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穿书,开局神功护体。
我穿书,开局一把魔刀劈到脑门上。
原著里,我只有一句台词:为护小师妹,死于魔尊刀下。
我看了看刀,又看了看小师妹。
反手一推。
“魔尊大人,人给你,包邮。”
后来,小师妹哭着求我回去,全宗长老跪了一地。
我坐在新挂的魔教牌匾底下,吹了吹茶沫。
“迟了,我现在是魔尊他爹。”
【第一章】
我睁开眼,一把黑刀正朝我脑门劈下来。
刀上缠着黑气,风压刮得我脸皮生疼。
“许长生!护住小师妹!”
“许师弟,快上啊!”
身后一片鬼哭狼嚎。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一大坨记忆就砸进了脑子里。
青云宗。小师妹宁小鹿。魔尊厉无涯。
我穿书了。
穿进了昨晚熬夜看的那本仙途团宠,成了里面一个叫许长生的外门弟子。
这本书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里面有一句话,我对着手机骂了整整十分钟。
许长生为护小师妹,死于魔尊刀下,小师妹哭了一整夜。
就这一句。
一条命,换一整夜。
连个全尸都没混上。
我扭头一看,身边果然站着个白衣姑娘,杏眼含泪,小脸煞白,两只手死死揪着我的袖子。
“许师兄,我怕……”
宁小鹿。原著女主。全宗团宠。
我再扭头一看,黑刀已经到了三丈开外。
刀后面是一张冷得掉冰碴子的脸,一双血红的眼睛。
魔尊厉无涯。
原著男主,后期跟女主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位。
我脑子嗡的一声。
按情节,下一秒我就该张开双臂扑上去,噗的一声,变成一行字。
我腿肚子开始转筋。
“许师弟,你不是最喜欢小师妹吗?”
一只手按在我后背上,用力一推。
大师兄秦昊。
他推完还往后撤了两步,撤得比谁都快。
我整个人往前踉跄,正对着那把刀。
去你大爷的。
我借着这股劲,原地一拧腰,反手揪住宁小鹿的后领子。
宁小鹿:“啊?”
我:“师妹,对不住了。”
我把她往前一送。
宁小鹿整个人飞了出去,直直撞进魔尊怀里。
刀停了。
刀刃擦着我的手掌划过去,掌心一凉,一滴血甩出去,正好溅在厉无涯脸上。
他愣住了。
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有一瞬间,红色褪下去一截。
整个战场安静了。
几百个青云宗弟子张着嘴,脖子伸得老长,一个个跟被人掐住了嗓子的鸭子。
宁小鹿挂在魔尊胳膊上,眼泪挂在睫毛上,掉都忘了掉。
厉无涯低头看看怀里的人,又抬头看看我。
我捂着手,挤出一个职业假笑。
“魔尊大人,您要的人,打包好了。”
“包邮到家。”
“概不退货。”
厉无涯嘴角抽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抬手抹掉脸上那滴血,盯着指尖看了好几息。
然后又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看得我后脖颈发凉。
下一秒,他夹起宁小鹿,化作一道黑光,没了。
我长出一口气。
活了。
我活下来了。
我刚想找块石头坐下,就听见噗的一声。
宗主宁沧海站在高台上,一口血喷出三尺远。
“孽……孽障!”
他手指头哆嗦着指着我,胡子一翘一翘。
“给我把这个孽障绑了!”
四面八方的弟子一起扑过来。
我被按在地上,脸贴着青石板,嘴里啃了一口土。
秦昊蹲到我面前,压低声音,笑得满脸褶子。
“许师弟,这回,你死定了。”
【第二章】
戒律堂。
我跪在正中间,手腕被捆仙绳勒得发紫。
上首坐着七位长老,一个个脸黑成了锅底。
宗主宁沧海坐在最上面,衣襟上还挂着刚才喷的那口血。
秦昊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卷罪状,念得抑扬顿挫。
“外门弟子许长生,临阵畏缩,将圣女推入魔尊之手,形同叛宗,罪不容诛!”
“弟子以为,当斩首示众,以正门规!”
执法长老一拍桌子:“许长生,你可认罪?”
我抬起头。
“长老,我先问个问题。”
“说!”
“魔尊那一刀,是冲谁去的?”
