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论社死,我是专业的
我叫苏念,二十八岁,离婚带娃,职业是自由插画师。人生最大成就是养活了女儿和阳台上的多肉。此刻我蹲在律所走廊的垃圾桶旁边,用嘴咬开泡面调料包,形象全无。
两个多小时前我还在家赶稿。甲方第五次打回修改意见,批注写着“五彩斑斓的黑,但要有阳光的感觉”。我盯着这行字思考人生,糖糖在旁边画了个黑色太阳,说:“妈妈,这是你的甲方,黑心的。”然后法院电话来了。张强——我那位离婚两年、抚养费一年只给两千块的前夫——起诉变更抚养权。
我脑子嗡了一声,扛起糖糖抓起包就往外冲。出租车上照镜子才发现:小熊睡衣、洞洞鞋、头发三天没洗、包里只有半包泡面、一根火腿肠、三支马克笔、一个化了一半的棒棒糖、糖糖的备用内裤。没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逃难还是搬家?”糖糖替我答:“叔叔,我妈妈还会在包里放臭豆腐。今天没带,因为昨天吃完了。”司机默默摇下车窗。
到了律所,前台说陆律师在开会。等了四十分钟,糖糖饿得啃装饰假苹果。我找前台要了热水,蹲走廊垃圾桶旁泡面。糖糖蹲对面帮我递调料包,递一包撒半包。我用嘴咬开火腿肠,掰成两半,大的给她,小的留给自己。小的那半我又偷偷塞回她碗里。她发现了,塞回来:“妈妈你吃。我不饿。”
“你刚才还啃假苹果。”
“假苹果没味道。真的我也不吃。你吃。”
走廊里来往的律师纷纷侧目。有个男律师小声问前台:“这谁啊?”前台微笑:“陆律师的客户。”男律师表情微妙:“陆律师现在……接这种风格的客户了?”另一个女律师经过时对同事耳语:“陆阎王要是接了这个案子,我请全组喝奶茶。”同事:“你确定?他连豪门太太的案子都挑三拣四。”女律师:“所以我赌他不接。奶茶稳了。”
五分钟后会议室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高订深灰西装,金丝眼镜,下颌线锋利得能开快递。他目光扫过走廊落在我身上,停了大约两秒。我嘴里咬着调料包,手里还攥着刚撕下来的另一包,头发支棱着,面前蹲着一个正在往泡面里塞火腿肠的小孩。我吓得嘴一松,手里那包调料飞出去,精准落在他白衬衫袖口上。红油溅开,像雪地里炸了朵红花。
糖糖抬头拍手:“妈妈!你打中叔叔了!”
我想死。
那个男人——陆铭——低头看了看袖口,沉默三秒。我脑子飞速计算:这衬衫多少钱?赔干洗费还是赔一件?我一个月稿费够不够?
“陆、陆律师……我赔……”
他抬起眼:“进来吧。你还有——十五分钟。”
我端着泡面站起来。糖糖跟在我后面,仰头看他:“叔叔,你衣服好白哦。比妈妈的画纸还白。”陆铭低头看了她一眼:“……谢谢。你叫什么?”
“糖糖。糖果的糖。”
“糖糖。”他重复了一遍,目光从我脸上掠过,“你妈妈平时给你吃什么?”
糖糖掰手指:“泡面、外卖、还有妈妈做的番茄炒蛋——但那个不能吃,吃了要喝很多水。”
陆铭看了我一眼。我羞愧难当:“……我还在努力。”
进办公室前,我听到身后女律师哀嚎:“陆阎王让她进去了!我的奶茶!”另一个声音幽幽地说:“你赌输了。全组奶茶,谢谢。”
陆铭的办公室干净得像样板间。桌面一尘不染,书架上的文件按颜色排列,连笔筒里的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我把泡面放在茶几上,四处张望不知道该坐哪儿。糖糖自来熟,满屋子乱转,看见书架上有个水晶奖杯伸手想摸。
“糖糖别动!”她缩回手,转头看见办公桌笔筒里插着几支笔,其中一支黑得发亮。她踮脚够下来。我正在想该怎么开口说我的离婚官司,一回头——糖糖已经掰开笔帽,把那支钢笔插进泡面碗里,认真地搅拌了两下,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这个叉子好高级哦。比我用的儿童筷高级。”
空气凝固了。
我盯着泡面碗里那支黑得发亮的钢笔,脑子里飞速计算:赔多少张商稿?一个月?两个月?糖糖还在搅:“妈妈你看,它还能转圈!”我冲过去:“糖糖放下!”她吓了一跳,手一松,钢笔掉回碗里,溅了我一脸汤。
陆铭站起来走过来。我准备好被轰出去。糖糖仰头看他:“叔叔,你的叉子好好用。能借我再用一下吗?”
