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第五年,公司年入两千万。
我那合伙人把他表弟塞进来当副总,七大姑八大姨全在公司挂职。
表妹当前台月薪八千天天迟到,堂哥开公司奔驰接孩子放学,二姨在茶水间教训我不懂人情世故。
分红那天,他说要六四分。
我说不行。
他全家堵在会议室骂我三小时,说我白眼狼。
我笑着签了字。
然后花两个月注册新公司,挖走所有大客户。
他带人来闹事那天,我一个电话,身后走出十几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张伟,你那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我三个月前就回购了。”
“还有,我姓陆。陆氏实业,听过吗?”
【第一章】
今天是周一。
我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张婷还没来。
九点半了。
她的工位空荡荡的,电脑屏幕上贴着的自拍照在晨光里闪闪发光。照片里她比着剪刀手,配文是“打工人也要精致”。
精致个屁。
这是她这个月第十二次迟到。
我走进办公区,几个员工看见我,表情有点复杂。有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头干活了。
我知道他们想说什么。
无非是前台又迟到,副总张浩又没来,司机张强又把公司的车开回家过周末没还回来。
这些话,我听了快一年了。
“陆总早。”
行政主管李姐端着咖啡过来,压低声音说:“打印机又坏了,维修师傅说粉盒被人私自换了劣质的,主板烧了。”
“修吧,多少钱报上来。”
“还有⋯⋯”李姐犹豫了一下,“茶水间的咖啡又没了,我上周刚进的货,一箱三十包,现在一包不剩。”
我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的零食、咖啡、纸巾,每个月都要进两次货。不是消耗快,是有人往家搬。
监控拍到过,是张伟的二姨,张秀芳。
她在公司挂职“行政顾问”,月薪一万二,实际工作就是每天泡茶、唠嗑、顺便把茶水间当超市扫货。
我找张伟说过。
他说:“二姨家条件不好,拿点咖啡怎么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小气。
我深吸一口气,对李姐说:“再进一批吧,这次别放茶水间了,放我办公室,谁要谁来拿。”
李姐叹了口气,走了。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张伟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跷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看见我进来,笑呵呵地说:“老陆来了?昨天我表弟结婚你怎么没去?”
“有事。”
“什么事比兄弟结婚重要?”他放下茶杯,脸色有点不好看,“我跟表弟都不好交代,说你不给面子。”
我把包放下,淡淡地说:“随礼给了,五千,让李姐转的。”
“那不一样啊。”张伟站起来,走到我桌前,“你人不到,人家会怎么想?会觉得你看不起我们家。”
我没接话。
这种对话,这一年来重复了无数次。
起因可以是任何事:他堂哥的孩子满月,他姨妈的儿子乔迁,他表妹的男朋友生日。
每一次,他都会用“不给面子”“看不起人”这种话来绑架我。
前两年我还会解释,后来发现没用。
他要的不是解释,是服从。
“对了,”张伟又坐回沙发,“我表弟想来公司上班,你看安排个什么职位?”
我抬头:“哪个表弟?”
“就昨天结婚那个,叫张磊,之前在老家干过销售。”
“销售部已经满了。”
“那就市场部呗,或者挂个经理当当,反正他也不懂,慢慢学。”
我盯着他。
市场部现在有十二个人,其中三个是他的亲戚:表姐夫李明挂名市场总监,堂弟张浩挂名副总监,侄女张倩挂名策划主管。
这三个人加起来,一年没跑下来一个客户。
工资倒是一分不少拿。
“公司现在编制紧张。”我说。
“紧张?”张伟皱眉,“你这是不想给我面子?”
“不是面子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他声音大了起来,“老陆,咱们是一起创业的兄弟,我家里人来公司帮忙,你这是什么态度?”
帮忙。
这两个字我听吐了。
他表弟张浩挂职副总,每天上午十点来,下午三点走,中午还要睡两小时午觉。来了就窝在办公室打游戏,开会从来不发言,偶尔发个言也是“我觉得陆总说得对”。
这叫帮忙?
他表妹张婷当前台,迟到早退是常态,接电话爱答不理,有次客户来访,她正在涂指甲油,客户在前台站了十分钟,她连头都没抬。
这也叫帮忙?
我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秀芳,张伟的二姨,端着保温杯走进来。
她五十多岁,身材发福,脸上的粉扑得很厚,一进门就大声说:“哎呀小伟啊,你跟陆总说表弟的事了吗?”
张伟点头:“正说呢。”
“那敢情好。”张秀芳在沙发上坐下,翘着腿看着我,“陆总啊,表弟那孩子老实,就是没文化,你多照顾照顾。”
我没说话。
“哎,对了,”她从包里掏出一张超市购物卡,“这是我家那口子单位发的,五百块,你拿着用。”
我看着那张卡,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
她每个月从公司拿一万二工资,从茶水间搬走的东西价值至少两千,现在给我一张五百块的购物卡,说是照顾我?
