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穿书,开局是天才觉醒。
我穿书,开局是一把魔剑贴脸飞来。
原著里,我要替女主挡下这一剑,然后光荣领盒饭。
我反手一推,把女主送进了魔尊怀里。
三天后,全宗长老跪在我的烧烤摊前。
女主哭得直打嗝。
魔尊系着围裙,回头问我:“爹,这串要不要多放辣?”
【第一章】
我睁眼的时候,一把黑剑正冲我飞过来。
不对。
是冲着我身前那个白衣少女飞过来。
脑子里轰的一声,一大段记忆砸进来。
我穿书了。
穿进了昨晚熬夜骂了三百条评论的那本仙侠小说,仙途无量。
我叫许长安,玄天宗大师兄。
全书头号舔狗。
出场八十七章,唯一的高光,就是在女主叶灵珑的拜师大典上,替她挡魔尊一剑,当场去世。
死前还得深情来一句:“师妹,别哭。”
女主哭了吗?
没有。
她第二天就跟二师兄方景明去后山看灵蝶了。
我看到这章直接弃书,在评论区连刷三十条:作者你没有心。
现在好了。
作者没有心,我马上也要没有心了。
半空中,魔尊萧无极一身黑袍,提剑俯冲,脸上爬满黑色的纹路,眼珠子通红。
全场三千弟子,没一个敢动。
长老们的飞剑刚出鞘,就被他的剑气震成了废铁。
剑尖离叶灵珑的心口,只剩三丈。
我这具身体动了。
腿比脑子快,往前一冲,双臂一张。
标准的挡刀姿势。
原主的舔狗本能,刻进了骨髓。
我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不行,老子不死。
我咬着牙,硬生生把张开的胳膊往回一收,两只手按住叶灵珑的肩膀,借着冲劲,原地一个转身。
然后。
往前一推。
“师妹,去吧!”
叶灵珑整个人飞了出去。
不是飞开。
是直直地,飞进了萧无极的怀里。
剑长三尺。
人贴在怀里,剑尖只能往空气里戳。
这叫近身不能长兵,物理学懂不懂。
萧无极下意识伸手一接。
叶灵珑头上那根金凤簪,噗的一声,扎进了他左胸口。
全场死寂。
我听见三千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叶灵珑僵在魔尊怀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发不出声。
萧无极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簪子。
又抬头,看了看我。
下一秒,他喷出一大口黑血。
我腿都软了。
完了,这下刺激到魔尊,全宗都得给我陪葬。
谁知道那口黑血吐完,他脸上的黑纹,一寸一寸褪了下去。
通红的眼珠,慢慢变回了黑色。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好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
很舒服的那种叹息。
萧无极把叶灵珑轻轻放到地上,还顺手扶正了她歪掉的发髻。
然后,他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我后背的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他停在我面前,盯着我的脸,盯了足足十息。
“你怎知,本尊心脉死结,藏在此处?”
我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说我是蒙的,你信吗?”
萧无极沉默了。
旁边的长老们,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三百年。”
萧无极的声音有点抖。
“三百年来,无人看穿。”
“你一眼识破,一推解结,还说是蒙的。”
他退后一步,对我拱了拱手。
“高人不露相,本尊懂了。”
我:“你懂啥了?”
萧无极没回答,转身腾空而起,留下一句话在天上回荡。
“三日后,本尊亲自登门拜谢。”
黑袍消失在云层里。
我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到三千道视线,齐刷刷扎在我身上。
二师兄方景明第一个跳出来,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子上。
“许长安勾结魔尊,推师妹送死!”
“来人,拿下!”
【第二章】
执法堂。
我跪在正中间,膝盖底下的青石板凉得刺骨。
上首坐着大长老赵千山,花白胡子一翘一翘,脸拉得老长。
宗主叶擎苍闭关未出,宗门大事,暂由他做主。
叶灵珑站在左边,眼眶通红,手里攥着那根金凤簪,簪尖上还挂着点黑血。
方景明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眼。
原著里,这货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把叶灵珑从原主身边勾走的。
“许长安。”
赵千山一拍桌子。
“众目睽睽之下,你将灵珑推向魔头,你认不认?”