陆铭低头把钢笔从泡面碗里捞出来,笔帽上挂着一缕泡面,笔夹上沾着红油。他看了看糖糖满脸无辜,沉默了三秒。然后走到办公桌旁边,从桌上抽了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先擦了擦手,对糖糖说:“小朋友,这钢笔防水,但红油不好洗。下次插之前,建议先确认笔盖拧紧了。”
糖糖认真点头:“好的,冰块叔叔。”
“叫陆律师。”
“好的,冰块律师。”
陆铭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他把钢笔擦干净——擦得很仔细,连笔帽里面都用湿巾转了一圈——放回笔筒。然后坐回办公桌后面,翻开一个文件夹:“苏女士,你前夫主张你‘长期熬夜工作,无暇照顾孩子’。证据是你凌晨三点发朋友圈说‘死线就是生产力’。”
“我设了分组。”
“他截了图。二十张。”他翻了一页,“包括你‘甲方是猪’那条。”
“那条我设了‘仅自己可见’。”
“他黑了你的账号。”陆铭抬眼,“你密码是糖糖的生日。你前夫知道糖糖生日。”
我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陆铭合上文件夹:“从现在开始——第一,别发任何带脏字的朋友圈。第二,每天接送孩子必须有照片打卡。第三,把你那睡衣扔了,上庭穿正装。第四条——”他顿了顿,“下次来别带泡面。我闻不了泡面味。”
“那红烧牛肉呢?”
他嘴角抽了一下:“……你是听不懂‘泡面’两个字吗?”
糖糖举手:“冰块律师!我妈妈还会煮螺蛳粉!”
陆铭的表情终于裂了:“苏女士,你女儿说的‘螺蛳粉’——是那个闻起来像生化武器的——”
“对。但我戒了。真的。”
“最好如此。”他揉了揉眉心,“我办公室新风系统刚换的滤芯。”
我小心翼翼地问:“陆律师,这个案子……你接吗?”
他看了我一眼:“我侄子陆团团,和你女儿同桌。他念叨了八百遍‘糖糖妈妈做的三角形饭团’。我耳朵起茧了。本来不想接——”他看了糖糖一眼,“但团团说糖糖最近总哭,说爸爸不要她了。”
我愣住了。糖糖小声说:“妈妈,我没哭。我就哭了一次。就一次。”
陆铭继续说:“附加条件——这孩子归我管午饭。我不放心她跟着你吃生化武器。团团说糖糖嫌幼儿园的圆饭团难吃,只吃你做的三角形饭团。我试试。”
糖糖眼睛亮了:“冰块律师,你会做三角形饭团吗?”
陆铭面不改色:“……练了三天。捏坏了二十斤米。”
糖糖拍手:“团团说的是真的!他说他舅舅在家偷偷捏饭团,捏得满厨房都是米!”
陆铭脸黑了:“陆团团——我这就给你妈打电话,下周的乐高没收。”
我:“等等。所以团团告诉你糖糖只吃三角形,你又跟团团说你要练,团团转头就告诉了糖糖?”
陆铭沉默三秒:“……信息泄露。律师最恨信息泄露。”
糖糖补刀:“团团还说,他吃了三天废品饭团,现在看到饭团就想吐。”
陆铭咬牙切齿地又说了一遍:“陆团团——下周的乐高没收。”
糖糖突然喊:“爸爸!你别没收团团的乐高!”
