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做手术需要二十万,老公只肯给两万还逼我打借条,说那是他婚前财产。
我咬牙加班还债,累到吐血也不敢辞职。
直到打扫卫生时翻出一张存折,余额八十万。
原来他从来不是没钱,只是不愿为我花一分。我平静提出离婚,他笑我拿乔。
领证那天他还在问:“你确定?现在道歉还来得及。”
我签完字转身就走。
“清清啊,大夫说连手术带住院得小三十万,家里就攒了八万块,你弟那边刚结完婚,彩礼酒席拉了一屁股饥荒,我跟你爸实在是……”
叶清握着手机站在公司走廊里,后脊梁一阵一阵发凉。
她爸这辈子老实巴交,在镇上开了个修车铺,补个胎五块钱,换个零件挣十块八块,一辈子攒的钱全供她念了大学。
她妈有类风湿,手指头都变形了,冬天疼得睡不着觉也舍不得买盒贵点的膏药。
“妈你别急,我想办法。”叶清稳了稳嗓子,“我跟明远先想想办法。”
她跟周明远结婚十一年,孩子九岁,日子一直紧紧巴巴。周明远在国企上班,一个月到手七千多,她做设计一个月五千出头,房贷一扣、孩子一养,每个月能剩个千八百都算好的。
但叶清知道,她公婆手里有钱。
周明远他爸是退休教师,他妈是退休会计,老两口攒了一辈子,周明远又是独生子。结婚前她就听周明远提过一嘴,说他爸妈给他存了一笔“压箱底的钱”,具体多少没说过,但那年买婚房的时候,公婆全款掏了六十多万,眼睛都没眨一下。
晚上回到家,叶清把孩子哄睡了,坐在沙发上跟周明远开口:“我爸那个手术得做,还差二十万。你跟你爸妈说一声,算咱们借的,以后慢慢还。”
周明远正歪在沙发另一头刷短视频,手指头划拉个不停,眼皮都没抬:“我爸妈哪有钱啊?退休金就那么点,还得吃药。”
“你爸妈当年给咱买房不是……”
“那是买房!”周明远把手机一扣,眉头皱起来了,“买房是刚需,你爸做手术那是急症,能一样吗?再说了,你弟呢?你弟不出钱?”
叶清忍着气:“我弟刚结完婚,彩礼十八万八,酒席婚庆花了十几万,我爸妈棺材本都掏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是你爸妈乐意!”周明远嗓门大了,“你弟结婚他们砸锅卖铁,现在有病了想起闺女了?我告诉你叶清,咱家就两万块钱能动,你要就拿着,多的没有。”
叶清盯着他:“咱家存折上不是还有六万多?”
“那是给孩子攒的兴趣班学费!你动一个试试?”周明远“腾”地站起来,“就两万,你要不要?不要拉倒。”
叶清指甲掐进手心里。她爸躺在医院病床上等钱救命,她弟在电话里急得嗓子都哑了,她妈一晚上给她打了七个电话,每个电话都在哭。
她深吸一口气:“行,两万就两万,”
“行,那你打个借条,别想着赖账。”
“好,我打借条。”
周明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真会答应打借条。但他脑子转得快,扭头就从书房抽屉里翻出纸笔,啪地拍在茶几上:“写吧。借款两万整,一年内还清,逾期按银行贷款利率算利息。”
叶清看着那张纸,手抖得笔都握不稳。她写了,签了名,按了红手印。
周明远把借条叠好塞进自己钱包里,拍了拍她肩膀:“有压力才有动力嘛,早点还啊。我这可是私房钱,回头我爸妈问起来,我还得替你兜着。”
叶清没接话,拿着手机去阳台给她妈打电话:“妈,明天我给你转两万,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第二天上班,叶清在工位上坐了整整一上午,脑子里全是钱的事。她打开手机通讯录,从上翻到下,又从下翻到上。大学同学、前同事、高中班长、客户对接人——能张口的没几个,可她还是硬着头皮一个个打了。
“喂,班长,是我,叶清……对,好久没联系了,那个,我这边有点急事,想跟你周转两万,下个月发工资我先还你一部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叶清的脸烧得通红,恨不得把手机摔了。
但班长没多问,只说了一句“你把卡号发我”,当天下午钱就到账了。
她又打给前同事孙姐。孙姐跟她关系好,一听她爸住院,直接转了五万:“清儿你跟我客气啥?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我不急。”
叶清鼻子一酸,差点在工位上哭出来。
一个前同事,二话不说借她五万。
她结了十一年的丈夫,掏两万还让她按手印。
凑到最后还差八万,她实在张不开口了。那天晚上她坐在医院走廊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给她大学室友周敏发了条消息。
周敏在深圳做外贸,条件不错,电话直接打过来了:“叶清你傻啊?你老公呢?你家不是有房有车吗?还有你公婆不是有退休金吗?”
叶清咬着嘴唇没说话。
周敏多精的人,一下就猜到了:“他们家不肯借?”
“……他说那是他爸妈的养老钱。”
周敏在电话那头骂了足足两分钟,然后说:“卡号发我,十万够不够?不够你再说话。叶清我告诉你,这钱你不用急着还,但你得给我长个心眼——你那个老公,人品不行。”
手术费凑齐那天,叶清她妈拉着她的手哭:“清清,妈拖累你了。”
叶清给她妈擦眼泪:“妈你说啥呢,我爸好了比啥都强。”
她爸手术很成功。出院那天她爸坐在病床上,干了一辈子活的老头瘦得脱了相,还硬撑着笑:“闺女,爸这命是你给捡回来的。回头爸把修车铺盘出去,凑点钱先还你朋友。”
“不用,爸你好好养着就行。”
可她心里清楚,那十几万债她得自己扛。她爸那修车铺一年挣不了两万块,她妈吃药还得花钱。
她弟虽然嘴上说“姐这钱我出一半”,可弟媳妇刚怀孕,房贷车贷压着,她当姐的能逼死弟弟?