“推了,我认。”
全场哗然。
叶灵珑眼泪啪嗒掉下来:“大师兄,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在救你。”
我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
“魔尊那剑,对准的是你心口。你站着不动,必死。我把你往前推,你钻进他怀里,剑就刺空了。”
“你看看你,现在少一根头发没有?”
叶灵珑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我,眼泪挂在睫毛上,不知道该掉还是不该掉。
方景明冷笑一声:“强词夺理!你推师妹的时候,喊的是去吧!”
“这分明是把师妹当成礼物,送给魔头!”
我:“那我该喊什么?别去?”
方景明噎了一下,脸涨成猪肝色。
“还有!魔尊临走前说要登门拜谢!他谢你什么?谢你送了个美人?”
这话一出,执法堂里的弟子们眼神都变了。
叶灵珑身子一晃,靠在方景明胸口上,哭得一抽一抽。
我心里那叫一个无语。
大哥,你这脑补能力,不去写话本可惜了。
赵千山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开口。
“不管你有什么借口,与魔尊有牵扯,便是宗门大忌。”
“即日起,废去你大师兄之位,逐出玄天宗。”
方景明嘴角往上一扬,压都压不住。
我差点笑出声。
逐出宗门?
离开主线情节?
不用挡刀,不用当舔狗,不用八十七章领盒饭?
这哪是惩罚,这是给我发了张免死金牌啊。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嘴角压下去,低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弟子,领罚。”
我从腰间解下大师兄令牌,又掏出一大串钥匙,叮叮当当,三十七把。
“灵库、丹房、灵兽园、藏经阁的钥匙都在这。”
我又从袖子里摸出三本厚厚的账册。
“宗门这些年的灵石进出,都记在里面。”
“还有护山大阵的阵眼,每天子时得有人去补一道灵力,偏差不能超过半分,不然……”
“啰嗦!”
赵千山一甩袖子,打断我。
“宗门离了你,照样转!”
方景明快步走过来,一把抢走钥匙和账册,在手里掂了掂,下巴抬得老高。
“大师兄,哦不,许长安,你放心去吧。”
他特意把去吧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耸了耸肩,转身就走。
走到执法堂门口,我停了一下,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后山那只大白鹅,只吃我做的饭,你们记得……”
“滚!”
行,我滚。
我拍拍膝盖上的灰,大步走出执法堂,走下三千级石阶。
一边走,我一边在脑子里翻原著的情节。
原主死在第八十七章,我当时直接弃书,后面一个字没看。
只在弃书前,手贱划拉到大结局扫了一眼。
结局写着:宗门大比之日,护山大阵被人从内部打开,血魔宗屠山,玄天宗灭门。
谁开的门?
不知道。
中间那几百章,我一章都没看。
我摇摇头。
反正老子已经不是玄天宗的人了,灭门也灭不到我头上。
刚走到山门口,身后传来一阵嘎嘎嘎的叫声。
一只半人高的大白鹅,扑棱着翅膀追上来,一口叼住我的衣角,死活不撒嘴。
就在这时。
山门上空,那层淡金色的护山大阵,忽闪了一下。
又忽闪了一下。
【第三章】
山脚下的青石镇,我支了个烧烤摊。
原主这些年在宗门当牛做马,攒下的私房灵石不多,刚够买个炉子、一张桌子、四条板凳。
我在木牌上写了六个大字:长安烧烤,不赊账。
大白鹅蹲在摊子旁边,伸着脖子,替我吓唬想白吃的野狗。
头一天,卖了三十串。
第二天,卖了八十串。
镇上的屠户老王拍着我的肩膀说:“小许啊,你这手艺,当什么修士,早该干这行。”
我把一串烤灵兔翻了个面,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
孜然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眯着眼睛,长出一口气。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不用早起练剑,不用给师妹跑腿,不用给长老算账,不用随时准备挡刀。
第三天傍晚。
我正低头穿肉串,整条街突然安静了。
卖糖人的老头扔下担子就跑,老王抱着猪腿翻墙,连野狗都夹着尾巴钻进了阴沟。
大白鹅嘎的一声,脖子缩进翅膀底下,装死。
我抬起头。
萧无极站在我摊子前面。
还是那身黑袍,可脸上的黑纹全没了,五官干干净净,眉眼长得比原著里写的还要好看三分。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木牌,又看了看我。
“本尊上山寻你,他们说你被逐了。”
我手里的签子差点戳到手指头。
“所以你,追到这来了?”
