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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17:49

一、登录

沈渡第一次戴上那副眼镜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玩意儿比公司年会发的VR眼镜沉多了。

镜腿夹着太阳穴,鼻托压着鼻梁,太阳穴位置有两个金属触点,贴上去凉飕飕的。脑机接口植入芯片的过程他看了说明书,要往太阳穴旁边的皮下打一针,把一粒米大小的芯片推进去。打完了贴个创可贴,三天不能沾水。

他犹豫了两个月。后来公司裁员,他拿了N+1,在家躺了半个月,实在没事干,想起朋友老赵天天在群里发的游戏截图。

“万相牌局,全年最火竞技游戏,你还没玩?”老赵的电话打过来,“我跟你说,这游戏神了。你进去之后抽一张卡,变成那个人物,用他的能力跟别人打。我上礼拜抽了个灭霸,一个响指把半个区的玩家都抹了,爽飞了!”

“后来呢?”

“后来被人阴了。有个逼抽到了‘唐僧’,念紧箍咒把我念死了。”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唐僧能杀人?”

“能啊!他那紧箍咒是无差别AOE,范围内所有人头疼,疼到死为止。我灭霸再猛也扛不住脑仁儿疼啊。”

沈渡当天就去买了眼镜。芯片植入的过程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不疼。贴了三天创可贴,第四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戴上眼镜,启动了游戏。

白光一闪,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广场望不到边,头顶是淡蓝色的天,脚下是灰白色的石板,每块石板一米见方,上面刻着浅浅的纹路。广场上站满了人,密密麻麻,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蹲在地上画圈。

空中飘着一块巨大的半透明面板:

“万相牌局·第114514号竞技区”

“当前区域卡牌总数:48888张”

“已解锁卡牌:3521张”

“在线玩家:19873人”

“下一轮抽卡倒计时:00:02:47”

沈渡还没来得及细看,倒计时归零。所有人手里同时亮起一道光。他低头一看,掌心多了一张卡牌,红底黑字,画着一枚象棋棋子,上面写着一个“炮”。

背面只有一行字:

“炮——隔山打牛。前方有目标即可触发斩杀效果,不限距离,不限数量。”

沈渡把卡牌翻过来正过去看了两遍。左边一个哥们抽到了“葫芦娃”,正举着卡牌喊“我是几娃我是几娃”。右边一个姑娘抽到了“奥特曼”,卡面写着“初代奥特曼,三分钟限时战斗,超时自动关机”。前面一个胖子抽到了“甄嬛”,卡牌描述是“宫斗大师,可对任意目标施加‘堕胎’‘流放’‘赐死’三种debuff之一”。后面一个瘦子抽到了“灰太狼”,卡面上写着“永不死亡,但每次被击杀后需要重新喊一句‘我一定会回来的’才能复活”。

瘦子蹲在地上骂了一句:“这他妈什么破卡。”

这时广场上空忽然飞过去一片黑影。沈渡抬头一看,是十几个玩家,每人骑着一根扫帚、一把拖把、一根晾衣杆,甚至还有一个人骑着一台吸尘器,嗡嗡嗡地从头顶掠过。

旁边一个抽到“哆啦A梦”的胖子仰头看着天上,皱着眉说:“你不觉得在这个游戏里坐飞机很奇怪吗?几百个屁股蛋儿在天上飞?”

旁边另一个抽到“包青天”的瘦高个儿接话:“不奇怪呀。有人期望老天有眼的时候,就是请我们见证——你看,天上一排屁股,像不像老天睁眼了?”

胖子想了想:“像。太像了。而且还是双眼皮。”

沈渡把“炮”塞进裤兜里,在广场角落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准备先看热闹。

二、混战

第一轮混战在抽卡后十分钟开始。规则很简单:所有人自由战斗,持续到只剩一半人为止。击杀者获得被击杀者的卡牌,被击杀者删档重来,重新抽卡。

倒计时一出现,广场就炸了。

左边那个葫芦娃大喊一声“老子是大娃”,瞬间变成三米高的巨人,一巴掌把旁边三个人扇飞了。那三个人落地之后又爬起来,其中一个掏出一张卡往地上一拍——“小黄人”,卡面写着“变身小黄人,可召唤一百个小黄人助战”。一瞬间,一百个香蕉色的小人从地里钻出来,抱胳膊的抱胳膊,抱腿的抱腿,硬生生把大娃绊倒了。大娃脸朝下摔在石板上,砸出一个坑,嘴里还在喊:“我是大娃!我力大无穷!我——哎你们别抠我脚心!”

