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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20:31

我被炒鱿鱼那天,祖传的破铜镜咬了我一口。

镜子那头,是六百年前的一家当铺。

掌柜捧着我两块钱的打火机,当场给我跪下了。

我用一把塑料梳子,换回一只拿来喂猫的汝窑盘。

转手拍了一千八百万。

现在富豪圈全疯了,堵着我家门问:“你这崭新的古董,到底哪来的?”

我看了看镜子里正在催货的皇帝。

这个,真不好说。

【第一章】

我叫宋拾遗,二十四岁,外卖员。

准确地说,是前外卖员。

半个小时前,我给一位大哥送麻辣烫,电梯坏了,我爬了二十七楼。

他开门第一句话:“汤洒了,差评。”

第二句话:“你们站长电话多少?”

十分钟后,站长在电话里说:“小宋啊,你这个月第三个投诉了,明天不用来了。”

我站在楼道里,手里还拎着那份汤洒了一半的麻辣烫。

大哥没要。

我蹲在出租屋门口,把它吃了。

挺好吃的,就是有点咸。

吃到一半,房东王姨的语音弹了出来。

“小宋,房租拖了十一天了啊,后天再不交,你那堆破烂我给你扔楼下。”

我回了个“好的王姨”,又补了个抱拳。

王姨回了个微笑。

中老年人发微笑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有数。

我推门进屋,十二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掉了门的衣柜。

全部家当里,最值钱的是我爷爷留下的一面铜镜。

巴掌大,边上一圈花纹,镜面糊得照不出人。

爷爷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拾遗啊,这镜子是咱宋家祖上传下来的,千万别卖。”

我说:“爷,它值钱吗?”

爷爷想了半天:“收废品的给过八块。”

我把它供在桌上,每次想卖都想起爷爷那双眼睛。

今天我又想卖了。

我拿起镜子,翻来覆去地看,想找个能写进闲鱼标题里的卖点。

手指划过镜子边缘一处豁口。

嘶。

血珠子冒了出来,正好滴在镜面中间。

我骂了一句,正要找纸,镜面突然亮了。

不是反光。

是里面亮了。

糊了几十年的镜面,一圈圈荡开,露出一间屋子。

木头柜台,一排排架子,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字:

钱记典当。

柜台后面,一个穿灰布长衫、留两撇小胡子的胖子,正趴在桌上打算盘。

我愣了三秒。

然后把镜子扣在桌上,冲进厕所洗了把脸。

洗完回来,翻开。

胖子还在。

他打算盘的手停住了,抬头,跟我对上了眼。

我俩一起瞪着对方。

胖子先开的口,嗓门劈了叉:“妖、妖怪?”

我说:“你才妖怪,你全家都是妖怪。”

胖子手一抖,算盘珠子撒了一地。

他抄起柜台上一根鸡毛掸子,冲着我这边比划:“何方妖孽!我钱多宝行走江湖二十年,什么没见过!”

我把手往镜子上一按。

手进去了。

整只手,直接穿过镜面,出现在那间当铺的半空中。

钱多宝看着一只手从墙上的铜镜里伸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扔掉鸡毛掸子,扑通一声跪下了。

“仙长饶命!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房小妾!”

我把手缩回来,看了看。

手还在,五根指头一根不少。

我又看了看镜子里跪着磕头的胖子。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房租,有着落了。

【第二章】

我花了一个小时,跟钱多宝把情况对清楚了。

他那边是大胤朝,景和十二年。

我查了一下,历史上没有这个朝代。

但他说的前朝,是宋。

他说他铺子里收着不少前朝的老物件,还有本朝官窑的瓷器。

我又试了几次。

镜子能过的东西,大小得在镜面以内,巴掌大小。

过一次,我鼻血哗哗地流,饿得眼冒金星,一口气吃了三桶泡面才缓过来。

再试第二次,镜面死活不亮。

等到第二天中午,又亮了。

规矩我算摸清了:一天一次,一次一件,过完流鼻血。

钱多宝隔着镜子问我:“仙长,您那边有什么宝贝?”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

最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两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红色的,上面印着“鑫鑫足浴”。

我把它递过去,咔哒一声,打着了。

火苗蹿起来的那一瞬间,钱多宝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柜台上。

“无、无需火石?”

