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点。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推开我便利店的门。
冷着脸质问我茶叶蛋为什么这么咸。
我随口一句“那换个咸度小的”。
她眼神一冷：“你在跟我开玩笑？”
从那天起，她天天来查岗挑刺。
嫌货架歪了三毫米，嫌灯光太刺眼，嫌我态度不够恭敬。
直到某天，她西装都皱了，眼底全是血丝。
“方远，我公司要完了。”
我抬头看她。
这个曾经高傲得像女王的女人，此刻眼眶红了。
我一拍桌子。
“大不了我拿整座岛养你。”
她愣住。
第二天，全城都炸了。
**【第一章】**
我叫方远。
二十八岁。
在市中心开了家24小时便利店。
今天是周五，凌晨十一点半。
店里只有我一个人，靠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
门口感应器响了一声。
我抬头。
一个女人推门进来。
黑色职业套装，十厘米细高跟，长发高高扎起。
脸很冷。
那种天生的冷艳长相，眉眼锋利，薄唇紧抿。
她径直走到冷柜前，拿了瓶矿泉水。
然后转身，目光落在吧台旁边的茶叶蛋锅上。
“这茶叶蛋多少钱一个。”
声音也冷。
“三块。”我说。
她盯着那锅茶叶蛋看了几秒，伸手夹了一个。
我帮她装袋，收钱。
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剥开茶叶蛋，咬了一小口。
眉头瞬间皱起来。
“这茶叶蛋怎么这么咸。”
我愣了一下。
“还好吧，一直都是这个味儿。”
她把茶叶蛋放回袋子里，抬眼看我。
那双眼睛很漂亮，但此刻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确定这叫还好？”
我笑了笑。
“那您换个咸度小的？”
话音刚落，她脸色更冷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没有。“我说，”真的，锅里有几个煮的时间短一点，会淡一些。“
她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
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然后她把袋子往收银台上一放。
”算了。“
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哒哒哒，特别响。
门又自动关上。
我看着那袋被剥开一半的茶叶蛋，挠了挠头。
这女人什么毛病。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十分。
她又来了。
还是那身黑色套装，还是那张冷脸。
这次她直接走到吧台前。
”茶叶蛋，换个淡的。“
我一愣。
”好。“
我打开锅盖，专门挑了个颜色浅一点的，夹给她。
她剥开，咬了一口。
眉头又皱了。
”还是咸。“
”……这个应该算淡的了。“我说。
她把茶叶蛋放下，看着我。
”你们店的标准就这么低？“
我深吸一口气。
”女士，您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不买。“
她冷笑一声。
”我就是要买。“
说完扫码付了钱，拿着茶叶蛋走了。
这次连咬都没再咬。
我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外，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一周，她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准时出现。
每次都买一个茶叶蛋。
每次都说咸。
有一次我专门煮了锅清水蛋，一点盐都没放。
她尝了一口。
”太淡了，一点味道都没有。“
我忍了。
又有一次，我买了进口海盐，按照网上的配方重新调味。
她咬了一口。
”不如之前的。“
我继续忍。
到第十天，我实在忍不住了。
她又站在收银台前，皱着眉看着手里的茶叶蛋。
”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我问。
她抬眼看我，眼神凉飕飕的。
”我想要的，你做不出来。“
”那您能别来了吗。“
这话脱口而出。
她眼神更冷了。
”这是你的服务态度？“
”我已经很有耐心了。“我说，”您连着十天每天都来挑刺，换谁都受不了。“
她没说话，就那么盯着我。
几秒钟后，她把茶叶蛋放在收银台上。
”我明天还来。“
说完转身就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头一次觉得开便利店也能遇上奇葩。
但她真的第二天又来了。
而且这次不只是挑茶叶蛋。
”你这货架歪了。“她站在零食区，指着最上面那层。
我走过去看。
”没歪啊。“
”歪了，往左边倾斜了至少三毫米。“
”……三毫米您都能看出来？“
”我能。“她说，”修好。“
我深吸一口气，找来工具，把货架重新调平。
她站在旁边看着，双手抱臂。
调完之后，她又走到饮料柜前。
”这里的灯太亮了。“
”那是冷柜自带的灯。“
”刺眼。“
”您可以不看。“
她转过头，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我偏要看。“
我彻底无语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的挑刺范围越来越广。
地板有灰尘。
空调温度不对。
背景音乐太吵。
收银台的小票纸没对齐。
甚至有一次，她说我站的位置挡住了她看货架的视线。
我问她：“您到底想干什么？”
她冷冷地说：“路过，进来看看。”
”您天天这个点路过？“
”不行吗？“
我没话说了。
但说实话，我并没有真的生气。
因为我很清楚她是谁。
苏漫。
苏氏集团的总裁。
这栋大厦往东两条街，那栋三十八层的写字楼，顶层就是她的办公室。