陆铭:“……谁是你爸爸。”
糖糖:“你刚才说管我午饭。管饭的就是爸爸。”
陆铭看了我一眼,我正要开口让糖糖别乱叫,他先说话了:“……行。但法庭上要叫陆律师。”
他蹲下来平视糖糖:“明天中午我给你带饭团。海苔的。”糖糖:“能捏成奥特曼吗?”陆铭:“……可以试试。但奥特曼头会掉。”糖糖:“那我要三角形的。”陆铭:“行。”
我在旁边:“等等,你俩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的意见?”
父女俩异口同声:“你意见不重要。你会做饭吗?”
我:“……我至少会泡面。”
陆铭站起来:“你连泡面都泡出了谋杀未遂的效果。”
“……你是在说我差点用泡面汤杀了你?”
“嗯。但未遂。所以我还活着。活着就得管你女儿午饭。”
但我当时不知道的是——他后来告诉我,那天他本来只打算给我十五分钟,随便打发走。结果糖糖把泡面汤洒在了他办公桌的皮椅垫上,保洁来换垫子花了四十分钟。他说那四十分钟里,他坐在会议室透过玻璃看我手忙脚乱地给糖糖擦脸、收拾泡面碗、把撒了的调料一点点擦干净。他说他当时想的是:“这女人自己都活不明白,怎么养孩子。”然后他又想:“但她把火腿肠大的那半给了孩子。小的那半偷偷塞回去。”他说他那一刻决定接这个案子。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他想看看,一个连泡面都能泡出事故的女人,到底还能闹出多少笑话。
他后来管这个叫“风险代理”——代理费是每天看一出喜剧。
第2章 冰块叔叔融化实录
第二天早上我翻遍衣柜找不到像样的外套,穿了件起球的灰色卫衣把糖糖送到幼儿园。她的鞋带是死扣,我系了三次都系不好,最后打了个死结。糖糖低头看了看:“妈妈,你系的鞋带像粑粑。”
“你能不能别在幼儿园门口说这个词?”
“那说什么?像便便?”
“……像蝴蝶结。”
“哪里像蝴蝶结?”
“……心里像。”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旁边。陆铭下车,牵着陆团团。团团圆滚滚的像颗汤圆,一看见糖糖就喊:“糖糖!我舅舅给你带饭团了!我看见了!”
糖糖转头看陆铭:“真的吗?”
陆铭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保鲜盒:“带了。”
糖糖打开——三角形饭团,捏得整整齐齐,海苔贴在底部,上面撒了芝麻。她欢呼:“耶!海苔的!”
团团也跟着蹦:“耶!”
陆铭蹲下来给团团系鞋带,系得整整齐齐标准蝴蝶结。我看着他蹲在地上,白衬衫袖口挽着,领带有点歪,膝盖上沾了点灰。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没穿西装外套的样子。他系完团团的,抬头看见糖糖脚上那个死扣,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把死扣解开,重新系了个蝴蝶结。
“谢谢。”我说。
他站起来:“你系鞋带的技术,和你厨艺水平一致。”
“你能不能别每次说话都像在法庭上?”
“不能。职业习惯。”
我凑过去看饭团:“你几点起来的?”
“昨晚捏了三个废品,今早五点起来捏第四个。这个是第四个。”
“你为了捏饭团五点起床?”
“嗯。废品我吃了。不能浪费粮食。”
送完孩子出来,两人并排往外走。旁边几个家长纷纷侧目。王老师在门口拍了张苏念和陆铭并排走的照片,五分钟后家长群炸了。我在群里发:“我跟陆律师只是客户关系!”底下秒回:“客户关系他亲自给糖糖系鞋带?!”我低头一看,糖糖鞋带确实系成了蝴蝶结。我转头看陆铭。他面不改色:“……顺手。”
王老师私聊我:“苏念妈妈,陆律师单身吗?”
“王老师!您是老师!”