“无需火镰?”

“一按就有?”

我说:“对,一按就有,能按好几千次。”

钱多宝捧着那个打火机,手在抖,嘴唇在抖,两撇小胡子也在抖。

“仙长,这、这宝贝您要换什么?”

我说:“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瓷器?”

钱多宝二话不说,从柜台底下捧出一只碗。

青花,白底,碗心画着一条龙,碗底六个字:大胤景和年制。

亮得晃眼,新得跟刚出窑似的。

“仙长,这是宫里流出来的御用之物,小人压箱底的宝贝!”

我接过来,鼻血顺着下巴滴在碗沿上。

我拿袖子擦了擦碗。

碗比我值钱。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碗,去了城南古玩街最大的一家店。

聚宝斋。

老板叫贾仁义,五十来岁,脑门锃亮,手腕上盘着一串十八子。

我把碗放在柜台上:“老板,收吗?”

贾仁义眼皮都没抬,拿起来扫了一眼,噗嗤笑了。

“小伙子,这碗哪儿来的?”

“家里传的。”

“家里传的?”贾仁义把碗往柜台上一墩,“你家传的东西,釉面亮得能照镜子,底足一点磨损没有,上面还写个大胤景和,你翻遍二十四史给我找个大胤出来?”

旁边一个穿潮牌的年轻人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笑得直拍大腿。

“贾叔,这玩意儿我在义乌见过,十五块钱三个,还送个碗架。”

贾仁义冲他点头哈腰:“孙少眼光毒。”

我后来才知道,这人叫孙卓,本市孙氏地产的独子,聚宝斋最大的客户。

孙卓拿起碗,在手里掂了掂,冲我扬了扬下巴。

“兄弟,这碗我要了。”

我心里一喜。

孙卓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的,拍在柜台上。

“拿回去喂狗正好。”

贾仁义跟着笑,笑得十八子都在晃。

我伸手把碗拿回来。

孙卓不乐意了:“哟,五十还嫌少?”

他把那张五十捏起来,在我面前晃了两下,松手。

钱飘到地上。

“捡啊,捡起来就是你的。”

店里两个伙计跟着笑出了声。

我盯着地上那张五十,喉咙发紧。

后天要交房租。

两千一。

我蹲下去,把那张钱捡起来,抻平,放回柜台上。

“孙少,这钱您留着,下回买碗架用。”

我抱着碗往外走。

身后,贾仁义的声音追出来:“小伙子,做假也做得像样点!下回再拿这种东西来,我报警了啊!”

我站在古玩街口,太阳晒得后脖子发烫。

手机一响。

王姨:“明天最后一天。”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崭新的碗。

亮得能照出我那张脸。

挺惨的。

【第三章】

晚上,镜子一亮,我就把脸怼了上去。

“老钱!你给我的是新碗!”

钱多宝正在柜台后面拿打火机点灯,点一下灭一下,点一下灭一下,玩得满脸红光。

他被我吓了一跳:“仙长,御窑新品,那可是顶顶好的东西!”

“新的在我这儿不值钱!”我说,“要旧的!越旧越好!你们那儿的前朝老dongxi!”

钱多宝愣住了。

“仙长要……旧的?”

“旧的。”

“越旧越好?”

“越旧越好。”

钱多宝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仙长,您那边是不是……穷?”

我深吸一口气:“你就说有没有。”

钱多宝一拍大腿:“有!太有了!”

他转身钻进后屋,乒乒乓乓翻了半天。

出来的时候,左手提着一个灰扑扑的盘子,右手拎着一只脏兮兮的狸花猫。

盘子是天青色的,釉面上一层细细的裂纹,盘底还沾着几粒干掉的猫粮。

“前朝的,铺子里收了八年没人要,颜色太素,裂纹又多,买的人都嫌晦气。”钱多宝说,“小人拿来给阿黄喂食,它挺喜欢。”

阿黄冲我喵了一声。

我盯着那盘子,脑子里嗡了一下。

天青色。

开片。

这特么是汝窑。

我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这个……这个你要换什么?”

钱多宝搓着手:“仙长昨日那个一按就着的宝贝,还有没有?”