“嗯。”
他撩起袍角,在我那条瘸腿板凳上坐下。
板凳嘎吱响了一声。
“来二十串。”
我愣住。
“愣着做什么,本尊给钱。”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拳头大的灵晶,啪地拍在桌上。
那块灵晶,够买我这个摊子一百个。
我咽了口唾沫,二话不说,开烤。
二十串烤好,萧无极吃得很斯文,一口一口,连签子上的肉渣都舔干净了。
吃完第二十串,他放下签子,看着我。
“许长安,你可知道本尊这三百年,是怎么过的?”
我摇头。
“三百年前,师尊临死,在我心脉上打了一个死结。”
“从此,本尊每日子时,心如刀绞,经脉逆行,生不如死。”
“师尊留下一句话:能解此结者,便是你的再生父母。”
我手里的扇子停了。
一股不太妙的预感,从脚底板往上蹿。
“等一下,再生父母,那是个说法,是比喻……”
萧无极站了起来。
“本尊从不打比方。”
他整了整衣领,后退一步。
然后,膝盖一弯。
扑通。
跪在了我的烧烤摊前。
那块青石板地面,被他砸出一圈蛛网一样的裂缝。
街对面的窗户缝里,老王露出半个脑袋,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萧无极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真挚得发亮。
一字一顿。
“爹。”
【第四章】
我手里的蒲扇,掉进了炭火里。
呼的一声,烧着了。
“你,你先起来。”
“爹不答应,儿子不起。”
“谁是你爹!”
“你。”
我崩溃了。
“你三百岁,我二十二岁!”
“再生父母,论的是恩,不论岁数。”
我捂着脑门,原地转了三圈。
“行,那我不认你,行不行?”
萧无极眼眶一红,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他身后的天,唰地暗了。
乌云翻滚,雷声隆隆,镇子外的老槐树咔嚓一声,被劈成了两半。
我腿一软:“认认认!你先把天收了!”
天晴了。
萧无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嘴角翘了一下。
从那天起,长安烧烤多了个伙计。
三百岁的魔尊,系着我那条油乎乎的围裙,蹲在炉子边上,一根一根地翻肉串。
他学得很认真。
第一天烤糊了三十串。
第二天烤糊了十串。
第三天,他端着一串烤得金黄的鸡翅,递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爹,尝尝。”
我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他耳朵尖动了动,转身又去翻串了,背影都轻快了几分。
第五天中午,镇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十几个玄天宗弟子骑着灵马冲进来,领头的白衣飘飘,正是方景明。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我一眼,嗤笑一声。
“许长安,混得不错啊,大师兄沦落到卖烤串了?”
我没抬头:“二师兄来几串?给你打九折。”
方景明脸一沉,翻身下马,抬脚一踹。
我的烤炉翻了。
炭火滚了一地,二十几串刚烤好的肉,全掉在泥里。
他还不解气,靴子踩上去,碾了两下。
“少废话!护山大阵的阵眼昨晚冒黑烟,一定是你下山前动了手脚!”
“跟我回去,执法堂要对你搜魂!”
搜魂。
那是把人的神识翻个底朝天,搜完不死也得变傻子。
我盯着地上那摊肉串,拳头捏紧了。
那可是我今天的营业额。
就在这时,蹲在炉子后面捡炭的萧无极,慢慢站了起来。
他背对着方景明,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
“爹,这人踩了你的串。”
方景明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哪来的伙计,也配插嘴?”
“许长安,你在这收了个儿子?哈哈哈,滚开,别挡路!”
他伸手去推萧无极的肩膀。
萧无极转过身。
方景明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点一点地裂开。
瞳孔缩成了针尖。
嘴唇哆嗦着,发出一个音节:“魔,魔……”
后面那个字还没吐出来,他膝盖一软,扑通跪了。
跪得比萧无极那天还响。
身后十几个弟子,哗啦啦跪了一片。
萧无极低头看着他,又回头看我:“爹,打不打?”