从那天起,叶清开始玩命加班。
设计公司本来双休,她主动跟主管说周末也来,项目能接多少接多少。白天在公司画图改方案,晚上回家把孩子哄睡了再开电脑接私活。
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黑眼圈重得粉底都遮不住。
周明远倒是不拦她加班,就是嘴碎。
“你这加班费够不够你打车钱啊?”
“我说叶清,家里地都粘脚了你看不见?你挣那仨瓜俩枣的,别回头再把家搭进去。”
“哎你那个借条啊,可快到期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叶清把拖把往桶里一杵,水溅出来洒了一地:“周明远,我不加班,那两万块钱你是不是不让我还?”
“哟,这还怪上我了?”周明远往沙发上一瘫,脚翘茶几上,“是我逼你借的?是你爸妈非要治这个病。我跟你说叶清,你爸妈但凡有点本事,至于跟女婿伸手?”
“我那是看你可怜才掏的钱,你还不乐意了?有骨气你别借啊,把钱还我。”
叶清气得浑身发抖。她爸那个病不做手术人就没了,到她老公嘴里成了“非要治这个病”。
更让她心寒的事还在后头。
周明远他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借钱的事,当天就杀上门来了。老太太往沙发正中间一坐,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先吹了吹浮沫才开腔:“小叶啊,不是阿姨说你。你娘家那个情况,就是个无底洞。你弟结婚你爸妈掏空家底,现在你爸生病又来找闺女——”
“你嫁到我们周家,那就是周家的人了,你挣的每一分钱都有明远一半。你往娘家扒拉钱,经过我们同意了吗?”
叶清攥着围裙边:“妈,我爸那手术不做人就……”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老太太眼皮一翻,“谁家老人不生病?都跟女婿要钱?再说了,明远不是借了两万吗?两万够不够?不够让你弟卖房啊!你弟娶媳妇有钱,给爹治病没钱?”
叶清嗓子眼堵得慌:“我弟刚结婚……”
“刚结婚怎么了?刚结婚就不管爹死活了?小叶我跟你讲,我们周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明远他爸教了一辈子书,我当了一辈子会计,一分一厘攒下来不容易。你要孝顺你爸妈,你自己挣去,别惦记我们家的。”
老太太说完把保温杯盖子一拧,站起来拍拍裤子:“行了,我就是提醒你一句。还有啊,明远那两万你可得还,亲夫妻明算账,别回头说不清。”
门“砰”一声关上,叶清站在客厅里,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天晚上周明远回来,叶清问他:“你妈来你知道吗?”
“知道啊,我妈跟我说了。”周明远换鞋头都不抬,“她说得不对吗?你爸那病该治,但你不能可着我们一家薅羊毛吧?”
“周明远,你摸着良心说,我嫁给你十一年,我给我爸妈花过一分钱没有?逢年过节我连件衣服都舍不得给我妈买,你妈过生日我哪回不是五百一千的给?你爸住院那次我请假伺候了半个月,端屎端尿我吭过一声没有?”
周明远不说话了,闷头往卧室走。
叶清追上去:“你说话啊!”
“我说什么?”周明远猛地回头,“我说了你听吗?你就觉得你委屈,你嫁到我们家委屈你了是吧?你觉得委屈那你走啊!”
叶清愣在原地。
周明远自己也觉得话说重了,咳嗽一声缓和语气:“行了行了,我不是那意思。你爸手术都做完了,咱不说这个了。你那个借条啊,马上就两个月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叶清转过身回了次卧。她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突然想起她妈说的一句话:“闺女,穷点不怕,怕的是人家跟你两条心。”
她一直以为自己跟周明远是一条心的。
十一年,她省吃俭用操持这个家,没买过超过三百块的护肤品,衣服全是网上几十块的打折款,周明远一件羽绒服两千多她都没眨过眼。
她总觉得夫妻之间不用分那么清,她的就是他的,他的就是她的。
可周明远跟她分得清清楚楚。
两万块钱打借条,按红手印,必须一年内还清,逾期还要算利息。
叶清闭上眼。她得还钱。不光还周明远的,还有周敏的、孙姐的、班长的。
十六万,她算过了,按她现在的接活速度,紧着点还,半年能还清。
至于周明远她不能指望了。
叶清的日子过得像被人拿鞭子抽着走。
她算了一笔账:每个月工资到手五千三,接私活能多挣两千到四千不等,加起来七八千块钱。
房贷周明远还,孩子学费周明远出,让她这边负责日常开销和孩子的吃穿用度,一个月最少也得花掉三千。剩下四千到五千全部拿去还债。她给自己留了五百块零花——交通费、午饭钱、偶尔给孩子买根烤肠。
五百块花一个月。她中午带饭,晚上加班回来煮挂面拌老干妈,同事点奶茶她借口减肥。
有回实在馋得不行,在便利店拿了瓶六块钱的酸奶,走到收银台又放回去了。
就这么省着攒着,先还了班长两千,又还了孙姐三千。她在备忘录里一笔一笔记着账,每还掉一笔就画个勾。
第二个月她接了个大活,甲方是个做餐饮连锁的老板,要重新设计旗下十几家门店的VI系统。活急,要求多,老板脾气还大,半夜十二点发微信让她“把这个logo再放大一点、再缩小一点、再放大一点”。叶清咬着牙伺候了半个月,最后一笔尾款到账那天,她破天荒给自己加了个鸡腿。
周明远那两万,她攒了三个月,凑够了。
那天晚上她把两万块现金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
周明远叼着牙签从卧室出来,看见茶几上那摞钱愣了一下:“哟,还真还啊?”
