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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20:08

别人穿书,开局是天才觉醒。

我穿书,开局是一把魔剑贴脸飞来。

原著里,我要替女主挡下这一剑,然后光荣领盒饭。

我反手一推,把女主送进了魔尊怀里。

三天后,全宗长老跪在我的烧烤摊前。

女主哭得直打嗝。

魔尊系着围裙,回头问我:“爹,这串要不要多放辣?”

【第一章】

我睁眼的时候,一把黑剑正冲我飞过来。

不对。

是冲着我身前那个白衣少女飞过来。

脑子里轰的一声,一大段记忆砸进来。

我穿书了。

穿进了昨晚熬夜骂了三百条评论的那本仙侠小说,仙途无量。

我叫许长安,玄天宗大师兄。

全书头号舔狗。

出场八十七章,唯一的高光,就是在女主叶灵珑的拜师大典上,替她挡魔尊一剑,当场去世。

死前还得深情来一句:“师妹,别哭。”

女主哭了吗?

没有。

她第二天就跟二师兄方景明去后山看灵蝶了。

我看到这章直接弃书,在评论区连刷三十条:作者你没有心。

现在好了。

作者没有心,我马上也要没有心了。

半空中,魔尊萧无极一身黑袍,提剑俯冲,脸上爬满黑色的纹路,眼珠子通红。

全场三千弟子,没一个敢动。

长老们的飞剑刚出鞘,就被他的剑气震成了废铁。

剑尖离叶灵珑的心口,只剩三丈。

我这具身体动了。

腿比脑子快,往前一冲,双臂一张。

标准的挡刀姿势。

原主的舔狗本能,刻进了骨髓。

我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不行,老子不死。

我咬着牙,硬生生把张开的胳膊往回一收,两只手按住叶灵珑的肩膀,借着冲劲,原地一个转身。

然后。

往前一推。

“师妹,去吧!”

叶灵珑整个人飞了出去。

不是飞开。

是直直地,飞进了萧无极的怀里。

剑长三尺。

人贴在怀里,剑尖只能往空气里戳。

这叫近身不能长兵,物理学懂不懂。

萧无极下意识伸手一接。

叶灵珑头上那根金凤簪,噗的一声,扎进了他左胸口。

全场死寂。

我听见三千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叶灵珑僵在魔尊怀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发不出声。

萧无极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簪子。

又抬头,看了看我。

下一秒,他喷出一大口黑血。

我腿都软了。

完了,这下刺激到魔尊,全宗都得给我陪葬。

谁知道那口黑血吐完,他脸上的黑纹,一寸一寸褪了下去。

通红的眼珠,慢慢变回了黑色。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好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

很舒服的那种叹息。

萧无极把叶灵珑轻轻放到地上,还顺手扶正了她歪掉的发髻。

然后,他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我后背的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他停在我面前,盯着我的脸,盯了足足十息。

“你怎知,本尊心脉死结,藏在此处?”

我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说我是蒙的,你信吗?”

萧无极沉默了。

旁边的长老们,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三百年。”

萧无极的声音有点抖。

“三百年来,无人看穿。”

“你一眼识破,一推解结,还说是蒙的。”

他退后一步,对我拱了拱手。

“高人不露相,本尊懂了。”

我:“你懂啥了?”

萧无极没回答,转身腾空而起,留下一句话在天上回荡。

“三日后,本尊亲自登门拜谢。”

黑袍消失在云层里。

我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到三千道视线,齐刷刷扎在我身上。

二师兄方景明第一个跳出来,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子上。

“许长安勾结魔尊,推师妹送死!”

“来人,拿下!”

【第二章】

执法堂。

我跪在正中间,膝盖底下的青石板凉得刺骨。

上首坐着大长老赵千山,花白胡子一翘一翘,脸拉得老长。

宗主叶擎苍闭关未出,宗门大事,暂由他做主。

叶灵珑站在左边,眼眶通红,手里攥着那根金凤簪,簪尖上还挂着点黑血。

方景明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眼。

原著里,这货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把叶灵珑从原主身边勾走的。

“许长安。”

赵千山一拍桌子。

“众目睽睽之下,你将灵珑推向魔头,你认不认?”