执法长老一愣:“自然是冲圣女。”
“那好。我挡了,我死,小师妹照样被抓走。我不挡,我活,小师妹也被抓走。”
我掰着被绑住的手指头算账。
“两种结果,小师妹的下场一模一样,宗门却能多活一个弟子。”
“这叫止损。”
戒律堂里安静了三息。
执法长老的胡子一根根竖了起来。
“你……你个……”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个畜生!”
二长老捂着胸口:“老夫修道三百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三长老直接站起来撸袖子:“别拦我,我今天就清理门户!”
秦昊冷笑一声。
“许师弟巧舌如簧。可我听说,你与魔族早有勾结。”
我:“证据呢?”
“有人证。”
秦昊一挥手。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被推了进来。
钱多多。
原主唯一的朋友,外门伙房的帮厨,一顿能干八个馒头的狠人。
他一进门,看都没看我,扑通一声跪下。
“各位长老!我早就看出他不对劲了!”
我:“……”
“他昨天晚上还偷吃了我三个鸡腿!”
“一个都没给我留!”
“这种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长老们面面相觑。
秦昊的脸皮抽了抽:“钱多多,我让你说魔族的事。”
钱多多眨巴眨巴小眼睛:“魔族?那我不知道。我就知道鸡腿。”
我差点笑出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好兄弟。
关键时刻卖我,卖得一点用都没有。
秦昊脸色一沉,正要开口,上首传来一声咳嗽。
宁沧海看着我,眼里全是血丝。
“许长生,你爹当年为护宗门,死在魔族手里。”
“我答应过他,护你一辈子。”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宗主待原主确实不薄,逢年过节,总让人往外门送一盒桂花糕。
可我也不能说,宗主,你闺女是女主,魔尊是男主,人家俩迟早要好上,我这是提前送货上门。
说了,我死得更快。
我想解释,嘴张开了,又闭上。
我低下头,没吭声。
宁沧海闭了闭眼。
“罚三十鞭,逐出宗门。从此,你与青云宗再无瓜葛。”
秦昊猛地抬头:“宗主!他……”
“够了。”
宁沧海一甩袖子,走了。
三十鞭抽完,我后背没一块好肉。
我被两个执法弟子拖到山门口,往台阶下一扔。
骨碌碌滚了十几级。
我趴在地上,喘得直抽抽,嘴里一股铁锈味。
一双白靴子停在我脑袋边上。
秦昊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
“你知道宗主私下说过什么吗?”
“他说等你筑基,就收你进内门,当半个儿子养。”
他的鞋尖碾上我的手指。
“凭什么?”
“我在泥里爬了二十年,舔了二十年,才爬到今天。你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就凭你爹死得早?”
手指咔吧一声,我疼得眼前一黑。
“宗主心软,我不软。”
“出了这道门,你活不过今晚。”
【第三章】
天黑透了。
我一瘸一拐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骂。
骂秦昊,骂作者,骂那个凌晨三点还不睡觉看小说的自己。
骂到一半,我脚步一顿。
不对。
秦昊这个人,我太熟了。
原著第三百多章,青云宗被血煞宗屠了满门,开山门的人,就是他。
宗主死在他手里,宁小鹿被他关了整整一百章。
他是全书最大的反派。
他说我活不过今晚,那就是真活不过今晚。
我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混着伤口的血,黏糊糊地贴在衣服上。
“长生!长生!”
身后传来呼哧带喘的声音。
我一回头,钱多多扛着个大包袱,肉乎乎的脸上全是汗。
“你还敢来?”
“我给你送东西啊。”
他把包袱往我怀里一塞,沉甸甸的。
我打开一看,两件换洗衣服,一包伤药,一摞馒头,还有几块碎灵石。
我鼻子一酸。
“多多,刚才在戒律堂……”
“哎呀那都是演的,我不那么说,秦昊能让我活着出来?”
他摆摆手,又伸出一根手指头。
“不过这包东西,算你借的啊。灵石三块,馒头十个,伤药按市价,一共四十二块下品灵石,利息一分,你记着。”
我鼻子不酸了。
“滚。”
“好嘞。”
他扭头就跑,跑出去几步又回头。
“长生,山下破庙别去,秦昊的人在那边转悠。”
说完一溜烟没了。
我站在原地,抱着包袱,脑子飞快地转。
破庙不能去,那就去镇上。
镇上人多,秦昊的人总不敢当街杀人。
我刚拐过山道,三个黑衣人从树后头走了出来。
刀光一闪,正对着我。
好家伙,原来不在破庙,在这儿等着呢。
领头的那个声音沙哑:“许长生,有人买你的命。”
我腿一软,后背死死贴着树干。
跑?练气三层,跑不过。
打?练气三层,打不过。
我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
“各位大哥,杀我之前,能听我说两句吗?”
