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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穿成挡刀炮灰,我反手把女主推给魔尊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19:53

别人穿书拿剧本,我穿书拿的是遗书。

原主的结局:替女主挡刀,死得透透的。

刀飞过来那一秒,我反手把女主推进了魔尊怀里。

宗门骂我叛徒,把我扫地出门。

后来,女主哭着求我回去,全宗长老跪了一地。

我连夜建了个魔教:“迟了,我现在是魔尊他爹。”

【第一章】

我睁眼的时候,一把黑刀正冲着我脑门飞过来。

刀身裹着黑火,尖啸声刮得耳膜生疼。

脑子嗡的一声,一大坨记忆砸了进来。

我叫顾长生,天衍宗大师兄。

也是小说仙途娇宠里,活不过三十章的炮灰。

这段情节我熟,熟到能背。

宗门大比,魔尊厉无涯杀上天衍宗,一刀劈向女主姜念念。

大师兄顾长生扑上去,用胸口接了这一刀。

临死前抓着女主的手:“师妹,别哭。”

然后咽气。

评论区清一色:死得好,男女主感情线稳了。

我当时还顺手点了个赞。

现在刀到眼前了。

我想把当时的自己掐死。

腿先动了。

不是往旁边躲,是往前扑。

原主的肌肉记忆,八年舔狗练出来的本能,比我脑子还快。

我拼命往回拽,就在这时,后背贴上来一双软乎乎的手。

用力一推。

“师兄救我!”

声音娇得能掐出水来。

我整个人往刀口上送了半尺。

脑子里炸开一道雷。

原书写的是大师兄扑过去。

狗屁的扑。

他是被推过去的!

八年,这姑娘拿他当盾牌用了八年,最后一次用完,连盾带人一起报废。

我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行。

你推我是吧。

我脚下一拧,原主苦练的流云步自己蹿了出来。

身子一侧,手往后一捞,攥住那截细手腕,借着她推我的劲,顺势往前一送。

姜念念哎呀一声,裙摆飞起,整个人朝着魔尊扑了过去。

刀停了。

停在姜念念鼻尖前一寸。

黑火噗地灭了。

半空中那个黑袍男人伸手一揽,把姜念念捞进了怀里。

全场死寂。

几千号弟子张着嘴,下巴掉了一地。

那一刀没收住力,偏了方向,擦着广场边的柱子飞过去。

柱子后头传来一声惨叫。

一顶紫金发冠骨碌碌滚出来,后面跟着一个人,头顶正中间被削出一条光溜溜的沟。

圣子萧天赐。

宗主独子,天衍宗未来的接班人。

刚才魔尊杀上山的时候,他第一个躲到了柱子后面。

现在顶着一个地中海,蹲在地上,两手捂着脑袋,人傻了。

魔尊厉无涯低头看看怀里的姜念念,又抬头看我。

那双眼睛红得滴血,看一眼腿肚子都转筋。

“你推的?”

我喉咙发紧,脑子转得飞快。

认了是死,不认也是死。

那不如死得体面一点。

我拱手,腰弯成九十度。

“回魔尊,不是推,是送。”

“……送?”

“我师妹温柔贤惠,能挑水能做饭,就是有点费师兄。”

我抬起头,一脸诚恳。

“魔尊好眼光,聘礼就不必了,人您带走,七天无理由不退。”

姜念念在他怀里扭过头,眼泪说来就来,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师兄,你怎么能……”

我冲她摆摆手。

“师妹,别哭。”

原主的遗言,我替他说了。

就是换了个场合。

厉无涯盯着我看了三息。

我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他忽然勾了下嘴角。

“本座要了。”

黑袍一卷,人没了,姜念念的哭声在天上拉出老长一道。

魔尊走了。

女主没了。

我还活着。

我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活了。

真活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身后传来一声嚎叫。

萧天赐捂着秃了一道的脑袋,手指头戳着我,抖个不停。

“顾长生!你勾结魔头,把师妹献出去了!”

“来人,拿下这个叛徒!”

【第二章】

执法堂。

我跪在正中间,膝盖底下的青石板凉得刺骨。

上头坐着宗主萧鸿远,两边一排长老。

萧天赐站在他爹旁边,头上换了顶新发冠,往前压得低低的,还是遮不住那道沟。

他一开口,唾沫星子往我脸上溅。

“爹,各位长老,大家都看见了,他亲手把师妹推给魔头!”

“这是叛宗!按宗规,当废去修为,打断四肢,扔下万丈崖!”

大长老吴德捋着胡子点头:“圣子说得在理。”

二长老也点头。

三长老跟着点头。

一排脑袋,齐刷刷,点得那叫一个整齐。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原书里这帮人就是墙头草,谁是宗主儿子就往谁那边倒。

“我有话说。”

萧鸿远抬了抬眼皮:“说。”

“魔尊那一刀,冲的是师妹。我要是不躲,死的是我,师妹照样被抓走。”

“我躲了,师妹被抓走,我还活着。”

“这笔账,宗门怎么算都是净赚一个大师兄。”

堂上安静了一瞬。

有个年轻长老没憋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萧天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强词夺理!你身为大师兄,护着师妹是你的本分!”