“借条给我,你点点。”
周明远拿起来数了数,往抽屉里一塞:“行啊叶清,没看出来你还挺能挣。那什么,既然你这么能挣,以后孩子兴趣班的钱你出呗?一个月也就两千多。”
叶清看了他一眼:“借条上写的是两万,我多一分不会少你一分,但你也别想多抠我一分。”
周明远撇撇嘴:“瞧你这计较劲儿,两口子至于吗?”
“至于。”叶清把撕碎的借条扔进垃圾桶,“这都是你教我的。”
从那之后,周明远对她的态度微妙地变了。
以前他懒得跟她多说话,现在有事没事刺她两句,想起来就扎她一下。
叶清加班到十点回家,进门刚换鞋,周明远从书房探出头:“今天回来挺早啊?厨房水池里泡着碗呢,顺手洗了。”
“我还没吃饭。”
“那你先洗碗再吃呗,又不耽误。”
叶清没吭声,进了厨房。水池里不光有碗,还有锅——周明远晚上煮了泡面,锅底糊了一层油,筷子横七竖八地扔在台面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碗洗了锅刷了,给自己下了碗清水挂面。刚端着面坐到餐桌前,周明远又喊:“对了,地拖一下,孩子今天在地上爬了,脏。”
叶清筷子往桌上一拍:“周明远,我上了一天班,回来洗碗做饭,你坐在那儿打了俩小时游戏,你不能顺手拖一下?”
“我拖不干净啊,你拖得干净。”周明远理直气壮,“再说了,你在外面加班不也是为了挣钱?家里该干的活一样不能少。你自己要揽那么多活,怪谁?”
“我为什么加班你不知道?”
“知道啊,还钱嘛。”周明远从书房走出来,往沙发上一靠,“可你钱还完了,不也得干家务?这是当老婆的本分。你不能说你挣俩钱家里就什么都不管了吧?人家成功女性不也照样带孩子做饭?你才挣几个钱啊就摆谱。”
叶清气得胃疼。她端起面碗回了次卧,把门反锁上。门外周明远还在嘟囔:“说两句就甩脸子,惯的你。”
更让她窝火的是公婆那边。
周明远他妈隔三差五来一趟,来了就跟巡视领地似的到处看。有一回赶上叶清周末加班没来得及收拾屋子,老太太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捏着鼻子说:“哎哟这什么味儿啊?垃圾桶都满了没人倒?小叶啊,你那个班要上到什么时候?家里都成猪窝了。”
叶清从电脑前抬起头:“妈,我周末加班,明远在家呢,他倒个垃圾的工夫都没有?”
老太太脸一拉:“明远上五天班多累啊,周末不该歇歇?你当媳妇的不说多担待,还跟他攀比?我跟你爸过了一辈子,你爸连双袜子都没洗过,家里里里外外哪样不是我干?也没见我天天喊累。”
叶清想说“那是你乐意伺候”,话到嘴边忍住了。她不想跟婆婆吵,吵了周明远肯定向着他妈,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真正让她心凉的是孩子生病那次。
儿子半夜发高烧,三十九度八,叶清一个人抱着孩子打车去医院。周明远第二天要开会,说“我去了也帮不上忙,你辛苦一趟”。
叶清在医院守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七点把孩子送回家交给婆婆,自己直接去公司上班。中午周明远发微信问她:“孩子怎么样了?”
“退烧了。”
“那就行。对了,你今晚回来把阳台那些衣服收一下,我妈说阳台漏水。”
叶清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孩子烧到快四十度,他问了一句就完了。阳台漏水让她收衣服,倒是惦记着。
她没回那条消息。晚上回家,周明远还问她:“看见我消息没?衣服收了没?”
“收了。”
“收了就行。我跟你说,我妈说了,你那个班再忙也不能耽误家里。你挣那点钱还不够请保姆的,回头家里没顾好,孩子再出点什么事,你哭都来不及。”
叶清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周明远,孩子生病我一个人抱去医院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睡觉。”
“我早上七点回来直接去上班,你在哪儿?你还在睡觉。现在你来教我当妈?”
周明远一脸无辜:“我不是让你叫我了吗?谁让你不知声!。”
“我抱着孩子出门的时候你连身都没翻!”
“那你不叫我我怎么醒?”