我想了想地上那二十几串肉。
“别打死。”
“打个半死。”
萧无极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弹。
方景明嗖的一声飞了出去,在半空转了七八圈,腰带挂在了镇口那根三丈高的旗杆顶上。
他四肢乱蹬,裤腰带勒得他嗷嗷直叫。
全镇百姓探出脑袋,围着旗杆指指点点。
老王啃着猪蹄子,乐得直拍大腿。
半个时辰后,方景明才被弟子们救下来,捂着腰,一瘸一拐地爬上马。
他回过头,眼睛通红,死死瞪着我。
“许长安,你等着!”
第二天,整个修真界都在传一句话。
玄天宗前大师兄许长安,自甘堕落,做了魔尊的男宠。
【第五章】
谣言传到镇上的时候,我正在给萧无极示范怎么刷酱。
我手里的刷子一抖,酱刷到了他脸上。
萧无极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问我:“爹,男宠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不重要。”
“你只要记住,方景明这个人,嘴很欠。”
萧无极点点头,转身就要腾空。
“你干嘛去?”
“去把他的嘴缝上。”
“回来!”
我一把拽住他的围裙带子。
“你现在去玄天宗,这谣言就坐实了!”
萧无极停下来,回头看我,眉头皱成一团。
“那怎么办?”
“等。”
我把刷子塞回他手里。
“我不信那帮人离了我能撑几天。”
果然。
没撑几天。
第七天夜里,一个瘦得跟猴子似的小弟子,深一脚浅一脚摸到了我摊子前。
是小石头,原主在宗门里唯一捡回来养的小师弟。
他一看见我,嘴一瘪,哇地就哭了。
“大师兄,宗门要完了!”
我递给他一串烤馒头片。
他边吃边哭,边哭边说。
“丹房炸了三次,二师兄分不清赤阳草和寒冰草,你贴的标签被他撕了,说字太丑。”
“灵兽园的灵兽三天没吃饭,饿疯了,把三长老的胡子啃秃了半边。”
“账房先生拿着你的账本,算了三天三夜,算出来宗门欠了自己八百万灵石,当场吐血。”
“护山大阵的阵眼每晚子时冒黑烟,大长老去补灵力,被反震飞出去十丈,现在还躺着。”
我听得嘴角直抽。
当然算不明白。
原主是个舔狗不假,但他是个会记账的舔狗。
我穿过来以后又给那账本改了一遍,用的复式记账法,这帮老古董能看懂才有鬼。
小石头吸了吸鼻子,又说:“还有,师姐明天要下山来找你。”
第二天一早,叶灵珑真来了。
她换了身粉白的裙子,头上插着新的金凤簪,站在摊子前,下巴微微抬着。
“大师兄。”
我在穿肉串,没抬头:“吃点什么?”
叶灵珑抿了抿嘴,像是在等我抬头看她。
我没抬。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爹快出关了,你跟我回去认个错,我替你求情。”
“以后,你还是我大师兄,还可以保护我。”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保护你,具体指什么?”
“就,就是遇到危险的时候……”
“挡刀?”
叶灵珑脸上一僵。
“挡刀业务,已经下架了。”
我低下头继续穿串。
“概不续费。”
叶灵珑站在原地,手指头把裙摆攥出一团褶子,眼圈一点一点变红。
她转过头,正好看见蹲在炉子边上的萧无极。
她愣了一下。
随即,她挺了挺胸,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袅袅婷婷地走过去,声音软了八度。
“魔尊大人,那日在大典上,多谢你接住我。”
她身上那股香风,飘了过去。
原著里写过,叶灵珑是纯阴灵体,男修闻了这股香,十个有九个走不动道。
萧无极抬起头。
吸了吸鼻子。
然后,往后挪了半步。
“你身上香粉味太冲。”
“离我爹远点,他鼻子不好。”
叶灵珑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足足过了五息,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捂着脸,转身就跑。
跑到镇口,还被我的大白鹅追着啄了两下屁股。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
小石头凑过来,扒着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大师兄,还有件事,我不敢跟别人说。”
“前天夜里我去后山找吃的,看见二师兄蹲在石头后面,对着一块黑色的玉说话。”
“他说,大比那天,子时一过,我就开门。”
【第六章】
我手里的签子,咔嚓断成了两截。
大比那天。
开门。
结局那行字,在我脑子里炸开。
宗门大比之日,护山大阵被人从内部打开,血魔宗屠山,玄天宗灭门。
原来开门的人,是方景明。
难怪他那么急着把我赶出宗门。
阵眼一直是我在管,我不走,他根本碰不到。
而现在,三十七把钥匙,全被他亲手从我这抢走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
萧无极擦了擦手,站起来。
“爹,要不本尊现在就去,把他捏死。”
“不行。”
“为什么?”