“那圣子呢?”

我抬头看他。

“魔尊杀上来那会儿,圣子在柱子后面干什么?”

“护头发吗?”

这下堂上憋笑的不止一个了。

有人肩膀一抽一抽的,有人假装咳嗽,咳得满脸通红。

萧天赐嘴唇哆嗦,抄起案上的茶盏就往我脑门上砸。

我脑袋一偏,茶盏砸在身后柱子上,碎了一地。

“够了。”

萧鸿远一拍扶手。

他看都没看他儿子,盯着我。

“顾长生,你推同门入魔手,罪无可赦。念你多年操劳,修为不废。”

“即日起逐出天衍宗,身上一针一线,全部留下。”

萧天赐脸上的猪肝色退了,换成一种憋都憋不住的得意。

我低着头,心里乐开了花。

逐出去好啊。

太好了。

我太清楚这破宗门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原书番外里,作者轻飘飘交代过一句:天衍宗护山大阵,八年来靠大师兄的血养着。

顾长生是纯阳道体,一滴血顶十块上品灵石。

这件事,整个宗门只有一个人知道。

萧天赐。

八年前测灵根那天,是萧天赐压下了原主的测灵记录。

然后骗原主,说是宗主密令,每晚子时去阵眼滴血,是大师兄独有的秘密试炼。

原主那个傻子,信了。

一滴就是八年。

大阵稳稳当当,长老们都夸,说圣子天赐灵根,与大阵相合,是天衍宗之福。

功劳是萧天赐的。

血是顾长生的。

后来顾长生死了,大阵塌了,萧天赐一甩锅,全扣在魔尊头上。

我现在要是说出来,没人信。

就算信了,我的下场也只有一个,被拴在阵眼里当血包,放到死为止。

所以我闭嘴。

我不但闭嘴,我还要走得干干净净。

我抬起头。

“逐出可以,我要立断绝书。”

萧鸿远皱眉:“什么断绝书?”

“写清楚,从今往后,天衍宗是生是死,与我顾长生无关。”

“将来天衍宗要是求我回来,得宗主亲自跪着求。”

堂上哄的一声。

吴德胡子都翘起来了:“狂妄!宗门会求你一个弃徒?”

萧天赐笑出了声,笑得腰都弯了。

“好!我替我爹应了!”

“顾长生,你要是有本事让天衍宗求你回来,我萧天赐从山门爬到大殿,边爬边学狗叫!”

“敢不敢立天道契?”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笃定我会死在外面的脸。

“敢。”

两滴血落在契纸上,金光一闪,契成。

天道契,违者道心崩碎,修为尽毁。

萧天赐拍着契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也笑了。

笑得比他还真诚。

下山的时候,我身上就剩一件中衣,手里一把扫帚。

扫帚是我自己要的。

原主每天扫山门台阶,扫了八年,舍不得。

走到山门口,一个佝偻的身影追上来。

守山的老执事王伯,往我怀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大师兄,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拍了拍我的胳膊。

我咬了一口包子,迈过山门。

身后嗡地一响。

我回头。

笼罩整座山的淡金色光幕,晃了一下。

光幕顶上,裂开一道头发丝细的缝。

没人看见。

只有王伯站在原地,盯着那道缝,手里的灯笼啪嗒掉在了地上。

【第三章】

我在魔域边上的黑风镇落了脚。

这地方三不管,正道不来,魔修不管,最适合苟着。

原主别的不行,炼丹是真有一手。

宗门这八年的丹药,一大半是他夜里偷偷炼的,第二天送去丹房,名义上全记在萧天赐账上。

我用王伯塞给我的几块碎灵石,租了个破铺面。

门口挂块木板,自己写的字:

长生丹铺,不灵包退,退了也不灵。

开张三天,赚了十七块灵石。

我躺在藤椅上,翘着腿,啃着烤红薯。

这才叫人生。

什么女主男主魔尊,跟我有半块灵石的关系吗?

第四天半夜,门被一脚踹开了。

门板飞进来,砸碎了我的药柜。

一个黑袍男人拎着酒坛子,摇摇晃晃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我对面。

那张脸,我化成灰都认识。

魔尊厉无涯。

我手里的红薯掉了。

完了。

秋后算账来了。

我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逃跑路线,后门,窗户,地窖。

还没想好往哪钻,厉无涯抬起头。

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杀人的红。

是哭的红。

“她不吃饭。”

我:“……啊?”

“本座给她做了一桌子菜,她不吃。本座给她送了一箱子法宝,她扔了。”

他灌了一大口酒,嗓子哑得厉害。

“她天天哭,说要回天衍宗,说本座是魔头。”

“本座本来就是魔头啊!”

他一拳砸在桌上,桌子裂成两半。

我缩着脖子,看着眼前这个人。

外头传他一刀灭一城,三天屠一宗。

现在他坐在我的破铺子里,为了一个姑娘不吃饭,哭得鼻涕都快下来了。

原书里是写过魔尊对女主一见倾心,痴缠到底。

可原书没写他会半夜跑到别人铺子里撒酒疯啊!