“老师也是人!老师也磕CP!你俩这对我能嗑到毕业。”
过了一周,糖糖每天带回来的饭团从三角形变成奥特曼形状——虽然头真的会掉。为了感谢陆铭,我请他吃饭。糖糖手写邀请函:“冰块律师,我妈妈做饭虽然难吃但是很努力!请你一定要来!如果你拉肚子了,我家有马桶。”陆铭回:“……马桶是标配。但我会带胃药。”
周六晚上,我做了四菜一汤。番茄炒蛋——糖放成盐,咸到发苦。可乐鸡翅——可乐倒成老抽,黑得像煤球。清蒸鲈鱼——忘了刮鳞,鱼鳞在盘子里闪闪发光。紫菜蛋花汤——紫菜过期三个月,泡出来是绿色的。唯一亮点是凉拌黄瓜,超市现成调料包,我负责拍黄瓜,拍碎了三根浪费了两根。
陆铭进门时一手拎红酒一手拎医药箱。我:“你至于吗?”他看了一眼餐桌:“至于。”
糖糖跑过来拉他袖子:“冰块律师!你坐我旁边!我保护你!”
“保护我什么?”
“保护你少吃点我妈妈的菜。我上次吃了一块鸡翅,喝了三杯水。”
陆铭看了我一眼。我:“……那天鸡翅是咸了点。”
糖糖:“不是咸了点。是咸得我舌头麻了。”
陆铭:“……医药箱带对了。”
吃饭时糖糖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可乐鸡翅”。他嚼了三下:“有创意。可乐放的是老抽?”
“你怎么知道?!”
“颜色像煤炭。但味道还行,比我想象的好。”
我感动:“真的?”
“假的。我骗你的。吃完我要吃消食片。”他默默打开医药箱摸出健胃消食片。糖糖好奇:“爸爸你在吃什么?”
“消食片。因为你妈妈做的菜需要胃来消化。”
“你能不能别在孩子面前埋汰我?”
“我这是在教她实话实说。律师的职业习惯。”
饭后陆铭果然拉肚子。他坐在沙发上,糖糖坐他旁边拍他的背:“爸爸你疼不疼?”
“……还好。你叫我什么?”
“爸爸。你管我午饭,你就是我爸爸。”
陆铭看了我一眼。我:“糖糖,别乱叫。”
“我没乱叫。团团说舅舅在家偷偷捏饭团,捏了三天。舅舅说‘糖糖爱吃三角形的’。舅舅还说‘糖糖最近总哭,得给她带饭’。”
陆铭:“……陆团团这个月的乐高全没了。”
糖糖:“爸爸你别没收团团的乐高。他是我好朋友。”
陆铭沉默了三秒:“……行。不没收。但你不能叫我爸爸。”
“为什么?”
“……你妈还没答应。”
糖糖转头看我:“妈妈你答应吗?”
我脸烫得厉害:“……你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讨论这个?”
“那你们背着我讨论?”
“……糖糖你洗碗去。”
“爸爸帮我洗。”陆铭站起来:“行。我洗。你看着。”
“……你俩现在是一伙的了?”
父女俩异口同声:“嗯。”
我洗碗时发现冰箱上贴了张便签:“周六菜单:咖喱饭、炸猪排、糖糖忌口(香菜、青椒、洋葱)、苏念忌口(未知,待观察)。”
“陆铭,这是什么?”
他在客厅给糖糖扎辫子——糖糖要求的,要扎成“和爸爸一样的律师头”,头也不抬:“菜单。明天去我家吃。”
“你什么时候写的?”
“刚才。趁你热汤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我忌口未知?”