“不用了。”我说。
“哎呀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什么。”她硬要往我桌上塞。
我往后一靠,避开了。
气氛有点僵。
张伟咳了一声:“行了二姨,陆总不需要。那表弟的事⋯⋯”
“这还用说吗?”张秀芳瞪了我一眼,“肯定得安排啊,都是自己人,这点忙都不帮,还算什么合伙人?”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公司不是收容所。”
张秀芳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陆谦!”张伟站起来,“你说话注意点!”
我没理他,看着张秀芳:“还有,以后别从茶水间拿东西回家,那是公司财产。”
她脸涨得通红:“你⋯⋯你血口喷人!”
“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要不要调出来看?”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张秀芳哆嗦着嘴唇,半天没说出话。
张伟的脸色铁青:“老陆,你今天是怎么了?”
“没怎么,”我平静地说,“只是觉得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说清楚?”张伟冷笑,“行啊,那咱们就说清楚。公司是咱俩一起创业的,我让家里人来帮忙有什么问题?你这是嫌弃我家里人没文化,看不起我们?”
我没接话。
这种时候接话就输了。
他会无限上纲上线,最后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为“你看不起我”。
“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张伟指着我,“陆谦,我告诉你,当初要不是我帮你,你能创业成功?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把我踢开?门都没有!”
他说完,拉着张秀芳摔门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其实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
【第二章】
下午三点,财务总监老周来找我。
他端着笔记本电脑,脸色不太好:“陆总,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
“上个月的成本支出有问题。”老周把电脑转过来给我看,“行政开支超了四万,市场部的差旅费超了六万,这还不算各种杂七杂八的报销。”
我扫了一眼报表。
行政开支里,有一笔两万块的“团建费用”,备注是张秀芳组织的部门聚餐。
我记得那次聚餐,去的全是张伟的亲戚,一共八个人,吃了两万块。
人均两千五。
市场部的差旅费更离谱。
张浩报了一笔三万块的“客户考察费”,说是去南方考察市场。
他确实去了,带着女朋友,发了一礼拜的朋友圈,全是海滩、日落、情侣照。
至于客户?
一个都没见。
“还有,”老周翻到另一页,“公司车辆的油费这个月也超了,张强师傅的油费是其他司机的三倍。”
张强是张伟的堂哥,名义上是公司司机,实际上把公司的奔驰当私家车开。
接孩子上学、送老婆买菜、周末自驾游,油钱全报公司。
“我知道了。”我说。
老周犹豫了一下:“陆总,这些支出⋯⋯不太合理,要不要控制一下?”
“不用。”
“啊?”
“让他们继续花。”我看着报表上那些刺眼的数字,“记得把每一笔都记清楚,留好发票和凭证。”
老周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走了。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这一年来,张伟和他的亲戚团在公司的所有“贡献”。
迟到早退记录、工作失误记录、违规报销记录、客户投诉记录⋯⋯
每一条都有据可查。
我不是没想过和张伟好好谈。
但这一年的经历告诉我,有些人你对他好,他觉得理所当然;你对他不好,他觉得你欠他的。
和这种人谈,没用。
晚上七点,张伟又来找我了。
这次他带着他表弟张浩。
张浩二十六七岁,染着黄毛,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跷着腿玩手机。
“老陆,”张伟笑呵呵地说,“白天的事别往心里去,二姨那人就是嘴快,没坏心。”
我点点头,没说话。
“这样,”他坐下来,“咱们谈点正事。”
“什么事?”
“分红的事。”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公司成立五年,前三年没赚什么钱,勉强持平。
这两年业绩起来了,去年营收一千万,净利润两百万;今年营收两千万,净利润预计能到四百万。
当初说好五五分,我和张伟各拿一半。
“怎么了?”我问。
“是这样,”张伟点了根烟,“我觉得之前的分配方案不太合理。”
“哪里不合理?”
“你看啊,”他弹了弹烟灰,“公司这两年能做大,是因为管理得好。管理是谁做的?我。所以我觉得,分红比例应该调整一下。”
我靠在椅背上:“调整成什么?”
“我六你四。”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沙发上的张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玩手机去了。
我笑了:“客户是我跑的,业务是我谈的,核心团队是我带的,你管理什么了?”
“哎老陆你这话就不对了,”张伟脸色一沉,“没有我坐镇公司,你能安心在外面跑业务?我每天处理多少事你知道吗?”
“比如?”
“比如⋯⋯比如协调各部门关系,处理员工矛盾,还有⋯⋯”他卡壳了一下,“反正很多事!”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张伟,你真的觉得,你值六成?”
