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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17:25

第一章

“签字,赔钱,录视频。少一样,我让你们这辈子找不到工作。”

笔尖已经碰到纸面。

我手腕一抖,划穿了那张赔偿协议。

纸下垫着的塑料桌布也裂了道口。

对面的女人把墨镜往下拉,露出半截眼睛。

“怎么,三十万还嫌多?我一个包十八万,我停播一天损失多少,你们算得出来吗?”

我盯着她。

乔曼。

网上一百多万粉丝,账号叫曼姐教你体面生活。

她身旁坐着经纪人孙鹏,手里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我和陈有福。

有福的校服外套洗得起毛,袖口还沾着烧烤摊的油。他想伸手拿协议,指尖伸到半途,又缩回膝盖上。

“周行,要不我先给我爸打电话。”

听见这句,我掌心猛地收紧。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后来他爸卖掉跑货的车,我们东拼西凑,付了十五万。

乔曼收钱,拍视频,答应不再追究。

第二天,视频标题变成了大学生偷奢侈品,父母卖车替他擦屁股。

我和有福的脸、学校、兼职地点,全在里面。

她剪掉了捡到包的位置,剪掉了我们说要找失主的部分,只留下那句对不起,以及有福哽住的一声我爸已经卖车了。

后来,有福为了补窟窿,白天打工,夜里送货。

我最后见到他,是在医院。

他爸攥着那件起毛的校服,问我,网上那些人什么时候能把小偷两个字删掉。

“周行!”

孙鹏敲了敲桌面。

“装听不见?”

有福的手机屏幕上,爸爸两个字已经亮起。

我按住他的手。

“先别打。”

我把赔偿协议拿过来,揉成团。

乔曼摘下墨镜。

“你有病吧?”

“有点。刚治好。”

我把纸团放在她面前。

“以前见人就想赔钱,现在不想了。”

旁边负责接待的许警官抬起头。

“谈不拢可以不谈。赔偿协议是你们自己带来的,不是我们要求他们签的。”

我点头,指向孙鹏的手机。

“警官,我们不同意被他们拍摄,更不同意他们发布我们的身份信息。麻烦先让镜头放下。”

孙鹏没动。

“心虚了?没偷你怕什么拍?”

“你先把银行余额给我看看。”

“凭什么?”

“没穷你怕什么看?”

有福刚吸进去一口气,呛得直咳。

许警官伸手示意。

“手机收起来。这里不是你们拍节目的地方。”

孙鹏把手机扣在腿上。

乔曼往椅背一靠。

“行,不拍。包是从你们手里拿回来的吧?我的东西,到了你们手里,这还要怎么证明?”

我没回答她,转向许警官。

“我们愿意配合把经过说清楚。谁捡的,在哪捡的,拿了多久,准备怎么处理,都可以查。”

“但偷和捡,不是一句话就能混着算的。”

许警官把新的记录纸翻开。

“那就从头说。”

我刚要开口,孙鹏抢了话。

“没必要浪费警力。两个年轻人,一念之差,我们愿意给机会。”

“你先等会儿。”

我把桌上的道歉稿抽出来。

“这是你们让我们照读的,对吧?”

纸上第二段写着:我们因贪慕虚荣,趁乔女士不备,窃取其随身财物。

我点着最下面一行。

“这句也得读?”

有福凑过来,念出了声。

“以后一定通过正规渠道购买正品奢侈品,认准曼姐直播间……”

他念到一半,脑袋抬了起来。

“不是,警官,我道歉怎么还得带货啊?”

屋里停了两秒。

许警官伸手。

“稿子给我看看。”

乔曼猛地坐直。

“助理用错模板了。”

我把稿子递过去。

“巧了。”

“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当贼,还赶上商务合作了。”

第二章

许警官把我们分开询问。

走出调解室之前,孙鹏从我身边挤过去,压低声音。

“你以为会说两句就有用?她有多少粉丝,你有多少?”

我回头看他。

“我粉丝不多,债主挺团结。”

有福伸出两根手指。

“他欠我二百,确实。”

孙鹏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到了旁边的屋子,许警官让我们分别讲七夕当晚的经过。

我把手机解锁,放到桌面。

“九点多,我们从烧烤摊下班。商场后门有两排垃圾桶,包在桶旁边一只纸袋上,不在谁身边。”

“谁先发现的?”

“我。我们看了包里,没翻到身份证,有一支口红,一包纸巾,还有一张美容院小票。”

“为什么拿走?”

“后门保安室关着,保洁推车过来了。有福说先拿去商场正门找服务台。”

许警官抬眼。

“去了没有?”

“走到一半,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说包里有定位,让我们到后门等,说失主马上来。”

我点开通话记录。

“这个号码。九点二十二分。”

许警官把号码记下。

“谁接的?”