“没证据。”
我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你现在杀上山,所有人都会说,你看,许长安那个男宠,带着魔尊来报复了。”
“方景明死了是小事,我这辈子都洗不干净。”
萧无极皱着眉,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就不洗了,跟本尊回魔域。”
“我不去,魔域没有孜然。”
萧无极沉默了。
当天下午,方景明又来了。
这回他学乖了,没带宗门弟子,带的是正道盟的执事,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老头。
他手里举着一块血红色的令牌,站在摊子前,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诸位看清楚!这是从许长安旧居床底下搜出来的血魔令!”
“他不光勾结魔尊,还勾结血魔宗!”
围观的人群嗡地炸开了锅。
山羊胡执事眯着眼看我:“许长安,你有何话说?”
我接过那块令牌,在手里翻了两下。
令牌上的灵力印记,亮得刺眼。
我笑了。
“执事大人,灵力印记三日一淡,七日一散,这是常识吧?”
山羊胡点头。
“我下山十二天了。”
我把令牌举到他眼前。
“这印记亮成这样,最多是昨天才塞进去的。”
“我是隔着三十里地,把它扔进我床底下的?”
山羊胡愣住了,凑近仔细看。
方景明脸色一变:“你,你肯定有同伙!”
话音刚落,一道白影从摊子底下蹿出来。
大白鹅。
它伸长脖子,在方景明身上嗅了两下,然后嘎的一声,一口咬在他屁股上。
死死不松口。
方景明疼得原地蹦起三尺高,嗷嗷乱叫。
我慢悠悠地说:“这鹅鼻子灵,认人。它在我床底下睡了三年。”
“那屋里有谁的味道,它最清楚。”
山羊胡执事看看鹅,又看看方景明,眼神慢慢变了。
方景明好不容易把鹅甩开,捂着屁股,脸色铁青。
他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好,好,许长安,你有种!”
“三日后宗门大比,宗主出关,你有本事就来,当着全宗的面对质!”
“你要是不来,就是心虚!”
他甩袖子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扯起来。
正愁没机会上山。
你自己把门打开了。
【第七章】
大比那天,玄天宗山顶的演武场,挤得满满当当。
三千弟子,各峰长老,还有附近几个宗门来观礼的客人。
宗主的闭关洞府外,石门依然紧闭。
赵千山坐在主位上,脸色发青,肩膀上还缠着绷带。
方景明穿一身新做的金边白袍,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玉冠,站在高台中央,当主持。
我一上山,全场的视线就扎了过来。
窃窃私语声嗡嗡响。
“男宠来了。”
“还真敢来。”
方景明看见我,眼睛一亮,嘴角往上扯。
“许长安,你果然来了,好!”
“今天当着全宗的面,咱们把你勾结魔道的事,说个清楚!”
我找了块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串冷掉的烤馒头片,咬了一口。
“不急,你先比,比完再说。”
方景明脸皮抽了一下。
大比开始了。
一场,两场,三场。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色暗了。
叶灵珑上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今天的对手是外门弟子,三招就赢了。
她站在台上,接受全场的欢呼,下意识往我这边瞟了一眼。
我在啃第二串馒头片。
她咬了咬嘴唇,把头扭了过去。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子时到了。
演武场上空,那层淡金色的护山大阵,忽然开了一道口子。
从内部,被撕开的。
血红色的光,从口子里倾泻下来,染红了半边天。
一个浑身是血的老怪物,踩着一团血云,从口子里钻了进来,咧开满嘴黄牙狂笑。
“玄天宗的小娃娃们,老祖来收账了!”
血屠老怪。
全场炸开了锅。
“护山大阵!快开大阵!”