叶清觉得跟他说不通。她转过身去厨房做饭,周明远跟在后头来了句:“你这人怎么老翻旧账?孩子不是好了吗?没事就完了呗。”
那天晚上叶清把碗洗了,地拖了,孩子的作业检查了,衣服叠了。周明远全程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中间喊了一嗓子:“老婆给我倒杯水。”
叶清没理他。他自己去倒了,回来还嘀咕:“脾气越来越大。”
叶清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孩子发烧,他没起来。我抱了一整夜。他问我阳台衣服收了没。”
她也不知道记这些有什么用。可能就是怕自己心软的时候翻出来看看,提醒自己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那天周明远带孩子去上足球课,叶清在家大扫除。
她把卧室柜子顶上堆的杂物往下搬,准备擦擦灰。最里头有个旧鞋盒,耐克的,她以为是周明远的旧鞋,随手一抽——挺沉。打开一看,里头装着一摞旧杂志和文件,最底下压着一本深红色的存折。
中国工商银行。开户日期是他们结婚前半年。户名周明远。余额:捌拾万零叁仟元整。
叶清蹲在地上把那串零数了三遍。八十万零三千。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无数画面席卷而来。
她爸躺在病床上等钱做手术,她妈挨个给亲戚打电话借钱,她低三下四求同学求同事,她为了省六块钱的酸奶在收银台前面站了五分钟又把东西放回去。
周明远坐在沙发上,翘着脚,跟她说:“咱家就两万能动,你要就打借条。”
她把存折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笔交易记录——开户当天存入八十万,之后再没动过。周明远把这笔钱藏了十一年,藏在她每天擦灰的柜子顶上。
叶清把存折揣进兜里,接着干活。她把地拖了,衣服洗了,午饭做了。周明远带孩子回来,一进门就喊饿:“饭好了没?”
“好了。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叶清很平静,还给孩子夹了块排骨。周明远看了她一眼:“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
“那什么,”周明远扒了口饭,“你那个借条都撕了,下个月我妈过生日,你看着给买点啥。去年你给买的那条围巾就挺好,今年再买条差不多的,颜色深点。”
叶清看着他,笑了笑:“行。”
周明远来劲了:“再给我爸买双皮鞋,他那个脚肥,你带他去试试。”
“好。”
周明远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没多想,吃完饭又去打游戏了。
叶清收拾完碗筷,把存折从兜里拿出来拍了张照片,然后放回原处。她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客厅里打游戏的周明远和写作业的儿子,心里反而特别平静。
这十一年,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
她拿起手机给周敏发了条消息:“你上次说的那个外派项目,还缺人吗?”
周敏秒回:“缺!你终于想通了?”
叶清打了三个字:“想通了。”
她打开备忘录,重新打了一行字:“他有八十万。借两万让我打借条。”
叶清把存折拍在茶几上的时候,周明远还翘着二郎腿看球赛。
“解释一下。”
周明远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深红色的存折,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他把目光挪回电视上,语气淡淡的:“你翻我东西干什么?”
“柜子顶上的鞋盒里,落了得有一寸厚的灰。”叶清站在他面前,没坐,“周明远,你有八十万,看着我到处求人借钱?”
“那是我爸妈婚前给我存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周明远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小了一格,“法律上这叫婚前个人财产,你懂不懂?别说八十万,八百万那也是我自己的钱。”
“我没跟你讨论法律。”叶清的声音压得很平,“我爸做手术差二十万,你跟我说咱家就两万能动。我为了凑那十几万,打电话求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我大学班长,跟我四五年没联系了,我硬着头皮跟人家开口。孙姐二话没说给我转了五万,人家连借条都没让我打。你倒好,八十万在柜子顶上落灰,看我像孙子似的到处求人,你觉得挺有意思?”
周明远皱起眉头:“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我看着你求人?你自己要强,非给你爸做那个手术,我又没拦着你。”
“那是我爸!不做手术人就没了!”
“那你就去做啊,我也没说不让做。”周明远一脸无辜地摊手,“我不还借给了你两万吗?你们家自己没本事,还怪我?”
叶清被这句话噎得胸口疼。她深吸一口气:“周明远,我问你最后一句话——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我爸,是不是?从你爸妈给你存这八十万那天起,你就防着我。”
周明远没吭声,默认了。
叶清点了点头:“行,我明白了。”
她转身回了次卧,反手把门关上。周明远在后面喊了一声:“你明白什么了你明白?我告诉你叶清,你别给我整事啊!”
叶清没理他。她坐在床上给周敏发消息:“姐,外派那个事,最快什么时候能走?”
周敏回得很快:“下个月就能办手续,你先过来,合同到了这边签。你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
“那你那个老公……”
“我打算离婚。”
周敏发了三个鼓掌的表情,紧接着又发了一条:“对了,你先别急着摊牌。你那个老公和公婆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要是现在提离婚,他们肯定跟你扯皮。房子是他婚前的,车也是他婚前的,你这些年挣的钱全贴家用了,真要离你手里啥也落不着。”
“而且你现在那个项目提成还没到手吧?你要是提了离婚,那五十万提成算婚内收入,他得分走一半。你得等钱到手之前把婚离干净。”
叶清盯着这段话,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周敏说得对。她那个新能源项目刚签了合同,甲方打款走流程还得两个月,提成到手至少还得三个月。
如果她现在提离婚,周明远一毛钱不会给她,那五十万提成还得被分走一半。她必须在这笔钱到账之前,把婚离了。
她想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早上顶着两只肿眼泡出来,破天荒地给周明远煎了个蛋。
周明远受宠若惊地看了她一眼:“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叶清把煎蛋放他面前,声音很轻,“那八十万的事,我想了一晚上,你说得对,那是你爸妈给你的,我不该惦记。”
周明远嚼着煎蛋,神色明显松快了:“你想通就好。我也不是那不通情达理的人,你爸那事都过去了,咱不提了。”
“嗯,不提了。”叶清笑了笑,“你妈下个月生日,我想给她买条金项链。这些年你妈帮咱带孩子也辛苦,我手里攒了点私活钱,正好给她买个好点的。”
周明远眼睛一亮:“真的?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咱妈嘛。”
周明远乐得嘴都合不拢,当天晚上就给老太太打了电话:“妈,叶清说要给你买金项链!对,她主动说的!我说什么来着,她就是一时想不开,想通了就好了。”
老太太在电话那头笑得咯咯的:“那行,让她买粗点的啊,别买那种细得跟头发丝似的,戴出去丢人。”
叶清在厨房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地刷着碗。
第二天她去了金店。挑了一条足金实心的粗链子,小两万块,沉甸甸的,发票开了,盒子装好。
她又拐进旁边一家小饰品店,花八十块钱买了条镀金的假链子,款式一模一样,就是分量轻,颜色稍微浅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把真链子寄回了老家给她妈,又打了电话:“妈,别舍不得戴,闺女给你买的。”
假链子装进红丝绒盒子里,周末拎到了婆婆家。
老太太接过来往脖子上一套,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嘴咧到耳根子后面:“哎哟这链子真粗实!得不少钱吧?”