“我。对方是男的,说自己是商场工作人员。”

“你们有没有向别人提过包?”

“有。我给烧烤摊老板发了消息,问他认不认识后门保安,让他帮忙找一下。”

聊天记录还在。

九点十七分。

我发了一张包放在纸袋上的照片。

下面接着一句:老板,这儿捡到个包,保安室没人,失主找过来你给我电话。

许警官把照片放大。

照片右下角,一只保洁车的轮子露了半截。

我喉咙发紧。

上一世,我明明也有这段聊天。

可乔曼说,照片只能证明我们拿过包,说明不了什么。

她说我们早有准备,连借口都编好了。

我们就真以为,那张照片没有用。

许警官敲了敲桌面。

“原始记录不要删。手机保持联系,后面需要进一步核验。”

“明白。”

“还有别的吗?”

我指向那个陌生号码。

“有。包里没有我的联系方式。我们也没把电话写在原地。”

许警官的笔停了。

“你想说什么?”

“那位自称商场工作人员的人,是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

门外传来乔曼的声音。

“我再说一遍,我只接受他们公开道歉!”

有福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慢慢攥住了裤腿。

许警官起身,出去叫了同事。

我扭过头,对有福说:“你别乱认。你做了什么,就说什么。”

有福嘴巴发干。

“可她说她认识我们学校的人。”

“那挺好。”

“哪里好?”

“让她顺便问问食堂,下学期能不能少往红烧肉里放土豆。”

有福看了我半天,肩膀终于落下去一点。

“你刚才吓死我了。”

“我也吓着了。”

“你怕什么?”

我看着他那件起毛的袖子。

“怕你又替我出头。”

他挠了挠脑袋。

“兄弟不出头,难道出殡?”

我拿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一口。

水凉得牙根发酸。

“这句话不吉利,撤回。”

第三章

我们出来时,孙鹏正拿着手机站在走廊尽头。

看见我们,他把屏幕贴向胸口。

乔曼抱着手臂,鞋尖一下一下磕地砖。

“我可以不要误工费,十八万,今晚到账。”

我停住。

“三十万到十八万,砍得这么快?”

“别不识好歹。”

“你这不是限量包,是限时秒杀吧?”

有福捂住嘴,扭头咳了一声。

乔曼的鞋尖不动了。

许警官走出来,告诉我们,现有情况还需要核查,包暂时留存,我们配合完成记录后可以先离开,保持电话畅通。

乔曼伸手拦住。

“就这么让他们走?”

许警官看着她。

“乔女士,报案不是你一句话,就能给别人定性。”

孙鹏赶过来扯她的袖口。

“曼姐,先回去。”

乔曼甩开他,盯着我。

“年轻人,网上可没人听你讲这些。”

我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给辅导员拨了电话。

“刘老师,我和有福遇到一件事,已经在配合警方核查。有人可能会用剪辑视频给学校施压,我先把完整经过和现有材料发您。”

乔曼嘴角的弧度落下去。

她往前一步。

“你什么意思?”

我捂住话筒。

“先告状。你教的,我学得快。”

电话那头,刘老师没先骂人。

她只问:“人有没有受伤?”

“没有。”

“有没有签不明文件?”

“没有。”

“把事情发给我。别在网上吵架,别删记录。”

我应了一声。

有福凑近手机。

“老师,明天考勤能不能……”

“不能。”

他缩回去。

“学校还是那个学校。”

走出派出所,我没带他回宿舍,先去了烧烤摊。

老板老何正拿钢刷刮烤架。

一见我们,他把刷子扔进盆里。

“包的事说清楚了?”

“还在查。何叔,今晚有没有人找你要过我的电话?”

老何擦手的动作停了。

“有啊。一个戴工作牌的小伙,说商场有人丢了包,问捡包那个学生是不是在我这儿打工。”

我把通话记录给他看。

“是不是这个时间?”

“差不多。他就在柜台旁打的。我还问他要不要等你们,他说你们往正门走了,他联系你。”

有福的嘴张开,半天没合上。

我看向柜台上方的摄像头。

老何顺着我的视线,立即掏出手机。

“我给你找。录像能存,你们别碰后台,我来导。”

他在手机上翻了几下。

画面里,一个穿灰色短袖的男人走进摊位。

脖子上挂着蓝色工作牌。

不是商场保安。

是孙鹏。

有福一下站起来,膝盖撞到桌底。

“他不是说,靠包里的定位找到我们的吗?”

我没说话,让老何先保存原始录像,再把情况告诉许警官。

电话那头,许警官问:“你们还在摊位?”

“在。”

“保持原样,我们安排人核查。”

电话挂断,有福盯着屏幕上的孙鹏,搓了搓胳膊。

“他追着我们送包?”

