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深度心理脱敏催眠时,我意识模糊下的倾诉录音被陆庭深的实习生发到了网上。
【和金牌离婚咨询师共事的第一天,你们绝对猜不到她私下是怎么算计客户的!】
音频里的我声音沙哑颤抖,被恶意剪辑得像是在教唆富太太伪造家暴和转移资产。
而配图里的赵佳音穿着挺括的律师袍,胸前君正律所的金色徽章格外刺眼。
催眠师还没把我叫醒,这条帖子就已经被转疯了。
同行和网友都在扒我是不是收了黑钱干脏活。
赵佳音用大号在底下回复:“没大家想的那么刑啦,就是差点让几个无辜的家庭倾家荡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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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回复只存在了不到两分钟。
但截图已经传遍了整个海城商界和律政圈。
【金牌家事顾问沈音教唆骗婚】的话题直接爆了。
【难怪上个月城南那桩几十亿的离婚案判得那么快,感情是咨询师在背后干脏活啊!】
【听说她接一单抽成上百万,这钱拿得不亏心吗?】
【都有大律所的人出来锤了,这还能有假?建议严查!】
等我从催眠治疗椅上醒过来时,工作手机已经被打爆了。
合伙人老周在工作室那边急得跳脚,正准备起草声明反击。
但因为这间合作心理诊室挂在陆庭深的君正律所名下,老周摸不准我的态度,暂时扣着公章没动。
走廊拐角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
“不就是一段几十秒的音频吗,她平时赚那么多黑心钱,被网友说两句怎么了?”
“行了行了,方主任您别催了,我这就进去跟她赔个不是,大不了我给她鞠三个躬嘛。”
心理诊室的磨砂玻璃门被人一把推开。
君正律所的行政主任方明赔着笑脸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粉色粗花呢套装的年轻女孩。
女孩手里转着工牌,下巴扬得老高。
不等方主任开口介绍,她直接走到我面前,敷衍地拱了拱手。
“不好意思啊沈老师,我刚入行不懂规矩,您这么大牌的咨询师,应该不会跟我一个小实习生斤斤计较吧?”
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珠子却一直往天花板上翻。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顺手拧开了桌上的保温杯。
我的执行助理严敏往前跨了一步,脸色铁青地指着她。
“音姐,就是这个账号发的催眠录音。”
严敏是退役的散打运动员,平时帮我挡过不少闹事的当事人家属。
这会儿她拳头捏得咯吱响,死死盯着赵佳音。
“什么叫不懂规矩?做心理脱敏催眠是高度私密的诊疗,你偷偷溜进来录音还恶意剪辑造谣,律所的保密守则被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赵佳音嗤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严敏一眼。
“我是政法大学本硕博连读的优秀毕业生,今年司法考试全市前三,多少红圈所排队给我发录用信,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守则?”
“哦,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沈音雇的那个打手兼跑腿的吗?出了这扇门,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严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刚要撸袖子,被方主任一把拦住。
方主任满头大汗地拽了拽赵佳音的袖口:“小姑奶奶,你快闭嘴吧!”
“本来就是嘛,她凶什么凶。”
赵佳音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方主任掏出手帕擦了擦脑门,弯着腰对我陪笑。
“沈老师,这次确实是我们管理疏忽,您今天这趟心理催眠的费用全免,另外律所的赵董那边也打过招呼了,赵小姐年轻气盛,您看能不能内部消化?”
方主任特意把“赵董”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在富豪圈做了六年婚姻调解。
谁家底子厚,谁家脾气大,我门儿清。
海城姓赵又能让君正律所行政主任低三下四的,只有做商业地产起家的赵宏图。
巧得很,我前两天刚看过他家的资产评估报告。
我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茶,抬眼看向方主任。
“如果我说不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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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主任擦汗的动作僵在半空。
赵佳音是地产大亨的独生女。
我沈音也不是靠别人赏饭吃的软柿子。
赵佳音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还喘上了是吧?”
“我都低头跟你道过歉了,你还想讹人啊?一个在富豪圈里挑拨离间的捞女,真当自己是律政精英了?”
她踩着高跟鞋就要往我跟前冲。
严敏直接横跨一步挡在我身前,一米七八的个头把她罩在阴影里。
“把你那张臭嘴放干净点!要不是看在陆律的面子上,警车现在已经停在楼下了!”
听到陆律两个字,赵佳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尖着嗓子喊道:“你报啊!有本事现在就报警!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似的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录音是我剪的,帖子是我发的,跟庭深师兄没有半毛钱关系!”
严敏扭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请示。
我放下保温杯,冲赵佳音弯了弯嘴角:“行,成全你。”
方主任吓得魂都飞了,连声讨饶:“使不得啊沈老师,咱们两家合作这么久了,您开个价,我们双倍赔偿您的名誉损失,千万别闹到司法局去——”
赵佳音一把推开方主任,冷笑道:“方叔你跟她废什么话!我们君正律所还怕她一个野鸡咨询师不成?让她告!”