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
这很正常。
毕竟在她眼里，我只是个开便利店的。
而在我眼里，她是个有点较真、有点强迫症、但其实挺有意思的女人。
所以我没赶她走。
反而每天会提前准备好茶叶蛋，等她来挑刺。
**【第二章】**
第三周的某个晚上。
苏漫又来了。
这次她没先去拿茶叶蛋，而是坐在了休息区的椅子上。
我有点意外。
她从来没在店里坐过。
”你想喝点什么吗？“我问。
她抬头看我。
”你这还提供饮品服务？“
”不提供，“我说，”但我可以煮咖啡。“
她愣了一下。
”你会煮咖啡？“
”会一点。“
我转身进了吧台后面的小隔间，那里有我自己的咖啡机。
手冲的那种。
磨豆、烧水、闷蒸、萃取。
整个过程三分钟。
我端着杯子出来，放在她面前。
”尝尝。“
她看了看那杯咖啡，又看了看我。
”你用的什么豆子？“
”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
她眉毛微挑。
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
然后又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时，她脸上的冷意淡了些。
”还行。“
我笑了笑。
”能得到苏总一句还行，不容易。“
她动作顿了一下。
”你认识我？“
”认识，“我说，”苏氏集团的苏总，谁不认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既然认识，还敢那么跟我说话？“
”这是我的店，“我说，”您来买东西，我是老板，咱们平等。“
她没接话。
低头继续喝咖啡。
喝完之后，她站起来。
”多少钱。“
”不收钱。“
”为什么。“
”请您喝的。“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你想讨好我？“
”没有，“我说，”只是觉得您今天看起来有点累。“
她愣住。
几秒钟后，她转身走了。
没拿茶叶蛋。
这还是第一次。
从那天之后，苏漫还是每天来。
但她不再只挑刺了。
有时候她会坐在休息区，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
有时候她会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比如：“你为什么开便利店？”
”因为喜欢。“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你不觉得浪费吗？“
”什么浪费？“
”你明明可以做更有价值的事。“她说，”我看你煮咖啡的手法，不是自学就能达到的水平。“
我笑了笑。
”也许我觉得开便利店就是有价值的事。“
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很奇怪。”
”您也是。“
她抬眼看我，眼神里有一丝笑意。
很淡，但确实有。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又过了几天。
有个客人来买红酒。
是店里唯一一瓶稍微贵点的，法国波尔多，八百块。
那客人拿着酒瓶，问我：“这酒怎么样？”
”还行，“我说，”适合搭配牛排。“
”是正品吗？“
”当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
结完账，他刚走，苏漫就从零食区走了过来。
”你懂红酒？“
”懂一点。“
”那瓶酒不止八百。“她说。
我看着她。
她继续说：“如果我没看错，那是2015年的拉菲副牌，市场价至少三千。”
”您眼光不错。“我说。
”你为什么卖八百？“
”因为我当初进货就是八百。“
她皱眉。
”你被骗了？“
”没有，“我说，”是朋友给的成本价。“
”什么朋友这么大方？“
我笑了笑，没回答。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你到底什么来路。“
”就一个开便利店的。“
”我不信。“
”随您。“
她转身走到红酒区，拿起另一瓶酒。
”这瓶呢？“
我看了一眼。
”假的。“
她眉毛一挑。
”你怎么知道？“
”瓶身标签的字体不对，而且这个年份的这款酒，瓶塞应该是蜡封，不是铝封。“
她放下酒瓶，眼神变得更加审视。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就是开店的。“
”方远，“她叫我的名字，”你在隐瞒什么。“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最后我说：“每个人都有秘密，苏总，您说对吗？”
她没说话。
转身走了。
但我知道，她开始好奇了。
**【第三章】**
第四周。
苏漫来的频率更高了。
有时候一天来两次。
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中午的时候，她通常会买个便当。
我这里有微波炉，她会坐在休息区慢慢吃。
吃完之后会待一会儿。
不说话，就坐着。
有一次我问她：“您公司不忙吗？”
”忙。“
”那您怎么有空来这里？“
她抬眼看我。
”因为这里安静。“
我笑了。
”便利店算安静？“
”比我办公室安静。“她说，”那里每天都有人吵架，开会，打电话，烦死了。“
我第一次听她抱怨。
”那您为什么不换个环境？“
”换不了。“她说，”我是老板，必须在那里。“
”老板也可以休息。“
”休息是弱者的权利。“
我看着她。
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漠的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她很累。
那天晚上，苏漫又来了。
这次她进门就直接坐下。
一句话都没说。
我给她煮了杯咖啡，端过去。
她接过，喝了一口。
”方远，你相信命运吗？“
我愣了一下。