厉无涯抹了把脸,盯着我。

“你是她师兄。”

“……以前是。”

“你推的她。”

我后脖子一凉。

“你懂她。”

他身子往前一探,一把攥住我手腕。

“教我。”

我愣了足足三息。

这情节走向不对啊。

可手腕在他手里,骨头捏得咯吱响,我不教也得教。

我清了清嗓子。

“魔尊,我说实话,你别生气。”

“说。”

“我那个师妹,从十二岁开始,就拿我挡刀。”

厉无涯的手松了松。

“挡什么?”

“什么都挡。挨罚我替,犯错我顶,试炼遇着妖兽,她往我身后一躲,喊一声师兄救我。”

“那天你那一刀,也是她先推的我。”

“我就是把她推回去了而已。”

厉无涯不说话了。

他眼睛眯起来,酒坛子在手里捏出了一圈裂纹。

“她拿你挡刀,挡了八年?”

“挡出经验了,现在我后背一凉,腿就自己往前迈。”

他沉默了很久。

“那本座该怎么办?”

我想了想原书里女主的性子。

你越捧,她越作。

你一冷,她就慌。

“魔尊,你那魔宫,缺不缺刷锅的?”

厉无涯一愣。

“魔宫不养闲人。”

我一字一顿。

“她不是天天哭吗?哭完了,让她去刷锅。”

厉无涯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高!”

他站起来,扔下一袋灵石,砸得地上一个坑,转身就走。

我捧着那袋灵石,手都在抖。

少说三千块。

这单生意做得值。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半个月后,十五,月圆。

厉无涯又来了。

这回他没踹门。

他是被他自己的魔气掀进来的。

整个人撞穿了我家的墙,倒在一地碎砖里,浑身黑气翻滚,两只眼睛红得发紫,喉咙里一声接一声地低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腿一软。

我想起来了。

魔尊有心魔,每逢十五发作,发作起来六亲不认,见人就杀。

原书里,是女主的眼泪治好了他。

但番外里作者又补了一句,说那是糊弄读者的,真正压住心魔的,是一味清心丹,主药是纯阳之血。

纯阳之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厉无涯已经从砖堆里爬起来了,五指成爪,朝我脖子抓过来。

我想跑,腿不听使唤。

想喊,嗓子眼里堵着一团棉花。

他的指甲离我脖子只剩一寸。

我闭眼,一口咬破手腕,把一颗刚炼好的清心丹往血里一滚,抬手塞进了他嘴里。

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手腕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那只手停在了我喉咙上。

黑气一缕一缕往回缩。

厉无涯眼里的紫红慢慢褪下去,变回了正常的黑。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嘴唇抖了两下。

然后,扑通一声。

魔尊,跪下了。

跪在我面前,眼眶湿漉漉的。

“爹。”

我一口血喷在了他脸上。

【第四章】

“你叫我什么?”

“爹。”

厉无涯跪得笔直,眼神清澈得能照出人影。

我捂着手腕往后退。

“别别别,魔尊,你冷静,你是不是心魔还没退干净……”

“退干净了。”

他膝行两步,又跟上来。

“魔族血脉有个规矩。心魔发作时,饮了谁的血醒过来,血脉里就认谁做至亲。”

“本座爹娘死得早,三岁就在魔窟里跟人抢骨头吃。”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本座没有爹。”

“现在有了。”

我张了张嘴,那句我不是你爹,卡在嗓子眼里,死活吐不出来。

眼前这个人,一刀能灭一城。

现在跪在一地碎砖上,低着头,后脑勺上翘着一撮被魔气炸起来的呆毛。

我手心冒汗。

拒绝他?他要是一伤心,心魔又上来了呢?

答应他?我一个二十岁的人,凭空多出一个比我还高半头的儿子?

我咬咬牙。

“……起来吧。”

厉无涯猛地抬头。

“爹答应了?”

“答应答应,你先起来,地上凉。”

他一骨碌爬起来,咧嘴笑了,露出两个酒窝。

第二天,我被请进了魔宫。

不是请,是抬。

十六个魔将抬着一顶黑金轿子,从黑风镇一路抬到魔宫大殿。

厉无涯亲自在前头开道。

大殿上,几百号魔将分列两边,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厉无涯把我按在他的魔尊宝座上,转身面对众人,声如洪钟。

“这是本座的爹。”

“以后见他如见本座。”

大殿里鸦雀无声。

左护法屠老三手里的开山斧,哐当一声,砸在了自己脚背上。

他抱着脚原地蹦了三圈,硬是没敢叫出声。

右护法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半天合不上。

我坐在宝座上,屁股底下垫着整张妖王皮,软得发烫。

腿在抖。

脸上不能抖。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硬是一声没吭。

“都……都起来吧。”

几百个魔将齐刷刷跪下,脑门磕在地上,震得大殿往下掉灰。

“拜见太上魔尊!”

我手里的茶盏晃了晃,洒了一裤腿。

从大殿出来,路过后厨。

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灶台边,袖子挽到胳膊肘,正对着一口大铁锅使劲刷。

锅底的黑垢纹丝不动。

她刷得满头是汗,头发黏在脑门上,十根手指泡得发白起皱。

姜念念。

她听见脚步声,一回头,看见了我。

手里的刷子掉进了锅里。

“师兄!”

