天请大家把范围确认清楚。”
父亲接过话。
“照照以后会全面负责。她能力强,大家都放心。”
“我尚未同意。”
我把股权受让和个人责任承诺从文件袋里抽出来,平放在桌上。
“这两份,我都不签。”
沈遇的椅子往后划了一下。
“你不签,今天大家来干什么?”
“确认真正该签的人。”
会计师把核对后的资金用途逐项列出来。
有工程款,有过高的关联采购,有以项目名义支付的私人开销,也有转入承礼文旅后尚未归还的借款。
这些并不全是违法的钱,也不全都追不回来。但每一笔,都需要实际决定的人解释,不能用一句沈照统筹,归到我头上。
顾承礼没有碰那份明细,先看父亲。
父亲说,集团内部的责任,可以回去再定。
陈先生把笔放下。
“钱是我们的。谁用了,谁负责,这个不能回去再定。”
会议到这时,才真正开始。
顾家父亲翻到资产清单,忽然问赵岚,那两套说好纳入增信安排的房产,为什么不在附件里。
赵岚一怔。
“什么时候说好的?”
“承礼上周谈的。说你们全家已经商量过了。”
她立刻看向父亲。
父亲看顾承礼。
顾承礼解释,原本可以换成我手里的集团股权和个人承诺,所以不需要动赵岚的房产。
我那百分之三的股权,是十年业绩换来的,分红还欠着两年。
赵岚显然第一次知道,所谓不需要动她,是因为有人准备动我。
她把自己面前的文件合上。
“房子不行。那个是给小遇以后成家用的。”
顾家父亲冷笑了一声。
“那我们家的钱,就不是钱了?”
许知意坐不住,伸手拉顾承礼。
“不是说,只是补一点手续吗?”
他按着她的手,示意她别说。
她却看见了封面上自己的名字。
我为她准备的那份材料很薄,只有她即将收到的婚前财产安排,与律师写出的风险说明。
许知意翻到最后,声音都变了。
“为什么婚后要用我的代言收入偿还这部分借款?”
顾承礼脸色很难看。
“那不是全部。只是共同经营,双方都要有诚意。”
“你昨天不是说,结婚以后,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可以。但眼下出了这种事,你也得帮忙。”
她望向我。
那一刻,我几乎能听见她下一句话。
果然。
“姐姐,你不能先处理好吗?明天就是婚礼了。”
我没有回答她,转而问顾家父亲。
“贵方原定的三千二百万接续安排,如果沈家不能提供相应担保,还会继续吗?”
“不会。”
他答得干脆。
我又问父亲。
“如果不用我的股权和个人承诺,您是否愿意提供自己的可处分资产,作为替代?”
父亲额角的筋跳了一下。
“你一定要在这里逼我?”
“我只需要明确答复,方便各方决定下一步。”
沈遇骂了一句,猛地站起来。
“行了,不就是觉得没分到好处吗?你要什么直说,非要把一家人弄到外人面前丢脸?”
我把他自己签署的几份付款指示推过去。
“我想要你把这几笔钱的用途,向陈先生解释清楚。”
陈先生接过文件,看了看日期,抬头叫住沈遇。
他只好重新坐下。
许知意已经哭了。
她对顾承礼说,婚礼可以缩减,她可以不要钻戒,不要蜜月,哪怕不办酒也可以。
顾承礼听着,神情缓和一点。
“知意,我就知道你理解我。”
“但我不签这个。”
她指着那份财产安排。
他的表情又变了。
“这本来就是我们共同面对的事。你现在说不签,让我怎么办?”
“这不是我借的钱。”
“那我为了婚礼花的呢?为了你的公益形象垫的呢?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我们,你只想保住自己?”
许知意盯着他,突然问:“如果今天需要签字的是姐姐,你也会这样问她吗?”
顾承礼没有回答。
她看了看我,再看那份材料,终于把自己的笔放下。
我替他们补了最后一个问题。
“明天的婚礼是否继续?酒店最晚四点确认,逾时增加一笔费用。现在三点四十。”
赵岚急了。
“孩子们正在闹情绪,婚礼当然继续。”
顾家父亲先站了起来。
“财务问题没谈清楚,不可能继续。”
许知意望着顾承礼,等他说话。
他却正在手机上回复投资公司的消息。
她等了几秒,自己开口。
“不办了。明天的婚礼取消。”
顾承礼抬头,脸色阴沉。
“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他把椅子推回桌下。
“好,取消。”
我看了一眼眼前亮起的提示,拿过酒店确认单。
“麻烦两位签字。口头通知后面容易有争议。”
许知意先签。
顾承礼看着我,笔尖几乎划破了纸。
“沈照,你满意了?”