“有屁快放。”
“秦昊给了你们多少灵石?”
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
“一百。”
“一百?”我一拍大腿,“大哥,你们亏大了啊!”
“什么意思?”
“你们杀的是谁?青云宗宗主亲口认下的半个儿子。这事一旦漏出去,秦昊会怎么办?”
我压低声音。
“杀人灭口啊!”
“你们拿一百灵石,买自己三条命,这买卖划算吗?”
领头的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我心里一喜,再接再厉。
“我给你们出个主意,你们回去跟他说我已经死了,再找他要二百灵石的封口费,他不敢不给……”
“闭嘴。”
领头的把刀一横。
“老子干这行十年,第一次见死到临头还推销的。”
“杀了。”
刀光劈下来。
我闭上眼。
这辈子活了不到一天,比原主还短。
轰!
头顶一声巨响。
我睁开眼,一道黑光从天上砸下来,正正砸在我和刀之间,地面裂开一条大缝,三个黑衣人被气浪掀飞出去好几丈。
尘土散开。
一个黑袍男人站在坑里。
血红的眼睛,冷得掉冰碴子的脸。
厉无涯。
他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白衣服的人。
他手一松。
宁小鹿啪叽一声摔在我脚边,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泪。
厉无涯看着我,薄唇轻启。
“退货。”
【第四章】
我人傻了。
“不是,说好的概不退货呢?”
厉无涯没理我。
宁小鹿一骨碌爬起来,扑上来抱住我的腿,哇的一声哭出来。
“许师兄!呜呜呜……”
“他让我刷了三天夜壶!”
“三天!”
“我长这么大,连碗都没洗过!”
我低头看她。
两只手泡得发白,指甲缝里还有黑泥,哪还有半点团宠圣女的样子。
我张了张嘴,转头看向厉无涯。
“魔尊大人,您抢她回去,就为了让她刷夜壶?”
厉无涯皱眉。
“她一哭,本座头疼。”
“本座让她干活,她就不哭了。”
宁小鹿抽噎着:“我……我刷着刷着……更想哭了……”
厉无涯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那边三个黑衣人挣扎着爬了起来。
领头的看清来人,脸都白了,转身就跑。
厉无涯头都没回,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弹。
噗噗两声。
两个黑衣人直挺挺倒了下去,再没动弹。
第三个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我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原著男主的战斗力。
一根手指,秒了。
厉无涯朝我走过来。
一步,两步。
我后背贴着树,退无可退。
他停在我面前,低头,抓起我那只被划破的手,凑到鼻子底下。
闻了闻。
我浑身汗毛全竖起来了。
“大……大哥,你干嘛?”
“是你。”
“什么是我?”
他抬眼,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煞白的脸。
“那一滴血。”
“本座的心魔,安静了三天。”
“三百年来,第一次。”
我脑子嗡的一下,原著的情节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原著里,许长生替宁小鹿挡刀,血溅了魔尊一身。
当时宁小鹿抱着许长生的尸体哭。
魔尊心魔平息,看见的就是怀里抱着尸体的宁小鹿。
然后他就认定了她。
然后就是三百章的虐恋情深。
我吸了一口凉气。
搞了半天,原著里魔尊爱上女主,是认错人了?
他上头的根本不是宁小鹿。
是我的血!
厉无涯抓着我的手腕,没松。
“跟本座走。”
我一个激灵,猛地往回抽手。
“不行!我是直男!”
“我不搞这个!”
厉无涯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什么直男?”
“本座要你当药引。”
宁小鹿在底下抱着我的腿,眼泪都忘了流,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我干咳两声,把手收回来,揣进袖子里。
“药引就药引,你说清楚嘛。”
脑子飞快地转。
不走,秦昊的人会一波接一波地来,我早晚死在山脚下。
走,跟着全书最大的打手,吃香的喝辣的。
这还用选?