她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袖子,眼泪哗地下来了。

“师兄你来救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这里的人好凶,天天让我刷锅,我的手都刷烂了……”

她把两只手举到我面前,翻过来给我看。

这双手以前连剑都不肯自己擦,都是原主替她擦。

我低头看了一眼。

“刷子拿反了。”

姜念念一噎。

“师兄……”

“刷毛朝下,往一个方向使劲,别来回蹭,越蹭越黏。”

“师兄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尖了起来。

“你不带我走吗?你以前最疼我了!”

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以前那个疼你的师兄,死在刀底下了。”

“你推的。”

姜念念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了。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哇的一声。

哭得撕心裂肺。

我脚步没停。

手却攥紧了。

这一声哭,原主等了八年,等的是她回头看他一眼。

现在她哭了。

原主听不见了。

拐过回廊,屠老三一瘸一拐跑过来,单膝跪地。

“太上魔尊!边境急报!”

“天衍宗圣子萧天赐,带着大长老和三百弟子,到了黑风镇。”

“说是要救回圣女,斩杀叛徒顾长生!”

【第五章】

我没让厉无涯先出面。

我自己去的黑风镇。

倒不是我有多勇。

是厉无涯这两天在后厨盯着姜念念刷锅,盯得太投入了,说要亲眼看着她把那口锅刷亮。

我想了想,算了,孩子有爱好是好事。

黑风镇口,乌泱泱一片白衣。

萧天赐站在最前头,头上戴了顶高高的玉冠,把那道沟严严实实盖住了。

他一看见我,眼睛都亮了。

“顾长生!你果然投靠了魔头!”

“三百弟子听着,此人勾结魔族,献祭同门,今日就地正法!”

后面的弟子一阵骚动,有人小声嘀咕:“大师兄以前对咱们挺好的……”

“谁说的?”

萧天赐一回头,那人立马闭嘴。

大长老吴德站在他身后半步,捋着胡子,眼珠子滴溜溜转,往我身后看了好几眼,确认没跟着魔尊,腰杆子才挺直了。

萧天赐往前走了两步,下巴抬得老高。

“顾长生,我给你一个机会。”

“跪下,自废修为,跟我回宗门领罚。我心善,可以留你一条狗命。”

“毕竟你换了个主人摇尾巴,也挺不容易的。”

他身后几个跟班哄笑起来。

我掏了掏耳朵。

“说完了?”

“你……”

“你帽子歪了。”

萧天赐下意识抬手去扶。

玉冠被他一碰,往后一滑。

那道沟露出来了。

在三百双眼睛底下,油光锃亮。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没忍住,噗的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三百弟子,憋得浑身发抖。

萧天赐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他一把扯下玉冠摔在地上,拔剑就朝我刺过来。

“我杀了你!”

剑光扑面。

我站着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来不及动。

剑尖离我眉心还有三寸。

停住了。

两根手指夹着剑身,纹丝不动。

厉无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旁边,一只手夹着剑,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块湿抹布。

他看都没看萧天赐,扭头看我,眉头拧成了疙瘩。

“爹,这人吵到您了?”

全场死寂。

风刮过黑风镇口,卷起一地枯叶。

三百弟子齐刷刷张着嘴。

吴德捋胡子的手僵在半空,一用力,揪下来一撮。

萧天赐握着剑,嘴唇一张一合,半天才挤出声音。

“爹?”

“你……你个魔头,叫他爹?”

厉无涯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萧天赐腿一软,往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本座叫谁爹,关你屁事?”

厉无涯两指一错。

咔嚓。

天衍宗圣子的本命灵剑,断成了两截。

萧天赐哇地吐出一口血,本命剑一断,他修为当场跌了一层。

“爹,怎么处置?”

我看着坐在地上的萧天赐,他满嘴是血,眼珠子死死瞪着我,一眨不眨。

“扔出去吧。”

“别弄死了,契约还没兑现呢。”

厉无涯一挥袖子。

三百个白衣弟子连同萧天赐、吴德,被一股黑风卷上了天,噼里啪啦扔出了黑风镇地界,摔成一地。

萧天赐的声音从老远的地方传过来,嗓子都劈了。

“顾长生!你给我等着!”

吴德被风卷着往外飞的时候,还扭过身子,偷偷冲我拱了拱手。

厉无涯拎着抹布,凑过来。

“爹,后厨那口锅,她刷亮了一个角。”

“……挺好,继续盯着。”

当天夜里,屠老三又来了。

“太上魔尊,正道各宗都收到了一封帖子。”

“天衍宗圣子发的。”

“说您用邪术炼化了魔尊心智,要召集正道联盟,踏平魔域。”

【第六章】

萧天赐这一手,阴。

帖子上写,顾长生以纯阳邪血炼制控魂丹,操控魔尊,下一步就要抓正道修士炼丹。

写得有鼻子有眼,连我用什么鼎、烧什么火都编出来了。

三天之内,悬赏贴满了整个修真界。

顾长生人头,赏灵石十万。

第四天,我的长生丹铺被砸了。

十几个正道散修冲进去,见东西就摔,最后放了一把火。

我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块写着不灵包退的木牌在火里卷成一团黑。

那些药柜,是我一块板一块板钉起来的。

那口丹炉,是我在镇东头铁匠铺砍了半个时辰的价才买下来的。

厉无涯站在我身边,指节捏得咯咯响。

“爹,我去把他们全杀了。”

“别。”

“为什么?”