我说:“一天只能换一样,你换个别的。”

我在屋里转了三圈。

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塑料折叠梳,背面带个小镜子,超市结账时送的。

我递过去,打开,咔一声弹出镜片。

钱多宝凑过去一照,倒吸一口凉气。

“这镜子……竟能照得这般清楚?连小人鼻孔里的毛都数得清!”

“还能梳头。”我说。

钱多宝当场把发髻拆了,对着镜子梳了三遍,梳得眼眶发红。

“仙长,这宝贝小人要了,盘子您拿走,阿黄也送您!”

我说:“猫就不用了。”

阿黄已经扒着镜沿往我这边钻了。

半个脑袋都过来了。

我赶紧把它推回去:“不行,一次一样!”

阿黄被推了个屁股蹲,冲我哈气。

盘子过来的那一刻,我的鼻血喷得比昨天还猛。

我仰着头,一手捂鼻子,一手死死抱着那只盘子。

第二天,我没敢去聚宝斋。

我在旧货市场转了一上午,最后找到一个蹲在角落里摆摊的老头。

老头面前就一块布,布上就一把放大镜。

旁边的摊主跟我说,这人姓顾,退休前在省博物馆干了四十年,现在天天来这儿蹲着,专门给人免费看东西。

“十个来找他的,九个被他说成假的,剩下那个他说你回家吧。”

我把盘子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布上。

顾老头低头看了一眼。

放大镜掉了。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又看。

看了五分钟,抬头,眼睛都红了。

“小伙子,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祖上传的。”

“你祖上干什么的?”

我想了想:“开当铺的。”

顾老头盯着我,半天没吭声。

最后他摸出一部老年机,按了一串号码。

“小周,我是顾长青,你们下个月的春拍,给我留个位置。”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顾老头吼了一嗓子:“北宋汝窑天青釉盘!传世品!品相跟刚出窑的一样!你说留不留!”

整个旧货市场安静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镜子一亮。

钱多宝那张胖脸挤在镜面上,脸色发白。

“仙长!大事不好!”

“小人把您那个一按就着的宝贝,献给了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献给了巡抚大人。”

“巡抚大人……献给了宫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钱多宝哭丧着脸:“皇上今日下了口谕,三日之内,要见献宝之人。”

“见不着,砍小人的脑袋。”

【第四章】

我一夜没睡。

钱多宝隔着镜子哭了半宿,说他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房小妾。

我说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今天是真的。

我问他:“皇上要见人,我过不去啊。”

我试过了,整个人过不去,只有手能穿过去,伸到胳膊肘就卡住。

钱多宝一边擤鼻涕一边说:“那……那仙长能不能再赐一件宝贝,小人带进宫,就说仙长云游四海,不便现身?”

我想了想,觉得这主意可行。

一个皇帝,没见过世面,好糊弄。

“行,明天给你挑个镇得住的。”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二元店。

站在货架前,我挑了二十分钟。

最后选中一个。

太阳能小台灯。

九块九,带个小风扇,白天晒太阳,晚上能亮四个钟头,开风扇还能吹出凉风。

晚上,我把它递进镜子。

钱多宝接过去,按我教的,摁下开关。

灯亮了。

风扇转了。

钱多宝站在原地,被风吹得两撇胡子往后飘。

他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最后憋出一句:“仙长,您这是……把日头装进匣子里了?”

“差不多吧。”

钱多宝捧着台灯,泪流满面地走了。

三天后,春拍。

我穿着我唯一一件衬衫,坐在拍卖会场最后一排。

台上,那只盘子摆在丝绒托上,灯光一打,天青色亮得晃眼。

拍卖师报底价:“三百万。”

前排有人举牌。

“五百万。”

“八百万。”

价格一路往上蹿。

我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一千万的时候,我已经不敢喘气了。

一千五百万,前排一个举牌的人站起来,回头扫了一圈。

我看见了那张脸。

孙卓。

他身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应该是他爹。

孙卓举着牌子,冲全场扬了扬下巴:“一千六。”

会场后排有人加到一千七。

孙卓脸一沉,直接站起来:“一千八!”

拍卖师顿了三秒。

“一千八百万,第一次。”

“第二次。”

“成交!”