我看着她那副天老大她老二的架势,轻轻敲了敲桌面。
严敏跟了我四年,瞬间秒懂。
她一言不发地端起角落里那台刚碎完机密废纸、还混着半盒废弃黑墨粉的碎纸机集尘桶。
“哗啦——”一整桶混着细碎纸屑的浓黑碳粉,从赵佳音的头顶严丝合缝地扣了下去。
“啊——!”
赵佳音杀猪般的尖叫声差点掀翻诊室的吊顶。
她那身价值六位数的粉色粗花呢套装,连同精心打理的卷发,瞬间变成了黑白相间的斑点狗。
她吐出一嘴的黑粉沫子,疯了一样扑向严敏。
“你敢拿脏东西扣我?!”
严敏单手按住她的脑门,把她推得连退三步。
“扣的就是你!再敢骂我们音姐一句捞女,我把你塞进碎纸机里搅了!”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要让我爸封杀你们!”
“我管你爸是哪个裤裆里蹦出来的,有本事让你爸现在开挖掘机把我铲了,没本事就给我夹紧尾巴做人!”
赵佳音平时在家里横行霸道惯了,哪见过严敏这种练家子的阵仗。
她顶着一脑袋黑粉和纸屑,被震得浑身发抖,眼泪混合着脸上的黑碳粉往下淌,冲着门口干嚎。
方主任站在旁边,腿肚子都在转筋。
就在这时,诊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庭深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走了进来。
方主任像是见了亲爹一样扑过去:“陆律!您可算下庭了!”
陆庭深脚步微顿。
他的视线先是在我脸上掠过,随后定格在满身狼藉的赵佳音身上。
他眉头紧锁:“这怎么回事?”
一听见陆庭深的声音,赵佳音立马收起了刚才泼妇骂街的嘴脸。
她抽噎着往陆庭深身边凑,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师兄……我听方主任的话过来跟沈老师赔罪,可她们不依不饶,还拿墨粉桶扣我。”
“师兄,我长这么大,我爸都没舍得动过我一根手指头。”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白皙的脖子上全是黑灰,看着确实凄惨。
陆庭深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音,你过了。”
我迎上他冷峻的目光,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在他推荐的心理诊室做脱敏催眠被人偷录造谣,我的正牌男友进门第一件事,是递纸巾给肇事者,然后质问我为什么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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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音擅自发音频是她欠考虑,但凡事讲究个度,你不该让人动手侮辱她。”
“让你的助理跟她道歉。”
严敏气得脑门青筋暴起,直接把袖子挽到了胳膊肘。
她侧身挡住我的视线:“音姐你坐着喝茶,别跟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费吐沫星子。”
说完,她一步跨到陆庭深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开骂。
“道你祖宗十八代的歉!陆大律师,平时人模狗样的,原来你们律所合作的心理催眠室是你家开的菜市场啊?什么下三滥的阿猫阿狗都能进去偷听录音!我们音姐被全网骂的时候你装死,现在你家小师妹吃了一嘴黑灰你出来主持公道了?墨粉是我扣的,老娘今天就不道歉了,没有我们音姐给你介绍海城那帮富太太的案源,你算个什么大瓣蒜!”
陆庭深执业以来一直端着律政界青年才俊的架子,哪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祖宗。
他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
我看着他吃瘪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结果笑得太急,刚做完深度催眠还没缓过来的太阳穴一阵刺痛,我不由得按住眉心吸了口气。
严敏立马收了声,紧张地蹲到我身边。
“音姐,头又疼了?咱们赶紧走,换家心理机构重新做疏导,这破地方多待一秒都嫌晦气。”
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你先去地库把车开过来,我跟陆大律师单独说两句话。”
这半年因为替客户处理几桩极度压抑的家暴离婚案,我落下了严重的焦虑和失眠,脸色本就差到了极点。
刚才又被强行中断催眠气了一通,掌心全是冷汗。
严敏看着我苍白的嘴唇,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在外面逢人就夸我是海城最飒的老板,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只有她知道,我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暴露心理问题,是因为信任陆庭深,才答应来他律所定点合作的诊室做深度脱敏。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五分钟我就下来。”
严敏狠狠剜了陆庭深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方主任见势不妙,赶紧拉着还在哭哭啼啼的赵佳音往外退:“走走走,赵小姐我带你去洗洗,给陆律和沈老师腾地方。”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
诊室里只剩下我和陆庭深。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抬手松了松温莎结,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无奈。
“沈音,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件事就翻篇吧。”
我靠在沙发背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和陆庭深在一起四年了。
我常年飞全国各地做私密家事调解,他忙着带团队打商事官司。
算起来,我们已经快两个月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昨晚结束最后一个案子时,我已经整整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但为了赶回来见他,我还是买了最早一班红眼航班飞回海城。
结果他送给我的见面礼,就是纵容他的实习生在我的催眠诊室里砸我的招牌。
我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轻声开口。
“陆庭深,你跟赵佳音睡过了?”