可我面上一点都没露出来。
我挺直腰板,背着手,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魔尊大人,人族有句话,叫亲兄弟明算账。”
“说。”
“我这血,一滴,一万上品灵石。”
厉无涯眼皮都没抬:“准。”
我愣了一下,后悔要少了。
“包吃包住,每天三顿肉,顿顿不重样。”
“准。”
“我睡觉要朝南的屋子。”
“准。”
“还有她……”我低头看看宁小鹿,“她别刷夜壶了,太费人。”
厉无涯瞥了宁小鹿一眼。
“随便。”
宁小鹿抱我抱得更紧了,鼻涕全蹭在我裤腿上。
我转身走到那个尿了裤子的黑衣人跟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回去告诉秦昊。”
“我还活着,以后会活得比他滋润一万倍。”
黑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天夜里,青云宗,大师兄的洞府。
一只茶杯被捏得粉碎。
秦昊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慢慢笑了。
“活着?”
“那就让全天下都知道,许长生叛宗投魔,掳走圣女。”
“我看他还能活几天。”
【第五章】
魔宫比我想得要穷。
黑石头砌的大殿,黑石头凿的柱子,连床都是黑石头的。
硌得我一宿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找厉无涯。
“尊上,咱能换张床吗?”
“不能。”
“那我这滴血,今天就先不给了。”
厉无涯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我一眼。
半个时辰后,魔宫库房被搬空了一半。
我躺在一张铺了三层妖兽皮毛的大床上,翘着二郎腿,嗑着魔域特产的火灵果。
宁小鹿蹲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
“许师兄,你好厉害。”
“那是。”
门口站着个红头发的大汉,魔宫左使赤炎,脸绿得发黑。
“人族蝼蚁,仗着一口血,就敢在尊上面前作威作福!”
我吐出一颗果核。
“赤炎大哥,你嫉妒啊?”
“我嫉妒你?”
“那你也割一刀,给尊上尝尝?”
赤炎的拳头攥得咔咔响,一张脸憋得发紫,扭头走了。
宁小鹿捂着嘴偷笑。
我看了她一眼。
原著里那个娇滴滴、走两步路都要人扶的团宠,这几天居然学会了自己梳头。
虽然梳得跟个鸟窝似的。
不对,不能这么说。
总之梳得挺有个性。
我在魔宫混了几天,摸清了厉无涯的底细。
这人白天坐在大殿上,一个眼神扫过去,底下几百个魔将齐刷刷跪倒,大气都不敢出。
可一到晚上,他就偷偷溜到后厨。
那天我半夜饿醒,去后厨找吃的。
一推门,厉无涯蹲在灶台边上,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腮帮子鼓得老高。
我俩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他嘴里的糖渣,嘎嘣一声。
“……你什么都没看见。”
“我看见了。”
“你什么都没看见。”
他手边的杀气冒了起来,黑气缠上了灶台。
我立马举起双手。
“我瞎了,我什么都没看见。尊上,糖葫芦还有吗?给我也来一根?”
厉无涯盯着我看了三息,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根,塞我手里。
耳根烧成了一片。
我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
“尊上,我天天一滴血一滴血地喂你,喂到最后,干脆喂成你爹得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
厉无涯咀嚼的动作停了。
他转过头,红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你说真的?”
我被看得后背发毛。
“开玩笑,开玩笑。”
他没吭声,低下头,继续啃他的糖葫芦。
可那天晚上,我总觉得他回头看了我好几次。
第七天,钱多多的传讯符到了。
符纸烧起来,冒出他的声音,又急又慌。
“长生!出大事了!”
“秦昊在山门口贴了你的通缉令,说你勾结魔尊,掳走圣女!悬赏一万灵石!”
我一拍桌子站起来。
“一万?我就值一万?”
再一看符纸上投出来的画像,尖嘴猴腮,斗鸡眼,嘴边还有颗大黑痣。
“这谁画的?我有这么丑吗?”
“长生你先别管画像了!”
钱多多的声音发颤。
“宗主中毒了!”
“已经昏迷三天了,秦昊说,毒是你下的!”
“三天后,他就要继任代宗主!”
哐当一声。
宁小鹿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
【第六章】
宁小鹿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没了。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她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许师兄。”
“求求你,跟我回去,救救我爹。”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黑点。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知道你不欠我们的,宗门还打了你三十鞭……”
“可是我爹……他对你是真的好……”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想伸手扶她,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
回去?