”不太相信。“
”为什么？“
”因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涩。
”你说的对，但有时候你会发现，无论你多努力，有些事还是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我坐到她对面。
”发生什么事了？“
她看着我，犹豫了几秒。
”我公司出事了。“
”什么事？“
”有竞争对手想吞并我们，联合了好几家公司一起施压。“她说，”而且我叔叔也在里面推波助澜，他一直想拿回苏氏的控制权。“
”您父亲呢？“
”我父亲三年前去世了，公司是他留给我的。“
我点点头。
”所以您现在压力很大。“
”不只是压力大，是快撑不住了。“她说，”我们有个关键项目，需要十个亿的资金，但银行那边迟迟不肯放贷。“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背后施压。“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我现在到处找钱，但没人愿意借给我。“
我看着她。
她眼底全是疲惫。
”您找过多少人？“
”能找的都找了。“她说，”没用，他们都怕得罪赵天豪。“
”赵天豪？“
”赵氏集团的老板，这次针对我的主要推手。“她说，”他想拿下我们公司的地产项目，所以联合其他人一起围剿。“
我沉默了几秒。
”那您打算怎么办？“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茫然。
”我不知道。“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
脆弱，无助。
跟平时那个冷艳高傲的女总裁完全不同。
我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因为时机不对。
她喝完咖啡，站起来。
”谢谢你的咖啡。“
”不客气。“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方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破产了，你会不会还给我煮咖啡？“
我看着她。
”会。“
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然后她推门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叹了口气。
其实我可以帮她。
一个电话的事。
但我不想这么快暴露身份。
不是因为别的。
只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她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便利店老板。
会跟我抱怨，会在我面前放下戒备。
如果我亮出身份，这一切都会变。
她会把我当成另一个商人。
会客气，会疏离。
我不想那样。
所以我决定再等等。
等她真的撑不住的时候，我再出手。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周，苏漫明显憔悴了很多。
她还是每天来，但话越来越少。
有时候坐在休息区，一坐就是半小时。
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发呆。
我给她煮咖啡，她会说谢谢。
但喝的时候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有一天晚上，她进门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我赶紧扶住她。
”您没事吧？“
”没事，鞋跟断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高跟鞋，那只右脚的鞋跟确实歪了。
”我这里有拖鞋。“
”不用了。“
”您穿着这鞋怎么走？“
她沉默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我递过去的拖鞋。
脱下高跟鞋，换上拖鞋。
她个子一下子矮了一截。
看起来没那么凌厉了，反而多了几分疲惫。
她坐下，我照例给她煮了咖啡。
端过去的时候，我发现她眼眶红了。
”苏总？“
她抬头看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我今天去见了最后一个投资人。“她说，”他答应了。“
我松了口气。
”那不是好事吗？“
”他要我陪他睡。“
我手一紧。
”您答应了？“
”没有。“她说，”我扇了他一巴掌，然后走了。“
我看着她。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方远，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
”那为什么我拼命努力，还是什么都保不住？“她说，”我爸把公司交给我的时候，我发誓一定要做大做强，让所有人都闭嘴。“
”可现在呢？“
她声音有点哽咽。
”现在那些人都在等着看我笑话，等着看我破产，等着看我跪下来求他们。“
我沉默了几秒。
”您不会跪的。“
她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识您这么久，从来没见您向任何人低头。“我说，”就连挑茶叶蛋的时候，您都那么倔强。“
她愣住。
然后忽然笑了。
眼泪掉下来，但她在笑。
”你还记得茶叶蛋的事？“
”当然记得，您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您是个很特别的人。“
”特别在哪里？“