“推了,我认。”

全场哗然。

叶灵珑眼泪啪嗒掉下来:“大师兄,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在救你。”

我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

“魔尊那剑,对准的是你心口。你站着不动,必死。我把你往前推,你钻进他怀里,剑就刺空了。”

“你看看你,现在少一根头发没有?”

叶灵珑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我,眼泪挂在睫毛上,不知道该掉还是不该掉。

方景明冷笑一声:“强词夺理!你推师妹的时候,喊的是去吧!”

“这分明是把师妹当成礼物,送给魔头!”

我:“那我该喊什么?别去?”

方景明噎了一下,脸涨成猪肝色。

“还有!魔尊临走前说要登门拜谢!他谢你什么?谢你送了个美人?”

这话一出,执法堂里的弟子们眼神都变了。

叶灵珑身子一晃,靠在方景明胸口上,哭得一抽一抽。

我心里那叫一个无语。

大哥,你这脑补能力,不去写话本可惜了。

赵千山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开口。

“不管你有什么借口,与魔尊有牵扯,便是宗门大忌。”

“即日起,废去你大师兄之位,逐出玄天宗。”

方景明嘴角往上一扬,压都压不住。

我差点笑出声。

逐出宗门?

离开主线情节?

不用挡刀,不用当舔狗,不用八十七章领盒饭?

这哪是惩罚,这是给我发了张免死金牌啊。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嘴角压下去,低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弟子,领罚。”

我从腰间解下大师兄令牌,又掏出一大串钥匙,叮叮当当,三十七把。

“灵库、丹房、灵兽园、藏经阁的钥匙都在这。”

我又从袖子里摸出三本厚厚的账册。

“宗门这些年的灵石进出,都记在里面。”

“还有护山大阵的阵眼,每天子时得有人去补一道灵力,偏差不能超过半分,不然……”

“啰嗦!”

赵千山一甩袖子,打断我。

“宗门离了你,照样转!”

方景明快步走过来,一把抢走钥匙和账册,在手里掂了掂,下巴抬得老高。

“大师兄,哦不,许长安,你放心去吧。”

他特意把去吧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耸了耸肩,转身就走。

走到执法堂门口,我停了一下,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后山那只大白鹅,只吃我做的饭,你们记得……”

“滚!”

行,我滚。

我拍拍膝盖上的灰,大步走出执法堂,走下三千级石阶。

一边走,我一边在脑子里翻原著的情节。

原主死在第八十七章,我当时直接弃书,后面一个字没看。

只在弃书前,手贱划拉到大结局扫了一眼。

结局写着:宗门大比之日,护山大阵被人从内部打开,血魔宗屠山,玄天宗灭门。

谁开的门?

不知道。

中间那几百章,我一章都没看。

我摇摇头。

反正老子已经不是玄天宗的人了,灭门也灭不到我头上。

刚走到山门口,身后传来一阵嘎嘎嘎的叫声。

一只半人高的大白鹅,扑棱着翅膀追上来,一口叼住我的衣角,死活不撒嘴。

就在这时。

山门上空,那层淡金色的护山大阵,忽闪了一下。

又忽闪了一下。

【第三章】

山脚下的青石镇,我支了个烧烤摊。

原主这些年在宗门当牛做马,攒下的私房灵石不多,刚够买个炉子、一张桌子、四条板凳。

我在木牌上写了六个大字:长安烧烤,不赊账。

大白鹅蹲在摊子旁边,伸着脖子,替我吓唬想白吃的野狗。

头一天,卖了三十串。

第二天,卖了八十串。

镇上的屠户老王拍着我的肩膀说:“小许啊,你这手艺,当什么修士,早该干这行。”

我把一串烤灵兔翻了个面,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

孜然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眯着眼睛,长出一口气。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不用早起练剑,不用给师妹跑腿,不用给长老算账,不用随时准备挡刀。

第三天傍晚。

我正低头穿肉串,整条街突然安静了。

卖糖人的老头扔下担子就跑,老王抱着猪腿翻墙,连野狗都夹着尾巴钻进了阴沟。

大白鹅嘎的一声,脖子缩进翅膀底下,装死。

我抬起头。

萧无极站在我摊子前面。

还是那身黑袍,可脸上的黑纹全没了,五官干干净净,眉眼长得比原著里写的还要好看三分。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木牌,又看了看我。

“本尊上山寻你,他们说你被逐了。”

我手里的签子差点戳到手指头。

“所以你,追到这来了?”