赵千山跳起来,冲向阵眼的方向,刚跑出两步,就被血光掀了个跟头。
长老们的飞剑一柄接一柄冲上去,一柄接一柄被血雾腐蚀成了渣。
血屠老怪一挥手,一道血刃,直劈高台上的叶灵珑。
叶灵珑吓得脸色煞白,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她张口就喊:“大师兄!”
我的身体又动了。
那股该死的舔狗本能,又一次拽着我的腿往前冲。
我一边冲,一边在心里骂。
行,冲就冲,但老子不挡刀。
我冲上高台,目标不是叶灵珑。
而是站在旁边,正准备往后溜的方景明。
我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转身,往前一推。
“二师兄,去吧!”
方景明惨叫着,挡在了叶灵珑身前。
血刃劈下来。
他腰间的玉佩,嗡的一声,亮起一道金光,硬生生把血刃挡了回去。
那块玉佩,是玄天宗大师兄的护身至宝。
被他从我身上抢走的。
血屠老怪愣了一下,随即暴跳如雷。
“方景明你个废物!说好的开门以后,你把叶灵珑绑来交给老祖!你挡什么挡!”
全场三千人,齐刷刷地愣住了。
方景明的脸,唰一下白得没有血色。
“胡,胡说八道!我不认识他!”
他嗓子都劈了。
我站在他身后,伸手,一把揪住他那顶高高的玉冠。
用力一扯。
玉冠掉了。
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一顶假发。
方景明的脑袋,在血光的照耀下,锃亮锃亮。
一根头发都没有。
全场死寂了整整三息。
然后,一块黑色的玉,从那顶假发里滚了出来,咕噜噜,滚到了赵千山的脚边。
玉上的灵光一闪,传出了方景明的声音。
“老祖放心,子时一过,我就开门。玄天宗归你,叶灵珑归你,宗主之位归我。”
【第八章】
演武场上,三千道视线,全部钉在方景明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
方景明双手捂着头顶,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我,是许长安陷害我!是他伪造的!”
没人说话。
“他跟魔尊勾结,他会妖术!你们信我!”
还是没人说话。
天上,血屠老怪狞笑着,又抬起了手。
一道比刚才粗十倍的血刃,凝聚成形。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边砸了下来。
轰。
血云被砸散了一半。
萧无极站在半空中,身上还系着我那条油乎乎的围裙。
围裙带子在腰后打着蝴蝶结。
血屠老怪看见他,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萧,萧无极?你不是心脉死结,快死了吗?”
萧无极没理他,扭头看向我:“爹,打不打?”
全场三千人,脑袋齐刷刷地从萧无极,转向我。
我听见下巴掉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清了清嗓子:“打死。”
萧无极抬起手,一掌拍下去。
血屠老怪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连人带血云,被拍进了演武场的地面里。
只露出半截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萧无极收回手,落到我身边,规规矩矩地站好。
“爹,围裙脏了,回去帮我洗。”
我:“自己洗。”
“哦。”
台下,叶灵珑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嘴唇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方景明腿一软,跪下了。
他转过身,爬到赵千山脚边,抱住他的腿。
“舅舅,舅舅你救我!是你让我干的啊!你说只要宗门换了主,我就是下一任宗主!”
赵千山脸色大变,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把方景明扇翻在地。
“孽畜!胡言乱语!我何时说过!”
方景明捂着脸,看看赵千山,又看看周围那一张张冷冰冰的脸。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忽然,他调转方向,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下,一把抱住了我的腿。
“大师兄!大师兄我错了!”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嫉妒你!你什么都比我强,师妹眼里只有你,我不甘心啊!”
“大师兄,你饶我一命,我给你当牛做马!”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在我裤腿上蹭来蹭去。
我低头看着他。
“二师兄。”
他抬起头,眼里冒出一点光。
“我那二十几串肉,你还没赔。”
方景明眼里的光,灭了。
他瘫软在地上,眼神发直,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我凑近听了听。
“不该的,不该的,我不该踩那几串肉的……”
一股骚味飘过来。
他尿了。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宗主洞府的石门炸开了。
宗主叶擎苍须发皆张,冲了出来。
“谁敢犯我玄天宗!”