右边奥特曼胸前的灯开始闪红,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放了一道光线,把前面一排人扫成了白光。光线放到一半,计时器归零,整个人“啪”地一声关机了。旁边一个抽到“黑猫警长”的哥们趁机补了一枪,奥特曼化成白光消失。黑猫警长推了推墨镜,说了一句:“哼,三分钟的男人。”

胖子甄嬛站在广场中间,对着四面八方的人指指点点:“你,堕胎!”“你,流放!”“你,赐死!”被他指到的人有的当场躺倒,有的脚底下凭空出现一个传送门把人吸进去,有的直接化成白光。但甄嬛自己也被盯上了,一个抽到“关羽”的哥们举着青龙偃月刀冲过来,一刀劈下去,甄嬛的卡牌碎成两半。

关羽收刀站定,捋了捋胡子:“关某生平最恨两种人。一种是仗势欺人的,另一种是长得比我好看的。”

旁边一个抽到“张飞”的玩家问他:“二哥,那你恨我吗?”

关羽看了他一眼:“你长得不比我好看。不恨。”

张飞乐了:“那我也恨你。你比我好看。”

关羽脸一沉:“找打?”

张飞举矛:“来啊!”

俩人当场打起来了。沈渡在角落里看得直乐。

然后有人朝他走过来了。是个抽到“电锯杀人狂”的玩家,拎着嗡嗡响的电锯,皮围裙上全是血。他看见沈渡蹲在角落,笑了一下:“兄弟,卡借我使使。”

沈渡站起来,把“炮”捏在手里,看了一眼四周。电锯男身后三步远,有个抽到“猪八戒”的玩家正在跟抽到“沙僧”的玩家互殴。再往后,还有抽到“孙悟空”的玩家在跟抽到“贝吉塔”的玩家对波。满广场都是人,前后左右都是目标。

沈渡说:“你确定?”

电锯男举起电锯:“少废话。”

沈渡把“炮”往前一推。

一道红光从他手指间射出去。电锯男低头一看,胸口多了一个圆形的红印。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从红印的位置开始碎,碎成一张一张的卡牌飘在空中。沈渡伸手一捞,多了一张“电锯杀人狂”的卡。

电锯男的光体在原地重新凝聚,变成了一张新卡。他低头看了看卡面,上面写着“咸鱼”。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翻不了身的那种。”

他抬头看了看沈渡,又低头看了看卡面,骂了一句:“操。”

沈渡说:“你走吧。”

咸鱼男走了。走了两步回头问:“兄弟,你这卡什么来头?”

沈渡说:“炮。”

“什么炮?”

“象棋那个炮。”

咸鱼男想了想,说:“那你是不是还得有个炮架子?”

沈渡说:“不用。前面有人就行。”

咸鱼男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卡不讲道理。”

沈渡说:“对。所以叫炮。”

三、炮的用法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沈渡试了试“炮”的各种用法。

第一种用法:直接瞄准。只要他看见一个人,那个人跟他在一条直线上,中间隔着任何一个其他目标,他就能触发斩杀。红光射出去,中间那个目标没事,最前面那个人碎成卡牌。

他站在广场边缘,对着乱战的人群打了一炮,红光穿过三个正在互殴的玩家,击中了最远处一个抽到“灭霸”的玩家。灭霸手里攒了十几张卡,正准备打响指,被沈渡一炮打碎。十几张卡牌哗啦啦飘过来,沈渡伸手一拢,全收进兜里。

第二种用法:利用障碍物。广场边缘有一排石柱子,每个柱子一人高。沈渡躲在柱子后面,等有人从柱子另一侧路过,他把“炮”从柱子后面伸出去,对着柱子打了一炮。红光穿过柱子,击中柱子另一侧的人。那人低头看胸口,然后碎了。

旁边一个抽到“诸葛亮”的玩家看见了,摇着羽扇走过来:“阁下此计甚妙,借物传力,隔山打牛,颇有我当年草船借箭之风——”

沈渡对着他打了一炮。诸葛亮碎了。

沈渡捡起他的卡,卡面写着“诸葛亮,可召唤王朗进行骂战,持续十分钟或直到王朗被骂死”。沈渡把卡收好,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sorry,你话太多了。”

第三种用法:利用召唤物。有个玩家抽到了“忍者神龟”,能召唤老鼠师父。老鼠师父满地乱窜,沈渡对着老鼠打了一炮,红光穿过老鼠,击中了正在追老鼠的神龟玩家。神龟碎了,留下一张卡,卡面写着“忍者神龟,可召唤老鼠师父,老鼠师父会做披萨”。