槌落。

孙卓得意地坐下,冲他爹笑:“爸,这盘子摆咱新楼盘的样板间,绝了。”

我坐在最后一排,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肋骨。

一千八百万。

扣掉佣金和税,我还能拿一千四百多万。

拍卖结束,工作人员带我去签字。

走廊里,我和孙卓撞了个正着。

他手里捧着那个盘子的锦盒,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哟,这不是那个卖义乌碗的吗?怎么,来这儿捡瓶子?”

我说:“来签字。”

“签什么字?”

工作人员在旁边小声说:“孙先生,这位是这件拍品的委托人。”

孙卓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看锦盒,又看看我。

又看看锦盒。

“你……你的?”

我点头:“孙少,那天您说拿回去喂狗正好。”

“这盘子之前确实喂过,喂的是猫。”

孙卓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巴张了几次,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爹在旁边咳了一声:“小卓,走。”

孙卓抱着锦盒,走出去三步,又回头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我掏出手机,给王姨转了两千一。

又转了一万。

王姨秒回:“小宋,你干嘛呢?”

我说:“王姨,下个月我搬走,多的是这一年让您操心的。”

王姨沉默了一分钟。

发来一句:“小宋,你是不是去搞传销了?”

【第五章】

钱到账那天,我在银行柜台前站了十分钟,把余额看了五遍。

一千四百三十七万。

柜员小姑娘一脸紧张地问我:“先生,您需要喝水吗?”

我说:“不用,我就是想多看会儿。”

我在城东租了个带院子的小楼,一年租金四十万,签合同的时候我手都在抖。

搬家那天,就带了一个行李箱。

和一面镜子。

钱多宝那边,也有好消息。

台灯进了宫,皇上龙颜大悦,赏了钱多宝一块金牌,上书四个字:

天下第一。

钱多宝隔着镜子跟我显摆,把金牌怼在镜面上,差点把镜子磕裂。

“仙长!皇上说了,往后宫里要的稀罕物,都从小人这儿走!”

“皇上还说,想见仙长一面。”

我说:“不见,告诉他我闭关。”

钱多宝点头哈腰地应了。

那之后,我们的生意走上了正轨。

我从二元店、拼多多、批发市场进货。

他从当铺库房、前朝旧宅、各路收藏家手里搜罗老物件。

我给过去一支荧光笔,换回来一方宋代端砚。

一个指甲刀,换回来一只唐代银杯。

一包磨砂玻璃弹珠,钱多宝说他拿去给知府家小公子当生辰礼,换回来一卷宋人山水。

每一件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点。

新。

不是做旧的新,是保存得好的新。

钱多宝那边的老物件,是从宋朝一代代传下来的,没下过土,没泡过水,一直被人供在库房里。

到了我这儿,过了六百年,在专家眼里就是一个结论:

传世品,品相罕见。

顾老头看第三件东西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他戴着老花镜,一边看一边嘀咕:“小宋,你家祖上到底开了多大的当铺?”

我说:“挺大的,连着皇宫。”

顾老头瞪我一眼,以为我开玩笑。

半年下来,我拍了七件。

最便宜的五百万,最贵的那卷宋人山水,拍了三千二百万。

富豪圈里,我的名字传开了。

拍卖行的人管我叫“宋先生”。

古玩圈的人管我叫“那个新货宋”。

据说本市有个煤老板,在酒桌上拍着桌子说:“老子玩了二十年古董,买的全是土里刨的,坑坑洼洼的,他家的东西怎么跟刚出厂似的?”

这句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只能笑笑。

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出厂日期是六百年前吧。

来找我求购的人越来越多。

院子门口天天停着豪车。

有一天早上,我穿着拖鞋出门买包子,门口堵了三个人。

一个开宾利的,一个开劳斯莱斯的,还有一个骑着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一箱茅台。

三个人同时开口:

“宋先生,你这崭新的古董,到底哪来的?”

我手里拎着两个肉包子,想了想。

“祖传的。”

开宾利的说:“你家祖上传了多少?”

“挺多的,还在传。”

骑电动车那位一拍大腿:“宋先生,我出两倍价,你把下一件给我!”