回去就是送死。
秦昊现在一手遮天,满宗门都贴着我的通缉令,我前脚踏进山门,后脚就得被剁成馅。
我好不容易苟住了。
床有了,肉有了,一滴血一万灵石的买卖也做上了。
我凭什么回去?
可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原著的情节。
宁沧海中毒,七日后毒发身亡。
秦昊继位,打开护山大阵,血煞宗长驱直入。
青云宗三千弟子,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
血煞宗吞了青云宗的灵脉,实力暴涨,接着就是整个修真界的大乱。
我能苟到哪儿去?
苟到魔域,魔域也得打仗。
苟到天边,天边也没有安生的地方。
还有那盒桂花糕。
逢年过节,雷打不动地送到外门。
我闭了闭眼,把宁小鹿从地上拽起来。
“别哭了,鼻涕都流嘴里了。”
宁小鹿一边抽噎一边抹脸。
“你……你答应了?”
“我得先弄明白你爹中的什么毒。”
我在脑子里翻原著。
翻到了。
血煞宗秘毒,蚀心散。
原著里宁沧海就是死于这个,后来宁小鹿才知道,魔宫有一株冰心莲,能解此毒。
晚了整整两百章。
“魔宫有冰心莲。”我说。
宁小鹿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我掐指一算。”
我拉着她就往大殿跑。
厉无涯坐在黑石王座上,听我说完,一点头。
“可以。”
我松了口气。
“但今天不行。”
“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殿外的天。
“今夜,血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天边的月亮,正在一点一点变红。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著里提过,每逢血月,魔尊的心魔会彻底失控,六亲不认,见人就杀。
殿里的魔将们一个个脸色发白,悄无声息地往门口挪。
赤炎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
“快跑!尊上发作的时候,连自己人都杀!”
我还没来得及迈腿。
王座上的人,闷哼一声。
厉无涯捂住胸口,青筋从脖子爬上脸颊,一根一根,黑得发紫。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红得滴血。
咔嚓。
王座的扶手,被他生生捏碎。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扫过跑得最快的赤炎,扫过缩成一团的宁小鹿。
最后,死死钉在了我身上。
【第七章】
厉无涯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黑气从他身上炸开,大殿的柱子一根接一根地裂开,碎石头噼里啪啦往下掉。
一块砸在我脚边,砸出一个坑。
“跑啊!”赤炎吼了一声,第一个冲出了大殿。
几百个魔将跟着往外挤,你踩我我踩你,乱成一锅粥。
宁小鹿死死拽着我的袖子:“许师兄,快走!”
我想跑。
腿不听使唤。
厉无涯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每走一步,脚下的黑石地面就裂开一道缝。
咚。
咚。
咚。
我的心跳声大得吓人,一下一下砸着耳膜。
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根本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
血。
他要的是我的血。
平时一滴能管三天,可今天是血月。
一滴,肯定不够。
我哆哆嗦嗦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小刀,那是我割手指用的。
刀尖对准了手腕。
我想割,手停在半空,抖得刀尖直晃。
疼。
肯定很疼。
割多了,我会不会死?
厉无涯已经到了三步之外,五指成爪,朝我抓过来。
我一咬牙。
刀刃划下去。
皮肉翻开,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疼得我眼前一黑,牙齿把嘴唇都咬破了。
那只爪子停在我脖子前面,只差一寸。
我抬起流血的手腕,往他嘴边一怼。
“喝!”
“给老子喝!”
厉无涯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嘴唇碰到我的手腕。
一口。
两口。
我感觉身上的力气被一点一点抽走,手脚越来越凉,眼前的东西开始打转。
他脸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退了下去。
眼睛里的红,一点一点淡了。
我最后看见的,是他那双重新变得清亮的眼睛。
然后我就倒下去了。
再睁眼,我躺在那张铺了三层兽皮的大床上。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布。
床边跪着一个人。
黑袍,冷脸。
厉无涯。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也不知道跪了多久。
门口挤满了人,赤炎、魔将们、宁小鹿,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看。
我嗓子干得冒烟:“你……你跪着干嘛?”
厉无涯抬起头。
“你救了本座的命。”
“魔族规矩,以血续命者,奉为血父。”
我:“?”