陆庭深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被羞辱的恼怒。
“沈音!别把你平时处理的那些豪门烂账套在我身上!佳音是我老师托付给我的小师妹,我们清清白白!”
我点了点头,拿起手机。
“既然清清白白,那我现在就让老周向律协实名举报,再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
“我不准!”
陆庭深厉声打断我,几步上前按住我的手腕。
我冷冷地看着他。
他似乎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平视我。
“音音,佳音还在实习期,一旦背上侵犯隐私和商业诋毁的案底,她的律师执照就彻底泡汤了。她很有灵气,以后会是个好律师,你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毁了她一辈子。”
“再说了,她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不懂事开个玩笑而已。我已经骂过她了,等会儿让她发个声明说音频是合成的,这事儿就过去了。”
“听话,她现在挂在我的名下带教,真要闹到律协,我的高级合伙人晋升也会被搁置的。”
他握着我冰凉的指尖,眼神恳切。
百叶窗漏进来的光影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我看着他这张脸,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大四那年。
那时候他刚拿到君正的实习录用,清贫又骄傲,每天在图书馆刷题到闭馆。
有一次我做校园心理辅导,被一个偏执症的男生堵在楼梯间拿美工刀威胁,是他冲上来徒手攥住了刀片,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一地。
去医院缝针的时候,他连麻药都没打,却反过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替我擦眼泪。
他说:“你想做最顶尖的咨询师,每天要见那么多情绪失控的人,我得练得更强大一点,才能护得住你。”
那句话,让我在最狼狈的青春期里记了好多年。
后来我进了这一行,见过了太多夫妻反目、算计转移财产的丑态。
我早就对所谓的爱情免疫了。
唯独对陆庭深,我始终留着一层少时的滤镜。
哪怕后来双方长辈撮合我们时带着利益考量,我也心甘情愿地跳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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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句不懂事,我六年攒下来的行业口碑就要替她陪葬?”
陆庭深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你的口碑哪有那么脆弱?过几天网友就忘了。但佳音不一样,她的档案一旦留了污点就是一辈子的事,音音,你比她成熟,别那么自私。”
我气极反笑。
我被造谣成教唆犯叫过几天就忘,她造谣别人却叫不能留污点。
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行,我明白了。”
陆庭深脸色一缓,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我不仅要告她,还要连你这个带教律师、以及你们君正律所和这家心理诊室一起告。”
我站起身,一字一顿地看着他。
“管好你的律所,等着接法院传票吧。”
陆庭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没吹干的赵佳音冲了进来。
她一把拽起半蹲在地上的陆庭深,满眼怨毒地瞪着我。
“师兄你起来!干嘛低声下气求这个老女人!”
“沈音,你有种就去告!你看海城哪个法院敢接你的诉状!”
“我的律师证绝对能拿下来,至于你的工作室还能不能开到明天,那可就不好说了!”
陆庭深沉下脸喝道:“佳音,少说两句!”
赵佳音躲在陆庭深侧后方,冲我做了个极其嚣张的口型:“捞女,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去报警,我让我爸找人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
“啪!”
陆庭深猛地回头,严厉地呵斥:“赵佳音!谁教你当着我的面说这种混账话的!”
赵佳音脖子一缩,瞬间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扯着陆庭深的袖子晃了晃。
“师兄,我也是看她欺负你才急眼的嘛。”
“好啦好啦,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你别凶我呀,我头到现在还疼呢。”
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十足的娇憨。
陆庭深绷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你啊,真是被家里宠坏了。”
我站在原地,胸口涌起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这人平时最讲体面。
但凡今天精神好一点,我都不会直接动手。
我一把抓起桌角那座沉甸甸的实心黄铜天平摆件,用尽全身力气朝那对狗男女砸了过去。
“哐当!”
黄铜天平重重砸在肉体上,随后掉在大理石地面上摔掉了秤盘。
我扶着沙发扶手,因为用力过猛,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庭深闷哼一声,单膝跪在赵佳音面前,左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右小臂。
刚才天平飞过去的那一秒,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用自己的胳膊替赵佳音挡下了这一下。
“啊!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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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佳音刺耳的尖叫声瞬间引来了走廊外的一群心理师和律所员工。
刚好带着保镖上楼接我的严敏第一个冲了进来。
看见地上的黄铜摆件和抱着胳膊冷汗直流的陆庭深,严敏愣了一秒,随后麻利地转身把围观的人往外推。
“看什么看!没见过两口子吵架摔东西啊?都散了散了,干活去!”
赵佳音红着眼睛尖叫:“什么两口子吵架!她拿凶器伤人!你们都给我作证,我现在就报警抓她坐牢!”