“我不仅觉得值,我觉得少了。”他把烟掐灭,“老陆,咱们是兄弟,我不跟你算那些细账。但你扪心自问,这公司能有今天,我功不可没吧?”
我没说话。
“而且,”他话锋一转,“我现在家里负担重,表弟结婚要买房,二姨家儿子要上大学,堂哥家里要装修,我总得帮衬着吧?”
“所以你要拿我的分红,去帮你的亲戚?”
“什么叫你的分红?”张伟站起来,“公司是咱俩的!我多拿一点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
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
他已经彻底把公司当成他家的提款机了。
“我不同意。”我说。
“你不同意?”张伟冷笑,“老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走到我桌前,双手撑在桌上,俯视着我,“这事我已经跟公司几个老员工通过气了,大家都支持我。你要是不同意,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抬头看着他:“你想怎么不客气?”
“我可以让整个公司停摆,信不信?”
我笑了。
停摆?
他以为那几个混日子的亲戚,能撑起这个公司?
“行,”我说,“那你试试。”
张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老陆,你认真的?”
“认真的。”
“好,”他指着我,“你等着。”
他说完,带着张浩摔门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打开电脑,登录工商局网站。
新公司的注册资料,已经提交三天了。
还有两天,就能拿到营业执照。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就发现气氛不对。
几个员工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见我来了,迅速散开。
行政部的李姐拉住我,小声说:“陆总,张总昨天开会了。”
“什么会?”
“他把几个部门主管叫到会议室,说公司要调整股权结构,让大家站队。”
我点点头:“然后呢?”
“大部分人没表态,但市场部那几个⋯⋯”李姐欲言又止。
我明白了。
市场部那几个,全是张伟的人。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李姐走后,我推开办公室的门。
张伟已经坐在里面了,还有他的二姨张秀芳,表弟张浩,堂哥张强。
四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老陆来了。”张伟翘着腿,“坐。”
我没坐,站在门口:“有事?”
“有事。”张秀芳抢着说,“陆总啊,昨天小伟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没考虑。”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她站起来,“小伟是为了公司好,你怎么就不理解呢?”
“为了公司好,还是为了他自己好?”
张秀芳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看着张伟,“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忙了。”
“有。”张伟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新的分红协议,你签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分红比例:张伟60%,陆谦40%。
还有一条附加条款:陆谦不得干涉公司人事任命。
我笑了:“你这是逼宫?”
“逼宫?”张伟冷笑,“老陆,你搞清楚,我是为了公司好。你一个人说了算,公司迟早要完。”
“所以你说了算,公司就能好?”
“起码比你强。”
我把文件扔回桌上:“我不签。”
“不签?”张秀芳跳起来,“陆谦,你别给脸不要脸!小伟跟你好好说,你不听是吧?”
“那就别好好说了。”张强也站起来,往我面前一站。
他人高马大,往那一站挺有压迫感的。
可惜我不吃这套。
“让开。”我说。
“不让。”张强梗着脖子,“你今天不签,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我盯着他,笑了:“你确定?”
“确定。”
“好。”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物业吗?我是1208的租户,有人在我办公室闹事,麻烦派保安上来一下。”
张强愣住了。
张伟也愣住了。
两分钟后,三个保安上来了,看见办公室里的情况,问我:“先生,需要帮忙吗?”
我指了指张强:“这位不让我出门。”
保安看了看张强,又看了看我,说:“先生,这里是办公场所,请不要妨碍他人工作。”
张强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被张伟拉住了。
“行,”张伟盯着我,“陆谦,你有种。”
他说完,带着人走了。
保安也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新公司的营业执照已经下来了。
公司名称:晨曦广告。
法人:陆谦。
注册资本:五百万。
我新注册的公司。
接下来,就是转移客户了。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第一个要联系的人:万达商业的市场总监,王斌。
他是我三年前谈下来的客户,每年给公司贡献两百万营收。
我给他发了条微信:“王总,有空吃个饭?”
他秒回:“陆总约饭,必须有空啊。晚上七点老地方?”
“好。”
放下手机,我又翻出了另外几个重要客户的联系方式。
这些客户,都是我一个一个跑下来的。
他们认的是我,不是公司。
只要我开口,他们会跟我走。
晚上七点,我和王斌在一家粤菜馆见面。
他四十多岁,微胖,笑起来很和气。
“陆总,好久不见啊。”他跟我握手,“最近怎么样?”
“还行。”
“听说你们公司最近业绩不错?”
“还可以。”我给他倒了杯茶,“王总,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哦?”他来了兴趣,“什么事?”