”特别较真，特别倔，特别不服输。“我说，”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认输。“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方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您是我的常客。“
”就这样？“
我笑了笑，没回答。
她也没再问。
喝完咖啡，她站起来。
”我先走了，拖鞋明天还你。“
”不用还，送您了。“
她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
”方远，如果我真的破产了，你会怎么看我？“
我看着她。
”还是现在这样看您。“
她笑了。
”你真会说话。“
然后她推门离开。
我看着她穿着拖鞋走在街上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这个女人，明明已经很累了，却还在咬牙坚持。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秘书。“
”方总，您有什么吩咐？“
”苏氏集团的事，你在跟吗？“
”在跟，赵天豪联合了五家公司，准备在下周的董事会上逼苏漫交出控制权。“
”有多少把握？“
”七成，苏漫现在资金链断了，撑不过这个月。“
我沉默了几秒。
”盯紧了，但先别动。“
”明白。“
挂了电话，我靠在收银台上，叹了口气。
再等等。
等她真的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再出手。
**【第五章】**
第五周的周三。
苏漫没来。
这是她第一次缺席。
我有点担心，但没打电话。
因为我不是她的什么人，没资格过问。
周四，她还是没来。
周五，依然没来。
我开始有点坐立不安。
晚上十一点，店里来了个客人。
是个女孩，二十出头，穿着职业装。
她一进门就问我：“请问您是方远方老板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苏总的助理，我叫小林。“她说，”苏总让我来给您送点东西。“
她递过来一个袋子。
我接过，里面是那双拖鞋，还有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拖鞋还你，咖啡很好喝，再见。”
我心里一紧。
”她出什么事了？“
小林犹豫了一下。
”苏总的公司……可能要完了。“
”什么意思？“
”下周一就是董事会，苏总手里的股份不够，她叔叔联合了几个董事，准备罢免她。“小林眼眶红了，”而且赵总那边已经准备好收购合同，等着苏总签字。“
”她人呢？“
”在公司，这几天都没回家，一直在想办法。“小林说，”但是没用，她已经找遍了所有人，没人愿意帮她。“
我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谢谢你。“
小林走后，我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再见。
她是打算放弃了吗？
不行。
我不能再等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张秘书的电话。
”方总。“
”准备一下，明天我要见赵天豪。“
”您要亲自出面？“
”对，另外，通知财务部，准备十五个亿，我要救苏氏。“
”明白。“
挂了电话，我关了店门。
今晚不营业了。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二天一早。
我换了身西装，开车去了赵氏集团。
车是我平时不开的那辆，迈巴赫。
到了赵氏大楼，前台看到我愣了一下。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赵天豪。“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你就说方远来了，他会见我。“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她挂了电话，态度立刻变得恭敬。
”方先生，赵总请您上去，顶层。“
我点点头，走进电梯。
到了顶层，电梯门一开，就看到赵天豪站在那里。
四十多岁，地中海发型，大腹便便。
他一看到我，立刻笑着伸出手。
”方总，真是稀客啊，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
我跟他握了握手。
”赵总客气了，有点事想跟您谈谈。“
”请。“
我们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给我倒了杯茶，然后坐到对面。
”方总，您找我什么事？“
”苏氏集团的事。“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您怎么会关心这个？“
”因为苏漫是我的朋友。“我说，”我希望赵总能高抬贵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方总，您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很认真。“
”可是方总，您应该知道，商场如战场，我已经布了这么久的局，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我看着他。
”那如果我说，我可以给您一个更好的项目呢？“
他眼睛一亮。
”什么项目？“
”云海岛的开发权。“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您说什么？“
”云海岛，我可以把开发权给您，条件是您放过苏氏。“
他盯着我，眼神里全是震惊。
”方总，云海岛是您的？“
”是。“
”可是，可是外界不是说云海岛的主人一直很神秘吗？“
”因为我不喜欢抛头露面。“我说，”现在您知道了，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