她掏出手机就要按110。
陆庭深却伸出左手,一把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别报。”
他咬着牙站起身,右小臂以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垂着,显然是伤到了骨头。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沈音,去律协撤回投诉,这件故意伤害的事,我替你压下来。”
我对上他的视线,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不愧是海城最年轻的商事合伙人,哪怕骨头裂了,第一反应也是把伤情变成谈判桌上的筹码。
两年前,我接手了建材大王周家的离婚案。
我帮周太太查出了周老板转移到海外的八千万资产,周老板怀恨在心,花钱找了几个地痞在楼下堵我,扬言要毁了我的脸。
那时候我刚被我爸赶出沈家,身边连个保镖都没有。
陆庭深得知消息后,单枪匹马把那几个地痞引到了监控底下。
他硬生生挨了对方两铁棍,被打断了一根肋骨,靠着完整的监控视频和重伤鉴定,直接把周老板送进了看守所,彻底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
当时在医院里,我趴在他病床前哭得不能自已。
他却摸着我的头发笑:“傻瓜,跟他们讲法律太慢了,用我一根肋骨换你一辈子平安,这笔买卖很划算。”
我曾经以为那是他爱我入骨的证明。
直到今天我才看明白,他不是爱我,他只是习惯了把自己的身体当成博取最大利益的本钱。
当年护着我能帮他拿到周太太后续的千万代理费,如今护着赵佳音,能帮他搭上赵宏图这艘大船。
“沈音,骨裂够得上轻伤二级了。你如果非要鱼死网破,不仅你要进去蹲几个月,你的工作室也会立刻倒闭,到时候沈叔叔那边更不可能留你的股份。”
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我脑海里那个曾经在楼梯间替我抓刀片的少年,在这一刻彻底烂成了泥。
我直起腰,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6
回到我自己的工作室,严敏立刻请来了私人医生给我做神经舒缓理疗。
网上的舆论已经彻底失控。
合伙人老周站在落地窗前,两个手机轮流接电话,脑门上的汗就没干过。
有老客户打来质问的,有合作律所要求暂停案源共享的,甚至还有竞争对手趁机挖墙脚的。
婚姻咨询这一行,靠的就是嘴严和信誉。
一旦染上教唆造假、出卖客户隐私的污点,就等于彻底砸了饭碗。
老周挂断最后一个电话,哭丧着脸走到沙发边。
“赵氏地产的公关部下场了,买通了好几家财经大V带节奏,要是陆庭深这时候再拿验伤报告去派出所报案,再加上你爸在背后捅刀子,咱们这摊子就彻底砸了。”
“音音,要不咱们还是跟陆律服个软吧?你们好歹四年感情,只要你肯低个头,让他出面把帖子删了,咱们还能保住一半的客户。”
老周是我创业第一天就招进来的元老。
当年周老板找人堵我的时候,老周为了护住工作室的客户档案,被人砸破了脑袋都没松手。
我知道他不是怕事,他是怕我这六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我摘下额头上的理疗贴,冲他笑了笑。
“老周,你平时不是最嫌弃严敏说话一股西北风沙味儿吗?”
老周急得直跺脚:“我的姑奶奶,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还提这茬!当初要不是看在她能打的份上,她那个口音我连前台都不让她坐!”
正在旁边给我倒温水的严敏不乐意了:“周叔你可别埋汰人,我现在说话老标准了,是不音姐?”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周重重叹了口气:“行行行,你标准,你赶紧给祖宗喂水吧。”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和严敏她堂姐卫岚是大学上下铺,四年前卫家在西北搞家族内斗,卫岚把严敏塞到我这儿避祸,顺便借走了我当时全部的积蓄。”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卫家?那她堂姐现在……”
“两年前卫岚彻底踢走了她那几个二叔,拿下了卫氏集团的绝对控股权,我也顺理成章成了卫氏的第二大股东,占股百分之三十。”
老周皱起眉头,在脑子里盘算了一圈。
“西北卫家以前是做传统货运车队的吧?这几年油价高,物流行业利润薄得跟纸一样,就算你是二股东,恐怕也很难跟赵宏图的商业地产抗衡啊。”
严敏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三两下剥开塞了一半进老周嘴里。
“周叔,你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我姐接手之后就把车队全改了,现在全国百分之七十的医药冷链和高端生鲜冷链物流枢纽,全握在我姐手里。”
老周嚼着橘子的动作猛地停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医药和生鲜……冷链?”