“我从原来的公司出来了,自己注册了新公司。”
王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好事啊,恭喜恭喜。”
“所以,”我看着他,“之前我们合作的那些项目⋯⋯”
“放心,”他打断我,“我认的是你,不是公司。以后的合作,直接跟你的新公司签。”
我松了口气:“谢谢王总。”
“哎,谢什么,”他摆摆手,“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的水平。说实话,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你那合伙人什么都不干,凭什么拿一半分红?”
我笑了笑,没接话。
“对了,”王斌问,“新公司叫什么名字?”
“晨曦广告。”
“好名字。”他举起茶杯,“预祝陆总的新公司蒸蒸日上。”
我跟他碰了碰杯。
这是第一个。
接下来,还有九个。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密集地约见客户。
华润的刘总、绿地的孙总、恒大的李总⋯⋯
这些客户,都是公司营收的支柱。
每一个,我都亲自谈过。
结果毫无意外。
他们全部同意,以后的合作转到我的新公司。
有几个客户甚至直接说:“陆总,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那合伙人太不靠谱,每次对接都是他那些亲戚,一问三不知,项目差点被他们搞砸。”
还有一个客户更直接:“陆总,你要是早点出来单干,我早就把合同转过来了。”
一个月后,新公司的客户名单上,已经有了十二个重点客户。
这十二个客户,占原公司营收的百分之八十。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都是些小单子,张伟想留就留着吧。
除了客户,我还挖走了三个核心员工。
业务经理小王、设计总监老李、文案主管小周。
这三个人,是公司真正干活的。
我跟他们谈的时候很直接:“我出来单干了,工资翻倍,股权激励,有没有兴趣跟我干?”
三个人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小王说:“陆总,跟您干我放心。在原来公司待着,迟早被那帮蛀虫拖垮。”
老李说:“我早就想走了,每天看着那些人白拿钱,心里憋屈。”
小周更直接:“陆总,您早点出来多好,我在那破公司多待一天都是浪费生命。”
我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那就一起干。”
新公司的办公室,我租在市中心的写字楼。
一百五十平,落地窗,采光极好。
装修简洁,黑白灰的主色调,透着一股专业劲儿。
搬进来那天,小王站在窗前感叹:“这才叫办公室啊。”
老李也点头:“比原来那地方强多了。”
原来那个办公室,被张伟的亲戚团搞得乌烟瘴气。
茶水间堆满了私人物品,走廊上晾着张秀芳的衣服,会议室被张浩当游戏室,连厕所都被张强的孩子画得到处是涂鸦。
那哪是公司,简直是大杂院。
而与此同时,原公司那边也出事了。
张伟发现客户开始流失。
先是万达的项目,到续签时间了,对方说要重新招标,然后就没了消息。
接着是华润、绿地、恒大⋯⋯
一个月内,十二个重点客户全部流失。
张伟慌了。
他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后来他找到我家里来了。
那天晚上十点,我刚洗完澡,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张伟站在门外,脸色铁青。
“老陆,客户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他劈头就问。
我靠在门框上:“什么鬼?”
“别装了!”他吼道,“王斌、刘总、孙总,他们都不跟我们续约了,是不是你挖走的?”
“哦,”我点点头,“是啊。”
张伟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你⋯⋯你怎么能这么做?”他气得浑身发抖,“那些客户是公司的,你凭什么挖走?”
“公司的?”我笑了,“那些客户是我一个一个跑下来的,他们认的是我,不是你。”
“可是⋯⋯可是你还是公司的股东啊!”
“对啊,”我说,“但我没义务让公司继续养你那些亲戚。”
张伟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还有别的事吗?”我问,“没有的话,我要睡了。”
“陆谦,”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等着。”
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关上门,回到客厅。
手机响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消息:“陆总,张总在公司开会,说要起诉你。”
我回了个“知道了”,放下手机。
起诉我?
凭什么?
我挖的是客户,不是公司资产。
而且那些客户,合同都到期了,是他们自己选择不续约的。
法律上,我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看来张伟是真的急了。
那就让他再急一会儿吧。
【第五章】
张伟确实急了。
他不仅要起诉我,还在公司开了全员大会,说我是叛徒,背叛了兄弟情谊,挖公司墙脚。
会上,他让所有人表态,是支持他还是支持我。
结果很尴尬。
市场部那几个亲戚自然是支持他的,张秀芳还当场哭了,说我没良心,恩将仇报。
但其他员工都保持沉默。
因为大家心里清楚,公司变成这样,到底是谁的责任。
会后,陆续有员工联系我,问新公司还招不招人。
我一一回复:暂时不招,但简历可以先投过来,有合适的岗位会联系。
这些员工,都是在原公司被压榨的。
他们看着张伟的亲戚拿高薪混日子,自己辛辛苦苦干活却涨不了工资,早就心寒了。
现在知道我出来单干,自然想跟过来。
而张伟那边,越来越焦虑。
客户流失后,公司营收断崖式下跌。
原本每个月能进账两百万,现在只剩不到四十万。
而支出呢?