“因为你做的菜里放了香菜、葱、和蒜。但你凉拌黄瓜没放香菜。所以我推测你至少不吃香菜。但可能你只是忘了放。所以写‘待观察’。”
“……你观察得挺仔细。”
“职业习惯。”
糖糖后来告诉我,便签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团团跟糖糖说,他舅舅便签上写了“苏念优点:画画好看、性格好、对糖糖有耐心。缺点:厨艺杀人。结论:得看着,不能让她进厨房”。
第二天我回家之后,糖糖已经睡着了。我打开冰箱想拿瓶水,看见陆铭走之前又贴了张新便签在冰箱上。上面写着:“明天咖喱饭。辣度:微辣。糖糖的单独做不辣。苏念的加一勺辣。她上次吃凉拌黄瓜放了三勺辣椒油,应该爱吃辣。但观察她吃辣后喝了半杯凉水,可能胃不太好。微辣刚好。备注:如果她问为什么知道她爱吃辣,就说‘你上次吃凉拌黄瓜放了三勺辣椒油’。”
我拿着那张便签站在冰箱前笑了五分钟。
然后我把它揭下来,叠好,塞进了钱包夹层。
第3章 前夫作妖与阎王护短
又过了几天,林妙妙把我约到咖啡厅,糖糖作陪。她列了一串证据:“他给你女儿系鞋带、他半夜帮你画稿、他急诊室陪了一宿、他五点起床给你女儿捏饭团。”
“那是给糖糖捏的。”
“给糖糖捏的?那为什么团团说他舅舅捏了三天?二十斤米!团团说他们家现在还在吃剩饭团!”
糖糖补充:“妙妙阿姨,团团说他舅舅手机备忘录里有好多关于我妈妈的事。团团偷看到的,但他认识的字不多,只记住了几条。第一条:苏念爱吃辣,但胃不好。家里常备胃药。第二条:苏念画稿到凌晨三点会胃疼。提醒她吃夜宵。第三条:苏念喝奶茶必须加芋泥。第四条:苏念下雨天膝盖会疼。第五条:苏念怕黑。卧室留小夜灯。第六条:苏念不吃香菜不吃葱。第七条:苏念喜欢多肉,但养死了三盆,偷偷给她买新的。第八条:苏念笑起来好看。”
我愣住了。林妙妙拍桌子:“苏念!他连你奶茶加什么都知道!你俩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他可能是为了了解客户饮食习惯——”
“那‘苏念笑起来好看’是饮食习惯?”
“……糖糖你继续说。”
“团团说后面还有字他不认识。但他偷偷问了舅舅,舅舅说那条写的是‘苏念笑起来好看。但别告诉她。她会得意。’”
我一口咖啡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林妙妙:“苏念,你确定不主动点?”
“我主动什么?我连他几点下班都不知道。”
糖糖:“团团说他舅舅六点下班。但他最近天天加班。团团说他舅舅老看手机,看的是‘怎么带小孩’那种。”
“他查这个干嘛?”
“团团说‘舅舅说要提前准备’。”
我把咖啡杯放下了,怕再喷。
当晚我发微信给陆铭:“你是不是跟我女儿有秘密协议?”
他回得很快:“有。她帮我追你,我负责她的咖喱饭。双赢。”
“……你承认了?”
“嗯。所以你的答复?”
“什么答复?”
“糖糖说,我表现好可以转正。你觉得呢?”
我把手机摔床上了。三秒后捡起来,回了一个字:“……看表现。”
他秒回:“收到。明天给你做糖醋排骨。表现从明天开始。”
“……你这就开始了?”
“嗯。效率。律师的职业习惯。”
但我还没来得及吃上那顿糖醋排骨,张强就来了。
第二天下午我去幼儿园接糖糖,远远就看见张强站在门口拽糖糖胳膊。糖糖哇哇哭:“坏爸爸!你上次还偷妈妈钱包!”张强:“我是你爸!跟我走!”糖糖:“你上次说带我去吃肯德基,结果把我扔在商场自己跑了!我在服务台等了你两个小时!最后是保安叔叔给我买的汉堡!”旁边家长开始录像。
我冲过去,腿都是软的。然后一只手从我身后伸过来,捏住了张强的手腕。
陆铭。
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了白衬衫,袖口挽着。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张强:“张先生,你已违反人身保护令。我正在录音。你再说一个字,我就告你寻衅滋事、骚扰未成年人、意图绑架——三条加起来,够你在看守所过完年。”
张强:“你谁啊!”
“她的代理律师。以及——”陆铭顿了一下,“未来可能成为她继父的人选之一。你有异议?”
张强脸绿了:“苏念!你找了个律师了不起啊!”