我检查过签名,把文件交给酒店经理。
“还差费用结算。会后我发群里。”
他们离开会议厅时,门口的迎宾牌还没撤。
顾承礼的袖扣刮住装饰花,一扯,半边花架倒了下来。他抬手去挡,许知意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系统提示,第二项任务完成。
我站在会议桌边,收拾散落的材料,动作突然慢下来。十年前,我第一次跟父亲出去谈生意,也这样一份份发材料。那时我以为,等我真的能独当一面,他就会为我骄傲。
如今我终于能坐在桌前,让所有人把话说清楚。
他看我的眼神,却和看一个仇人没什么两样。
叶宁从门外进来,把一份盖了章的工资确认递给我。
她趁人事也在,硬是等到了签章。
“拖欠的绩效、垫付报销,加在一起六十八万四千。支付日期写了。”
我接过,认真说谢谢。
她看了看空掉的座位。
“沈总,您今天真挺恶毒的。”
我笑了一下。
她又补充。
“下次还这样。”
第三项任务,在那天晚上发布。
“在沈家人面前,亲手毁掉你最珍视的东西。”
我坐在出租屋的餐桌前,面前摊着自己名下的资产资料。
一套还在还贷的小房子,六十余万存款,百分之三暂时不好变现的集团股权,此外就是那笔终于确认的应付款。
我先看房产证。
系统说,目标不匹配。
再看银行卡。
仍然不匹配。
“依据是什么?”
“截至任务发布时,在你人生中持续时间最长、反复投入最多、支配重大选择最频繁的珍视对象。已锁定,不因任务发布后的临时转移而变更。”
我沉默下来。
手机屏幕亮起。
父亲发来一张照片。
新拍的全家福。
照片里有我。
我一眼就看出是合成的。我的肩膀比别人清晰一点,身上的西装,是前年年会那套。
父亲说,明天回家吃饭,有些话,我们一家人好好说。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系统没再出声。
它不需要提醒。
我知道自己最舍不得的是什么。
第二天,我去了沈家。
赵岚亲自来开门,叫我照照。餐桌上都是菜,父亲说,知道我最近辛苦,特意让厨房早点准备。
沈遇没在客厅摔东西,坐得很端正,见我来了,还叫了一声姐。
我站在门口,竟然迟了一步才换鞋。
我讨厌自己这一步迟疑。
可它确实存在。
哪怕已经看过那么多文件,哪怕我知道昨晚那张照片是合成的,他们稍微向我伸一下手,我身体里仍然有个小孩,下意识就想过去。
父亲指了指墙上。
原来那张三人合照已经换掉,装进新相框里的,是有我的那一张。
“以前总说补拍,忙起来就忘了。”
他笑得很温和。
“现在也不晚。”
我坐下,赵岚替我盛了碗汤。
“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昨天把话说开,也好,以后大家都长点记性。”
沈遇低头认了句错。
“姐,我不该冲你发火。”
我问他,那几笔钱,陈先生问清楚没有。
他的笑停了一下。
父亲接过去,说正在核对,今天吃饭,先不谈工作。
于是我安安静静吃了半碗饭。
这可能是这些年,我在沈家吃过最像家宴的一次饭。没人让我下桌接电话,没人把合同塞到碗边,赵岚甚至问我,汤咸不咸。
不咸。
我喝了两口,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问题。
饭后,父亲把一个旧铁盒放到我面前。
里面是我小时候的奖状,还有几张照片。
有一张,是我七岁时,他带我去公园,我骑在他肩膀上,手里攥着一串气球。
我已经不记得,原来他也这样抱过我。
“你妈走得早,我工作忙,对你照顾不够。”
父亲坐在我旁边,第一次说这些话。
“你心里有气,爸爸知道。”
我看着那张照片,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他抽了纸巾递给我。
“爸爸老了。这个家,往后还得靠你。”
我擦掉眼泪,等他往下说。
他从茶几下面取出那份协议。
还是同一个文件袋。
面馆里那份,我交给律师做了留档。他这里另印了一份,纸更白,封面也重新装过。
“陈先生那边催得紧。如果项目停了,你弟弟会出事。承礼家现在也不肯继续,只有你出面,他们才信。”
赵岚轻轻按着沈遇的肩。
“照照,你是姐姐,不能真不管他。”
我看向父亲。
“如果我签了呢?”
他立刻说,签了就是一家人一起过难关。
“以后呢?”
“以后公司交给你,你弟弟不懂事,你多教教他。”
“全家福会重新拍吗?”