我摇头。

“他追着我们当贼。”

老何又往前拖了一小段。

孙鹏拿到号码后,没有立即拨电话。

他先给另一个人发了语音。

摊位摄像头收音不清,只有最后半句能分辨。

“人选好了,两个大学生,家里都不宽裕。”

有福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我用手按住他的肩。

屏幕里,孙鹏站在冰柜旁,冲镜头外笑了一下。

“这个,比找演员划算。”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乔曼的视频上了热门。

她坐在车里,眼眶发肿,副驾驶放着一束花。

“七夕,我丢的不是一个包,是对人的信任。”

视频切到我和有福拿着包站在商场后门的画面。

我们的脸没遮。

有福胸前的校徽还被放大了一次。

紧接着,是我在调解室说的那句,以前见人就想赔钱,现在不想了。

前后都被剪掉。

配字是:偷包大学生拒绝赔偿,态度嚣张。

评论已经往下滚了几千条。

有人问学校管不管。

有人贴烧烤摊的地址。

还有人说,有福长得就不老实。

有福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这张脸,在村里借农具都不用押金。”

他说完,手机又响。

是他爸。

这次我没拦,让他接。

他爸开口就问:“缺多少钱?”

有福喉结动了几下。

“爸,我没偷。”

“我知道。我问你要不要请人帮忙,要多少钱。”

有福低下头,眼泪落在手机壳上。

我把纸巾塞给他。

“先告诉叔叔,车留着。别卖。”

他抬头看我。

“你怎么知道我爸有车?”

“你上个月吹过,说你爸倒车比你打游戏稳。”

他抽了抽鼻子。

“那确实。”

我拿着电脑去找刘老师。

她办公室里已经坐着学院负责学生工作的老师。

桌面上是打印出来的视频截图。

“网上压力很大。”对方指着我的脸,“你们先发个解释,把态度放低一些。”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可以解释,但不能认没做过的事。”

我按时间顺序摆出照片、聊天记录、通话记录,以及老何同意提供的证言线索。

刘老师逐页看完,问:“原始文件都保留了吗?”

“保留了。烧烤摊录像也已经告知警方。”

另一位老师皱着眉。

“那网上说的限量包损坏呢?”

“她在派出所没提出具体损坏位置,也没拿出购买凭证。我们愿意依法核验,但不能她说十八万,就是十八万。”

刘老师拿起电话。

“我先联系学校法律援助值班老师。你们两个人今天不要单独接受采访。”

我从办公室出来,乔曼那边又发了消息。

孙鹏发来一张截图。

是我妈摆早餐摊的位置。

下面跟着一句:阿姨每天这么辛苦,你也不想她受影响吧。

我指尖停在屏幕上,想骂,字打了半行,又全删掉。

我把消息原样保存,补充给许警官。

然后给我妈打电话。

“妈,有人可能去摊上找你麻烦。”

我妈没问原因,先把收款提示关了。

“你在哪?”

“学校。”

“跟人打架了?”

“没有。”

“偷东西了?”

“没有。”

“那我怕什么?我一天能炸三百根油条,还怕他两张嘴?”

我刚要松口气,她又问:“是不是你欠有福那二百没还,人家追债追网上了?”

“妈,这是两回事。”

“那也是欠。”

挂掉电话,我把二百转给有福。

他收到钱,立刻给我发了三个问号。

“周行,你别吓我,你是不是准备跑路?”

“准备堂堂正正做人。”

“那我得截图,太少见了。”

中午,学校发出简短说明:相关事实正在核查,学校已安排老师协助学生维护合法权益,请勿传播学生个人信息。

乔曼没等到处分通报。

她在直播间敲着方向盘,声音抬高。

“有些学校只会护短!”

有福看着屏幕,握紧水杯。

“她还骂学校。”

我把直播录屏存好。

“没事,土豆放得多归多,今天得跟食堂站一队。”

第五章

学校联系的法律援助老师姓邵。

她看完材料,第一句话不是稳赢。

“你们确实拿走了包,对方会抓住这一点。别因为她说谎,就觉得每个问题都不用解释。”

我坐直。

“您问。”

“为什么没原地等待?”

“保安室关了,保洁在清理,准备去正门找服务台。”

“为什么没马上报警?”

“当时先想到商场失物招领,这一步做得不够稳妥。”

“有没有索取报酬?”

“没有。”

“包里的东西有没有拿出来?”

“翻找联系方式时拿出口红和纸巾,随后放回,没据为己有。”

邵老师点头。

“这些要说清楚,不能只讲对自己有利的部分。你们现在需要的是完整证据,不是跟她比赛谁更会喊。”

她帮助我们固定网页、视频和私信材料,拟了停止侵害、保全原始视频的通知。

有福盯着最后一页的费用说明,手指来回抠边角。

邵老师把纸往回拉了一点。

“符合学校援助条件的部分,按规定走。其他可能支出,我会提前讲清楚。”

有福长出一口气。

“老师,我现在最怕的不是律师,是一句费用另计。”

邵老师拿笔敲了敲纸。

“怕就别在陌生协议上随便签字。”

下午,许警官联系我们补充情况。

商场外围的监控已经调到,但垃圾桶旁边有立柱遮挡,无法直接拍清包是怎么落到地上的。

能看到我们弯腰捡包,也能看到我们往正门方向走,接电话后返回。

有福的背一下绷住。

“最重要那段没拍着?”