他一眼扫过全场,看到半截插在地里的血屠老怪,看到瘫成一滩的方景明,看到脸色铁青的赵千山。
最后,看到了站在我身边,系着围裙的魔尊。
叶擎苍的胡子抖了三抖。
小石头跑过去,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叶擎苍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半盏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
然后,他身后的十二位长老,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
“许长安,玄天宗对不起你。”
叶擎苍双手捧着宗主令牌,递到我面前,声音发颤。
“这宗主之位,你来坐。”
叶灵珑也爬了过来,扯住我的袖子,哭得直打嗝。
“大师兄,你回来好不好?”
“你走了以后,丹房炸了,灵兽疯了,账本没人看得懂,连饭都没人做了。”
“我已经三天没吃上一口热乎的了。”
我看着那块宗主令牌,又看了看那一排跪着的长老。
我想起执法堂里,赵千山那句宗门离了你照样转。
想起方景明那句你放心去吧。
想起叶灵珑那句以后还可以保护我。
我把袖子从叶灵珑手里抽出来。
“不了。”
我转身,往山下走。
“我摊子上还有三十斤肉没腌。”
身后传来一片哭天喊地。
当天夜里,正道盟连发三道传讯符,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许长安与魔尊关系不明,须立即归入正道宗门,受正道盟节制。
三日内不归,以魔道论处,天下共诛。
【第九章】
我看着手里那张传讯符,气笑了。
“归入宗门,受正道盟节制。”
“意思就是让我回去当大师兄,接着给他们记账、管阵、喂鹅、挡刀。”
萧无极蹲在旁边洗围裙,抬头问我:“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正道不让我卖烤串了。”
萧无极手里的围裙,嗤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本尊去灭了正道盟。”
“别。”
我把传讯符扔进炭火里,看着它烧成灰。
“他们不是说,不归正道就是魔道吗?”
“那我就自己开个魔教。”
萧无极眼睛亮了。
第二天,长安烧烤的木牌子底下,多挂了一块新牌子。
长安教。
教规三条,我亲手写的。
第一,不加班。
第二,不挡刀。
第三,不赊账。
开宗大典定在三天后,地点就是我的烧烤摊。
消息一传出去,整个修真界都疯了。
三天后,青石镇的小街上,挤满了人。
玄天宗来了。
叶擎苍带着十二位长老,每人手里捧着一个礼盒,一进镇子就跪下了,膝行到我摊子前。
“许长安,宗主令还在,你随时回来。”
我:“排队,先来后到。”
叶擎苍看了看前面的队伍,默默地挪到了队尾。
叶灵珑也来了,眼睛哭得肿成了两个桃子,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大师兄,我学着做了一碗面,你尝尝。”
我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面坨成了一块砖。
“你自己吃吧。”
叶灵珑抱着食盒,蹲在墙角,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方景明也被押来了,脖子上套着锁链,被小石头牵着。
他那颗光头上,被大白鹅啄出了三个包。
就在这时,天空暗了下来。
一片白色的剑光,铺满了整个天空。
正道盟主亲自来了,身后跟着上千名正道修士,剑尖齐刷刷地对准了青石镇。
盟主是个国字脸的中年人,踩着飞剑,悬在半空,声音震得窗户纸直颤。
“许长安!你公然另立魔教,与魔尊为伍,罪不容诛!”
“本盟主今天就替天行道!”
全镇的百姓都缩进了屋里。
玄天宗的长老们脸色发白,想劝,又不敢开口。
我抬起头,看着天上那片剑光,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炭。
“盟主,来几串?”
国字脸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放肆!”
他高举长剑。
剑光还没落下。
整个天,黑了。
不是乌云。
是人。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铺满了天空,把正道盟那点剑光,挤成了一小撮。
十万魔兵。
萧无极站在最前面,身上换了一件崭新的黑袍。
围裙系在黑袍外面,蝴蝶结打得端端正正。
他落在我的烧烤摊前,撩起袍角,双膝跪地。
身后,十万魔兵齐刷刷跪下,声音震得青石镇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恭贺太上魔尊,开宗立派!”