他沉默了很久。
云海岛是这个市最大的海岛，面积相当于三个市区，开发价值至少千亿。
如果能拿到开发权，别说苏氏，就算是十个苏氏也不在话下。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您。“
”那我们签个协议。“
”现在？“
”对，现在。“
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他看了一遍，签了字。
我也签了。
”合作愉快，赵总。“
”合作愉快。“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
”对了，赵总，周一的董事会，麻烦您安排一下，我要去旁听。“
他愣了一下。
”您要去？“
”对，我想看看她的表情。“
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笑着点头。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我离开了赵氏集团，直接去了苏氏。
到了苏氏大楼，我没上去。
只是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栋楼。
苏漫就在里面。
她现在应该还在拼命想办法吧。
不知道她知道周一会发生什么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
周一见，苏漫。
**【第六章】**
周一上午九点。
苏氏集团董事会会议室。
我坐在最后一排的旁听席上。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董事会成员，各部门负责人，还有几个股东。
苏漫坐在主位上。
她穿着一身黑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我能看出她很憔悴。
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脸色也很苍白。
她的叔叔苏建国坐在她对面，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九点整，会议开始。
苏建国率先开口。
”各位，今天召开这次董事会，主要是想讨论苏氏集团目前的经营状况。“
他顿了顿。
”大家都知道，这几个月公司的业绩一直在下滑，尤其是地产项目，已经严重亏损。“
”而作为总裁的苏漫，不仅没有改善状况，反而让公司的负债越来越高。“
他看向苏漫。
”苏漫，我认为你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总裁，我提议罢免你，重新选举。“
苏漫面无表情。
”苏建国，公司现在的状况，你比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装了，背后联合赵天豪打压公司的人，不就是你吗？“
苏建国脸色变了变。
”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大家心里都清楚。“苏漫站起来，”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了，苏氏是我爸留给我的，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可是你守不住。“苏建国冷笑，”你现在连十个亿都拿不出来，项目马上就要烂尾，到时候银行一催债，整个公司都得垮。“
”与其让你拖着公司一起死，不如趁现在把公司卖给赵总，至少大家还能拿到一笔钱。“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天豪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律师，手里拿着文件。
”苏总，好久不见。“赵天豪笑着说，”我听说苏氏现在资金紧张，所以特意带了收购合同过来。“
”只要你签了字，十个亿马上到账，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苏漫盯着他。
”我不会签的。“
”是吗？“赵天豪把合同放在桌上，”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拖着？还是宣布破产？“
苏漫没说话。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难受。
但我还是没动。
因为我想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张秘书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我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我点点头，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苏漫也看了过来。
当她看清是我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方，方远？“
我朝她笑了笑，然后走到会议桌前。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赵天豪看到我，立刻站起来。
”方总，您怎么来了？“
他态度恭敬得过分。
苏建国愣了一下。
”方总？哪个方总？“
我看向他。
”我叫方远，是远洋集团的董事长。“
全场寂静。
苏建国脸色煞白。
苏漫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远洋集团的董事长。“我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张秘书，”合同带来了吗？“