“你一杀,帖子上写的就全坐实了。”

他咬着牙,脖子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最后还是没动。

我拍了拍他胳膊。

这孩子,比原书里那个动不动灭城的魔尊,听话多了。

傍晚,有人敲魔宫侧门。

守门的魔兵架进来一个老头,浑身是血,一条腿拖在地上。

王伯。

我冲过去扶住他。

“王伯!谁干的?”

王伯喘着粗气,抓着我的手,手指冰凉。

“大师兄……妖兽……山门外头全是妖兽……”

我心里一沉。

“大阵呢?”

“裂了。”

王伯眼眶一红。

“你走的第七天,裂了第一道缝。到现在,裂了十几道,前天夜里钻进来一头铁背狼,咬死了两个外门弟子。”

“丹房也炸了三回。圣子说他能炼,炸一回说火候不对,炸两回说药材不好,炸到第三回,丹房塌了,压断了二长老一条腿。”

“宗主让圣子去补大阵,圣子在阵眼待了一宿,阵没补上,裂得更厉害了。”

王伯说到这,突然抓紧我的手,指甲掐进我肉里。

“大师兄,我看见过。”

“八年,每天子时,你都去阵眼。”

“是圣子领你去的。”

“我有一回跟过去,看见你割开手腕,往阵眼里滴血,滴得脸都白了,圣子就站在边上看着,一句话不说。”

“第二天,宗主当着全宗的面,夸圣子灵根与大阵相合。”

王伯嗓子哑了,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

“我一个看门的老头子,不敢说。”

“我对不住你。”

我没吭声。

手背上那滴泪,烫得我手指一缩。

原主的记忆翻上来。

子时,阵眼,冷得刺骨的石台。

刀划开手腕,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萧天赐站在边上,笑着说:“师兄辛苦了,这是宗主对你的考验,千万别跟别人说。”

原主点头。

说好。

一点就是八年。

后来他连手腕上的疤都不让人看,三伏天也穿长袖。

因为萧天赐说,让别人看见了,试炼就作废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原主是个傻子。

可傻子也是人。

他滴了八年血,养活了一座山,最后被人推出去挡刀,死了还被评论区说死得好。

我当时还点了赞。

我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王伯吓了一跳。

厉无涯也吓了一跳,赶紧抓住我手腕。

“爹!你打自己干什么!”

“没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王伯交给魔医。

“我在还账。”

“替一个傻子还。”

屠老三从外头冲进来,脸色铁青。

“太上魔尊!正道联盟十三宗,已经到了魔域边境,扬言明日一早攻城!”

“领头的是天衍宗宗主萧鸿远,萧天赐在他身边当先锋!”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魔域边境。

城墙底下,十三宗的旗子插得密密麻麻,剑光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萧天赐站在最前头,换了身新袍子,脑袋上扣着一顶严严实实的斗笠。

他运起灵力,声音传遍城头。

“魔域的人听着!交出妖人顾长生,正道可饶你们不死!”

“顾长生以邪血控魔,人人得而诛之!”

十三宗的人齐声高喊:“诛杀妖人!”

声浪一层叠一层,震得城墙砖缝簌簌掉灰。

厉无涯站在城头,袖子底下黑气翻滚。

“爹,让我下去。”

“不急。”

我摸出一只海螺。

万里传音螺,魔宫的宝贝,能跟千里外的人说悄悄话。

我想跟守在城另一头的屠老三交代几句布防。

厉无涯瞥了一眼,嘴张了张:“爹,那个……”

“嘘,我先安排一下。”

我把海螺凑到嘴边。

“老屠,听我说,底下那帮人,一个比一个虚。”

“玄剑门那个门主,喊打喊杀最凶的那个,私房钱藏在剑鞘里,一共三百二十块灵石,他媳妇到现在都不知道。”

“丹霞谷那个谷主,头发是假的,用的是三阶狐妖的尾巴毛,一刮大风就得拿手按着。”

“还有萧天赐,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十五岁还尿床,怕黑,晚上睡觉得点三盏灯。”

“魔尊杀上天衍宗那天,他第一个躲柱子后面。”

“还有,天衍宗那个护山大阵,是我的血养了八年才养起来的,我一走,撑不过两个月。”

“萧天赐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现在就是想把我抓回去,拴在阵眼里接着放血。”

说完,我放下海螺。

城下安静得出奇。

我扭头看厉无涯。

厉无涯一脸为难。

“爹,那个海螺……”

“怎么了?”