“嗯。”

他撩起袍角,在我那条瘸腿板凳上坐下。

板凳嘎吱响了一声。

“来二十串。”

我愣住。

“愣着做什么,本尊给钱。”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拳头大的灵晶,啪地拍在桌上。

那块灵晶,够买我这个摊子一百个。

我咽了口唾沫,二话不说,开烤。

二十串烤好,萧无极吃得很斯文,一口一口,连签子上的肉渣都舔干净了。

吃完第二十串,他放下签子,看着我。

“许长安,你可知道本尊这三百年,是怎么过的?”

我摇头。

“三百年前,师尊临死,在我心脉上打了一个死结。”

“从此,本尊每日子时,心如刀绞,经脉逆行,生不如死。”

“师尊留下一句话:能解此结者,便是你的再生父母。”

我手里的扇子停了。

一股不太妙的预感,从脚底板往上蹿。

“等一下,再生父母,那是个说法,是比喻……”

萧无极站了起来。

“本尊从不打比方。”

他整了整衣领,后退一步。

然后,膝盖一弯。

扑通。

跪在了我的烧烤摊前。

那块青石板地面,被他砸出一圈蛛网一样的裂缝。

街对面的窗户缝里,老王露出半个脑袋,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萧无极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真挚得发亮。

一字一顿。

“爹。”

【第四章】

我手里的蒲扇,掉进了炭火里。

呼的一声,烧着了。

“你,你先起来。”

“爹不答应,儿子不起。”

“谁是你爹!”

“你。”

我崩溃了。

“你三百岁,我二十二岁!”

“再生父母,论的是恩,不论岁数。”

我捂着脑门,原地转了三圈。

“行,那我不认你,行不行?”

萧无极眼眶一红,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他身后的天,唰地暗了。

乌云翻滚,雷声隆隆,镇子外的老槐树咔嚓一声,被劈成了两半。

我腿一软:“认认认!你先把天收了!”

天晴了。

萧无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嘴角翘了一下。

从那天起,长安烧烤多了个伙计。

三百岁的魔尊,系着我那条油乎乎的围裙,蹲在炉子边上,一根一根地翻肉串。

他学得很认真。

第一天烤糊了三十串。

第二天烤糊了十串。

第三天,他端着一串烤得金黄的鸡翅,递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爹,尝尝。”

我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他耳朵尖动了动,转身又去翻串了,背影都轻快了几分。

第五天中午,镇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十几个玄天宗弟子骑着灵马冲进来,领头的白衣飘飘,正是方景明。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我一眼,嗤笑一声。

“许长安,混得不错啊,大师兄沦落到卖烤串了?”

我没抬头:“二师兄来几串?给你打九折。”

方景明脸一沉,翻身下马,抬脚一踹。

我的烤炉翻了。

炭火滚了一地,二十几串刚烤好的肉,全掉在泥里。

他还不解气,靴子踩上去,碾了两下。

“少废话!护山大阵的阵眼昨晚冒黑烟,一定是你下山前动了手脚!”

“跟我回去,执法堂要对你搜魂!”

搜魂。

那是把人的神识翻个底朝天,搜完不死也得变傻子。

我盯着地上那摊肉串,拳头捏紧了。

那可是我今天的营业额。

就在这时,蹲在炉子后面捡炭的萧无极,慢慢站了起来。

他背对着方景明,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

“爹,这人踩了你的串。”

方景明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哪来的伙计,也配插嘴?”

“许长安,你在这收了个儿子?哈哈哈,滚开,别挡路!”

他伸手去推萧无极的肩膀。

萧无极转过身。

方景明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点一点地裂开。

瞳孔缩成了针尖。

嘴唇哆嗦着,发出一个音节:“魔,魔……”

后面那个字还没吐出来,他膝盖一软,扑通跪了。

跪得比萧无极那天还响。

身后十几个弟子,哗啦啦跪了一片。

萧无极低头看着他,又回头看我:“爹,打不打?”