我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嘴角微勾。
“赵宏图这两年地产卖不动,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全国三百多家高端生鲜超市上。没有卫氏的冷链车队给他配送,他库房里那几个亿的进口海鲜和和牛,三天之内全得烂成臭肉。”
“老周,通知法务部,准备干活了。”
7
当天傍晚,我工作室的官方账号直接扔出了三个深水炸弹。
第一份,是向海城律协、司法局及法院递交的实名举报信与立案回执,被告席上明明白白写着赵佳音、陆庭深以及君正律所的大名。
第二份,是心理催眠室门口走廊的高清监控录像,以及专业声纹鉴定中心出具的报告。
视频里清清楚楚拍到赵佳音趁催眠师外出取资料时,鬼鬼祟祟溜进脱敏催眠室偷放录音笔的全过程;而声纹鉴定报告则直接拆穿了那段所谓“教唆伪造家暴转移资产”的录音,是由我做脱敏治疗时复述过往案件创伤的片段,与她自己配音的诱导词恶意拼接而成的。
第三份,是我执业六年来所有经手案件的合规审查绿码。
老周憋了一肚子的火,直接花重金买了全网推送。
舆论在半小时内彻底翻车。
【卧槽!原来是实习律师跑到心理催眠室偷录病人脱敏治疗,还搞恶意剪辑?这特么是法学生还是刑法体验生啊!】
【君正律所太恐怖了吧!连合作心理诊室的催眠记录都能被实习生偷出来发网上,以后谁还敢去他们所咨询半句实话?】
【我刚把那个赵佳音扒出来了,她是赵氏地产赵宏图的独生女,难怪敢在律所横着走!】
评论区里偶尔有几个水军还在硬洗。
【人家小姑娘不就是开个玩笑吗?至于上纲上线把人告上法庭?】
【就是,那个沈音听说还拿铜器把带教律师砸骨裂了,也不是什么好鸟!】
但这几条评论很快就被愤怒的网友冲得渣都不剩。
君正律所的官博最先顶不住压力,评论区被几十万条“退费”、“查封”刷屏,只能灰溜溜地开启了一键防护。
紧接着,赵佳音的社交媒体账号被扒了个底朝天,她以前炫富、骂外卖员的言论全被翻了出来。
赵氏地产的公关部连夜加班删帖,可网友根本不买账,连带着赵氏旗下刚开业的高端生鲜超市都被打满了零分差评。
立案回执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工作室的大门就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我爸沈建国黑着一张脸冲了进来。
自从两年前我拒绝把外公留给我的沈氏餐饮股份交出来,他就把我踢出了族谱。
今天他一进门,连句客套话都没有,直接拍着我的办公桌咆哮。
“沈音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现在立刻去君正律所给赵小姐磕头认错,把案子撤了!真把赵董惹毛了,我可不会替你擦屁股!”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丧门星,跟陆庭深谈了四年连张结婚证都混不到,还把人胳膊砸裂了,蠢得跟你那个短命妈一模一样!”
“你妹妹下个月就要跟赵氏地产签餐饮入驻合同了,你现在把赵大小姐和陆律全得罪死了,你让你妹妹怎么在圈子里做人!”
我靠在老板椅上,还没来得及说话,休息室的门开了。
刚下飞机赶过来的卫岚,手里拎着一根九号铁高尔夫球杆走了出来。
她二话不说,抡起球杆“砰”的一声巨响,直接把我爸手边那套钢化玻璃茶几砸了个粉碎。
卫岚把球杆扛在肩上,冷冷地斜了我爸一眼。
“哪来的老狗在这儿乱吠?再敢提我干妈一句,信不信我这一杆子下去,把你满嘴假牙全敲碎!”
8
卫岚在西北货运圈子里跟一帮莽汉斗了三年,身上的煞气重得吓人。
我爸被玻璃碎裂的巨响吓得一哆嗦,连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穿着一身利落黑西装的卫岚,半天没喘匀气。
“你……你是什么人?!”
卫岚嗤笑一声,用球杆尖端指了指大门:“我是能让你沈氏餐饮明天就关门大吉的人,听不懂人话就赶紧滚,别逼我叫保安把你扔下楼。”
我爸气得老脸通红,转头冲我怒吼。
“沈音!我是你老子!你就纵容外人这么骑在你老子头上拉屎?!”
我慢悠悠地转了转手里的钢笔,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您还记得您是我老子呢?我还以为户口本上只有沈柔一个女儿呢。”
提起我们家的烂事,整个海城商圈都当笑话看。
沈柔是我爸初恋情人林美娟跟前夫生的女儿。
林美娟前夫堵伯死在外面后,她就带着六岁的沈柔回来找我爸哭诉。
我爸当年为了拿我外公的创业启动资金,不得不放弃林美娟娶了我妈,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了那对母女。
于是他瞒着我妈,用公司的账目在外面给林美娟母女买别墅、请保姆。
沈柔穿的用的,永远比我这个婚生女高一个档次。
直到我高三那年,林美娟查出怀了我爸的男胎。
她算准了我妈刚做完胃癌切除手术、身体虚弱,直接挺着肚子跑到医院病房里逼宫,让我妈腾位置。
我妈是书香门第出来的独生女,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那天她听完林美娟的炫耀,一句话都没吵,只是平静地让护工送客。
随后,我妈在病床上撑着最后一口气,找律师做完了遗产公证,把外公留给她的全部房产和沈氏餐饮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死死锁在了我的名下,甚至还动用私房钱帮我买断了几个小股东的投票权。
等我妈咽气那天,我爸拿着离婚协议赶到医院,才发现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概是报应不爽,林美娟在得知股份全归我的那一刻动了胎气,当晚大出血,那个成形的男胎没保住,她也彻底伤了底子再也生不了。
从那以后,我爸就把害死他儿子的账算在了我头上。
软硬兼施骗不走我的股份,他就把我赶出家门,对外只宣称沈柔是沈家唯一的千金。
此刻,我爸看着旁边虎视眈眈的卫岚,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音音,爸刚才也是急糊涂了才说重话。昨晚听说你在诊室受了委屈,爸血压一下就上来了,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岁那年发高烧,爸背着你在雨里跑了三条街去医院?”