父亲愣了一下。
我指向墙上那张照片。
“不是合成的。我们约一天,你们都腾出时间,等我站过去,再按快门。”
他大概觉得这要求实在太小,连忙答应。
“当然。等这次的事情过去,爸爸就安排。”
又是等这次过去。
我九岁的时候,他答应带我去看海,等这次出差结束。
十七岁时,答应参加家长会,等手头这笔生意谈完。
二十四岁,我替沈遇收拾第一个烂摊子,他说,等公司稳定,就让所有人知道,我才是最能干的孩子。
现在我二十九岁。
那张照片里的七岁小孩,替他等了二十二年。
我把旧照片从铁盒里拿出来,仔仔细细看完,放回去。
系统在这时出声。
“目标确认。”
我问它,是这个铁盒吗。
“非物质对象。”
我终于笑了。
父亲以为我答应了,露出一点如释重负的神色,把笔放到协议旁边。
“来,就在这里签。”
我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了三个名字。
沈建成,赵岚,沈遇。
接着写下各自愿意用于解决云岸问题的资产,哪些有抵押,哪些没有,要核验多久,大致能回笼多少钱。
父亲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我把纸转向他们。
“这几项,是你们昨天不愿意提供的。我算过,虽然未必补得齐,但足够启动一个真正的偿还方案。”
赵岚猛地站起来。
“你怎么又提房子?”
“因为房子能卖。我的懂事不能。”
沈遇把那张纸推开。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帮。”
“我会配合交接,提供真实资料,该向谁说明,就向谁说明。我的责任,我认。”
我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是关于徐曼的更正说明。
我已经签了名,写清当年在证据未充分核实时,参与解除她职务的经过。律师会协助她追索尚欠款项,也会把相关新材料一并交给负责核查的人。
父亲看见徐曼的名字,脸彻底沉了。
“你连这种陈年旧事都翻出来?”
“对。她等一句说清楚,也等了四年。”
“我看你是想把这个家拆了。”
赵岚扯住他的袖子,示意别发火,再转头劝我。
“照照,你爸爸刚才说了那么多,你一点都不感动吗?”
我低头看那张七岁的照片。
“感动。”
我确实感动过。
因为我太想听了。
想了太多年,以至于他说一句对不起,我就真能短暂地忘记,那句对不起后面,还放着一份让我承担三千二百万风险的协议。
我把铁盒盖上,推回父亲面前。
“但我不签。”
他盯着我,终于不再装温和。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再认我这个爸。”
我喉咙里堵得厉害。
这句话,他以前也说过。
每一次,都是我回来。带着新的解决方案,新的签字,新的借款,再把那个叫爸爸的人,哄回愿意看我一眼的位置。
我扶着桌沿站起来。
“好。”
父亲没反应过来。
我走到墙边,取下那张新全家福。
赵岚紧张地拦我,以为我要砸。
我没有砸,只把相框放在桌上,翻到背面,打开卡扣。
那张照片抽出来,背面还有照相馆贴的取件单。
加人修图,八十元。
原来补上一个我,并没有那么贵。
他们却一直连八十元都舍不得花。
我把取件单放到协议上,照片也放回去。
父亲问我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终于把那句在心里反复说了二十二年的话,完整地说出来。
“我以前想让你爱我。”
他的嘴动了动。
我没等。
“现在不要了。”
父亲还在等我改口,桌上的汤仍冒着一点热气。
我站在那里,眼泪还在流,甚至不能说自己马上就不难过了。
可我知道,如果他此刻再说签了字就是一家人,我不会再拿笔。
我也不会再等下一次合照。
系统的提示闪了很久。
然后,它说:“珍视对象已终止对核心选择的支配。”
“任务完成。”
我拎起包。
沈遇扑过来抓我,问我真打算看着他出事吗。
我把他的手从袖口拿开。
“你二十五岁了。自己签过的名字,自己解释。”
父亲在身后叫我。
先是沈照,后来是照照。
最后,他说,爸爸刚才只是在气头上。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声音里立刻有了希望。
“回来坐下,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
我看向玄关。
鞋柜最底层,那双准备给我的拖鞋,已经开了胶。我每次回来都穿它,从没提过换一双。
“我的东西,明天会有人来取。我会先发清单,麻烦别扔。”
门关上时,系统开始结算。
“许知意颜面尽失,婚礼取消,沈家关系破裂。恶毒女配关键任务全部完成。”
我站在电梯里,笑出一点声音。
它还真挺严格。
一样没少。