“还在查其他视角。”许警官说,“另外,乔女士补交了一段视频,说你们拆开包查看。”

“我们是在找联系方式。”

“所以需要完整看,不会只听一方。”

我问:“那个电话查清了吗?”

许警官没有透露核查细节,只提醒我们继续配合。

离开时,我看见乔曼坐在走廊里。

她身边换了个年轻女人,抱着电脑,手腕上贴了块膏药。

孙鹏站在女人面前,指着屏幕。

“原文件怎么还有这么多废镜头?我不是让你整理过?”

女人声音很低。

“整理不是删除。”

乔曼一抬头,看见我。

“周同学,想好了没有?现在道歉,我还能帮你劝粉丝。”

我停住脚。

“你劝过吗?”

“什么?”

“不要公开住址,不要去摊上骚扰,不要给学校打辱骂电话。你劝过一句吗?”

她把手机翻过去。

“网友的行为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点头。

“那你刚才用什么帮我劝?”

有福从我背后探出脑袋。

“意念?”

女人低头,嘴角抿了一下。

孙鹏瞪向她。

“沈嘉,你笑什么?”

沈嘉把电脑合上。

“风扇卡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她电脑边贴着的标签。

禾生传媒,拍摄组。

同样的标识,昨天也出现在孙鹏那张工作牌上。

我没有去拦她,只把所见告诉了许警官。

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弹出一条陌生私信。

没有寒暄。

只有一句话。

你们那晚是不是在九点二十二分被叫回去的?

紧接着又来一句。

别删通话记录。他们原来安排的,不是你们。

第六章

我没立刻信。

我先把消息给邵老师看,问能不能见。

她看完,给我拨了电话。

“可以接触,但别单独去偏僻地方,别替对方承诺保密到不向警方提供,更别收来历不明的剪辑件就往外发。”

我回了消息。

如果你有事实线索,可以直接向警方提供。需要见面,我们在学校法律援助办公室见。

对方隔了二十分钟才回复。

我怕赔违约金。

我打字。

我也怕。昨天有人让我赔三十万,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受惊经验。

这回,对方发来一串句号。

傍晚,沈嘉到了。

她坐在邵老师对面,先把一份劳务合同拿了出来。

“他们说,素材泄露一次,赔五十万。”

邵老师没有一把替她撕合同,只逐条看。

“合法提供事实、配合调查,不能简单按他们口头说法处理。具体条款要结合情况判断。你先讲你亲历的事,不用替别人猜。”

沈嘉抿了口水。

“那天是策划拍摄。主题叫七夕街头诚信测试。安排了一个男演员,假装捡到包,不愿归还,乔曼出面教育。”

有福瞪圆眼睛。

“我说她怎么一上来就教育我,我还以为补课了。”

沈嘉手里的纸杯晃了晃。

“演员临时要求加钱,没谈拢。孙鹏就说,拍真实路人,数据更好。”

我问:“为什么选我们?”

“你们穿着学校外套。孙鹏说,学生最怕学校知道,好压价,也不敢闹。”

办公室里,打印机吐出一张纸。

有福把膝盖上的手移到桌面,指节一点点撑开。

“所以她知道我们不是偷的?”

沈嘉没替乔曼回答。

“我能证明我听见和看见的。包是孙鹏放的,乔曼在车里看取景画面。你们往正门走时,她问怎么把人叫回来。”

“我拍了开头,后面另一个机位接手。原始素材在公司的设备里,我工作电脑上有当晚备份。警方来核查时,我已经说明了这件事。”

我看向她。

“那为什么还联系我?”

她把手机推过来。

屏幕上,是孙鹏发给她的消息。

明天统一说辞,策划你提的,擅自拍路人也是你决定的。公司帮你承担损失,你别乱讲。

下一条是乔曼。

嘉嘉,你还年轻,背一次责任,以后姐带你。

有福盯着屏幕。

“这姐带人的方式,费人。”

沈嘉嘴唇抖了两下,笑没出来。

“我原本觉得,只要不乱剪,拍完解释清楚就行。我还问过,路人不配合怎么办。孙鹏说,他会处理授权。”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

“昨天我才发现,他准备的授权书是和道歉稿一起夹给你们的。”

我接过来。

上面写着,参与者已充分知晓拍摄安排,自愿授权肖像、姓名及相关素材用于商业传播。

签名栏空着。

我抬起头。

“如果我们签了,一边可以说我们偷包,一边又能说我们自愿参加节目?”