”带来了。“
张秘书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放在苏漫面前。
”这是一份投资协议，远洋集团愿意向苏氏集团注资十五亿，占股百分之二十。“
”条件是，苏氏集团保持现有管理层不变，苏漫继续担任总裁。“
苏漫看着那份合同，手都在颤抖。
”你，你为什么……“
”因为我说过，会一直给你煮咖啡。“我说，”破产了也给你煮，所以我不能让你破产。“
她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合同上。
我递给她一支笔。
”签吧。“
她接过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最终，她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也签了字，然后看向赵天豪。
”赵总，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苏氏的事到此为止，您没意见吧？“
赵天豪立刻点头。
”当然没意见，既然方总出手了，我自然不会再插手。“
他看向苏建国。
”苏先生，看来你的计划要泡汤了。“
苏建国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向他。
”苏先生，我听说您一直想拿回苏氏的控制权，但很可惜，从今天开始，我是苏氏的第二大股东，您没机会了。“
”而且我已经让律师去查了，您这几个月暗中挪用公司资金，联合外人打压公司，这些都够您喝一壶的。“
”我建议您最好主动辞去所有职务，否则我不介意让您进去蹲几年。“
苏建国整个人都瘫了。
他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转身看向苏漫。
”苏总，会议继续吗？“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继续。“
她站起来，恢复了那个冷艳的女总裁模样。
”各位，刚才方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远洋集团注资十五亿，苏氏的危机解除。“
”至于苏建国，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苏氏的董事，所有职务全部撤销。“
”还有，那些跟着他一起闹事的，我记住你们了，等这次事情结束，我会一个一个清算。“
她目光扫过全场。
”散会。“
所有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最后只剩下我和苏漫。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不能自己撑过去。“我说，”不过看来你确实需要帮助。“
她笑了。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便利店老板。“
”我本来就是。“
”少来。“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远洋集团的董事长，云海岛的主人，你跟我说你是便利店老板？“
”对啊，我确实开便利店。“
”那你为什么要开便利店？“
”因为我想体验普通人的生活。“我说，”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很无聊。“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我呢？你接近我，是因为什么？“
我看着她。
”因为你很有趣。“
”就这样？“
”就这样。“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方远，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你也是。“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
最后她说：“谢谢你。”
”不客气，合作伙伴之间互相帮助，很正常。“
”只是合作伙伴？“
我笑了。
”那你想是什么关系？“
她脸红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脸红。
”我，我没说什么。“
”那我先走了，店里还要营业。“
”等等。“
我回头。
她看着我。
”今晚，还有咖啡吗？“
我笑了。
”当然有，随时欢迎。“
**【第七章】**
当天晚上。
苏漫真的来了。
还是十一点，还是那身黑色套装。
但她脸上的疲惫少了很多。
她进门，直接走到休息区坐下。
我照例给她煮咖啡。
端过去的时候，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还是这个味道。“
”你喜欢就好。“
她放下杯子，看着我。
”方远，我有个问题。“
”问吧。“
”你那天说，要拿整座岛养我，是认真的吗？“
我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听到的？“
”就那天啊，你说大不了拿整座岛养我。“
我笑了。
”那是气话。“
”我不信。“她说，”如果是气话，你今天不会出现。“
我看着她。
”你想听实话？“
”当然。“
”实话就是，我确实可以养你。“我说，”云海岛是我的，整个远洋集团也是我的，养你绰绰有余。“
”但是，我不觉得你需要我养。“
她皱眉。
”为什么？“
”因为你很强，强到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我说，”今天如果不是我出手，你也能想到别的办法，只是时间问题。“
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很累。”