萧无极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发亮。
“爹,儿子带人来给你撑场子了。”
正道盟主悬在半空,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了下去。
叶擎苍跪在队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叶灵珑抱着食盒,呆呆地看着我,眼泪都忘了流。
那十二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齐刷刷看向我。
叶擎苍颤着手,把宗主令牌往前递。
“许长安,你,你回来吧,玄天宗随你处置……”
我拿起一串刚烤好的鸡翅,吹了吹,咬了一口。
“迟了。”
“我现在,是魔尊他爹。”
【第十章】
正道盟主从飞剑上下来,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脚。
他整了整衣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误会,都是误会。”
“本盟主今天来,是来随礼的。”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储物袋,双手捧着,放在了我的桌上。
我掂了掂,挺沉。
“盟主,那三日内不归,天下共诛的传讯符……”
“撤了!马上撤!”
国字脸转身就走,飞剑都没顾上捡,带着上千修士,跑得比来时快了三倍。
玄天宗那边,叶擎苍把宗主令牌收回了怀里,叹了口气。
“许长安,宗门你不回,老夫不强求。”
“只求你一件事。”
他弯下腰,双手抱拳。
“那三本账,你能不能,帮着看看?”
我想了想。
“可以,按次收费。”
叶擎苍嘴角抽了一下:“多少?”
“一次一千灵石。另外,后山那只大白鹅,归我。”
“成交。”
处置方景明的时候,叶擎苍问我的意思。
我看着方景明那颗光头,想了想。
“废了修为,送去后山,养鹅。”
“养满一百只,再谈别的。”
方景明听完,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小石头拖着他的锁链,一路拖回了山上。
据说第一天,他被鹅群追着啄了二十里地。
第二天,他学会了爬树。
赵千山也没跑掉,被叶擎苍亲手剥了长老袍,关进了思过崖底,终身不得出。
他被押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事情了结,镇子又安静了下来。
长安烧烤照常营业。
只是摊子旁边,多了一个三百岁的伙计,一只半人高的大白鹅,还有十万魔兵轮流来排队买串。
老王的猪肉铺子,一个月的营业额,翻了五十倍。
他天天来给我送猪蹄,一口一个许教主。
这天傍晚,我正在算账。
萧无极蹲在炉子边上,翻串翻得心不在焉,一连烤糊了三串。
我抬起头看他。
“有事说事。”
萧无极的耳朵尖,一点一点变红了。
他放下签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扭扭捏捏地挪到我跟前。
“爹。”
“嗯。”
“那个,叶灵珑这几天天天来送面。”
“然后呢?”
“面挺难吃的。”
“然后呢?”
萧无极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越来越小。
“但她做面的时候,烫伤了手,还瞒着不说。”
“儿子想,想……”
他想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镇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灵珑拎着食盒,小跑着过来,手指头上缠着两圈白布。
她一抬头,看见萧无极,脚步顿住了。
萧无极喉咙滚动了一下,视线往旁边飘。
叶灵珑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手往身后一藏,眼睛看天。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一个盯着地,一个盯着天。
我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懂了。
我放下算盘,咳嗽了一声。
“萧无极。”
“在。”
“你想娶她?”
萧无极的脖子,从耳根红到了衣领里,用力点了点头。
叶灵珑手里的食盒盖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先是愣住,随即嘴角往上翘,翘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她的眼珠子,慢慢转向我。
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裂开。
“等,等一下。”
“他管你叫爹。”
“我要是嫁给他……”
“那我以后,岂不是要管你叫……”
她说不下去了,嘴唇哆嗦着,眼眶又红了。
我拿起一串刚出炉的烤鸡翅,咬了一口,冲她挑了挑眉。
“来,叫一声听听。”
叶灵珑一跺脚,捂着脸跑了。
跑到镇口,又被大白鹅追着,啄了两下屁股。
萧无极站在原地,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我,急得直搓手。
“爹,她跑了!”
“追啊,愣着干嘛?”
萧无极扯下围裙,嗖的一声蹿了出去。
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我把那三串烤糊的肉挑出来,扔给了大白鹅。
大白鹅叼着串,嘎嘎叫了两声,扭着屁股,跟在萧无极后面追了过去。
我坐回板凳上,翘起二郎腿,翻开账本。
在今日收入那一栏底下,添了一行小字。
儿媳一名,待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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