还是老样子。
员工工资、办公室租金、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每个月至少要一百五十万。
这样下去,公司撑不过三个月。
张伟终于坐不住了。
他找到我,要谈判。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憔悴了不少,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老陆,”他坐下来,语气放软了,“咱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合作。”他说,“你把客户还给公司,咱们还是合伙人,一起把公司做大。”
我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他继续说,“我不该让那么多亲戚进公司,不该要六四分,这些我都认错。咱们重新开始,还按五五分,你看怎么样?”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他:“张伟,你觉得还回得去吗?”
“回得去啊,”他急切地说,“咱们是兄弟,有什么解不开的?”
“兄弟?”我笑了,“兄弟会逼着兄弟签不平等协议?兄弟会让人堵在办公室不让出门?”
张伟语塞。
“还有,”我继续说,“你那些亲戚,打算怎么处理?”
“我可以让他们走,”他咬咬牙,“全都让他们走。”
“真的?”
“真的。”
我盯着他,几秒钟后,摇了摇头:“算了,我不信你。”
“老陆⋯⋯”
“而且,”我打断他,“我已经有新公司了,为什么还要回去?”
张伟愣住了。
“你的公司,你自己玩吧。”我站起来,“我走了。”
“陆谦!”他也站起来,“你别太绝了!”
我回头看他:“是你先绝的。”
走出咖啡馆,我松了口气。
其实我知道,张伟是真的慌了。
但有些事,不是道个歉就能过去的。
这一年来,他对我的轻视、他亲戚对公司的蚕食、他对我底线的一次次试探⋯⋯
这些账,我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轮到我收账了。
回到新公司,小王跑过来说:“陆总,刚才又有两个客户签约了,都是大单。”
“哪两个?”
“保利和中海,都是年框架,加起来三百万。”
我点点头:“不错。”
新公司成立两个月,营收已经突破五百万。
按这个速度,今年预计能做到一千五百万。
而原公司那边,已经开始裁员了。
张伟没钱发工资,只能让人走。
最先走的,是那些真正干活的员工。
留下的,都是他的亲戚。
但那些亲戚能干什么呢?
什么都干不了。
公司就这么一天天垮下去。
我偶尔会收到老周发来的消息,告诉我原公司的最新情况。
“陆总,张总把办公室的家具卖了,抵工资。”
“陆总,物业来催租了,张总没钱交。”
“陆总,张总的亲戚也开始闹了,说为什么不发工资。”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第六章】
新公司成立第三个月,我接到老周的电话。
“陆总,张总要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带了一帮人,看起来来者不善。”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
“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给楼下物业打了个电话:“你好,我是1508的租户,一会儿可能有人来闹事,麻烦你们多派几个保安在楼下。”
物业经理愣了一下:“好的陆总,我们马上安排。”
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拍得砰砰响。
小王去开门,一群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张伟,身后跟着张秀芳、张浩、张强,还有七八个我不认识的人。
“陆谦!”张伟指着我,“你给我出来!”
我坐在办公室里,隔着玻璃看着他们。
小王挡在门口:“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办公场所,不许闹事。”
“闹事?”张秀芳冲过来,“他抢我们公司的客户,我们找他算账怎么了?”
“让开!”张强推了小王一把。
小王踉跄了一下,老李冲过来扶住他。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出来。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好好说?”张伟冷笑,“陆谦,你还有脸说好好说?你挖我们公司墙脚,害得公司快倒闭了,你知不知道?”
“那是你自己作的。”
“放屁!”张秀芳跳起来,“要不是你使坏,公司能变成这样?”
我看着她:“你儿子在公司挂职市场总监,一年拿三十万,跑下来过一个客户吗?”
张秀芳噎住了。
我又看向张浩:“你在公司当副总,每天打游戏,开过一次有意义的会吗?”
张浩脸涨得通红。
“还有你,”我看向张强,“公司的车被你当私家车开,油费报了多少?”
张强哑口无言。
“你们把公司当提款机,当冤大头,现在公司要倒了,反过来怪我?”我冷笑,“你们的脸呢?”
“够了!”张伟吼道,“我不管这些,今天你必须把客户还给我!”
“凭什么?”
“就凭咱们是合伙人!”
“合伙人?”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他脸上,“看清楚,我已经不是了。”
张伟捡起文件,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股权转让协议。
三个月前,我以一百万的价格,把我持有的百分之五十股份,全部转让给了他。
协议上,有他的签名。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不可能?”我笑了,“你忘了?三个月前你逼我签分红协议,我说要考虑一下,让你也签个东西。”
“你说那只是收据⋯⋯”
“我说的是‘收据的一种’,”我纠正他,“股权转让协议,确实也是收据的一种。”
张伟愣住了。
张秀芳抢过文件看了一眼,尖叫道:“这不算数!这是你骗他签的!”