“妈戴着好看就行,多少钱无所谓。”叶清站在旁边笑着,还帮老太太把链子扣好,“您下礼拜不是要去参加老同事儿子的婚宴吗?正好戴着去,给咱家长长脸。”
老太太美得不行,当场给几个老姐妹打电话:“我儿媳妇给我买了条金链子!粗得很!下礼拜婚宴你们可得来看看!”
婚宴那天叶清没去。
她借口公司加班,在家陪孩子写作业。晚上八点多,周明远黑着脸回来了,后头跟着他妈——老太太脖子上光溜溜的,眼眶通红。
“叶清!你给我出来!”周明远一脚踹开家门,“你买的什么破烂玩意儿!”
老太太一进门就开嚎:“我这辈子没丢过这么大的人!我戴着链子去喝喜酒,人家老姐妹说这链子看着成色不对,拿吸铁石一试“啪!”吸上了!镀金的!假货!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叶清从儿子房间出来,一脸惊讶:“妈,怎么会是假的呢?我花了小两万呢!付款记录还在呢!”
“你放屁!发票呢?拿出来我看看!”
叶清装模作样翻了一通包:“哎呀……发票找不着了,可能扔了。但那链子我是在大商场买的呀!周明远你记得吧?我那天还给你发微信说去金店了。”
周明远气得直跳脚:“你发微信说去金店,谁知道你买的什么东西!我妈让人家笑话了一整场!人家说那链子八十块钱顶天了!”
叶清眼圈一红:“我真没想到……那这样,妈,你仔细想想是不是你真的金项链掉家里,带了个假的出门,怕被人抢,毕竟现在金价这么高呢?”
周明远一愣,立刻问他妈妈,要不你回家找找,他也知道他妈好面子,买了好几个假金镯子,假金项链。
“找什么找!你成心的是不是?”老太太嚎得更响了,“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买个假链子糊弄我,让我出去丢人现眼!明远,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周明远他妈闹了整整一晚上,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叶清故意的,叶清看不上她,叶清存心让她出丑。
周明远被他妈嚎得脑仁疼,转过头冲叶清吼:“你他妈到底买的什么玩意儿?你给我说实话!”
“我真是在金店买的。”叶清一口咬定“明远你相信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要不咱报警吧?让警察查查是不是被谁调包了?”
老太太一听报警,嗓门更高了:“报什么警!你还嫌我不够丢人是不是!”
这是要让所有亲戚都知道她爱慕虚荣,买了那么多假金镯子,假金项链。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明远我告诉你,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让她给我滚!”
叶清低着头心里掐着日子算:外派合同还有半个月生效,项目提成在走打款流程得一个月后。
离婚冷静期三十天,正好赶在钱到账之前能走完程序。今天这一闹,周明远他妈肯定逼着他们离,周明远那个孝子脾气一上来,离就离。
果然,老太太一哭二闹三上吊,周明远被他妈逼到墙角,一跺脚:“行!叶清你要是不道歉,再给我妈买一条,那就别怪我!”
叶清:“周明远,我已经没钱了,离婚也买不了?”
“不买是吧?!明天就去离婚!”
老太太一抹眼泪,叉着腰补充:“房子是我们家买的,车是我们家买的,你净身出户!孩子归明远,你爱滚哪儿滚哪儿去!”
叶清看着她:“好,房子车子我都不要,但孩子……”
“孩子是我们周家的种!你想都别想!”
周明远本来还有点犹豫,被他妈这么一说,也硬气了:“对,孩子归我。你要离就痛快点,别磨叽。”
叶清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字的声音。她抬起头,声音却稳了:“行,我净身出户,孩子归你。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
周明远愣了一下——他以为叶清会争、会闹、会舍不得孩子。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但他妈在旁边杵着,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梗着脖子点了头。
那天晚上叶清在次卧收拾东西,就收了一个行李箱。她的衣服、她的书、她的电脑。孩子趴在门口看她:“妈你去哪儿?”
叶清蹲下来抱了抱儿子:“妈妈出去上班,过一阵回来接你。你在家听话。”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叶清站起来,看了眼手机。周敏刚发来一条消息:“外派手续办好了,你人一到就签合同。另外项目提成甲方那边批了,下个月十五号之前到账。”
叶清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揣兜里,拉着行李箱走到客厅。周明远坐在沙发上不看她,他妈站在旁边虎视眈眈,像是怕她多拿一根针走。
叶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一年的家。她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老太太在里面喊:“明远我跟你讲,这种女人就不能给她好脸色!你看她走得多利索,根本就没把你放心上!”