“那天在后厨,你说,喂成本座的爹。”
“本座问你,是不是真的。”
他顿了顿,眼神认真得吓人。
“本座自幼无父,说出口的话,从不收回。”
我脑子还没转过来。
他已经俯下身,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爹。”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赤炎的下巴掉到了胸口,眼珠子瞪得快要飞出来。
几个魔将腿一软,直接跪了一片。
宁小鹿双手捂嘴,眼睛瞪得溜圆。
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一个练气三层的外门弟子,就这么给活了三百年的魔尊当了爹?
这要是让原著作者知道,得连夜把大纲撕了。
厉无涯抬起头,一脸平静。
“爹,你要谁死?”
我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
“……先把冰心莲拿来。”
冰心莲到手,我却犯了难。
青云宗的护山大阵,是专门克制魔族的。
厉无涯进不去。
就算硬闯,阵法反噬,他也得去掉半条命。
他从脖子上摘下一枚骨哨,塞进我手里。
“吹响,本座就到。”
他顿了一下。
“但大阵不破,本座进不去。”
我攥着骨哨,骨头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也就是说,这一趟。
我只能带着宁小鹿,自己去闯。
【第八章】
青云宗后山,有个狗洞。
这事原著里写过,宁小鹿小时候贪玩,经常从这儿钻出去买零嘴。
此刻,她正撅着屁股往里钻,钻到一半,卡住了。
“许师兄,我……我卡住了……”
“你这几天在魔宫吃了多少?”
“火灵果……就吃了二十几个……”
我抬脚在她屁股上一蹬。
她嗖的一声钻了进去,在那头摔了个狗啃泥。
我钻进去,拍掉身上的土,把装着冰心莲的玉盒塞进她怀里。
“你去找你爹,把这个喂他吃下去。别走大路,别让任何人看见。”
宁小鹿攥着玉盒,手在抖。
“那你呢?”
“我去拿一样东西。”
我转身往寒潭的方向走。
原著第四百一十二章,秦昊临死前亲口说过。
他跟血煞宗宗主往来的传讯玉简,就藏在后山寒潭底下的石缝里。
他说那是他留的后手,万一血煞宗翻脸,他就拿这个要挟。
没想到便宜了我。
寒潭边上,冷气扑脸。
我脱了外衣,伸脚往水里探了一下。
脚趾头当场就没知觉了。
我想跳,腿迈出去,又缩了回来。
练气三层。
这一下去,冻不死也得冻残。
我咬着牙骂了一句,闭着眼睛跳了进去。
冷。
冷到骨头缝里,冷到牙齿咯咯打架,冷到手腕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疼。
我憋着一口气往下沉,手在石壁上一寸一寸地摸。
摸到了。
一块冰凉的玉。
我攥着玉简拼命往上蹬,脑袋冒出水面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在打摆子。
我爬上岸,还没站稳。
四周亮起了火把。
一圈人,把寒潭围得水泄不通。
秦昊站在最前面,一身崭新的白袍,笑得眉眼弯弯。
“许师弟,我等你很久了。”
我浑身湿透,牙齿打颤,往后退了一步。
后面是寒潭。
没路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秦昊没回答,侧开身子。
他身后走出一个圆滚滚的人。
钱多多。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大师兄,人我带来了。”
我站在原地,水从头发上往下滴,一滴,一滴。
冷。
比刚才在寒潭里还冷。
“多多。”
钱多多的肩膀抖了一下。
秦昊哈哈大笑,一挥手。
“拿下!”
几个内门弟子扑上来,把我按在地上。
钱多多也冲了上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地上拽起来,脸贴着脸。
“对不住了,长生。”
他吼得很大声,唾沫星子喷我一脸。
秦昊让人把我从头到脚搜了一遍。
什么都没搜到。
“玉简呢?”秦昊的脸沉了下来。
我咧开嘴笑了笑:“什么玉简?我下去洗了个澡。”
秦昊一巴掌扇过来,我脑袋一偏,嘴角裂开了。
“嘴硬。”
他凑近了,声音阴恻恻的。
“明天,我继任宗主之位。”
“开典之前,先拿你的人头祭旗。”
我被扔进了地牢。
后半夜,牢门外响起脚步声。
钱多多蹲在铁栏杆外面,手里捏着一只油纸包。
“鸡腿,吃不吃?”