另外两个人同时扭头看他。

“老张,你骑个电驴子跟我们抢?”

老张把头盔一摘:“我这电驴子是前年拍下来的,民国的。”

我咬了一口包子,往回走。

身后三个人吵成一团。

那天晚上,钱多宝隔着镜子跟我说:“仙长,近日城中有人四处打听小人这铺子的来路。”

“什么人?”

“说是知府的小舅子,看上小人那块金牌了。”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

手机响了。

是顾老头。

“小宋,出事了。”

“有人在网上发帖,说你倒卖盗墓的东西。”

“发帖的人,叫贾仁义。”

【第六章】

我点开那个帖子。

标题写得很大:

起底古玩圈神秘新贵:一个外卖员,半年拍出上亿文物,来路何在?

正文三千字,有图有真相。

我送外卖的工牌照片,被打了个码,没打全。

我在聚宝斋卖青花碗的监控截图。

我出入拍卖行的偷拍照。

最后一段,贾仁义亲自署名:

本人从业三十年,可以负责任地说,这种品相的宋代器物,要么是高仿,要么就是刚从墓里出来、经过特殊处理的。一个外卖员,哪来的祖传?请有关部门彻查!

下面的评论炸了。

“外卖员?半年上亿?这不是盗墓是什么?”

“难怪品相那么新,人家直接从源头拿货。”

“查!必须查!”

帖子发出来第三天,警察敲了我家门。

两个民警,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很客气。

“宋先生,有人举报你涉嫌倒卖出土文物,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派出所里,老民警给我倒了杯水。

“说说吧,这些东西哪来的?”

“祖传的。”

“你祖上干什么的?”

“开当铺的。”

“当铺在哪儿?”

我沉默了一下。

“大胤朝,景和年间。”

年轻民警正在做笔录,笔停了。

老民警看我一眼:“小伙子,大胤是哪个朝代?”

“历史上没有。”

“没有?”

“对,没有。”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

年轻的那个凑到老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师父,要不要叫个医生?”

我深吸一口气:“我开玩笑的,就是祖传的,具体怎么传的,我爷爷没跟我细说。”

老民警敲了敲桌子:“举报人说你的东西品相太新,像是刚出土的。”

我说:“刚出土的东西,身上带土沁,带锈,带腐蚀,您找个懂行的看看,我那几件,哪件身上有土?”

老民警愣了一下。

正好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顾老头拄着拐棍进来,后面跟着省文物鉴定中心的两个专家。

“小宋那几件东西,我们都过过手。”顾老头把一沓鉴定报告拍在桌上,“全是传世品,没下过土。土里出来的东西,什么样,我们比谁都清楚。”

专家补了一句:“而且所有器物都做过热释光检测,年代没问题,表面没有任何出土痕迹。”

老民警翻了翻报告,抬头看我:“那举报人为什么说是盗墓?”

顾老头冷笑一声:“因为举报人自己收过盗墓的东西。”

屋里安静了。

顾老头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推过去。

照片上,贾仁义在聚宝斋后院,跟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交接一个麻袋。

麻袋口露出半截青铜器,上面全是绿锈。

“这张照片,三年前就有人给过我,我没管。”顾老头说,“这回他自己跳出来了,那就一起查。”

那天下午,我从派出所出来,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顾老头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我问他:“顾老,您早有这照片,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顾老头吐了口烟:“我一个退休老头,拿出来他不认,我能怎么样?”

“现在不一样了。他咬了你,警察就得查他。”

他斜眼看我:“小宋,你那个当铺,是不是真的?”

我说:“是真的。”

顾老头没再问。

他把烟掐了,拄着拐棍往前走。

走了两步,回头:“下回有好东西,先给我看。”

我点头。

晚上回家,镜子一亮。

钱多宝鼻青脸肿地出现在镜面上。

“仙长……知府的小舅子,把小人的铺子砸了。”

【第七章】

钱多宝的左眼肿成一条缝,嘴角还挂着血。

“那厮说小人的金牌来路不正,要拿去献给知府,小人不给,他就砸。”

“库房里的东西,被他抢走了一半。”