“骗?”我看着她,“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还有律师见证。法律上完全有效。”
“你⋯⋯”张伟指着我,手都在发抖。
“而且,”我继续说,“协议里有一条:股份转让后,原股东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公司经营,否则需支付违约金五百万。”
“所以张伟,”我看着他,“你现在带人来我公司闹事,算不算干涉我公司经营?”
张伟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你诈骗!”张秀芳叫道,“我们要报警!”
“报啊,”我掏出手机,“我帮你打。”
张秀芳愣住了。
她当然不敢报警。
因为她知道,这事闹到警察局,吃亏的是他们。
“还有,”我看向张伟身后那些人,“你们是谁?”
一个光头男人站出来:“我是张总请来的律师。”
“律师?”我打量了他一眼,“哪个律所的?”
“这⋯⋯”光头男人支吾起来。
“说不出来?”我冷笑,“冒充律师,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光头男人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
剩下那几个人,看起来就是张伟从哪儿找来的地痞,想用人数压我。
可惜他们不知道,我早有准备。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刘律师吗?我这边有点情况⋯⋯”
两分钟后,电梯门打开,走出一群穿着西装的律师。
为首的是刘律师,四十多岁,气场强大。
他走到我面前,点点头:“陆总。”
然后转向张伟:“你就是张伟?”
张伟愣住了。
刘律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律师函,请你在三天内停止一切侵权行为,否则我们将提起诉讼。”
“什么侵权?”张伟声音都变了。
“诽谤。”刘律师说,“你在多个场合散布谣言,说陆总挖公司墙脚、背叛合伙人,严重损害了陆总的名誉。”
“我⋯⋯我没有⋯⋯”
“有没有,法庭上见。”刘律师说完,看向我,“陆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暂时没有了,谢谢刘律师。”
刘律师点点头,带着律师团站在一边。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伟看看律师团,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张秀芳也不敢叫了。
张浩和张强往后退,想溜。
“等等,”我叫住他们,“来都来了,不听我说几句?”
几个人僵在原地。
“三个月前,你们逼我签不平等协议,”我慢慢说,“你们以为我软弱可欺。”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我早就在布局。”
“新公司注册、客户转移、员工挖角,每一步都是我计划好的。”
“你们以为我在被你们欺负,其实我是在等,等你们把绳子套在自己脖子上。”
我看着张伟:“现在,绳子套好了。”
张伟脸色惨白如纸。
“还有,”我走到他面前,“你以为我只是个普通创业者,所以你敢这么欺负我。”
“但你不知道的是⋯⋯”
我顿了顿,笑了。
“我家里是做什么的。”
【第七章】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张伟盯着我,声音发颤:“你⋯⋯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没回答,转身走回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陈秘书吗?嗯,到了吗?好,让他们上来吧。”
挂掉电话,我看向张伟:“马上你就知道了。”
一分钟后,电梯门再次打开。
这次走出来的,是一群穿着更高级西装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颔首:“陆总。”
“陈秘书。”我点点头。
陈秘书转向张伟一行人,淡淡地说:“我是陆氏实业的秘书长,陈国华。”
陆氏实业。
这四个字落下来,张伟的脸色瞬间变了。
张秀芳也愣住了。
陆氏实业,是本市最大的民营企业之一,涉及地产、金融、制造业,资产超过百亿。
而我,姓陆。
“你⋯⋯你是陆氏的人?”张伟声音都变了。
“不是。”我纠正他,“陆氏是我家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张伟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张秀芳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五年前,我出来创业,”我慢慢说,“我爸问我要不要用家里的资源。”
“我说不要,我想靠自己。”
“所以这五年,我没用过家里一分钱,没动用过任何人脉。”
“我以为,凭自己的努力,可以和合伙人一起把事业做大。”
我看着张伟:“但你让我明白了,有些人,你对他越好,他越觉得理所当然。”
张伟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三个月前,你逼我签协议,”我继续说,“我就知道,这合伙人没法当了。”
“所以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我说,爸,我想用一下家里的资源。”
“我爸说,早该这样了。”
我笑了笑:“然后就有了现在的晨曦广告。”
陈秘书接过话:“晨曦广告注册资本五百万,实际投入两千万,股东是陆总本人和陆氏实业,股份比例七三开。”
“也就是说,”他看着张伟,“陆总的新公司,背后是整个陆氏集团。”
张伟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怎么不可能?”我走到他面前,“你以为我那些客户为什么愿意跟我走?”