沈渡把卡收好。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条致富之路。

第四种用法:打自己人。沈渡找了个抽到“哆啦A梦”的玩家合作。哆啦A梦能从口袋里掏道具,但掏出来的东西完全随机。有一次掏出了“缩小灯”,有一次掏出了“竹蜻蜓”,有一次掏出了一只活鸡。沈渡说:“你站我前面,我打你一炮,你死了卡归我,然后你复活再抽一张新卡。”

哆啦A梦说:“那我万一抽到烂卡呢?”

“那你再死一次。”

哆啦A梦想了想,站到了沈渡前面。沈渡一炮打过去,哆啦A梦碎了,留下一张“哆啦A梦·竹蜻蜓版”,可以飞行五分钟。哆啦A梦原地复活,抽了一张“蜡笔小新”。他低头看了看卡面,说:“这卡能干啥?跳屁屁舞?”

沈渡说:“你扭一个我看看。”

蜡笔小新扭了一下屁股。周围三米内的敌人集体陷入“羞耻”状态,愣在原地捂眼睛。沈渡趁那三秒钟对着捂眼睛的人群打了一炮,一炮收了五张卡。

蜡笔小新扭完屁股,问沈渡:“怎么样?我扭得好不好?”

沈渡说:“好。好得像站起来的金毛。”

蜡笔小新愣了一下:“什么叫站起来的金毛?”

旁边那个抽到“包青天”的瘦高个儿又冒出来了:“就是那种你一看就想摸头,但摸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感觉。”

蜡笔小新想了想:“那我是不是应该‘汪’一声?”

包青天说:“你‘汪’一个我听听。”

蜡笔小新:“汪。”

包青天拍了一下惊堂木:“退堂!”

沈渡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大型相声现场。

四、卡牌的作用

沈渡收了二十多张卡之后,发现每张卡都能用,但用完之后会进入冷却,时间从十分钟到一小时不等。炮的冷却最短,只有一分钟。所以他打架的时候用炮,打完一炮就躲起来,等冷却好了再打一炮。

但他手里的卡越来越多,有些卡用不上。比如“林黛玉”卡——效果是“咳血,对周围三米内敌人造成轻微惊吓效果,同时自身进入虚弱状态”。再比如“伏地魔”卡——效果是“无鼻子,可发出阿瓦达索命,但对有鼻子的人伤害翻倍,对没鼻子的人无效”。

沈渡把用不上的卡摆在面前,琢磨着怎么处理。这时候旁边一个姑娘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看了看他的卡。

“换卡吗?”姑娘问。

沈渡抬头看她。姑娘手里拿着一摞卡,翻给他看:“我抽了一堆种田卡,种地的,钓鱼的,挖矿的,养鸡的,没一张能打架的。你换不换?你打架我种地,咱俩配合。”

沈渡翻了翻她的卡,里面有一张“元老”卡,效果是“在水稻种植区获得双倍产出”。还有一张“姜太公”卡,效果是“钓鱼必上钩,且有百分之一概率钓出橙色道具”。还有一张“蓝翔技校”卡,效果是“可驾驶任何工程机械,挖矿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

沈渡说:“你这个元老,能打架吗?”

姑娘说:“不能。但你要是能占一块地,我就能给你种出粮食来。粮食能回血,能卖钱换装备,能招人。”

沈渡把她那摞种田卡全换了。姑娘拿着他的林黛玉和诸葛亮走了,临走前说:“我叫林蔓,加个好友。回头我地种好了叫你。”

沈渡加了她的好友。面板上弹出一行提示:“好友林蔓已添加。好友卡牌可共享冷却时间,组队时可用对方卡牌。”

五、规则

沈渡打了一晚上,收了四十多张卡。他慢慢摸清了游戏的一些规则:

第一,炮的斩杀有上限。 他试过对着一条线上密密麻麻的二十多个人打了一炮,只碎了最前面三个。后面的人没碎,只是胸口多了一个红印,然后慢慢消退。他琢磨了一下,觉得大概是跟目标身上的卡牌数量有关。越前面的人卡越多,越容易被碎。越后面的人卡越少,越不容易碎。