我靠着墙,眼皮都没抬。
“钱多多,你个王八蛋。”
钱多多嘿嘿一笑,把鸡腿从栏杆缝里塞进来。
然后,他眨了眨眼睛。
【第九章】
继位大典,青云宗主峰。
三千弟子站满了广场,七位长老坐在高台两侧。
宁沧海被抬到了高台一角,躺在软榻上,面如金纸,一动不动。
宁小鹿不知所踪。
秦昊穿着宗主的紫金道袍,站在最中间,意气风发。
我被五花大绑,押上了高台,跪在他脚边。
底下一片骂声。
“叛徒!”
“杀了他!”
“就是他给宗主下的毒!”
秦昊抬手,广场安静下来。
“诸位同门。”
“许长生勾结魔尊,掳走圣女,毒害宗主,罪大恶极。”
“今日,我以他的人头祭旗,告慰宗门!”
他抽出剑,剑尖抵在我后脖颈上。
冰凉。
“许长生,还有什么遗言?”
我抬起头。
“有。”
“说。”
“我想吃个鸡腿。”
秦昊的眼角跳了一下。
“……还有呢?”
“我还想唱首歌。”
“许长生!”
“那我说点正经的。”
我清了清嗓子,扯着嗓门喊。
“我许长生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大师兄。”
秦昊一愣。
“佩服他吃着宗门的饭,拿着宗门的灵石,背地里还给血煞宗当狗!”
广场上一阵哗然。
秦昊的脸色刷地变了,剑尖往前一送,刺破了我的皮。
“妖言惑众!”
“是不是妖言,听听不就知道了?”
我扭头朝台下喊。
“多多!放!”
人群里,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挤了出来。
钱多多高高举起一枚玉简,灵力一催。
一道沙哑的男声,从玉简里传出来,响彻整个广场。
“秦贤侄放心,蚀心散七日必死,宁沧海撑不过去。”
接着,是秦昊的声音。
“事成之后,我开护山大阵,青云宗灵脉归你,宗主之位归我。三千弟子,随你处置。”
广场上,三千个人,三千张嘴,全张开了。
静得能听见风吹旗子的声音。
秦昊握剑的手在抖。
昨晚,钱多多揪我衣领的那一下,我把玉简塞进了他的袖子里。
他喷我一脸唾沫,就是为了挡住别人的视线。
塑料兄弟情,关键时刻,居然是钢筋混凝土的。
“假的!”
秦昊吼了出来,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是伪造的!是许长生和魔族串通伪造的!”
执法长老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秦昊,这玉简上的灵力印记,是你的。”
秦昊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他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是又怎么样?”
他一把扯下腰间一块血红色的令牌,狠狠捏碎。
“我早就安排好了!”
“今天谁也别想活!”
轰!
护山大阵的光幕,从内部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天边飞来黑压压一片人影,血红的旗子,血红的衣服。
血煞宗。
为首的一个老头,笑声刺耳。
“秦贤侄,干得漂亮!”
广场上大乱,弟子们四散奔逃。
秦昊举起剑,对准我的脑袋,眼睛血红。
“就算死,我也先送你上路!”
剑劈下来。
我张嘴,咬住了挂在脖子上的骨哨。
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
哨声尖锐,刺破云层。
天,裂开了。
一道黑光从天而降,砸在高台上,石板炸成了齑粉。
秦昊的剑,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咔嚓。
断成两截。
厉无涯站在我身前,黑袍猎猎,红色的眼睛扫过全场。
“谁。”
“动我爹?”
整个广场,定格了。
三千弟子,七位长老,血煞宗几百号人,全僵在原地。
“爹……爹?”
三长老的胡子抖成了一团。
秦昊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张着嘴,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血煞宗宗主看清了来人,脸上的笑容碎了一地,膝盖一软,扑通跪下。
“魔……魔尊大人……误会,都是误会……”
厉无涯没看他。
他转身,抬手一挥,我身上的绳子寸寸断开。
“爹,受伤了?”
我摸了摸后脖子上的血口子。
“没事,小伤。”
厉无涯的眼神冷了下来,转头看向秦昊。
秦昊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
“他就是个练气三层的废物……”
“魔尊怎么可能……叫他爹……”
就在这时,软榻上传来一声咳嗽。
宁小鹿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扶住了软榻上缓缓睁开眼睛的人。
宁沧海,醒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秦昊身上。
“秦昊。”
“我待你,二十年。”
秦昊浑身一颤。
“师父……师父我错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额头在石板上磕得砰砰响。
“是血煞宗逼我的!是他们拿我性命要挟!我也是被逼的啊!”