叶清站在楼道里笑了一下。
利索?那是当然的。
她要是再多待一天,那五十万提成可就得跟周明远平分了。
一个月后
叶清到了民政局门口。她穿了件米色风衣,头发利利索索扎了个马尾,脸上还化了淡妆。周明远和他妈八点到的,老太太穿得比儿子还正式,枣红大衣配金耳环——耳环倒是真的,她特意换了副真金的,生怕再让人笑话。
周明远顶着俩黑眼圈,一看就是没睡好。他爸没来,据说在家生闷气,嫌丢人。
“东西都带了?”周明远上来就问,眼睛瞟着她那个行李箱,“你这就一个小包?”
“别的都不需要了。”叶清语气很平。
老太太在旁边阴阳怪气:“哎哟,还挺潇洒。小叶啊,出了这个门你可别后悔,到时候哭哭啼啼回来求明远,可没这么容易了。”
叶清笑了笑:“阿姨放心,不会的。”
老太太被她这声“阿姨”噎了一下,脸沉下来:“行,你有骨气。明远,进去,赶紧办完我还要去买菜。”
三个人进了民政局。填表的时候周明远笔尖顿了顿,扭头看了叶清一眼:“你确定?现在跟我妈道个歉,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那金链子的事我不追究了,我妈那边我去说。”
“不用,我没错!不道歉”
“行,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钢印盖下,两本离婚证推出来。
叶清拿起来看了一眼,终于笑了。
旁边的老太太看他们真的领了离婚证,冷哼道哼:“我看你离了婚就去喝西北风吧,就你那一个月的三瓜两枣,租房子买菜都不够。我就等着你哪一天跪下来求我。”
叶清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周明远面前。
“什么玩意儿?”周明远拿起来一看,是一份外派合同。抬头印着某大型新能源外企的logo,岗位是海外项目总监,年薪那一栏写着:base加补贴加项目提成,预估年收入六十万起。
周明远眼睛瞪大了。老太太凑过来看,一把抢过去翻了两页,嗓门拔起来了:“这什么东西?你什么时候找的工作?你怎么没跟明远商量!”
“我自己的事业,跟你们商量什么?”叶清把合同抽回来,慢条斯理地装进包里,“哦对了,忘了说,我手上那个项目刚签了合同,提成五十万,下个月底到账。”
周明远脑子转得飞快,脸都绿了:“叶清你故意的!你故意赶在提成到账之前离婚!你要是晚一个月离,这五十万得分我一半!”
“对啊。”叶清冲他笑了笑,“所以我得谢谢你妈。要不是她闹那一出,逼着你跟我离,我还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时机。”
老太太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你……你这个小贱人!你算计我们!”
“阿姨,话别这么说。”叶清把包挎好,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您那条假链子是我故意送的,真链子我寄给我妈了。”
“您戴着假货去喝喜酒丢人,那是您活该。我嫁到你们家十一年,您防了我十一年,连我给您买条真项链您都觉得是应该的,我凭什么孝顺您?”
老太太气得直捂胸口,周明远赶紧扶住他妈,嘴里还在挣扎:“叶清,你……你不能这样,那孩子呢?孩子你也不要了?”
“孩子归你,房子归你,车归你,八十万归你。”叶清竖起一根手指头,“你就守着你的房子里的钱,过一辈子吧。”
她转过身往外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周明远,家里那本存折我放回柜子顶上了,你回头自己收好,别哪天让你妈翻出来又说是假的。”
周明远站在民政局大厅里,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妈还在旁边拍大腿嚎:“哎呀这个丧良心的!骗了我们家十一年啊!明远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周明远看着叶清头也不回地走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五十万。他亲手把五十万推走了。要是他不闹这一出,叶清拿到提成,他好歹能分一半。现在好了,人家婚离了,钱是自己的,工作还是外企高管。他呢?他兜里就那八十万,还是他爸妈存的。
叶清冲他扬了扬离婚证:“祝你们一家幸福。”
她出民政局大门,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掏出手机给周敏发了条消息:“领完证了。”
周敏秒回:“恭喜!机票给你订好了,下周一飞。”
“这么急?”
“甲方催着要人,你那个项目提成走加急,月底就能到账。早点过来早点安顿。”
叶清抬头看了眼天,蓝得透亮。她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师傅问她去哪儿,她说了个小区名——她昨晚在网上租了个单间,月付,先住着过渡。
车子开出去两站地,手机响了,周明远发来一条微信:“叶清你真行。你别以为你能得意多久,就你那个破外派,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混不下去别回来求我。”
叶清直接把他拉黑了。
三个月后。
周明远坐在家里沙发上,面前堆着外卖盒、泡面碗、没洗的锅,茶几上那卷卫生纸只剩个纸芯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余额:三千两百块。这个月工资刚到账就没了——还了信用卡,交了水电费,给孩子买了校服,兜里就剩这点。
他爸上个月中风了,送医院抢救,住院押金交了五万,后续治疗加康复,医生说至少还得准备二十万。他妈天天在家哭,说当初不该逼着明远离婚,叶清在的时候好歹有人搭把手。
更要命的是他工作。这三个月他光请假往医院跑,项目出了两个大篓子,领导找他谈了两次话,最后一次直接摊牌:“明远,你这个状态实在不行,先回去休息一阵吧,等调整好了再说。”
调整个屁。
说白了就是变相开除,给了两个月补偿金让他滚蛋。
周明远他爸那八十万,住院一个多月花进去三十多万,后续康复每个月小两万,老太太把退休金全填进去了。
周明远失业之后没了收入,房贷还得还,孩子还得养,他算了一笔账,照这么下去,撑不过半年就得卖房子。
他开始给叶清打电话。打一次拉黑一个号,他就换号接着打。
打到第五个号的时候通了,叶清那边很吵,像是在机场。
“叶清!叶清你别挂!我爸中风了,住院了你知道不?家里那八十万全填进去了,我工作也丢了,孩子天天哭着找你,我……”
“周明远,”叶清的声音淡淡的,“你爸中风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你怎么这么冷血?好歹也叫了十几年的爸妈!”