我想了想地上那二十几串肉。

“别打死。”

“打个半死。”

萧无极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弹。

方景明嗖的一声飞了出去,在半空转了七八圈,腰带挂在了镇口那根三丈高的旗杆顶上。

他四肢乱蹬,裤腰带勒得他嗷嗷直叫。

全镇百姓探出脑袋,围着旗杆指指点点。

老王啃着猪蹄子,乐得直拍大腿。

半个时辰后,方景明才被弟子们救下来,捂着腰,一瘸一拐地爬上马。

他回过头,眼睛通红,死死瞪着我。

“许长安,你等着!”

第二天,整个修真界都在传一句话。

玄天宗前大师兄许长安,自甘堕落,做了魔尊的男宠。

【第五章】

谣言传到镇上的时候,我正在给萧无极示范怎么刷酱。

我手里的刷子一抖,酱刷到了他脸上。

萧无极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问我:“爹,男宠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不重要。”

“你只要记住,方景明这个人,嘴很欠。”

萧无极点点头,转身就要腾空。

“你干嘛去?”

“去把他的嘴缝上。”

“回来!”

我一把拽住他的围裙带子。

“你现在去玄天宗,这谣言就坐实了!”

萧无极停下来,回头看我,眉头皱成一团。

“那怎么办?”

“等。”

我把刷子塞回他手里。

“我不信那帮人离了我能撑几天。”

果然。

没撑几天。

第七天夜里,一个瘦得跟猴子似的小弟子,深一脚浅一脚摸到了我摊子前。

是小石头,原主在宗门里唯一捡回来养的小师弟。

他一看见我,嘴一瘪,哇地就哭了。

“大师兄,宗门要完了!”

我递给他一串烤馒头片。

他边吃边哭,边哭边说。

“丹房炸了三次,二师兄分不清赤阳草和寒冰草,你贴的标签被他撕了,说字太丑。”

“灵兽园的灵兽三天没吃饭,饿疯了,把三长老的胡子啃秃了半边。”

“账房先生拿着你的账本,算了三天三夜,算出来宗门欠了自己八百万灵石,当场吐血。”

“护山大阵的阵眼每晚子时冒黑烟,大长老去补灵力,被反震飞出去十丈,现在还躺着。”

我听得嘴角直抽。

当然算不明白。

原主是个舔狗不假,但他是个会记账的舔狗。

我穿过来以后又给那账本改了一遍,用的复式记账法,这帮老古董能看懂才有鬼。

小石头吸了吸鼻子,又说:“还有,师姐明天要下山来找你。”

第二天一早,叶灵珑真来了。

她换了身粉白的裙子,头上插着新的金凤簪,站在摊子前,下巴微微抬着。

“大师兄。”

我在穿肉串,没抬头:“吃点什么?”

叶灵珑抿了抿嘴,像是在等我抬头看她。

我没抬。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爹快出关了,你跟我回去认个错,我替你求情。”

“以后,你还是我大师兄,还可以保护我。”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保护你,具体指什么?”

“就,就是遇到危险的时候……”

“挡刀?”

叶灵珑脸上一僵。

“挡刀业务,已经下架了。”

我低下头继续穿串。

“概不续费。”

叶灵珑站在原地,手指头把裙摆攥出一团褶子,眼圈一点一点变红。

她转过头,正好看见蹲在炉子边上的萧无极。

她愣了一下。

随即,她挺了挺胸,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袅袅婷婷地走过去,声音软了八度。

“魔尊大人,那日在大典上,多谢你接住我。”

她身上那股香风,飘了过去。

原著里写过,叶灵珑是纯阴灵体,男修闻了这股香,十个有九个走不动道。

萧无极抬起头。

吸了吸鼻子。

然后,往后挪了半步。

“你身上香粉味太冲。”

“离我爹远点,他鼻子不好。”

叶灵珑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足足过了五息,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捂着脸,转身就跑。

跑到镇口,还被我的大白鹅追着啄了两下屁股。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

小石头凑过来,扒着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大师兄,还有件事,我不敢跟别人说。”

“前天夜里我去后山找吃的,看见二师兄蹲在石头后面,对着一块黑色的玉说话。”

“他说,大比那天,子时一过,我就开门。”

【第六章】

我手里的签子,咔嚓断成了两截。

大比那天。

开门。

结局那行字,在我脑子里炸开。

宗门大比之日,护山大阵被人从内部打开,血魔宗屠山,玄天宗灭门。

原来开门的人,是方景明。

难怪他那么急着把我赶出宗门。

阵眼一直是我在管,我不走,他根本碰不到。

而现在,三十七把钥匙,全被他亲手从我这抢走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

萧无极擦了擦手,站起来。

“爹,要不本尊现在就去,把他捏死。”

“不行。”

“为什么?”