我从陆铭身后探出头:“了不起。比你了不起。至少他不偷我钱包。”
糖糖补刀:“上次你拿走妈妈钱包里的两百块,说去买烟,结果没还!”
陆铭低头对糖糖说:“证据呢?”
糖糖:“我看见了!监控也看见了!妈妈调了超市监控!”
陆铭转头看张强:“张先生,需要我把超市监控也调出来吗?”
张强骂骂咧咧走了。
糖糖从苏念身边跑向陆铭,搂着他脖子亲了一口:“爸爸!你刚才好帅!像黑猫警长!”
陆铭拿纸巾擦了擦脸:“谢谢。但你妈妈欠我一次肖像画,现在利滚利,要画两张。”
“怎么又涨了?”
“今天出场费。律师按分钟计费。刚才五分钟。算你两张。”
“……你抢钱?”
“比抢钱快。律师的职业习惯。”
当天晚上糖糖发烧了。半夜烧到三十九度五,我打不到车,急得在微信上随口跟陆铭抱怨了一句。十五分钟后他车停楼下,双闪打得跟警车似的。白衬衫被雨淋透贴在身上。我抱着糖糖上车,他看了我一眼:“你手在抖。”
“我没抖。”
“你在抖。”他伸手把糖糖接过去,“你抱得动?你上次拎袋大米都闪了腰。”
“你怎么知道我闪了腰?”
“你发朋友圈了。‘大米是世界上最重的生物。’配图是你家地板上的大米。”
“……你能不能别看我朋友圈?”
“不能。你前夫看你朋友圈,我也看。知己知彼。”
急诊挂号时护士问“孩子监护人呢”,糖糖烧迷糊了举手:“在这儿。”护士看了一眼陆铭。陆铭面无表情:“……我是她律师。”护士:“律师陪夜诊?”陆铭:“……职业范围比较广。”护士递过来一张输液同意书:“母亲先签。”我签了。护士又说:“父亲那栏也签一下。”陆铭看了我一眼。我:“……签吧。反正你也没少管。”他签了。护士走了之后我小声说:“你签的是‘父亲’那一栏。”陆铭:“……我看见了。”我:“你怎么不划掉?”陆铭:“划掉再签,显得我犹豫。不专业。”
糖糖输上液睡着了。我和陆铭坐在走廊长椅上。我说:“律师费我还没给呢。要不给你画张像抵债?”他说:“行。画写实版。别画火柴人。”我问:“你想要什么姿势?”他看着我说:“画你眼里我的样子。”
我愣了一下:“……你能不能别每次说话都像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
“不能。职业习惯。”
“那你对我……也是职业习惯?”
他沉默了三秒:“……你猜。”
“我不猜。你直接说。”
“……等你画完再说。”
第二天我画了。画的是那天在急诊室——一个高个子男人蹲在输液椅旁边,笨手笨脚地给一个睡着的小女孩掖毯子。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手里举着杯凉透了的咖啡。标题:《冰块融化的瞬间》。
我发给他:“抵债够不够?”
他回:“不够。这张抵一张,你还欠我一张。再加一顿饭。这次我下厨。”
第4章 完美的一天
抚养权官司开庭那天,我紧张得在客厅走来走去。陆铭坐在沙发上看材料。我问:“我明天穿什么?我只有一套黑色西装,前年参加葬礼买的。”他说:“可以。”我说:“那会不会太丧?”他说:“你前夫更丧。他明天要丢人。”
“万一我输了呢?”
他放下材料:“苏念。你看着我。我说你赢,你就赢。我陆铭的案子,没输过。”
“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我把他底裤都准备好了。你只要坐那儿,别说话。我来。”
开庭时张强请了新律师,当庭出示我熬夜工作的证据——二十份朋友圈截图。张强律师:“法官大人,我方有证据表明苏念女士长期熬夜工作、饮食不规律、居住环境不稳定,不适合抚养未成年子女。”
陆铭:“反对。证据来源不合法。截图系我方当事人朋友圈分组可见内容,对方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侵犯隐私权。”
法官:“反对有效。证据不予采纳。”
张强律师:“……那我方还有证人。苏念女士所住小区物业证明,她曾半夜两点下楼拿外卖。”
陆铭:“法官大人,我当事人拿外卖是因为她当天在赶稿。赶稿是为了赚钱养孩子。请问对方当事人——张强先生——近一年来支付过多少抚养费?”