“它有两档。您刚才拧的那档,是全域传音。”

“方圆千里,人人都能听见。”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海螺。

螺口一个小圆钮,正指着一个大大的魔文:全。

我把它轻轻放回了城垛上。

然后往城下看了一眼。

城下炸了。

玄剑门门主身后,一个提剑的女修冲上去,一把抢过他的剑鞘,往地上一磕。

叮叮当当,三百二十块灵石滚了一地。

“好你个老东西!说好的工钱全交呢?”

门主抱着脑袋满地跑,边跑边喊:“夫人!夫人这是魔头诬陷!”

丹霞谷主捂着头,一阵风刚好刮过来。

他按住了左边,右边掀了起来。

一撮火红的狐狸毛在风里飘出去老远。

丹霞谷的弟子们集体扭过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十三宗的队伍里,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有人笑得蹲在地上直捶地。

然后,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向一个方向。

萧天赐。

他站在最前面,斗笠底下的脸,惨白一片。

“胡说!”

他声音都劈叉了。

“他胡说!魔头的话也能信?”

没人看他了。

十三宗的宗主们正交头接耳。

“天衍宗大阵是顾长生的血养的?”

“难怪萧天赐死活要抓他回去。”

“那他嘴里说的邪血控魔……”

“是他自己想控吧。”

几个宗主互相看了一眼,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玄剑门门主被他媳妇揪着耳朵往外拖:“打什么打,回家!先把账算清楚!”

不到一炷香,十三宗的旗子,倒了一大半。

最后城下只剩天衍宗那几百号人,孤零零地杵着。

萧鸿远站在人群中间,没看城头。

他盯着自己的儿子。

盯得萧天赐往后缩了半步。

“天赐。”

“爹,你听我解释……”

“回宗。”

萧鸿远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厉无涯凑过来,憋着笑。

“爹,海螺还要不要?”

“……扔了。”

“它挺贵的。”

“那收起来。”

王伯被魔医扶上城头,望着天衍宗离开的方向,脸色发白。

“大师兄,今天十月初三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书第二卷,天衍宗被妖潮踏平,就在十月初七。

还剩四天。

【第八章】

天衍宗的人走了以后,我两天没睡好。

不是心疼那破宗门。

是那几千个外门弟子。

他们里头有人给原主送过伤药,有人在原主罚跪的时候偷偷塞过馒头。

那天在黑风镇,还有人小声说大师兄以前对咱们挺好的。

厉无涯端着一碗汤进来,搁在桌上。

“爹,你又在想天衍宗。”

“没有。”

“你都把汤勺咬弯了。”

我低头一看,汤勺弯成了一个钩。

我把勺子扔回碗里。

“我不回去。”

“嗯。”

“他们没来求,我凭什么回去。”

“嗯。”

厉无涯挨着我坐下,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往我碗里多夹了一块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爹,您不想回去,那咱自己开一个。”

“开什么?”

“宗门。您当宗主,我给您看门。”

我愣了愣,乐了。

“魔尊给人看门?”

“给爹看门,不丢人。”

我想了想,一拍桌子。

“行,就叫长生教。”

当天夜里,厉无涯连夜在魔宫正门挂了块牌匾,四个大字,长生魔教。

字歪歪扭扭,最后那个教字还少了一撇。

他叉着腰在牌匾底下站了半宿,谁劝都不走。

第三天夜里,我在院子里晒药材。

风里飘过来一股甜香。

我刚吸了一口,脑袋一沉。

不好。

迷魂香!

我想喊,舌头已经麻了。

想跑,两条腿一软,膝盖一弯就往地上栽。

最后看见的,是吴德那张老脸,从墙头上探出来,冲我讪讪地笑。

“大师兄,对不住啊,圣子许了我副宗主。”

再睁眼,是冷。

刺骨的冷。

我躺在一块石台上,四肢被锁链扣得死死的。

头顶是淡金色的光幕,从中间裂开,密密麻麻爬满了缝。

这地方我认识。

原主每晚子时来的地方。

天衍宗阵眼。

石台边上,萧天赐蹲着,手里转着一把小刀。

刀刃上,有一道干涸了很多年的血槽。

“醒了?”

他咧嘴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师兄,好久不见啊。”

“这把刀你认得吧?你用了八年。”

我喉咙发干,嗓子眼里全是迷魂香的苦味。

“萧天赐,你疯了?”

“我疯?”

他凑过来,那张脸几乎贴在我脸上,呼出来的气全是酒味。

“是你逼我的!”

“你在城头上那么一喊,满天下都知道了!我爹不信我,长老们背后戳我脊梁骨,连外门那些狗东西都敢拿眼斜我!”

“我是圣子!天衍宗未来的宗主!”

他一把揪住我领子,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只要阵眼有血,大阵就不会塌,大阵不塌,我就还是圣子!”

“你就给我老老实实躺在这,放一辈子血!”

刀刃贴上我手腕。

冰凉。

我咬着牙,浑身肌肉绷紧,锁链勒进肉里。

想挣,迷魂香还没散,劲使不上来。

刀刃压进皮肉,一道血线冒出来。

疼。

疼得我眼前一阵阵发白。

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沉。

血顺着石台往下淌,流进阵眼的纹路里。

头顶的光幕,亮了一下。

萧天赐眼睛都红了,兴奋得声音发颤。

“亮了!亮了!哈哈哈哈!”