血煞宗宗主跪在那边,脸都绿了:“你放屁!是你主动找的老夫!”
秦昊猛地扭头,又转回来,抱住宁沧海的脚。
“师父,我是一时糊涂……我在泥里爬了二十年,我只是不想再被人踩……”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宁沧海闭上眼,把脚抽了回来。
秦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嘴里开始念叨。
“练气三层……练气三层……”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他瘫成了一摊烂泥,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眼神直勾勾的,再也没聚过焦。
【第十章】
血煞宗跑了一半,剩下一半,被厉无涯一个人摁在了广场上。
秦昊被废了修为,锁进了他自己当年亲手关过无数外门弟子的那间地牢。
宁沧海说,让他在里面待到死。
那间地牢,就在我前天住的那间隔壁。
钱多多去给他送过一次饭,回来跟我说,秦昊抱着墙角念叨了一整夜,念的全是练气三层。
广场上,血迹还没干。
七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齐刷刷站了起来。
执法长老走在最前面。
就是那个骂我畜生的老头。
他走到我面前,嘴唇哆嗦了半天。
然后,撩起袍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剩下六个,跟着全跪下了。
“许师侄!”
“之前是老夫有眼无珠!”
“宗主重伤未愈,宗门百废待兴,请许师侄,继任宗主之位!”
底下三千弟子,哗啦啦跪倒一片。
我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有点恍惚。
前天,我还是被他们追着骂的叛徒。
今天,我成了他们跪求的宗主。
宁沧海被宁小鹿扶着走过来,脸色还很白。
“长生,是我错怪了你。”
“这宗主之位,本就该给你。”
宁小鹿站在他身边,眼眶通红。
她松开她爹,跑过来拽住我的袖子。
“许师兄,你回来吧。”
“以后我给你洗衣服,给你刷碗……”
她吸了吸鼻子。
“刷夜壶也行。”
我低头看着她泡得发白的手指。
又抬头看看那一排跪着的长老,看看被撕开大口子的护山大阵,看看满地狼藉的广场。
我想答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把袖子从宁小鹿手里抽出来。
“宗主,各位长老。”
“三十鞭,我背上的疤还没好。”
“一句叛徒,我在山脚下差点被人砍si。”
“你们的宗门,我回不去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厉无涯跟在我身后,一步不落。
钱多多愣了一下,抱着他那个大包袱,屁颠屁颠地追了上来。
“长生,等等我!四十二块灵石你还没还呢!”
三天后。
魔域边上,一座新建的山门立了起来。
黑石头砌的门楼,正中间挂着一块大牌匾。
长生教。
那四个字,是厉无涯亲手写的,笔锋凌厉,杀气腾腾。
就是长字少了一横。
我问他,他说写顺手了。
开教第一天,门口排起了长龙。
钱多多搬了张桌子坐在门口,面前摆着个算盘。
“入教名额,一人一百灵石,童叟无欺,概不赊账!”
宁小鹿也来了。
她说她爹让她来报恩,然后拎着扫帚,把整个大殿扫得锃亮。
第五天,山门外来了一群人。
七位长老,一个不少。
后面跟着几十个内门弟子,抬着十几箱灵石法宝。
执法长老站在台阶底下,扯着嗓子喊。
“许师侄!宗主说了,只要你肯回去,青云宗上下,全听你的!”
“你建个魔教算怎么回事!传出去,正道都要笑话你!”
我坐在大殿门口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盏刚泡的灵茶。
吹了吹茶沫。
“迟了。”
“我现在是魔尊他爹。”
台阶底下,七位长老的脸,同时僵住了。
身后,一道黑袍身影走了过来,弯下腰,把一碟刚出锅的桂花糕放在我手边。
“爹,茶凉了,我给你换一盏。”
执法长老张着嘴,胡子一抖一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老夫修道三百年。”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我咬了一口桂花糕,甜得眯起了眼。
“长老,这话你上回说过了。”
门口的钱多多噼里啪啦拨着算盘,扯着嗓子吆喝。
“青云宗的各位,入教一百灵石一位,长老打九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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