“手心手背都是肉,爸怎么可能不向着你。”
“只是现在餐饮行业太难做了,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天天逼宫,你手里的股份要是不跟爸合在一起,咱们沈家的基业迟早得落到外人手里,爸这是在替你守家业啊!”
他一边说,一边挤出两滴浑浊的眼泪。
我静静地看着他演戏。
“既然您这么怕基业落到外人手里,不如把您名下那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直接转给我,我替您守,岂不是更稳妥?”
我爸擦眼泪的动作瞬间卡壳。
不等他变脸破口大骂,卫岚直接一挥手,严敏带着两个壮汉保镖上前,架起我爸的胳膊就把他扔出了工作室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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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终于清静了。
卫岚随手把高尔夫球杆扔给严敏,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真皮椅上,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盒卤鸭脖扔在桌上。
我看了一眼那红彤彤的辣椒油,默默咽了口唾沫。
“心理医生让我忌辛辣刺激。”
“谁买给你吃了,我在飞机上没吃饱,垫吧两口。”
我翻了个白眼,彻底不想理她。
如果说我家是一地鸡毛,那卫岚前几年过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她爸妈车祸去世得早,底下三个亲叔叔为了抢车队和冷链仓库,差点把她沉进黄河里。
她一个姑娘家,硬是靠着我转给她的那笔钱招兵买马,把那几个老东西全送进了养老院。
看着她啃鸭脖的豪迈劲儿,我还是有点心疼。
“这趟过来待几天?”
卫岚吐出一块骨头,拍了拍手:“待到把那个姓陆的装进麻袋里揍一顿为止。大四那会儿我就看他不顺眼,装得跟个圣人似的,结果你被你爸赶出家门最穷的那半年,他连自己的公寓都没让你搬进去住过。”
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刚想替自己挽尊两句,卫岚直接摆了摆手。
“行了,别跟我提那个晦气玩意儿。我车队里新招了一批退伍回来的机车领航员,个个一米八五以上,八块腹肌,人狠话不多,等你失眠养好了,姐直接给你派一车队过来给你当贴身保镖。”
我挑了挑眉:“一车队?”
卫岚挑眉一笑:“怎么着,卫氏二股东还养不起十个八个男模体格的保镖了?喜欢哪个留哪个,绝对比那个骨头脆得跟麻花似的律师抗造。”
我捏了捏眉心,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卫岚在海城有大生意要谈,啃完鸭脖就去酒店见客户了。
接下来的三天,君正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们轮番来我工作室堵门说情。
迫于全网的舆论压力,律协已经正式对陆庭深和赵佳音启动了纪律调查程序,君正律所也不得不暂停了他们两人的全部业务。
但陆庭深手里握着好几个上市公司的常年法顾合同,律所实在舍不得弃车保帅。
立案后的第四天下午。
陆庭深终于亲自登门了。
他右臂上打着白色的石膏绷带,吊在胸前,左手却捧着一盒我以前最爱吃的栗子拿破仑。
他站在我办公桌前,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憔悴与温柔。
不得不说,陆庭深很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皮相。
要不是这张脸足够有欺骗性,赵佳音那种眼高于顶的千金大小姐,也不会甘愿跑到他手底下端茶倒水当实习生。
“音音,失眠好点了吗?”
他把蛋糕盒轻轻放在桌角,语气熟稔得仿佛前几天那个拿轻伤二级威胁我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那天确实是我昏了头。佳音是我恩师塞过来的人,我当时只想着保住恩师的面子,却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已经向所里打报告把她退回去了,她做错了事,理应自己承担法律后果。”
“我们四年感情,别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伤了和气,好不好?”
10
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想要来碰我的脸颊。
我往后一仰,避开了他的触碰。
陆庭深的手僵在半空,随后缓缓收回,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但很快又被深情掩盖。
“我已经跟家里长辈摊牌了,下个月我就退出君正,直接进陆氏法务部接管核心业务。音音,以后你不用再这么拼命赚钱了,沈叔叔那边欠你的,我让陆家的律师团帮你一分不少地讨回来,我给你当靠山。”
要是放在四天前,听到他终于肯为了我动用陆家的资源,我大概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他是突然良心发现了吗?
不,他是发现自己快要变成弃子了。
只要我的刑事自诉和律协举报不撤,他包庇实习生窃取心理诊疗隐私的污点一旦坐实,他的律师执业证大概率会被吊销。
陆家是海城的老牌医药世家,家里三房争权夺利比宫斗剧还精彩。
陆庭深只是二房的次子,没有家族企业的实操经验,全靠着“君正最年轻高级合伙人”这块金字招牌在老爷子面前刷存在感。
一旦被律协除名,他回到陆家连个边缘部门的副总都混不上。
我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静静地看着他。
“陆庭深,你的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陆庭深神色微变。
“当年我被我爸赶出家门,你发现我手里那点餐饮股份短期内变不了现,就开始借着工作忙疏远我。前阵子赵宏图想找陆家合作医疗康养地产,把赵佳音塞进你的团队,你就顺水推舟跟她搞起了师兄妹暧昧。至于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转性跑来跟我表忠心,是因为昨晚卫氏冷链放出风声,说我是他们第二大股东吧?”