云岸的事,没有因为我离开沈家就结束。
陈先生带人做了正式核查,沈遇被要求逐笔说明资金去向。顾承礼原先坚持,两家公司之间只是正常借款,直到对方拿出了他签过的用途说明。
他们终于不再给我打电话,说想想办法。
改成问,你手里还有多少东西。
我按律师的建议,把应当提交的资料交了出去,自己也去做了几次说明。
该花的时间,我花。该认的错误,我认。
徐曼那份更正,最后出现在公司内部的正式通知里。欠她的补偿,也在各方协商后补齐。
她给我发了银行到账截图。
我回了一句对不起。
她隔了很久回复。
“以后别替他们说人已经认了。先问问那个人。”
我记下了。
公益项目那边,包机退回的钱加上承礼文旅分批补足的款项,终于填平了缺口。新的执行团队把受助安排一项项公开,名单上的孩子继续治疗。
那位母亲托人问过,想当面谢谢我。
我请对方转告,不用来回跑,路费留着。
后来她寄了一张小女孩画的画。上面一个穿黑西装的人,拿着话筒,旁边画了很大一张白纸。
我问叶宁,那是什么。
她说:“您的银行流水吧。”
我把画贴在了新办公室的墙上。
办公室很小,是我跟人合租的,窗外对着一堵砖墙。我做企业运营顾问,替客户梳理流程、核对项目、处理遗留问题。
老本行。
只是这次,合同里写明服务范围,超出部分另行报价,不接受“都是一家人”的付款方式。
叶宁来应聘,我给她开了高一点的工资。
她看完合同,问:“无条件配合领导那条,真不需要?”
“不需要。领导犯病,可以提醒。”
她很满意,签了字。
拖欠我的六十八万四千,经过几轮催收,终于到账。我把自己的房贷提前还了一部分,留足生活费,又给新办公室买了两把坐着舒服的椅子。
再也不用在沈遇挑剩下的家具里,找一把不晃的。
许知意来找过我一次。
她摘掉了那枚订婚戒指,坐在门口那把新椅子上,问能不能给她一点建议。
“什么方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承礼说,如果不是我那天先说取消,他不会那么生气。沈叔叔也说,是我不肯帮,才把事情闹大。”
我把一杯水放到她面前。
“你可以把每一件自己签过字、做过决定的事列出来。哪些确实错了,改。哪些没做过,别认。”
她低头捧着杯子。
“你以前为什么不这样?”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画。
“因为我也以为,多认一点,就会有人少为难我一点。”
她没再说话。
临走时,她问我恨不恨她。
我送她到门口。
“我现在按小时收费。这个问题,你自己想吧。”
她愣了一下,居然笑了。
父亲最后一次找我,是在一个月后。
他让人送来一份新的合照预约,时间、地点都写好了,备注里特意注明,不做合成。
我把预约退了。
下午,他在电话里说,家里最近冷清,总想起我以前加班回来,厨房还亮着灯。
我记得那些灯。
凌晨一点,我给沈遇改项目方案,顺手把第二天的会议材料印好。有时饿得胃疼,厨房只有我自己煮的一小锅面。
他以为那是一个家在等人。
其实只是有人还没干完活。
“照照,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从前了吗?”
我看着电脑上的新项目进度。
“不回了。”
他沉默了很久,挂断以前,低声说了一句,爸爸现在知道了。
我没有追问他知道了什么。
知道该多给我一点钱,还是知道该早点花八十元,或者终于知道,有些人离开以后,并不会一直站在门外等着被叫回去。
这些答案,留给他自己用。
我生日前一天,系统完成了最后的脱离。
它在我眼前留下了一行结局说明。
“你已失去家族庇护。由你造成的决裂与悔恨,将延续他们的余生。”
我读了两遍,忽然明白它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发现哪里不对。
它只需要一个恶毒女配。
让女主受辱,让婚礼失败,让一家人分崩离析。
至于那些人为什么痛苦,为什么后悔,甚至究竟是谁做错了,它从来不管。
我问:“所以,现在可以下班了吗?”
“绑定解除。”
眼前那些字消失了。
我等了一会儿,确认再没有新的要求,关上电脑。
叶宁从隔壁探头,问我明天打算怎么过。
以前过生日,我总会给家里打电话,问能不能一起吃顿饭。通常先听到忙,再听到改天,最后收到一个转账,附带一句懂事点。
今年,我打开蛋糕店的小程序,挑了一只四寸的。
店员问要写什么祝福。
我打下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又加上生日快乐。
小小的蛋糕上,终于能完整地放下我的名字。
叶宁说,四寸是不是太小。
“不小。”
我提交订单,顺手把明天下午的日历空出来。
“我先吃。想分给谁,再切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