“因为他们知道,我背后是陆氏。”
“和陆氏合作,他们放心。”
张伟脸色惨白。
“还有你那点股份,”我掏出另一份文件,“三个月前,我让律师起草了股权回购协议。”
“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股东损害公司利益的,另一方股东有权强制回购股份。”
“你让你的亲戚把公司当提款机,造成公司利益严重受损,符合强制回购条件。”
“所以,”我把文件递给他,“你那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我以一百万的价格,合法回购了。”
“现在那个公司,百分之百是你的。”
“你爱怎么玩怎么玩,和我没关系了。”
张伟接过文件,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
他翻开看了一眼,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甲方(张伟)将其持有的公司50%股份,以人民币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陆谦)。
下面有他的签名,还有律师见证。
“这⋯⋯这是什么时候⋯⋯”他声音都在颤抖。
“三个月前,你逼我签分红协议的那天,”我说,“我让你签了两份文件,你连看都没看就签了。”
“第一份是分红协议,让你安心。”
“第二份是股权转让协议,让我安心。”
张伟身体摇晃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三个月前开始,我就在布局。
注册新公司、转移客户、挖走员工、回购股份⋯⋯
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
而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陆谦⋯⋯”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通红,“你⋯⋯你太狠了⋯⋯”
“狠?”我笑了,“比起你当着我的面,让你二姨从公司往家搬东西,我这算什么?”
“比起你逼我签不平等协议,让你堂哥堵在办公室不让我出门,我这算什么?”
“比起你要拿我的分红,去给你那些废物亲戚买房子,我这算什么?”
每说一句,张伟的脸就白一分。
“张伟,是你先不仁的,”我俯身看着他,“就别怪我不义。”
张伟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秀芳突然冲过来,要抓我。
“你个王八蛋!你毁了我们全家!”
陈秘书一个手势,两个保镖立刻拦住了她。
“放开我!”张秀芳挣扎着,“陆谦你不得好死!”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你儿子在公司一年拿三十万,什么都不干。”
“你拿一万二工资,天天从公司往家搬东西。”
“你家装修,用的是公司的钱。”
“你儿子结婚,我随礼五千,你嫌少。”
“现在你跟我说,我毁了你们全家?”
我冷笑:“你们全家,是靠吸我的血活的。”
“现在血吸不到了,就跳起来骂我?”
“你的脸呢?”
张秀芳愣住了,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张浩和张强低着头,不敢看我。
张伟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陈秘书,”我转身,“送客。”
“是。”
陈秘书一个手势,保镖上前,架起张伟。
“等等⋯⋯”张伟挣扎着,“陆谦,你不能这样⋯⋯咱们还是兄弟⋯⋯”
“兄弟?”我停下脚步,没回头,“张伟,你配吗?”
保镖架着他走向电梯。
张秀芳、张浩、张强跟在后面,一个个灰头土脸。
电梯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小王他们看着我,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佩服。
刘律师走过来:“陆总,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没有了,谢谢刘律师。”
“那我们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
律师团也走了。
陈秘书走到我面前:“陆总,董事长让我问您,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我笑了:“跟我爸说,等公司步入正轨了,我就回去。”
“好的。”陈秘书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陈秘书慢走。”
陈秘书带着人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几个员工。
小王咽了口唾沫:“陆总⋯⋯您居然是陆氏的人⋯⋯”
“以前是,”我说,“现在不算。我出来创业,就是想摆脱家里的影响。”
“但有些时候,”我看向窗外,“你不想用,不代表可以不用。”
“尤其是有人欺负到你头上的时候。”
老李感叹:“陆总,您这局布得太漂亮了。”
“不是我布得好,”我摇摇头,“是张伟太蠢。”
“他如果聪明一点,不那么贪心,不让那么多亲戚进公司,好好和我合作,公司现在至少能做到五千万营收。”
“他能拿两千五百万。”
“但他偏要作死,要六四分,要把公司当他家的提款机。”
“现在好了,”我笑了,“公司确实是他家的了,可也快倒闭了。”
小王他们也笑了。
“好了,都去忙吧,”我说,“下周有三个项目要启动,大家准备一下。”
“好的陆总。”
众人散去,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五年了。
五年前,我从家里出来,想证明自己。
五年后,我终于证明了:没有家里的帮助,我也能成功。
但也是这五年,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感激你。
他只会觉得,这是他应得的。
这种人,不值得合作,更不值得当朋友。
【第八章】
张伟走后,原公司彻底崩了。
客户流失、员工离职、资金链断裂。
一个月后,公司宣布破产。
张伟那些亲戚,一个个跳起来骂他无能。
张秀芳说他不争气,把好好的公司搞垮了。
张浩说他害得自己丢了工作。
张强说他连累全家人。
张伟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他说:“老陆,我错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说:“张伟,不是我不帮你,是你不值得帮。”
然后挂了电话。
后来我听说,张伟欠了一屁股债,被债主追着满街跑。
他那些亲戚,一个都没帮他。
反而是他之前最看不起的员工,偷偷给他转了五千块钱,说让他先应个急。
张伟拿着那五千块,在出租屋里哭了一夜。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可惜,太晚了。
而我的新公司,蒸蒸日上。
半年后,营收突破三千万。
一年后,营收破八千万。
我给小王他们分了股权,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我爸也很满意,说我终于长大了。
有一天,我路过原公司的办公楼。
那里已经换了租户,门口挂着新公司的牌子。
我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笑了。
然后转身离开。
【第九章】
两年后。
晨曦广告已经是业内知名公司,员工一百多人,年营收破两个亿。
我们搬进了自己买的办公楼,六层,两千平。
这天,前台小姑娘跑进来说:“陆总,外面有个人想见您。”
“谁?”