”每天要装得很强，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无坚不摧，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
”但其实我也会怕，也会想放弃，也会想找个人依靠。“
我看着她。
她眼眶又红了。
”可是我不敢，因为我一旦软弱，那些人就会扑上来，把我撕碎。“
我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苏漫，你不用一个人扛了。“
她看着我。
”什么意思？“
”从今天开始，你有我。“我说，”虽然我只是个开便利店的，但我可以在你累的时候，给你煮杯咖啡，让你休息一会儿。“
她愣住。
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方远，你……“
”别哭。“我递给她纸巾，”很丑。“
她破涕为笑。
”你才丑。“
我们就这么坐着。
没说话，但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靠在我肩膀上。
”就让我靠一会儿。“
”好。“
她闭上眼睛。
我能感觉到她很放松。
这可能是她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放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
”方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为什么会开便利店？“
”因为我想找点事做。“我说，”你知道吗，当你有足够多的钱之后，你会发现生活其实很无聊。“
”每天处理不完的文件，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人。“
”所有人都想从你这里得到点什么，没人真正在乎你。“
”所以我就想，不如开个便利店，至少在这里，我只是个普通人。“
她看着我。
”那你遇到我，后悔吗？“
”不后悔。“我说，”虽然你一开始很烦，天天挑刺，但后来我发现，你其实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倔强，认真，不服输。“我说，”而且你是第一个不知道我身份，还敢天天怼我的人。“
她笑了。
”那我现在知道了，你会不会觉得我以后不敢怼你了？“
”你敢吗？“
”我为什么不敢？“她说，”你不就是个开便利店的吗？“
我笑了。
”对，我就是个开便利店的。“
她也笑了。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
她站起来。
”我该走了。“
”嗯。“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方远，明天的咖啡，我还要喝。“
”随时欢迎。“
她笑着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很好。
这个女人，终于愿意在我面前卸下防备了。
**【第八章】**
第二天。
整个商界都炸了。
远洋集团注资苏氏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城市。
所有人都在猜测，方远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手。
更让人震惊的是，云海岛的主人居然就是方远。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地产圈都疯了。
因为云海岛的开发权，一直是所有人眼红的肥肉。
现在知道主人是谁了，无数人都想巴结。
我的电话被打爆了。
各种饭局，各种邀请，各种合作提议。
我全都拒绝了。
因为我现在只想好好开我的便利店。
晚上十一点。
苏漫准时出现。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
跟平时的职业装完全不同。
”换风格了？“我问。
”嗯，今天不用上班，想穿得随意点。“她说，”不好看吗？“
”好看。“
她脸红了。
”那，咖啡呢？“
”马上来。“
我给她煮了咖啡，端过去。
她接过，喝了一口。
”方远，我今天去查了云海岛的资料。“
”查到什么了？“
”查到那座岛的市值至少一千二百亿，而且未来升值空间巨大。“她说，”你把开发权给了赵天豪，不心疼吗？“
”不心疼。“
”为什么？“
”因为换来了你。“
她愣住。
脸一下子红透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这是事实。“我说，”如果不是为了让赵天豪放过你，我不会把开发权给他。“
”所以在我心里，你比那座岛更重要。“
她低下头，不敢看我。
”方远，你别这样说，我，我……“
”你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笑了。
”不用回应，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而已。“
她抬起头，眼神有点复杂。
”方远，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
”所有人都只看到我的能力，我的公司，我的钱。“
”没人真正在乎我这个人。“
她眼眶红了。
”可是你不一样，你明明什么都有，却还愿意为了我放弃那么多。“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那就别想了，顺其自然就好。“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她忽然踮起脚尖，吻了我。
很轻，很短。
但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脸红得像要滴血，退后一步。