“我叫了十几年的爸妈,在我爸做手术的时候让我打借条。”叶清那边响起登机广播,“你爸妈防我,我爸做手术急用钱,找你借钱,还逼我打借条。你跟我说冷血?”
周明远急了:“叶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吧,咱复婚,我把那剩下的钱都给你管,行不行?孩子不能没有妈啊……”
“孩子是你非要抢的,当时我说了可以协商,你妈拍桌子说我休想。现在你跟我说孩子不能没有妈?”
叶清笑了一声,“周明远,你听好了。我那个项目提成五十万早到账了,一分没给你。我现在人在机场,要去欧洲分公司报到,合同签了三年。你自己抱着那八十万好好过日子吧,不对,还剩多少来着?四十多万?够你爸再住俩月院的。”
“叶清!叶清你不能这样!你……”
叶清挂了电话,顺手把这个号也拉黑。
周明远被叶清拉黑之后,消停了没两天,又开始换着号码打。
叶清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又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一听是周明远的声音,差点直接挂了。
周明远语速飞快,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挂电话:“叶清你别挂!我就说一件事——孩子!孩子你不管了?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孩子天天哭?学校老师都找了我三回了,说他上课走神、作业不写、跟同学打架!”
“我妈带孩子你也知道,她那个身体哪盯得住?孩子这两天又感冒了,发烧三十八度五,我一个人又要跑医院看我爸又要接送孩子又要上班,我真扛不住了!你回来行不行?咱复婚,以前的事都翻篇,我保证以后……”
“周明远,”叶清打断他,“孩子的事你不用跟我诉苦。当初离婚的时候我要孩子,你妈拍着桌子说孩子是周家的种,让我滚。现在你跟我说扛不住了?”
“那不是我妈一时气话吗……”
“你妈气话你听,你妈让你离婚你就离,你妈说孩子归你你就归你。”叶清语气淡淡的,“你现在扛不住了想起我了?周明远,孩子在你那儿遭罪,你当爹的想办法解决,别来烦我。”
她挂了电话,顺手把这个号也拉黑了。
她给周敏发了条消息:“姐,帮我找个离婚律师,我要变更抚养权。”
周敏回得干脆:“早该这样了。我认识一个,专打抚养权官司的,战绩全胜。电话发你。”
叶清联系了律师,姓沈,四十来岁的女律师,说话干脆利落。听完情况之后沈律师推了推眼镜:“你前夫现在这个状态,抚养权变更不难。”
“他失业、没收入、要照顾中风的父亲、母亲身体也不好,孩子跟着他明显得不到妥善照顾。法院判抚养权核心就一条,孩子跟谁更有利于成长。你这边的条件,外企高管、稳定高收入、有固定住所,完胜。”
“那就准备起诉。”
沈律师动作快,三天之内就把律师函寄到了周明远手上。周明远收到函的时候正在医院给他爸办出院手续,他爸中风之后半身不遂,出院了也得有人全天伺候,他妈血压高,伺候了两天就累得下不来床。
孩子放学没人接,周明远拜托邻居帮忙接了三天,邻居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师又打电话来,说孩子数学考了四十二分,让家长去学校面谈。
周明远焦头烂额,看到律师函上“变更抚养权”几个字,脑子“嗡”的一声。
他打电话给叶清——这次叶清接了。
“叶清你什么意思?你要抢孩子?”
“不是抢,是接。孩子跟着你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叶清语气很平,“咱们走法律程序,法院怎么判我怎么认。”
周明远嗓门大起来:“你别以为你找个律师我就怕你!我告诉你,孩子是我的,你休想!”
“那行,法庭见。”叶清挂了电话。沈律师那边直接递了起诉状,排期开庭。
周明远收到法院传票那天晚上一宿没睡。他算了笔账:请律师得花钱,他现在失业没收入,兜里就那点补偿金,他爸吃药每个月还得往外掏。打官司打到底,他赢面几乎为零”
“叶清那边条件明摆着比他强,法官又不瞎。更麻烦的是,他妈现在天天念叨“当初不该让叶清走”,他爸躺在床上唉声叹气,孩子成绩一塌糊涂,家里乱得下不去脚。他撑不住了。
第二天他给叶清打电话,语气软了:“叶清,咱商量商量。孩子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你给我五十万。我这几年养孩子也花了不少钱,你不能白把孩子带走。”
叶清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五十万?周明远你穷疯了?你养孩子花钱,我养孩子没花钱?”
“孩子从出生到九岁,吃穿用度我花的比你少?你柜子顶上那八十万存着下崽,我挣的工资全贴家用了,你现在跟我算养孩子的账?”
“那你不能白带走啊!”