陆庭深呼吸一滞,慌忙开口:“音音,你误会了!我对赵佳音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我对天发誓——”
我抬手打断他:“你有没有跟她上床重要吗?你在她威胁要打断我的腿时替她挡下那座铜天平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用赵家女婿的身份上位了吧?”
“脏了就是脏了,陆庭深。你今天来找我,不过是因为你算了一笔账。娶赵佳音,你还得看赵宏图的脸色熬上十几年;但只要哄好了我,凭我手里卫氏冷链百分之三十的干股,明天就能帮你把你大伯一家踢出陆氏董事会。我说的对吗,陆大律师?”
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陆庭深盯了我足足十秒钟,忽然卸下了脸上那副愧疚的面具,用左手扶了扶金丝眼镜,露出一个斯文败类的笑。
“音音,你太聪明了。但商场如战场,我们强强联手各取所需,难道不是最优解吗?”
“不是。”
我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嘴脸,连骂他的欲望都消失了。
陆庭深收回笑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沈老师这么不留余地,那就别怪我去派出所做伤情鉴定了,咱们法庭上见。”
他转身就要走。
在他看来,就算我这条路走不通,他手里还攥着替赵佳音挡伤的恩情,随时可以回头去吃赵家这碗软饭。
我轻轻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遥控器。
“陆庭深,忘了告诉你,我这人最喜欢帮人把路走绝。”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办公室右侧那扇整面墙的雾化玻璃瞬间通电变透明。
隔壁的小型调解室里,刚刚跟卫岚签完三年冷链排他协议的赵氏地产董事长赵宏图,正端着茶杯,面沉如水地看着外面的陆庭深。
隔音扩音器一直开着。
陆庭深刚才那番“娶赵佳音还得熬十几年”的高论,一字不落地全传进了赵宏图的耳朵里。
我满意地看着陆庭深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鬼。
11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仇家,只有真金白银的筹码。
赵宏图是个极其精明的商人。
为了保住他那三百多家高端生鲜超市的供应链,他在看清陆庭深两面三刀的嘴脸后,当场向我赔礼道歉,并承诺绝不插手赵佳音的官司。
不仅如此,为了向我和卫岚示好,赵宏图直接暂停了跟沈氏餐饮的全部入驻谈判,并放出风声:只要沈建国还在董事长的位置上一天,赵氏的商业综合体就绝不给沈氏餐饮留一个铺位。
沈氏餐饮本来就因为资金链紧张指望着赵氏的商场引流,消息一出,公司股价当天直接跌停。
我趁势拿着外公当年留下的暗账,向经侦支队实名举报沈建国职务侵占、做阴阳合同偷税漏税以及挪用公款养外室。
当年我妈病重时,外公就知道沈建国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特意雇了私家侦探和审计师,把沈建国这十几年往林美娟母女海外账户上转钱的流水查了个底朝天。
这些铁证在我保险柜里锁了整整六年,就是为了等沈氏餐饮资金链断裂的这一天。
经侦动手极快。
沈建国还没来得及召开董事会安抚股东,就在董事长办公室里被戴上手铐直接带走了。
我带着严敏和律师团,当天下午就接管了沈氏餐饮总部。
原本摇摆不定的几个老股东,在得知我背后站着卫氏冷链和赵氏地产后,全票通过由我出任沈氏集团新任董事长。
我雷厉风行地砍掉了所有亏损的加盟线,吃住都在集团总部。
就在我忙着清理沈建国留下的烂摊子时,沈柔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闯进了我的秘书室。
没了沈建国撑腰,她婆家连夜跟她退了婚,她身上那件名牌大衣都皱巴巴的,却还是改不了那副盛气凌人的德行。
“沈音!那可是你亲爹!你把亲爹送进看守所,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我签完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小丑一样看着她。
沈建国拿着我妈的嫁妆给她买跑车、送她出国镀金的时候,她怎么没想过沈建国也是我亲爹?