邵老师伸手,将纸放进材料夹。

“所以不要私下争。让它跟前面的稿子、赔偿要求放在一起核查。”

沈嘉站起来。

“我下午只是口头说明,明天会按要求提交原始设备。今晚来,是想告诉你们,别被逼着签。”

她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还有,包的事不对。”

有福一下站直。

“包里有炸弹?”

我拉了他一下。

“你少看点短剧。”

沈嘉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器材清单。

同款手包,两只。

一只标着租赁,一只标着拍摄道具。

“我不懂鉴定,也不敢说你们捡的是哪只。”

“但乔曼交给你们看的十八万发票,我见过。”

她点开一张拍摄准备照片。

发票压在真包旁边,抬头处,是一家租赁公司的名字。

“那不是她买包的发票。”

第七章

有福走出办公室,第一件事是打开计算器。

我问他干什么。

“她说停播一天亏十万,我算算她不上班多久能超过首富。”

“算出来了吗?”

“算不动。她的财富增长已经影响我手机散热了。”

我没跟着笑。

同款两个包,只能说明拍摄准备,不能直接证明她向我们索赔的那个是假货。

我把清单和发票线索提交后,又请邵老师帮忙补充了核验诉求。

乔曼比我们先动手。

第二天,她发出律师函,声称我们恶意散布摆拍谣言,严重影响商业合作。

接着,孙鹏把一段视频私发给我。

画面里,有福低头打开手包,手伸进去。

再下一个镜头,是他把什么东西塞进裤袋。

我知道那个动作。

他当时拿出自己的手机看时间,后来塞回去。

孙鹏配了一句:你猜网友觉得他拿了什么?

我盯着那行字,指甲抵住掌心。

有福站在我后面,连呼吸声都轻了。

“周行,要不我去跟她说。”

“说什么?”

“我道个歉,她别带上你,也别去找何叔和你妈。”

我把手机扣住。

“你是不是还想说,反正你家没什么值钱东西,她闹两天就算了?”

他没吭声。

“有福,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

“她不是缺你一句对不起。她缺的是你亲口认下那个贼字。”

“你今天拿自己换我,明天她照样拿你爸换你。”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把那条消息转给邵老师,也同步补充给警方。

“我们可以认做得不够稳妥,可以改。没偷,就是没偷。”

中午,烧烤摊出了事。

两个拍短视频的人堵在摊前,举着手机问老何,为什么雇小偷。

老何让他们离开,他们把镜头往后厨伸。

一盘刚腌好的肉被碰翻。

我和有福赶到时,地上全是料汁,辣椒味冲得鼻子发痒。

有福伸手去挡镜头,对方立刻往后跳。

“打人了!大家看,急了!”

我拽住有福,站到摄像头能拍到的位置。

“别碰人,报警。”

老何已经拨了电话。

对方听见报警,举手机的手往下沉了一截。

“我们正常探店。”

老何把菜单拍到桌上。

“探店先点菜。你俩进门二十分钟,一根签子没消费,光探我底线?”

围观的人有人笑出声。

其中一个人收了手机,想走。

老何指着地上的肉。

“谁弄翻的,监控里有,等民警来。”

处理过程中,我们没有去抢他们手机,也没有把他们的脸发上网。

该留证留证,该赔损失赔损失。

可乔曼当天下午又开了直播。

“我从来没让任何人去找他们。大家千万理性,但有些人确实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孙鹏在旁边笑。

我盯着屏幕,拨通邵老师的电话。

“老师,我们能发事实说明了吗?”

“可以。只发已核验的自身经历和必要材料,别公开他人隐私,别把未查清的推断当结论。”

我把说明写了又改。

没有反骂,没有说她一定犯罪。

只有时间线,原始聊天中与捡包相关的部分,接到陌生来电后折返的事实,以及我们拒绝承担未经核实赔偿的理由。

最后附上孙鹏私信的必要部分,遮去号码。

你猜网友觉得他拿了什么?

发出去前,有福拉住我。

“能再加一句吗?”

“加什么?”

“去摊上闹的人,不要再打着替失主出气的名义。何叔的肉都按斤买,不按委屈批发。”

我看了他一眼。

“你这句,比我写得好。”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等到乔曼删评论。

不是删骂我们的。

是删问她为什么经纪人提前知道我们电话的。

第八章

网上的风向没立刻全变。

有人说,捡了不马上报警,就是想占便宜。

有人说,就算博主演戏,也不能证明学生没动贪念。

有福把这些念给我听,越念声音越低。

我把他的手机抽走。

“他们下一步还要审你脑子里有没有闪过坏念头。你解释不了不存在的摄像头。”

“那怎么办?”