“他说他叫张伟。”
我愣了一下。
张伟。
这个名字,我已经两年没听到了。
“让他进来吧。”
几分钟后,张伟走进办公室。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脸上满是疲惫。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老陆,好久不见。”
“坐。”
他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来是想跟你道歉的。”
“当年是我不对,我太贪心了,把公司搞成那样。”
“我不怪你,是我自己作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这两年,”他继续说,“我过得很惨。”
“公司破产,欠了一堆债,我那些亲戚一个都没帮我,反而天天骂我。”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他抬起头看着我:“老陆,你当年是对的。”
“我要是听你的,公司不会变成那样。”
我叹了口气:“张伟,你来找我,不是为了道歉吧?”
他愣了一下,苦笑:“瞒不过你。”
“我想问问,你这儿还缺人吗?”
“我不要高工资,只要能有口饭吃就行。”
我盯着他,几秒钟后,摇了摇头。
“张伟,我不能用你。”
他脸色一白:“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你,”我说,“当年的事,我可以原谅,但不代表我能忘记。”
“人和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
“你已经把我的信任消耗光了。”
张伟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他站起来,“对不起,打扰你了。”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老陆,祝你越来越好。”
“你也是。”
他走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想了很多。
其实我可以给张伟一份工作。
但我没有。
不是因为我记仇,而是因为我知道: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回不去了。
【第十章】
又过了一年。
晨曦广告已经是业内top5,营收破五个亿。
我们拿下了几个国际品牌的代理,业务扩展到了海外。
这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喂,是陆谦吗?”
“是我。”
“我是市医院的护士,有个叫张伟的病人,留了你的电话作为紧急联系人。”
我心里一紧:“他怎么了?”
“他昨晚突发脑溢血,现在在ICU。”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张伟还在抢救。
医生说他这两年压力太大,长期失眠,身体垮了。
抢救了三个小时,人救回来了,但留下了后遗症,半身不遂。
我去病房看他。
他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看见我,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老陆⋯⋯”
“别说话。”
“我⋯⋯我想说⋯⋯”他声音很弱,“谢谢你⋯⋯来看我⋯⋯”
我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医药费我出了。”
他眼眶红了:“老陆⋯⋯我对不起你⋯⋯”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说,“好好养病吧。”
我给他留了五十万,够他治病和后半辈子的生活费。
离开医院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看着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一起创业,一起奋斗。
后来,我们变成了仇人。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我给他留了养老的钱。
这算什么呢?
算报复的终结?
还是兄弟情的延续?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事,经历过才明白。
有些人,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但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
回不去了。
我回到公司,小王跑过来说:“陆总,又有两个大客户签约了。”
“好。”我点点头,“通知大家,晚上聚餐,我请客。”
“好嘞!”
晚上,整个公司的人去了最好的餐厅。
席间,小王举杯:“感谢陆总带着我们一路走到现在!”
“干杯!”众人齐声道。
我举起杯子,看着这些跟着我的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才是真正的团队。
这才是值得珍惜的人。
敬酒后,我站起来:“谢谢大家这几年的付出。”
“公司能有今天,靠的是大家的努力。”
“我承诺,明年给大家涨薪30%,优秀员工直接配股。”
掌声雷动。
散场后,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城市的夜景。
手机响了,是我爸打来的。
“儿子,公司怎么样了?”
“很好。”我笑了,“爸,我证明了,我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我爸说,“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这周末吧。”
“好,我让你妈准备你爱吃的。”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三年了。
三年前,我被合伙人背叛,被他的亲戚欺负,被逼到墙角。
三年后,我站在自己的公司门口,看着自己打下的江山。
这一路走来,有辛酸,有愤怒,有无奈。
但最终,我赢了。
不是因为我用了家里的资源。
而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放弃。
我从来没有被击垮。
创业五年,被合伙人全家吸血。
我转身成了他惹不起的人。
这就是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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