他举刀,刚要割第二下。

轰。

整座山抖了一下。

石台边的灯盏全翻了。

外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兽吼,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铺天盖地。

钟声响了。

天衍宗的警钟,九响连鸣。

妖潮。

提前了。

【第九章】

萧天赐握着刀,手抖了。

“不可能……不可能是今天……”

阵眼外头一片哭喊,脚步声乱成一团。

光幕上的裂缝咔咔往外延,一块碎光掉下来,砸在石台边上,碎成一地金粉。

我那点血,杯水车薪。

大阵要的不是一滴两滴。

是八年攒下来的底子。

现在底子空了。

“快!再多放点!”

萧天赐红着眼,刀又朝我手腕上割。

刀刃刚碰到皮。

阵眼的石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萧鸿远冲进来,身后跟着一群长老,二长老拄着拐,被人架着。

他们本来是来看大阵的。

看见的是他们的圣子,举着刀,在给锁在石台上的我放血。

萧鸿远的脚,钉在了门口。

“天赐。”

他声音很轻。

“你在干什么?”

萧天赐浑身一哆嗦,刀当啷掉在地上。

“爹……爹你听我说,大阵要塌了,只有他的血能……”

“八年。”

萧鸿远打断他。

“王执事说的,是真的?”

萧天赐不吭声了。

二长老挣开扶他的人,一瘸一拐冲到阵眼边,伸手按住阵纹。

阵纹里浮起一道道血色的气息,一缕一缕,全缠在我手腕的伤口上。

阵眼会记下每一滴血的主人。

八年,几千个子时,一道一道,全是我的气息。

没有一缕,是萧天赐的。

二长老的手抖了。

“宗主……全是顾长生的。”

“这八年……全是他的。”

三长老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

萧天赐亲手炼的筑基丹,宗门上下人手一颗。

丹药表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王八。

三长老又倒出一颗。

还是王八。

“这是……这是顾长生的丹纹……”

“他炼丹,每一颗都要刻个王八。”

我躺在石台上,嗓子哑了,还是笑出了声。

原主就这点小癖好。

没人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

因为萧天赐小时候骂他,说他是只王八,只配缩着头干活。

他就在每一颗丹药上刻一个。

刻了八年,没人发现。

萧鸿远盯着那颗王八丹,脸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他抬手。

一巴掌把萧天赐扇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半边脸肿得老高。

“孽障!”

萧天赐趴在地上,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对,是我干的!是我又怎样?”

“他顾长生凭什么?凭什么他是纯阳道体,凭什么长老们都喜欢他?”

“我才是宗主的儿子!我才是天赐!”

“我不压着他,这圣子轮得到我?爹,你说,你会选他还是选我?”

萧鸿远没回答。

外头又是一声巨响。

光幕整个塌了一角,一头三丈高的铁背妖狼探进来半个脑袋,腥风灌满了阵眼。

长老们齐齐拔剑,手都在抖。

完了。

这回是真要完了。

锁链还扣在我身上,我挣了一下,没挣开。

一道黑影从塌掉的光幕里砸下来。

正正砸在妖狼脑袋上。

砰。

三丈高的妖狼,脑袋被一脚踩进了地里。

厉无涯从狼头上跳下来,黑袍上溅着血。

他一眼就看见了我手腕上的伤口。

那双眼睛,一下子红透了。

他一抬手,锁链寸寸碎成了渣。

他蹲下来,捧起我手腕,手指头在发抖。

“爹……”

他嗓子哑了,鼻音浓得吓人。

“谁割的?”

萧天赐趴在墙角,拼命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墙,裤子湿了一大片。

厉无涯没回头。

他身上的魔气一层一层往外翻,阵眼里的灯盏一盏接一盏地爆开。

“爹,我能杀他吗?”

“不能。”

我按住他的手。

“契约还没兑现。”

“先打妖。”

厉无涯咬着牙,把我背到背上,一步跨出阵眼。

外头的天是红的。

漫山遍野的妖兽,黑压压往山门涌。

厉无涯仰头一声长啸。

天边,黑云压过来。

十万魔军,从黑云里俯冲而下。

屠老三冲在最前面,开山斧抡得呼呼响,一斧子劈开一头山猪精。

“太上魔尊有令!救天衍宗!”

天衍宗的弟子缩在大殿门口,仰头看着漫天魔军,全愣住了。

有人手里的剑都掉了。

魔族,来救他们?