“没证据。”

我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你现在杀上山,所有人都会说,你看,许长安那个男宠,带着魔尊来报复了。”

“方景明死了是小事,我这辈子都洗不干净。”

萧无极皱着眉,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就不洗了,跟本尊回魔域。”

“我不去,魔域没有孜然。”

萧无极沉默了。

当天下午,方景明又来了。

这回他学乖了,没带宗门弟子,带的是正道盟的执事,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老头。

他手里举着一块血红色的令牌,站在摊子前,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诸位看清楚!这是从许长安旧居床底下搜出来的血魔令!”

“他不光勾结魔尊,还勾结血魔宗!”

围观的人群嗡地炸开了锅。

山羊胡执事眯着眼看我:“许长安,你有何话说?”

我接过那块令牌,在手里翻了两下。

令牌上的灵力印记,亮得刺眼。

我笑了。

“执事大人,灵力印记三日一淡,七日一散,这是常识吧?”

山羊胡点头。

“我下山十二天了。”

我把令牌举到他眼前。

“这印记亮成这样,最多是昨天才塞进去的。”

“我是隔着三十里地,把它扔进我床底下的?”

山羊胡愣住了,凑近仔细看。

方景明脸色一变:“你,你肯定有同伙!”

话音刚落,一道白影从摊子底下蹿出来。

大白鹅。

它伸长脖子,在方景明身上嗅了两下,然后嘎的一声,一口咬在他屁股上。

死死不松口。

方景明疼得原地蹦起三尺高,嗷嗷乱叫。

我慢悠悠地说:“这鹅鼻子灵,认人。它在我床底下睡了三年。”

“那屋里有谁的味道,它最清楚。”

山羊胡执事看看鹅,又看看方景明,眼神慢慢变了。

方景明好不容易把鹅甩开,捂着屁股,脸色铁青。

他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好,好,许长安,你有种!”

“三日后宗门大比,宗主出关,你有本事就来,当着全宗的面对质!”

“你要是不来,就是心虚!”

他甩袖子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扯起来。

正愁没机会上山。

你自己把门打开了。

【第七章】

大比那天,玄天宗山顶的演武场,挤得满满当当。

三千弟子,各峰长老,还有附近几个宗门来观礼的客人。

宗主的闭关洞府外,石门依然紧闭。

赵千山坐在主位上,脸色发青,肩膀上还缠着绷带。

方景明穿一身新做的金边白袍,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玉冠,站在高台中央,当主持。

我一上山,全场的视线就扎了过来。

窃窃私语声嗡嗡响。

“男宠来了。”

“还真敢来。”

方景明看见我,眼睛一亮,嘴角往上扯。

“许长安,你果然来了,好!”

“今天当着全宗的面,咱们把你勾结魔道的事,说个清楚!”

我找了块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串冷掉的烤馒头片,咬了一口。

“不急,你先比,比完再说。”

方景明脸皮抽了一下。

大比开始了。

一场,两场,三场。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色暗了。

叶灵珑上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今天的对手是外门弟子,三招就赢了。

她站在台上,接受全场的欢呼,下意识往我这边瞟了一眼。

我在啃第二串馒头片。

她咬了咬嘴唇,把头扭了过去。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子时到了。

演武场上空,那层淡金色的护山大阵,忽然开了一道口子。

从内部,被撕开的。

血红色的光,从口子里倾泻下来,染红了半边天。

一个浑身是血的老怪物,踩着一团血云,从口子里钻了进来,咧开满嘴黄牙狂笑。

“玄天宗的小娃娃们,老祖来收账了!”

血屠老怪。

全场炸开了锅。

“护山大阵!快开大阵!”