第二,被击杀的人复活后能抽新卡。 但新卡是随机的,有可能抽到更烂的。有一个哥们被他打碎了三次,第一次抽到“喜羊羊”,第二次抽到“美羊羊”,第三次抽到“懒羊羊”。第四次抽到了“灰太狼”,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旁边一个抽到“唐僧”的玩家走过来,蹲在他旁边说:“施主,你哭什么?灰太狼好歹是主角。”

灰太狼男抽抽搭搭地说:“我……我想要喜羊羊……”

唐僧说:“喜羊羊有什么好的?成天被灰太狼追着跑。”

灰太狼男说:“那我也不想当灰太狼……我老婆呢?我儿子呢?我连个平底锅都没有……”

唐僧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个平底锅递给他:“拿着,我化缘来的。”

灰太狼男接过平底锅,愣了一下:“你一个和尚,哪来的平底锅?”

唐僧说:“化缘化来的。施主,你信不信缘分?”

灰太狼男说:“我信。我太信了。”

沈渡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游戏里可能不止他一个人在逃避现实。

第三,卡牌总数固定。 面板上写着“当前区域卡牌总数:48888张”。有人收满了所有卡,这个区就进入下一阶段。

第四,种田真的有用。 林蔓在广场边缘找了块空地,插了一圈篱笆,开始种地。她种的小麦十分钟一熟,收了麦子磨成面粉,做成馒头,吃一个回百分之十的血。她还养了一群鸡,鸡蛋能换小道具,鸡粪能施肥。她甚至挖了个池塘,用姜太公卡钓鱼,钓上来的鱼能做成烤鱼。

第五,这游戏不止打架。 广场上有赌场,有当铺,有黑市。有人用卡牌当筹码玩德州扑克,有人摆摊卖道具,有人专门做中介帮人换卡。沈渡看见一个抽到“华尔街之狼”的玩家,靠做空别人的卡牌价格发了财。还有一个抽到“加勒比海盗”的玩家,开着船在广场边的水渠里捞别人掉的东西。

六、鬼新娘

沈渡在广场边缘的篱笆墙里吃烤鱼的时候,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音乐。

《谁是我的新郎》——那首年代久远的婚礼进行曲,从广场正中央传过来,声音大得整个区都能听见。沈渡抬头一看,广场中间一片混乱,有个穿大红嫁衣的身影正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手里攥着一条红绸带,绸带甩到谁身上,谁就碎成卡牌。

鬼新娘。沈渡之前听老赵说过,抽到鬼新娘的人,变身之后自动播放背景音乐,全属性随机强化,强化方向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是攻击力翻十倍,有时候是防御力翻十倍,有时候是速度翻十倍。最离谱的是有一次,一个鬼新娘随机到了“魅力值翻五十倍”,结果全广场的人都忍不住往她身边凑,凑过去就被她一刀一个。

这个鬼新娘明显是强化了速度,跑得比闪电还快。她在大乱斗里横冲直撞,已经收了上百张卡了。广场中间的人被她冲得七零八落。

沈渡咽下最后一口烤鱼,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鬼新娘的跑动路线,又看了一眼广场边缘的石柱子。

鬼新娘又冲了一轮,收了七八张卡,转身往回跑。她跑的路线是从东往西,横穿广场。沈渡站在广场西边的石柱子后面,跟鬼新娘之间隔着二十多个人,正挤成一团互相打。

他算了一下距离和方向,把“炮”从石柱子后面伸出去,对着石柱子打了一炮。

红光穿过石柱子,穿过二十多个人,击中鬼新娘的胸口。

鬼新娘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红印,抬头望向红光射来的方向。她的脸在红盖头底下看不清表情,但沈渡觉得她好像在笑。

然后她碎了。

上百张卡牌从她身上飘出来,在空中散成一片,又聚成几摞往沈渡这边飞过来。沈渡伸手一拢,全收进兜里。鬼新娘的光体在原地重新凝聚,变成一张新卡。

她低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句:“辐射女王?可释放辐射场,对范围内敌人造成持续伤害,自身损失一半血量?”

她抬头瞪着沈渡。沈渡说:“这卡挺好的,真的。你看,辐射,多环保。”

鬼新娘把卡往兜里一揣,说:“你等着。”

沈渡说:“等你。”

鬼新娘走了。

七、有人盯上了他

沈渡收完鬼新娘那一百多张卡之后,面板上弹出一条提示:

“玩家【炮】当前卡牌数:187张。区域排名:第3位。”

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排行榜。第一名“一刀999”收了两百多张。第二名“富婆抱抱我”收了一百九十多张。他自己排第三。

他正要关掉面板,一条私信弹出来。

“兄弟,炮这张卡挺有意思。聊聊?”