“该查什么查什么,吃饭。”

他端起饭盒,又放下。

“吃不下。”

我夹走他一块排骨。

他立刻按住我的筷子。

“我只是吃得慢,不是遗产公证。”

我松了口气。

晚上,许警官通知我们去补充辨认材料。

在依法可以向我们核实的范围内,他出示了几张拍摄截图。

孙鹏从车里拿出手包。

走到后门立柱旁。

弯腰。

空手返回。

这不是商场正面的监控,而是旁边洗车店门口的录像。

孙鹏站的位置,恰好在那家店镜头的边缘。

许警官问:“你们确认一下,捡包前后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捡之前没有。接电话返回后见到了,他当时说自己陪失主找包。”

有福的手在桌下捏住了我的袖口。

许警官继续核实时间和位置。

我逐项回答,没有追着问别人会判几年。

等记录结束,有福小声问:“警官,我们能不能知道,包到底多少钱?”

许警官看了他一眼。

“相关实物和材料在核验。不是她开多少价,就按多少价认定。”

有福点了点头。

走出门,他蹲到台阶边,系了三遍鞋带。

“我这几天一闭眼,就是十八万。”

我也蹲下来。

“以后换个数。”

“换多少?”

“两百。我已经还了,你可以放心闭眼。”

他用胳膊撞了我一下,眼角还挂着水。

另一头,乔曼换了说法。

她在新视频里承认,当晚确实有公益性质的拍摄安排。

但她声称,孙鹏安排路人测试,没有提前告诉她,自己误以为包被偷,也是受害者。

孙鹏的工作账号随即发文,说因工作失误引起误会,愿意承担责任。

我把两段声明并排放在电脑上。

有福念着念着,停了。

“他是不是准备牺牲自己,保全爱情?”

我指了指孙鹏账号的简介。

“联合创始人,持股合伙人。先别给利益纠纷配婚礼音乐。”

邵老师发来消息,让我们继续保存。

“口径改变本身不能替代证据,但前后矛盾可以供核查参考。”

当晚,沈嘉又联系我们。

这次她没有私下发素材,只说警方已经依法提取了她电脑里的备份,她也配合说明了文件产生和存储经过。

“孙鹏给我发了三十七条语音。”

“威胁你?”

“前十条说告我,后十条说公司待我不薄,剩下的让我想想乔姐有多难。”

有福凑过来。

“你怎么回的?”

沈嘉发来一张自己的回复截图。

乔姐的难处我不清楚,我的工资还欠两个月,请结清。

有福一拍大腿。

“这才叫把聊天拉回现实。”

我正要回复,孙鹏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不再叫我小子。

“周同学,见一面。我们带着诚意。”

“什么诚意?”

“你们两个人,十万。删掉说明,签个互不追究。”

我看着屏幕,缓缓坐直。

“你等一下。”

孙鹏呼吸一松。

我把邵老师的联系方式发过去。

“先预约。我现在不接私活。”

第九章

会面安排在邵老师所在律所的会议室。

我和有福都到了。

乔曼戴着口罩,孙鹏眼底青了一圈。

桌上放着一份新的协议。

这次没有道歉稿,也没有直播间广告。

有福翻了翻,小声对我说:“他们业务升级了,开始惜字如金了。”

孙鹏把水杯往前推。

“之前沟通有问题,我们承认。但事情没必要继续扩大,对你们也没好处。”

邵老师没有碰协议。

“先说你们认可哪些事实。”

“拍摄没有提前沟通,导致误会。”

我看着他。

“你去烧烤摊要电话,也是误会?”

“是为了联系你们。”

“告诉我们你是商场工作人员,也是误会?”

“当时着急。”

“给我们写因贪慕虚荣窃取财物,也是着急?”

孙鹏把杯子放下。

“周同学,谈解决办法,不是开批斗会。”

我从材料夹里抽出那张道歉稿复印件。

“你们给的解决办法,我带来了。现在咱们逐句看。”

乔曼扯下口罩。

“你到底要多少钱?”

“先纠正事实,删除侵害内容,公开道歉。合理损失由证据和法律说话,不靠嗓门报价。”

她盯着我,眼皮跳了两下。

“我如果发道歉,以后还怎么工作?”

有福把椅子往前挪。

“你发我们的时候,问过我们以后怎么工作吗?”

乔曼转向他。

“你们才二十岁,过两年谁记得?”

有福的手停在桌沿。

“那你也等两年。”

孙鹏伸手拉她。

“曼姐,别说了。”

乔曼甩开他的手。

“闭嘴!不是你说学生最好处理的吗?”