见我不说话,沈柔咬了咬嘴唇,放软了语气打感情牌。
“姐,我知道以前是我妈对不起大妈,可爸年纪大了,经不起牢里折腾的。咱们好歹流着一样的血,你在商场上一个女人家没个娘家帮衬怎么行?只要你去经侦把举报撤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合上钢笔帽,冲门口的保安抬了抬下巴。
“谁跟你流着一样的血?一个连沈家门都没进的私生女,也配来我面前认亲戚?把她给我轰出去,以后再敢踏进沈氏一步,直接打断腿。”
12
沈柔被保安轰出大楼后,转头就去寻了刚被君正律所除名的陆庭深。
两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凑在一起,很快就憋出了一个毒招。
他们没去求赵宏图,而是直接把主意打到了被禁足的赵佳音身上。
陆庭深买通了赵家送菜的司机,给赵佳音带了一部手机,哄骗她只要把事情闹大,赵宏图为了保住她的名声,就一定会出面压下官司并同意他们结婚。
恋爱脑上头的赵佳音信以为真。
开庭前两天,她半夜偷了家里的备用车钥匙,开着跑车一路狂飙去见陆庭深,结果在跨海大桥引桥上直接撞翻了护栏。
交警赶到现场时,她不仅拒绝配合酒精测试,还站在引擎盖冒烟的车顶上开直播,哭喊着如果赵宏图逼她和陆庭深分手,她就当场跳海。
这场闹剧在凌晨霸占了所有同城头条。
赵宏图年轻的三婚妻子这个月刚查出怀了双胞胎男婴。
看着直播镜头里疯疯癫癫、把赵家老底全抖落出来的女儿,赵宏图连医院都没去,第二天一早就召开了记者会,当众宣布将赵佳音逐出家门,名下所有不动产和信托基金全部收回。
到了正式开庭那天,法庭上热闹得像场大戏。
我方律师当庭播放了心理催眠室外的完整监控,并出示了赵佳音与陆庭深事后串供的云端备份记录。
得知亲爹彻底不管自己后,崩溃的赵佳音当场反水,在被告席上指着陆庭深的鼻子尖叫,哭诉是陆庭深嫌弃我没背景,才故意引诱她去催眠室偷录我的把柄。
陆庭深气急败坏地去捂她的嘴,两人在法警眼皮子底下差点扭打成一团。
最终法院当庭宣判:赵佳音因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损害商业信誉罪,加上先前的危险驾驶行为,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终身禁止从事法律相关行业。
陆庭深因教唆、包庇及伪造伤情鉴定敲诈勒索,被吊销律师执业证书,并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我跟老周收拾好卷宗走出法院大楼时,卫岚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卫岚降下车窗,递给我一杯刚买的温牛奶,似笑非笑地睨了我一眼。
“赵家那个送菜司机能把手机带进去,是你在背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系好风衣腰带。
赵宏图哪怕再恼火,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留下案底。
只有让沈柔和陆庭深亲手把赵佳音架在火上烤,逼得赵宏图在大庭广众之下下不来台,这颗毒瘤才能被连根拔起。
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被收押的陆庭深红着眼睛从法院侧门冲了出来,不顾形象地扑到我的车门边。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扒着车窗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音音!你跟赵宏图说句话,只要你肯出具谅解书,我还能保住一条活路!我们四年感情,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去坐牢啊!”
我还没开口,坐在副驾驶的严敏直接拿起了手边那桶沈氏餐饮中央厨房刚送来试味的秘制红油辣椒水。
她单手拧开塑料盖,探出半个身子,照着陆庭深那张白净的脸迎面泼了过去。
“哗啦——”满桶红亮的辣椒油混着碎花椒,糊了陆庭深一头一脸。
“坐你大爷的牢!给你泼点红油去去晦气,别脏了我们沈董的车窗!”
卫岚更是干脆,直接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罐车载灭火器泡沫,对着陆庭深的衣领处嗤嗤喷了两下。
“听不懂人话就去号子里学学规矩!”
陆庭深被辣得凄厉惨叫,双手死死捂着眼睛,狼狈不堪地跪倒在马路牙子上干呕。
我垂眸看着在泥水里打滚的男人,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陆庭深,与其求我,你不如祈祷自己能在看守所里多待几年。”
“毕竟赵宏图现在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等你在外面落了单,赵家的保镖可不会像法官这么讲道理。”
我升起车窗,隔绝了外面刺耳的哀嚎声。
卫岚一脚油门踩出去,把法院远远甩在身后。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氏餐饮的整合步入正轨,沈建国因为数额特别巨大,铁定要把牢底坐穿,林美娟和沈柔租住在城郊的地下室里,天天为了医药费打得头破血流。
周五晚上九点,我刚在集团顶楼签完最后一份冷链并购协议,卫岚和严敏就直接推门进来架住了我的胳膊。
“行了我的沈大总裁,公章一锁,今晚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你加班。”
我任由她们把我的西装外套扒下来换上羊绒披肩,无奈地叹了口气。
“去哪啊?我明早八点还要开股东会。”
严敏嘿嘿一笑,晃了晃手里的门禁卡:“不去外头,我姐把她车队里那十个刚退役回来的机车领航员全叫到顶楼空中酒廊了,说是给你做安保测试。”
卫岚顺手按下了私人电梯的下行键,冲我挑了挑眉:“一水的一米八八大长腿,体能测评全是满分,今晚你亲自验验货,看哪个顺眼就留下来给你当贴身秘书。”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里面暖黄的灯光映在我脸上。
我整理了一下领口,率先迈了进去。
“那就去看看你们卫氏的业务水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