“行,我不白带。”叶清语气一冷,“五十万我一分不给,我宁愿花五十万请金牌律师打官司。沈律师你听说过吧?抚养权官司没输过。”
“你这条件,失业、没房、有中风老人要照顾、孩子成绩下滑、老师多次反映问题。你猜法官把孩子判给谁?”
周明远沉默了半分钟,最后憋出一句:“那你……那你借我十万。我爸看病要钱,我实在周转不开。”
“借?你拿什么还?你现在连工作都没有。”
“叶清你……”
“周明远,我给你指条路。”叶清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十万我可以给你,但你得签一份放弃抚养权的声明,从此以后孩子的抚养权、监护权全部归我,你不用出一分钱抚养费,但你也别想再拿孩子当筹码跟我要钱。你同意,钱马上到账。你不同意,咱法庭见,你一分拿不着,孩子照样归我。”
周明远在电话那头喘粗气。他心想:先答应她,把钱拿到手再说。孩子是我儿子,血缘关系断不了,等我缓过这阵子,以后想见孩子她还能拦着?
再说了,他爸那病确实等钱用,家里房贷水电生活费压得他喘不过气,再拖下去房子都得断供。
“行,我同意。”
签声明那天在沈律师的办公室。
周明远胡子拉碴地来了,他妈跟着来的,一进门就想撒泼,被沈律师一句“阿姨这里是律师事务所,您要闹我报警了”给堵了回去。周明远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那份声明,沈律师在旁边一条一条给他解释:“签字之后,孩子的抚养权归叶清女士,您自愿放弃。您不需要支付抚养费,但同时也不再享有监护权。以后涉及孩子的重大事项——升学、出国、医疗——您没有决定权。您要是同意就签字,不同意咱们就等开庭。”
周明远攥着笔犹豫了半天。他妈在旁边拽他袖子:“明远你别签!孩子不能给她!”
周明远甩开他妈的手:“不签?不签你拿钱给我爸看病?你拿钱还房贷?你拿钱给孩子交补习费?”他低下头,刷刷刷签了名,按了手印。
叶清当场转了十万过去。周明远看着手机到账提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三天后,叶清回去接孩子。
她站在周明远家楼下等着,孩子从楼道里跑出来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头发长得盖住耳朵,乱糟糟地打着结,校服领子歪到一边,膝盖上破了个洞用透明胶粘着,脸上还有块干了的鼻涕印子。
孩子看见她愣了两秒,然后“哇”一声哭出来,扑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腰:“妈妈!妈妈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叶清蹲下来抱住儿子,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摸着儿子的后脑勺,声音发紧:“妈妈说过一定会来接你的。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孩子趴在她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天天去医院,奶奶说我是累赘,他们都不管我……妈妈我跟你走,你别再把我扔下了……”
“不扔了,再也不扔了。”叶清给儿子擦了擦脸,“跟妈妈一起生活,好不好?”
孩子使劲点头。
叶清牵着儿子往小区门口走,周明远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攥着那十万块的转账记录,嘴张了张:“叶清……”
叶清没回头。她手机响了,周敏打来的:“机票订好了,三个小时后起飞。孩子的学籍我这边已经联系好了,学校就在我住的那个区,离你公司公寓两站地铁。房子也安排了,两室一厅,家具家电全齐,你直接拎包入住。外派合同三年,年薪百万,甲方那边催你尽快到岗。”
“知道了,谢谢姐。”
“跟我客气什么。对了,你前夫那边……”
叶清回头看了一眼。周明远还站在单元门口,佝偻着背,手里攥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他妈从窗户探出头来喊他:“明远!你爸又拉了!你快上来收拾!”周明远应了一声,慌慌张张往楼里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叶清已经牵着儿子上了出租车,车门关得干脆利落。
车上儿子靠着叶清的肩膀,小声问:“妈妈,我们去哪儿?”
“去外地。妈妈带你去住大房子,上新的学校。”
“那爸爸呢?”
“爸爸有他自己的事要忙。”叶清摸了摸儿子的头,“以后妈妈照顾你。”
出租车拐上高速的时候叶清看了眼后视镜,小区门口已经空了。
她低头给周敏发了条消息:“孩子接到了,机场见。”
周敏回了个放鞭炮的表情包。
叶清锁了手机,把儿子往怀里搂了搂。孩子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小脏手攥着她的衣角不撒开。
叶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想起三个月前她从民政局出来那天,也是这条路,也是这辆车,只不过那天她一个人,今天她带着儿子。
周明远站在他家阳台上,看着他爸在床上哼哼唧唧,他妈在客厅里骂骂咧咧,厨房水池里堆着三天没洗的碗,茶几上放着法院寄来的抚养权变更裁定书。
叶清那边动作快,声明签了,程序走完了,裁定书直接寄过来,连庭都没开。
他拿起手机想给叶清发条消息,打了半天字又删了。
发什么?骂她?她拉黑了。求她?他还有什么脸求。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蹲在地上开始收拾他爸弄脏的床单。厨房里他妈还在喊:“明远!中午吃什么!”
周明远没吭声。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八十万还剩四十多万,他爸这病是个无底洞,房子贷款还有十五年,孩子被接走了。
自己得想办法把叶清哄回来。
叶清带着孩子到了机场,周明递过来一部新的手机,笑着说“电话卡已经装好了”。
叶清笑着点头,把旧的手机关机。
她牵着儿子的手,头也不回的上了飞机。
现在她有工作,有儿子,新的生活才正式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