发信人叫“老狐狸”,没在排行榜上。沈渡点开他的资料,卡牌显示为“隐藏”。

沈渡回了一条:“聊什么?”

“聊合作。你负责打,我负责捡。捡到的卡五五开。”

沈渡想了想:“不聊。我自己能打自己能捡。”

“那你知道鬼新娘被你打了之后去哪儿了吗?”

沈渡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注意。鬼新娘复活之后变成辐射女王就走了。

“她去找人了。”老狐狸发来一条,“找了个抽到‘贞子’的,俩人组队了。贞子能从屏幕里爬出来,鬼新娘能满场跑,你猜她们现在在干什么?”

沈渡抬头看了一眼广场,没看见鬼新娘,也没看见贞子。

“在找你。”老狐狸又发来一条,“贞子能从任何反光面里爬出来。你看你旁边那个水渠。”

沈渡转头看了一眼林蔓挖的池塘。水面很平静,倒映着广场上的乱象。他盯着水面看了三秒钟,水底忽然涌起一股黑气,一个长头发白衣服的女人从水里慢慢冒出来,头发遮住了整张脸,手指扒着池塘边往上爬。

沈渡对着水面打了一炮。红光穿过水面的倒影,击中贞子的胸口。贞子碎在水里,化成一张卡飘出来。沈渡伸手捞起来,卡面写着“贞子,从任意反光面中出现,对敌人造成恐惧效果”。

林蔓从旁边跑过来:“你干嘛打我鱼塘?”

“有个人从里面爬出来了。”

“谁?”

“贞子。”

林蔓看了一眼池塘,又看了一眼沈渡手里的卡,说:“那你把她卡给我,我正好缺个吓唬鱼的。”

沈渡把贞子卡给了她。林蔓拿着卡往池塘边上一站,对着水里喊了一声:“出来!”

贞子从水里冒出来,头发一甩,对着池塘里的鱼龇牙。鱼群吓得四散奔逃,有几条直接蹦上了岸。

林蔓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比稻草人好使。”

八、收卡

打到后半夜,沈渡收了四百多张卡。广场上的人已经少了一大半。被击杀的人有的复活后换了区,有的蹲在角落里种田钓鱼,有的组队去刷特殊副本。

林蔓的地已经扩张到了半个广场边缘。她种的小麦堆成了山,养的鸡满广场乱跑,挖的池塘里全是鱼。她还雇了三个抽到“农民”卡的玩家帮她种地,用烤鱼和馒头换他们的种地时间。

“我现在是全区最大的粮食供应商。”林蔓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麦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谁想跟我打架,我就断谁的粮。”

沈渡说:“你种田能种出霸主地位,也挺离谱的。”

林蔓说:“这游戏就是离谱。我隔壁那个区,有人抽到了‘元老’,直接把全区种成了粮仓,然后靠卖粮攒了一千多张卡。最后收满了全区卡牌,通关了。”

“通关之后呢?”

“换区接着玩。他第二把抽到了‘拿破仑’,把全区的玩家都驱逐出境了。”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这游戏是不是什么都能抽?”

“什么都能抽。我听说有人抽到过‘高考数学卷’,变身之后所有玩家强制做一套高考数学题,做不出来的直接碎。还有人抽到过‘你妈’,卡面写着‘当你被击杀时,你妈会出现在击杀者面前,对他进行长达两小时的说教,期间击杀者无法移动、无法攻击’。”

沈渡笑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炮”。这张卡从开局到现在一直陪着他。其他卡换了又换,炮一直都在。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炮的斩杀效果没有上限。如果前方有一千个人,他能不能一炮打穿一千个人?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广场。广场中央还有一堆人在乱斗,目测三百多号人,挤成一团互相打。

沈渡找了个抽到“多米诺骨牌”的玩家,让他站到自己前面五米的位置。多米诺骨牌卡的效果是“被击杀时,可以向任意方向倒去,对沿途敌人造成连锁眩晕”。

沈渡说:“兄弟,帮个忙。你站这儿别动,我打你一炮。”

多米诺说:“我碎了你负责?”