会议室的空调嗡嗡响。

孙鹏的脸绷住。

邵老师抬起头。

“我们再确认一遍,你们进门前已经知晓并同意本次会谈留存录音。”

乔曼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转头看孙鹏。

孙鹏没再看她,只盯着桌上的协议。

我把那份协议推回去。

“私下拿钱换删除事实,不谈。”

“已经在调查的部分,也不是我们签张纸就能替你们结束。”

孙鹏站起来,椅脚刮过地面。

“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我跟着站起来。

“我没觉得自己重要。所以才请能查事实的人来处理。”

会谈没成。

第二天,乔曼开始最后一轮直播。

她桌上摆着那只租来的真包,还有租赁公司原本开给物主的购买凭证复印件。

“说我用假包碰瓷的人,睁眼看清楚。”

她把镜头对准包扣,反复拍品牌标识。

我没有冲进直播间吵。

我们捡到的那只包,早已按程序留存。

她今天拿出另一只,拍得再清楚,也换不了实物。

有福捧着碗,看她展示肩带。

“她是不是以为包长得一样,证据就能双胞胎互相顶班?”

没等直播结束,租赁公司发了说明。

公司只出租过一只正品手包给禾生传媒,用于商业拍摄,已按约归还;网传购买凭证属于该租赁物,不能证明其他同款包的来源和价值。

说明没有替我们下结论,只附了必要的租赁信息,并表示配合调查。

直播间开始刷同一个问题。

派出所那只呢?

乔曼把弹幕关了。

几分钟后,直播也关了。

接下来的消息,不再由她选角度发布。

随着调查推进,我们收到通知,相关违法犯罪线索已经分别按程序处理。孙鹏设计拍摄、放置道具包、冒称工作人员联系,以及后续索赔的完整链条,逐项有了对应材料。

那只包也不是她声称的十八万限量正品。

购买记录、卖家的供述和实物核验,相互对得上。

进价二百八十六元。

有福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我这双鞋三百二。”

他抬头,眼睛一点点睁大。

“所以她让我赔的精神损失,比包本体还努力?”

我没接话。

二百八十六。

上一世,叔叔那辆货车卖了八万多。

有福欠了一身债,连一双磨破底的鞋都舍不得换。

我拿起水杯,杯沿碰到牙齿,发出一声轻响。

有福伸手把杯子接过去。

“周行,你怎么抖了?”

我攥住他的手腕。

骨头硌着掌心。

人是活的。

会抢排骨,会要债,会在这种时候把水杯接过去。

“没事。”

我咽了口唾沫。

“就是觉得,二百八十六,也不能白算。”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那就一笔一笔算。”

第十章

事情没有在一条通报后全部结束。

邵老师把后续事项列给我们看。

配合调查,提交损失凭证,继续处理名誉和肖像侵害,联系平台删除泄露隐私的内容。

有福数着清单,眼皮越抬越高。

“原来证明自己没偷,还要这么多步骤。”

邵老师把笔递给他。

“所以每一步都别省。”

我们没省。

老何把被砸坏的餐具、浪费的食材和停业时段整理出来。

我妈把骚扰电话的时间写在收款账本后面。

刘老师帮我们协调课程,出具了学校没有认定我们盗窃、没有因此作出处分的相关说明。

沈嘉配合完成取证,又向公司追讨拖欠工资。

她来拿材料那天,有福问她找到新工作没有。

“在一家做产品拍摄的小工作室。”

“还拍诚信测试?”

“拍电饭锅。”

有福竖起拇指。

“挺好,至少锅不会让你背锅。”

沈嘉抱着资料袋,终于笑出了声。

乔曼没有在第一次受挫后认账。

她先说孙鹏自作主张。

孙鹏提交了工作群里的拍摄计划、预算确认和她对索赔金额的语音回复。

她又说三十万只是气话。

道歉稿、赔偿协议、催款记录,以及她反复拿学校和家属施压的内容,被逐份摆了出来。

她再说视频是运营剪的,自己不知情。

成片确认记录里,有她发出的两个字:就这。

每一次改口,后面都有一份原始材料等着。

我去配合后续程序时,在走廊见过孙鹏一次。

他隔着几步叫住我。

“如果那天我没打电话叫你们回去,是不是就没这些事?”

我看着他。

“如果我们真把包交到服务台,你们是不是就得换一组路人?”

他嘴角动了动。

没说话。

“你后悔的是选错人,不是做错事。”

他靠在墙边,膝盖一点点弯下去,最后坐到椅子上。

“乔曼说,没人会听学生解释……”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

第三遍还没说完,旁边的人叫他进去。

他扶着椅背站起来,手滑了一下,又抓紧。

乔曼后来提出过公开道歉,但仍想加一句双方沟通不畅。

邵老师把那句话划掉。

“不是沟通不畅,是哪些事实被歪曲,就纠正哪些事实。”

她把笔扔在桌上。

“你们非要毁了我?”