”我，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跑。
我看着她慌张离开的背影，笑了。
这个女人，终于不再冷冰冰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漫每天都来。
但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挑刺，而是会坐下来，跟我聊天。
聊公司的事，聊她的过去，聊她的梦想。
我也会跟她聊我的故事。
聊我为什么会创办远洋集团，聊我这些年的经历。
我们越来越了解彼此。
也越来越亲密。
有一天，她问我：“方远，你以后还会继续开便利店吗？”
”会。“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我说，”而且我喜欢你每天来找我。“
她脸红了。
”那，那我每天都来。“
”好。“
她看着我，忽然说：“方远，我们在一起吧。”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在一起吧。“她认真地看着我，”我喜欢你，很喜欢。“
”从你第一次给我煮咖啡开始，我就觉得你很特别。“
”后来我每天来，其实不是为了挑刺，而是想多看你几眼。“
”我知道这样很奇怪，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了，我更确定了。“
”方远，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看着她。
她眼神认真，带着期待，也带着紧张。
我笑了。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说出口。“
”所以，你答应了？“
”当然。“我说，”我也喜欢你，从你第一次嫌弃我的茶叶蛋开始。“
她愣住。
然后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方远，你真是个傻子。“
”彼此彼此。“
我们相视而笑。
然后我走过去，把她拥入怀中。
她也抱住我。
很紧很紧。
”方远，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她说，”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傻瓜，我怎么可能放弃你。“我说，”我可是说过要拿整座岛养你的人。“
她笑了。
”那你以后真的要养我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不愿意。“她说，”我要自己养活自己，然后跟你一起，把苏氏做得更大。“
”好。“
我们就这么抱着。
很久很久。
外面的世界很吵。
但在这个小小的便利店里。
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样就够了。
三个月后。
苏氏集团在远洋集团的支持下，业绩翻了三倍。
苏漫成了整个商界最耀眼的女企业家。
而我，还是每天在便利店里。
煮咖啡，卖茶叶蛋。
苏漫每天都会来。
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晚上。
她会坐在休息区，处理文件。
累了就喝我煮的咖啡。
有一天，她忽然说：“方远，我们结婚吧。”
我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洒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她认真地看着我，”我想嫁给你。“
我看着她。
”你确定？嫁给我这个便利店老板？“
”对，我就要嫁给你这个便利店老板。“她说，”因为只有你，让我觉得自己不是总裁，不是苏氏的继承人，而就是苏漫。“
”一个普通的女人。“
我笑了。
”好，我娶你。“
她眼眶红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随便，你定。“
”那就下个月。“
”好。“
一个月后。
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最亲近的人。
没有豪华的场地，没有繁琐的仪式。
就在云海岛的沙滩上。
她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甜。
我穿着西装，看着她。
当牧师问我：“你愿意娶苏漫为妻吗？”
我说：“我愿意。”
当牧师问她：“你愿意嫁给方远为妻吗？”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泪水。
”我愿意。“
我们吻在一起。
所有人鼓掌。
那一刻，我觉得，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开了那家便利店。
因为在那里，我遇到了她。
遇到了那个每天嫌弃我茶叶蛋太咸的女人。
遇到了那个最后成为我妻子的女人。
婚礼结束后。
我们回到便利店。
她换了便装，坐在休息区。
”方远，给我煮杯咖啡。“
”好。“
我照例给她煮了咖啡，端过去。
她接过，喝了一口。
”还是这个味道。“
”你喜欢就好。“
她笑了。
”方远，我们以后就这样过，好吗？“
”什么样？“
”你开你的便利店，我管我的公司，晚上我来你这里喝咖啡。“她说，”就像最开始那样。“
我笑了。
”好，就这样。“
她靠在我肩膀上。
”方远，我爱你。“
”我也爱你。“
窗外，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但在这个小小的便利店里。
只有我们两个人。
还有那杯永远不会凉的咖啡。
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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