“我负责。你碎了我把卡还你。”

多米诺站好了。沈渡对着他打了一炮。红光穿过多米诺,穿过他身后的三百多号人,一路往东射过去。

三百多号人同时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然后三百多号人同时碎了。

漫天的卡牌飘起来,像一场扑克牌雨。沈渡伸手一拢,面板上的数字从四百多跳到了七百多。排行榜第一。

广场上没碎的人全愣住了。他们转头看向沈渡,表情从惊讶变成警惕,从警惕变成恐惧。

沈渡把炮揣回兜里,对着那边挥了挥手:“不好意思,试试卡。”

九、下一轮

面板上弹出一行字:

“区域卡牌剩余数量:8231张。”

沈渡看了一眼自己的卡牌数:七百四十二张。还剩八千多张卡在外面,有一百多个人手里攥着。

他蹲在田埂上,跟林蔓分烤鱼吃。林蔓说:“你这一炮打完,全区的人都盯着你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沈渡啃着烤鱼,想了想:“他们要是来打我,我就打回去。要是不来打我,我就等他们互相打完了再收。”

“那要是他们组队来打你呢?”

沈渡看了一眼林蔓的菜地,又看了一眼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玩家。他手里七百多张卡,大部分是打架用的。林蔓手里只有几十张卡,但她的卡能种地、养鸡、钓鱼、挖矿。

“林蔓,”他说,“你这地能种出回血药吗?”

“能。你要多少?”

“先种一千个。”

林蔓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神仙啊?种一千个回血药得种一整天。”

“那就种一天。”

沈渡蹲在田埂上,看着远处广场上那群还在互殴的玩家。他知道那些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一个拿着“炮”的玩家,只要往人堆里站,一炮就能收走一片。他们要么跑,要么联手来打他。

不管哪种,他都得准备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炮”,又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还是淡蓝色的,没有云。

“林蔓,”他说,“你抽卡之前想抽到什么?”

林蔓想了想:“我想抽个能打架的。结果抽了一堆种地的。”

“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种地挺好。”林蔓把烤鱼翻了个面,“你负责杀人,我负责种地。你杀人养我,我种地养你。”

沈渡笑了一声。

面板上弹出一条新提示:

“第114514号竞技区,新阶段开启。剩余玩家可在下一轮混战前自由准备。倒计时:59分59秒。”

沈渡站起来,把最后一口烤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准备什么?”林蔓问。

“准备让人来打我。”

他走向广场中央,手里攥着“炮”,兜里揣着七百多张卡。广场上的人看见他走过来,有人往后退,有人往旁边挪,有人蹲在地上假装自己是棵草。

沈渡找了个中间的位置站定,把“炮”捏在手里,等着。

旁边那个抽到“包青天”的瘦高个儿又冒出来了,凑到沈渡身边:“兄弟,你这卡叫什么?”

“炮。”

“炮?”包青天想了想,“那你是不是还得有个炮架子?”

“不用。前面有人就行。”

包青天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前面有人吗?”

沈渡看了一眼四周,几百号人围成一圈,没一个敢站到他前面。他说:“暂时没有。”

包青天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给你当炮架子吧。我抽到的是包青天,血量厚,站前面能扛。而且我这人有个毛病,看见有人打架就想升堂。你打人的时候我喊‘威武’,咱俩配合。”

沈渡看着他:“你认真的?”

包青天说:“认真的。我这卡除了升堂什么都不会,站你前面还能发挥点余热。”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你站我前面。但我打人的时候你躲开。”

包青天说:“不用躲。我抽到的是包青天,刀枪不入。”

沈渡说:“那万一我打穿你呢?”

包青天想了想:“那你打穿我之前先跟我说一声,我好喊‘威武’。”

沈渡笑了。

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在组队,有人在布置陷阱,有人在偷偷摸摸地往沈渡这边靠。

沈渡站在广场中央,前面站着包青天,后面站着林蔓,兜里揣着七百多张卡,手里攥着一门炮。

他不知道下一轮来打他的会是什么卡。但他知道,只要前面有人,他就打得穿。

包青天忽然问他:“兄弟,你这卡在象棋里是不是得隔着人才能打?”

“对。”

“那要是前面没人呢?”

“那就打不出去。”

包青天想了想,说:“那我站你前面,你打我的时候我躲开,你就能打到我后面的人了,对吧?”

沈渡说:“对。”

包青天说:“那我得躲快点。不然你把我打穿了,我喊‘威武’喊一半就碎了,多不体面。”

沈渡说:“那你提前喊。”

包青天说:“行。我提前喊。威武——预备!”

沈渡说:“还没打呢。”

包青天说:“我先练练。”

旁边林蔓翻了个白眼,把一把麦穗塞进沈渡兜里:“拿着,饿了吃。”

沈渡把麦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看着广场上越聚越多的玩家,忽然觉得这游戏比他上班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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