有福把自己的手机摆到她面前。

那是他爸发来的语音。

我没偷东西,我儿子也没偷,你们别再给我打了。

老人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有福按了暂停。

“你先听完,再说谁毁谁。”

乔曼盯着屏幕。

过了很久,她把笔拿了回去。

她公开发布更正和道歉时,没再摆花,没再放音乐。

她必须说清楚,我们捡到的是拍摄安排中被放置的道具包,并不存在她曾宣称的窃取十八万限量手包的事实。

她必须撤回对我们品行、学校和家属的无端指责。

她必须说明,那份带着直播间广告的道歉稿,是团队准备的,不是我们的自愿陈述。

她读到这里,停了几秒。

镜头外有人让她继续。

她眼泪掉下来,抬手抹了一把。

“相关内容给周行、陈有福及其家属造成了伤害……”

有福听见自己的名字,按住了手机音量键。

不是关小。

是调大。

至于她哭不哭,我们没再替她递纸。

后续司法程序中,两人的分工、主观明知和索财行为都经过审查,最终分别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民事部分也没有被一句道歉抵掉。

赔偿、消除影响、承担相应费用,一项项落到了文书里。

我们没得到网上编造的几千万赔款。

有凭证的损失、依法支持的赔偿,多少就是多少。

邵老师把文书交到我们手里时,有福看得比期末重点还仔细。

“这里的名字,能证明我不是小偷了吧?”

“能证明相关事实,也能用来要求继续传播失实内容的人停止侵害。”

有福点头,拿出手机拍照。

拍了三次,都没拍全。

我接过手机。

“你手稳一点。”

他把手压在桌面,没抬头。

“我稳不住。”

我把文件拍好,发给他爸。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十几分钟后,发来一张照片。

货车停在路边,挡风玻璃前摆着两瓶水。

下面只有一句话。

车还在,人也好好的,回来吃饭。

有福盯着那句话,把手机贴在额头上。

我坐在他旁边,没催。

等他放下手机,我递给他一张纸。

他接过去,擦完鼻子,突然看向我。

“你怎么也哭?”

“纸巾有辣椒粉。”

他把纸翻来覆去看了看。

“你当我傻?”

“以前没确定,今天基本确定了。”

他抬脚踢我,我往旁边躲,两个人在律所门口挤成一团。

前台姑娘抬起头。

“二位,刚解决完一个,别再来一个。”

我们同时站直。

“没打架。”

“友好交流。”

当天晚上,老何在摊上给我们留了一张桌。

桌上没摆酒,摆了两瓶汽水。

他说第二天还上课,别喝醉了又闹笑话。

我妈端来一盆凉菜,有福他爸拎着西瓜,从货车上下来。

刘老师也来了,坐下第一句话就是:“欠的作业,周一交。”

有福的笑卡在嘴边。

“老师,今天能不能只谈亲情?”

“可以。作业按亲儿子的标准催。”

老何笑得夹子都拿反了。

我掏出手机,对着一桌人拍了张照。

这次先挨个问。

能拍吗?

能发吗?

不想露脸的,我就只留手。

有福把脸往镜头前凑。

“我得露。这回配字写清楚,清白大学生,饭量有点问题。”

我按下快门。

油烟从烤架上冒起来,汽水开瓶时噗的一响,冰凉的玻璃瓶碰到指腹。

有福举起杯子,清了清嗓子。

“经过这件事,我决定,以后做一个成熟稳重的人。”

他爸看了他一眼。

“先把吸管从鼻子旁边拿开。”

整桌人都笑了。

他手忙脚乱地换姿势,汽水又洒了半杯。

我抽纸递给他。

他擦着桌子,低声问:“周行,下次再碰到别人丢东西,咱们还管不管?”

我看向商场的方向。

“管。先找工作人员,该报警报警,留好记录。别把东西随便带走,也别让别人一句话牵着跑。”

有福点头。

“行,不能让她一个人,把咱俩以后的人都做坏了。”

他话音刚落,老何从桌底捡起一个钱包。

“谁的?”

有福嗖地站起来,双手举过肩膀。

“我没碰!”

他爸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背。

“我的!刚才掏钱掉的!”

有福这才把手放下。

他看看钱包,又看看他爸。

“爸,亲父子也得说清楚,你这包多少钱?”

“三十五。”

“里面呢?”

“二百。”

有福转头盯住我。

我把筷子一放。

“我还了。”

他咧开嘴。

“我知道。我就喜欢听你说这三个字。”

我抬脚踢他椅子。

他抱着饭碗往旁边挪,挪到一半,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吃吧,今天不跟你抢。”

我看着那块排骨。

抬头时,他已经把盘里剩下的两块全夹走了。

“陈有福!”

他端着碗跑到他爸身后,嘴里还在嚼。

“我说不抢你碗里的,盘里的又没立遗嘱!”

我抓起一张纸巾团成球,砸过去。

纸团撞到他的额头,掉进空盘。

他伸手接住,笑得肩膀直抖。

我也笑了。

这一次,桌对面的位置没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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