我盯着镜子里那张胖脸,牙根咬得发酸。

我这边被人举报盗墓。

他那边被人砸了铺子。

两个世界的坏人,怎么都一个德性。

钱多宝擦着鼻血说:“仙长,小人求您一件事。”

“说。”

“皇上那边,三日后要小人进宫献新宝贝。小人这模样,怕是……”

我明白了。

他想借皇帝的手出这口气。

我在屋里转了几圈,脑子转得飞快。

一天只能换一件。

这一件,得够分量。

够让一个皇帝拍桌子的分量。

第二天,我去了趟数码城。

挑了一台二手老年机,带外放,带手电,能录音,能放戏。

又下载了几十段京剧,还用手机录了一段话。

晚上,我把老年机递过去。

钱多宝捧着那个灰色的小铁盒,一脸茫然。

我教他:“按这个红键,它就会说话。”

钱多宝按下去。

老年机里传出我的声音,压着嗓子,拖着长腔:

“吾乃云游仙人,钱多宝乃吾之门下。凡欺辱钱多宝者,即为欺辱吾。望陛下明察。”

钱多宝当场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仙、仙长,这铁盒子里,关着您的魂?”

“关着我的声音。”

“那……那它还会说别的吗?”

我教他按另一个键。

老年机里开始唱:“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钱多宝跪下了。

冲着老年机磕了三个响头。

三天后,镜子一亮。

钱多宝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胸前别着那块金牌,脸上的伤消了大半。

他笑得两撇胡子快翘到耳朵上。

“仙长!成了!”

“皇上听了那铁盒子,龙颜大悦,当场下旨,把那知府的小舅子拿下了!”

“知府也被罚俸三年!”

“小人的铺子,皇上说要亲赐一块匾!”

我松了口气:“东西追回来了吗?”

“追回来了!一件不少!”钱多宝顿了顿,压低声音,“仙长,皇上还说……”

“说什么?”

“皇上说,那铁盒子里的戏,比宫里的戏班唱得好。他问仙长,还有没有别的戏。”

我愣了一下。

“皇上还说,若是仙长肯再赐宝物,宫中藏宝,任仙长挑选。”

钱多宝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黄绢,展开,对着镜子。

上面是一行行工整的小楷。

宋徽宗瘦金体真迹一卷。

宋人摹顾恺之女史箴图一卷。

汝窑、官窑、哥窑、钧窑、定窑,各若干。

我看着那份清单,手心开始冒汗。

最后一行,写着:

前朝宣和内府旧藏,玉玺一方。

我把黄绢上的字看了三遍。

然后问钱多宝:“皇上要什么?”

钱多宝清了清嗓子:“皇上说,想要那个……会说话的铁盒子,再来十个。”

“给后宫的娘娘们,一人一个。”

我沉默了很久。

一天一件。

十个老年机,得十天。

这十天里,换回来的东西,够我把半个拍卖行包下来。

我说:“告诉皇上,成交。”

【第八章】

第一件换回来的,就是那卷瘦金体。

我捧着它,鼻血滴在桌上,我拿手接着,生怕溅到绢上。

顾老头来我家看东西的时候,我把卷子铺开。

他站在桌前,盯着那几行字,一动不动,站了快半个钟头。

最后摘下老花镜,抹了一把脸。

“小宋,这东西,不能卖。”

“为什么?”

“这是国宝。”顾老头声音发哑,“卖给谁都不合适,得进博物馆。”

我想了想:“那就捐。”

顾老头看着我,眼神变了。

那是我认识他以来,他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舍得?”

我说:“顾老,我原来送外卖,一单挣六块。现在我一个月挣的,够我送一辈子外卖。够了。”

顾老头没说话,拍了拍我肩膀。

捐赠的消息还没放出去,麻烦先上门了。

那天晚上,十二点多,我在二楼睡觉。

楼下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我摸到窗边往下看。

两个黑影翻过院墙,正蹑手蹑脚地往屋门口摸。

其中一个人,个子挺高,穿着潮牌卫衣,帽子扣在头上。

我看那双鞋就认出来了。

限量款,孙卓在拍卖会上穿过。

另一个人矮胖,头顶锃亮,月光底下反光。

贾仁义。

我没开灯,摸出手机,先报了警。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桌上那面铜镜,挪到了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那卷瘦金体,我早就收进保险柜了。

我想了想,又从床底下拖出一样东西,摆在铜镜旁边。

钱多宝前天随手塞过来的。

他说这是前朝某个大官用过的,铺子里没人要。

一只夜壶。

青瓷的,带盖,刷得锃亮。

摆好,我缩回床上,闭眼装睡。

楼下门锁咔哒一声,被撬开了。

脚步声,翻东西的声音,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

“贾叔,你确定东西在这儿?”