赵千山跳起来,冲向阵眼的方向,刚跑出两步,就被血光掀了个跟头。

长老们的飞剑一柄接一柄冲上去,一柄接一柄被血雾腐蚀成了渣。

血屠老怪一挥手,一道血刃,直劈高台上的叶灵珑。

叶灵珑吓得脸色煞白,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她张口就喊:“大师兄!”

我的身体又动了。

那股该死的舔狗本能,又一次拽着我的腿往前冲。

我一边冲,一边在心里骂。

行,冲就冲,但老子不挡刀。

我冲上高台,目标不是叶灵珑。

而是站在旁边,正准备往后溜的方景明。

我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转身,往前一推。

“二师兄,去吧!”

方景明惨叫着,挡在了叶灵珑身前。

血刃劈下来。

他腰间的玉佩,嗡的一声,亮起一道金光,硬生生把血刃挡了回去。

那块玉佩,是玄天宗大师兄的护身至宝。

被他从我身上抢走的。

血屠老怪愣了一下,随即暴跳如雷。

“方景明你个废物!说好的开门以后,你把叶灵珑绑来交给老祖!你挡什么挡!”

全场三千人,齐刷刷地愣住了。

方景明的脸,唰一下白得没有血色。

“胡,胡说八道!我不认识他!”

他嗓子都劈了。

我站在他身后,伸手,一把揪住他那顶高高的玉冠。

用力一扯。

玉冠掉了。

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一顶假发。

方景明的脑袋,在血光的照耀下,锃亮锃亮。

一根头发都没有。

全场死寂了整整三息。

然后,一块黑色的玉,从那顶假发里滚了出来,咕噜噜,滚到了赵千山的脚边。

玉上的灵光一闪,传出了方景明的声音。

“老祖放心,子时一过,我就开门。玄天宗归你,叶灵珑归你,宗主之位归我。”

【第八章】

演武场上,三千道视线,全部钉在方景明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

方景明双手捂着头顶,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我,是许长安陷害我!是他伪造的!”

没人说话。

“他跟魔尊勾结,他会妖术!你们信我!”

还是没人说话。

天上,血屠老怪狞笑着,又抬起了手。

一道比刚才粗十倍的血刃,凝聚成形。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边砸了下来。

轰。

血云被砸散了一半。

萧无极站在半空中,身上还系着我那条油乎乎的围裙。

围裙带子在腰后打着蝴蝶结。

血屠老怪看见他,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萧,萧无极?你不是心脉死结,快死了吗?”

萧无极没理他,扭头看向我:“爹,打不打?”

全场三千人,脑袋齐刷刷地从萧无极,转向我。

我听见下巴掉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清了清嗓子:“打死。”

萧无极抬起手,一掌拍下去。

血屠老怪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连人带血云,被拍进了演武场的地面里。

只露出半截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萧无极收回手,落到我身边,规规矩矩地站好。

“爹,围裙脏了,回去帮我洗。”

我:“自己洗。”

“哦。”

台下,叶灵珑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嘴唇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方景明腿一软,跪下了。

他转过身,爬到赵千山脚边,抱住他的腿。

“舅舅,舅舅你救我!是你让我干的啊!你说只要宗门换了主,我就是下一任宗主!”

赵千山脸色大变,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把方景明扇翻在地。

“孽畜!胡言乱语!我何时说过!”

方景明捂着脸,看看赵千山,又看看周围那一张张冷冰冰的脸。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忽然,他调转方向,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下,一把抱住了我的腿。

“大师兄!大师兄我错了!”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嫉妒你!你什么都比我强,师妹眼里只有你,我不甘心啊!”

“大师兄,你饶我一命,我给你当牛做马!”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在我裤腿上蹭来蹭去。

我低头看着他。

“二师兄。”

他抬起头,眼里冒出一点光。

“我那二十几串肉,你还没赔。”

方景明眼里的光,灭了。

他瘫软在地上,眼神发直,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我凑近听了听。

“不该的,不该的,我不该踩那几串肉的……”

一股骚味飘过来。

他尿了。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宗主洞府的石门炸开了。

宗主叶擎苍须发皆张,冲了出来。

“谁敢犯我玄天宗!”