妖潮退的时候,天快亮了。

满山都是妖兽的尸体,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坐在大殿前的台阶上,手腕缠着厉无涯撕下来的袍角,喝着他递过来的热水。

台阶底下,扑通一声。

萧鸿远跪下了。

他身后,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一排长老,齐刷刷跪了一地。

吴德跪得最快,脑门磕得最响。

后面几千个弟子,愣了片刻,也跟着跪了下来。

萧鸿远低着头,一缕花白头发散在额前。

“长生。”

“天衍宗……对不住你。”

“求你回来。”

“宗主之位,我让给你。”

大殿前一片死寂。

人群后头,一个人跌跌撞撞冲出来。

姜念念。

她是跟着魔军来的,裙子上全是锅灰。

她扑到台阶底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师兄,求你回来吧。”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推你了……”

“你回来,我给你刷锅,我现在刷得可亮了……”

我看着台阶底下乌压压跪着的一片人。

看着萧鸿远头顶那缕白发。

看着姜念念哭花的脸。

这一幕,原主做梦都梦过吧。

梦见宗门认他,师妹回头看他。

可他等不到了。

我把碗放下,站起来。

厉无涯立刻上前,站到我身后半步。

“迟了。”

我说。

“我在魔域连夜建了个教,叫长生教。”

“教主是我。”

我偏了偏头。

厉无涯心领神会,当着天衍宗几千号人的面,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盏热茶。

“爹,喝茶。”

我接过茶,低头看着萧鸿远。

“宗主,我现在是魔尊他爹。”

“你这宗主之位,我看不上。”

【第十章】

萧鸿远的脸,一点一点灰了下去。

他跪在那里,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倒是天上,响了一声闷雷。

所有人抬头。

一道金光从云里落下,正正罩在被弟子押出来的萧天赐头顶。

天道契。

天衍宗求我回去,宗主跪求。

条件成了。

那另一半,也该兑现了。

萧天赐被两个弟子扔在山门口。

金光一照,他整个人一抖,四肢着地,趴了下去。

“不……不要……我不要……”

嘴里喊着不要,膝盖却自己往前挪。

手也自己往前爬。

一步,一步,从山门往大殿爬。

爬到第三步,喉咙里自己挤出来一声。

“汪。”

几千个弟子,齐刷刷看着他。

没人笑。

也没人说话。

就那么看着。

萧天赐爬一步,叫一声。

“汪。”

“汪。”

山门到大殿,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原主扫了八年的台阶。

他爬到一半,膝盖磨烂了,血印子一路拖上来。

斗笠掉了,那道沟露在晨光底下。

他边爬边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一会儿汪,一会儿喃喃念叨。

“我是圣子……我是天赐……汪……我才是……汪……”

爬到大殿前,他趴在我脚边,抬起头看我。

眼神是散的。

嘴角挂着口水,冲我咧嘴笑了一下。

“师兄……汪……”

我低头看着他。

八年前,他骗原主去阵眼那天,也是这么笑着叫师兄的。

我退开一步。

“宗主,你儿子,你自己处理。”

萧鸿远闭上眼,过了很久,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废去圣子之位,押去阵眼。”

“大阵缺多少,他就滴多少。”

“滴到补齐为止。”

萧天赐被拖走的时候还在汪汪叫,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阵眼的石门吞了进去。

厉无涯扭了扭脖子,咔咔两声,眼睛盯住了人堆里的吴德。

“爹,迷魂香是他下的。”

吴德脸上的血色唰地没了,膝行着冲出来,脑门在台阶上磕得咚咚响。

“教主饶命!教主饶命!老夫是被逼的!老夫……老夫愿入长生教,当牛做马!”

萧鸿远冷着脸:“吴德,革去长老之位,逐出天衍宗。”

吴德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我从厉无涯手里接过那把扫帚,塞进他怀里。

“长生教是缺人。”

吴德眼睛一亮。

“缺扫地的。魔宫正门到大殿,每天扫三遍,扫到我满意为止。”

“扫不干净,就去阵眼陪你家圣子。”

吴德抱着扫帚,嘴角抽了半天,挤出一句:“……谢教主。”

台阶底下,姜念念还跪着。

她攥着沾满锅灰的裙角,抬头看我,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师兄……”

“魔宫后厨还缺个人。”

她愣住了。

厉无涯在我身后补了一句:“那口锅还剩半个底没亮。”

姜念念嘴一瘪,眼泪又要下来,憋了半天,硬是憋回去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那天推你,对不起。”

我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别跟我说。”

“逢年过节,给那个死在刀底下的师兄,烧点纸吧。”

姜念念怔怔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重重点了一下头。

半个月后,魔宫正门。

那块少了一撇的长生魔教牌匾底下,吴德拿着扫帚,扫得满头大汗。

门外排着一条长队,一眼望不到头。

全是天衍宗的弟子,揣着灵石来买丹药。

三倍价,不还价,不灵不退。

我坐在宝座上数灵石,数得手指头发酸。

每一颗卖出去的丹药上,我照旧刻了个小王八。

厉无涯问我为什么。

我说,纪念一个人。

他没再问,往我茶盏里续满了水。

然后他在我脚边蹲下,蹲得规规矩矩,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爹,姜念念今天冲我笑了一下。”

“哦。”

“她把那口锅刷亮了,端过来给我看。”

“嗯。”

“下一步怎么办?”

我想了想。

“她刷锅,你在旁边给她递刷子。”

厉无涯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高!”

他站起来要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挠了挠后脑勺那撮呆毛。

“爹,那个……”

“说。”

“您一个人,怪孤单的。”

“要不,我给您找个娘?”

我一口茶喷在了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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