张强:“我……我给了!”
陆铭:“给了多少?”
张强:“……两千。”
陆铭:“一年两千。平均每个月一百六十六块六毛六。够买四杯奶茶。我当事人熬夜赶稿赚的钱,每一分都花在孩子身上。张强先生的‘抚养费’,可能还不够他请富婆吃一顿饭。”
旁听席有人笑出声。
陆铭甩出张强同时撩骚三个富婆的聊天记录,当庭朗读:“宝贝,我离婚就是为了你”“我跟她没感情了,只有你懂我”“等我拿到抚养权分到拆迁款,咱俩双宿双飞”。
张强当场咆哮:“你哪来的记录!”
陆铭推眼镜:“张先生,你撩富婆用的是同一个微信号。她们仨已经建了个群,群名叫‘张强受害者联盟’。证据是我当事人苏念女士在离婚前就备份好的。”
我在原告席小声说:“我备份的时候没想告他,就是想发给婆婆让他社死。”
陆铭看了我一眼:“……你早说。我可以把婆婆请来旁听。”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庭后张强放狠话“你们等着”,陆铭当庭加了一条:“法官大人,对方威胁当事人,申请记录在案。”
晚上我请陆铭吃路边摊庆祝。他穿着三件套坐在塑料小板凳上吃烤串,画面极其违和。旁边桌有人认出他:“卧槽!你是不是那个‘法庭阎王’陆铭?我上次看你的庭审直播,你把对方律师怼哭了!”陆铭面无表情:“那是他心理素质差。”旁边桌:“你旁边这位是?”陆铭:“当事人。”旁边桌:“当事人你请吃路边摊?”陆铭:“她请我。我打赢了。”旁边桌:“那你这律师费挺便宜啊?”陆铭看了我一眼:“嗯。便宜。用画抵。”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差点被烤串噎死的事。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苏念。我这个人不擅长表达感情。但是——”
我:“等等。你念稿子?”
他面不改色:“以防万一。”
我凑过去看,稿子上写着“(停顿,看她的眼睛)”。我笑场:“你还写了动作提示!”
他把稿子折起来塞回口袋:“算了。不念了。直接说——我喜欢你。从你把泡面汤洒在我袖子上那天开始。”
我愣住。
他继续说:“本来想观察三个月,确认你不是装的——结果发现你是真傻。傻得让我不放心。”
“你这是表白还是骂我?”
“表白。顺便骂你。不冲突。”
“那你以后做饭吗?”
“做。”
“洗碗呢?”
“买个洗碗机。”
“糖糖家长会呢?”
“我请假。”
“那你图什么?”
他看了我三秒:“图你以后别进厨房。我怕我哪天出庭回来,家没了。”
我眼泪掉下来了。他慌了:“……你哭什么?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你什么都没说错。我就是……有点感动。”
他递纸巾:“别哭。哭了我还得哄。我不会哄人。”
“那你学。”
“……我尽量。但可能哄得不好。”
“那你现在哄一个试试。”
他沉默了三秒:“……别哭了。再哭我亲你了。”
我愣住。他也愣住。两个人对视三秒。
“……你这也叫哄?”
“我警告过了。我不会哄人。”
“那你亲啊。”
“……你认真的?”
“你再不亲我走了。”
他亲了。耳朵红到脖子根,手还在抖。我后来评价:吻技一般。但诚意满分。
当天晚上回家,我跟糖糖说了。糖糖听完之后淡定地点了点头:“所以冰块律师以后天天来我家吃饭?”
“应该是。”
“那他能当我爸爸吗?”
“……他说行。”
糖糖满意地翻了个身,三秒后突然坐起来:“那我明天要跟团团说。他舅舅变成我爸爸了。他以后得叫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