他一眼扫过全场,看到半截插在地里的血屠老怪,看到瘫成一滩的方景明,看到脸色铁青的赵千山。

最后,看到了站在我身边,系着围裙的魔尊。

叶擎苍的胡子抖了三抖。

小石头跑过去,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叶擎苍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半盏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

然后,他身后的十二位长老,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

“许长安,玄天宗对不起你。”

叶擎苍双手捧着宗主令牌,递到我面前,声音发颤。

“这宗主之位,你来坐。”

叶灵珑也爬了过来,扯住我的袖子,哭得直打嗝。

“大师兄,你回来好不好?”

“你走了以后,丹房炸了,灵兽疯了,账本没人看得懂,连饭都没人做了。”

“我已经三天没吃上一口热乎的了。”

我看着那块宗主令牌,又看了看那一排跪着的长老。

我想起执法堂里,赵千山那句宗门离了你照样转。

想起方景明那句你放心去吧。

想起叶灵珑那句以后还可以保护我。

我把袖子从叶灵珑手里抽出来。

“不了。”

我转身,往山下走。

“我摊子上还有三十斤肉没腌。”

身后传来一片哭天喊地。

当天夜里,正道盟连发三道传讯符,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许长安与魔尊关系不明,须立即归入正道宗门,受正道盟节制。

三日内不归,以魔道论处,天下共诛。

【第九章】

我看着手里那张传讯符,气笑了。

“归入宗门,受正道盟节制。”

“意思就是让我回去当大师兄,接着给他们记账、管阵、喂鹅、挡刀。”

萧无极蹲在旁边洗围裙,抬头问我:“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正道不让我卖烤串了。”

萧无极手里的围裙,嗤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本尊去灭了正道盟。”

“别。”

我把传讯符扔进炭火里,看着它烧成灰。

“他们不是说,不归正道就是魔道吗?”

“那我就自己开个魔教。”

萧无极眼睛亮了。

第二天,长安烧烤的木牌子底下,多挂了一块新牌子。

长安教。

教规三条,我亲手写的。

第一,不加班。

第二,不挡刀。

第三,不赊账。

开宗大典定在三天后,地点就是我的烧烤摊。

消息一传出去,整个修真界都疯了。

三天后,青石镇的小街上,挤满了人。

玄天宗来了。

叶擎苍带着十二位长老,每人手里捧着一个礼盒,一进镇子就跪下了,膝行到我摊子前。

“许长安,宗主令还在,你随时回来。”

我:“排队,先来后到。”

叶擎苍看了看前面的队伍,默默地挪到了队尾。

叶灵珑也来了,眼睛哭得肿成了两个桃子,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大师兄,我学着做了一碗面,你尝尝。”

我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面坨成了一块砖。

“你自己吃吧。”

叶灵珑抱着食盒,蹲在墙角,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方景明也被押来了,脖子上套着锁链,被小石头牵着。

他那颗光头上,被大白鹅啄出了三个包。

就在这时,天空暗了下来。

一片白色的剑光,铺满了整个天空。

正道盟主亲自来了,身后跟着上千名正道修士,剑尖齐刷刷地对准了青石镇。

盟主是个国字脸的中年人,踩着飞剑,悬在半空,声音震得窗户纸直颤。

“许长安!你公然另立魔教,与魔尊为伍,罪不容诛!”

“本盟主今天就替天行道!”

全镇的百姓都缩进了屋里。

玄天宗的长老们脸色发白,想劝,又不敢开口。

我抬起头,看着天上那片剑光,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炭。

“盟主,来几串?”

国字脸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放肆!”

他高举长剑。

剑光还没落下。

整个天,黑了。

不是乌云。

是人。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铺满了天空,把正道盟那点剑光,挤成了一小撮。

十万魔兵。

萧无极站在最前面,身上换了一件崭新的黑袍。

围裙系在黑袍外面,蝴蝶结打得端端正正。

他落在我的烧烤摊前,撩起袍角,双膝跪地。

身后,十万魔兵齐刷刷跪下,声音震得青石镇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恭贺太上魔尊,开宗立派!”

萧无极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发亮。

“爹,儿子带人来给你撑场子了。”

正道盟主悬在半空,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了下去。

叶擎苍跪在队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叶灵珑抱着食盒,呆呆地看着我,眼泪都忘了流。

那十二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齐刷刷看向我。

叶擎苍颤着手,把宗主令牌往前递。

“许长安,你,你回来吧,玄天宗随你处置……”

我拿起一串刚烤好的鸡翅,吹了吹,咬了一口。

“迟了。”

“我现在,是魔尊他爹。”

【第十章】

正道盟主从飞剑上下来,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脚。

他整了整衣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误会,都是误会。”

“本盟主今天来,是来随礼的。”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储物袋,双手捧着,放在了我的桌上。

我掂了掂,挺沉。

“盟主,那三日内不归,天下共诛的传讯符……”

“撤了!马上撤!”

国字脸转身就走,飞剑都没顾上捡,带着上千修士,跑得比来时快了三倍。

玄天宗那边,叶擎苍把宗主令牌收回了怀里,叹了口气。

“许长安,宗门你不回,老夫不强求。”

“只求你一件事。”

他弯下腰,双手抱拳。

“那三本账,你能不能,帮着看看?”

我想了想。

“可以,按次收费。”

叶擎苍嘴角抽了一下:“多少?”

“一次一千灵石。另外,后山那只大白鹅,归我。”

“成交。”

处置方景明的时候,叶擎苍问我的意思。

我看着方景明那颗光头,想了想。

“废了修为,送去后山,养鹅。”

“养满一百只,再谈别的。”

方景明听完,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小石头拖着他的锁链,一路拖回了山上。

据说第一天,他被鹅群追着啄了二十里地。

第二天,他学会了爬树。

赵千山也没跑掉,被叶擎苍亲手剥了长老袍,关进了思过崖底,终身不得出。

他被押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事情了结,镇子又安静了下来。

长安烧烤照常营业。

只是摊子旁边,多了一个三百岁的伙计,一只半人高的大白鹅,还有十万魔兵轮流来排队买串。

老王的猪肉铺子,一个月的营业额,翻了五十倍。

他天天来给我送猪蹄,一口一个许教主。

这天傍晚,我正在算账。

萧无极蹲在炉子边上,翻串翻得心不在焉,一连烤糊了三串。

我抬起头看他。

“有事说事。”

萧无极的耳朵尖,一点一点变红了。

他放下签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扭扭捏捏地挪到我跟前。

“爹。”

“嗯。”

“那个,叶灵珑这几天天天来送面。”

“然后呢?”

“面挺难吃的。”

“然后呢?”

萧无极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越来越小。

“但她做面的时候,烫伤了手,还瞒着不说。”

“儿子想,想……”

他想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镇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灵珑拎着食盒,小跑着过来,手指头上缠着两圈白布。

她一抬头,看见萧无极,脚步顿住了。

萧无极喉咙滚动了一下,视线往旁边飘。

叶灵珑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手往身后一藏,眼睛看天。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一个盯着地,一个盯着天。

我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懂了。

我放下算盘,咳嗽了一声。

“萧无极。”

“在。”

“你想娶她?”

萧无极的脖子,从耳根红到了衣领里,用力点了点头。

叶灵珑手里的食盒盖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先是愣住,随即嘴角往上翘,翘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她的眼珠子,慢慢转向我。

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裂开。

“等,等一下。”

“他管你叫爹。”

“我要是嫁给他……”

“那我以后,岂不是要管你叫……”

她说不下去了,嘴唇哆嗦着,眼眶又红了。

我拿起一串刚出炉的烤鸡翅,咬了一口,冲她挑了挑眉。

“来,叫一声听听。”

叶灵珑一跺脚,捂着脸跑了。

跑到镇口,又被大白鹅追着,啄了两下屁股。

萧无极站在原地,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我,急得直搓手。

“爹,她跑了!”

“追啊,愣着干嘛?”

萧无极扯下围裙,嗖的一声蹿了出去。

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我把那三串烤糊的肉挑出来,扔给了大白鹅。

大白鹅叼着串,嘎嘎叫了两声,扭着屁股,跟在萧无极后面追了过去。

我坐回板凳上,翘起二郎腿,翻开账本。

在今日收入那一栏底下,添了一行小字。

儿媳一名,待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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