“确定,我打听过了,他所有东西都是从家里拿出去的,肯定有个藏宝的地方。”

“操,楼下啥也没有。”

“上楼。”

楼梯嘎吱嘎吱响。

两个人摸进了我的书房,门都没关严。

手电筒的光扫过书架。

孙卓压着嗓子喊了一声:“贾叔!你看!”

“铜镜?”

“不是,旁边那个!”

贾仁义凑过去,拿手电照着那只青瓷夜壶,呼吸一下粗了。

“这……这釉色……这是宋代龙泉!”

“值多少?”

“少说……少说八百万。”

孙卓伸手就抱。

“等等,”贾仁义拦住他,“这铜镜也带上,我听说他天天对着镜子嘀嘀咕咕的,指不定有什么门道。”

孙卓一手抱夜壶,一手抓起铜镜。

手指划过镜子边缘那道豁口。

“嘶,什么破镜子,划我手。”

我躺在床上,心里咯噔一下。

血。

他流血了。

我从床上弹起来,冲进书房。

镜面亮了。

孙卓低头一看,镜子里出现了一张胖脸。

钱多宝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盏太阳能小台灯,迷迷糊糊地凑过来。

“仙长?这么晚了,还换宝贝?”

孙卓和钱多宝,隔着镜子,对上了眼。

孙卓发出一声尖叫。

钱多宝也发出一声尖叫。

孙卓手一松,铜镜往地上掉,我一个飞扑接住了。

夜壶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盖子飞了。

贾仁义举着手电,照着我,又照着孙卓,满脸惊恐。

“镜、镜子里有人!”

楼下警笛声已经到了门口。

我抱着铜镜,镜面已经暗下去了。

我看着他俩:“什么人?哪有人?”

【第九章】

警察冲上楼的时候,场面是这样的:

孙卓瘫坐在地上,指着我怀里的铜镜,浑身哆嗦。

“镜子里有人!是个胖子!他还拿着灯!”

贾仁义靠着墙,脑门上全是汗,十八子都扯断了,珠子撒了一地。

“我也看见了!是真的!那镜子是妖物!”

我抱着铜镜,站在旁边,一脸无辜。

老民警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地上那只摔掉盖子的夜壶。

“这是什么?”

我说:“夜壶。”

“他们来偷夜壶?”

“对。”

老民警转头看孙卓:“你大半夜翻墙,来偷人家的夜壶?”

孙卓急得脸通红:“不是!我们是来偷古董!不是,我们不是来偷!是这个镜子!镜子里有人!”

年轻民警凑到老民警耳边:“师父,这个是不是也要叫医生?”

老民警点头:“叫。”

孙卓和贾仁义被带走的时候,两个人还在嚷嚷镜子里有人。

我把铜镜放回桌上,长出一口气。

镜子没再亮。

孙卓的血只够它亮那么一下。

第二天,孙卓他爹来了。

孙老板拎着两盒茶叶,站在我家院门口,腰弯得快贴到地上。

“宋先生,犬子不懂事,是我管教不严。”

“他这几天在家,天天做噩梦,嚷嚷什么胖子打灯。”

“您看这事,能不能私了?”

我站在门口,没让他进来。

“孙总,令郎那天在聚宝斋,拿五十块钱扔在地上,让我捡。”

孙老板的笑僵在脸上。

“私了可以,”我说,“您让他当着聚宝斋所有伙计的面,把那五十块钱捡起来,还给我。”

孙老板咬了咬牙:“行。”

可还没等孙卓出来道歉,贾仁义先出事了。

他那边,警察顺藤摸瓜,查到了三年前那批青铜器的来路。

盗墓团伙落网,供出了下家。

聚宝斋被查封。

贾仁义在里面待了半个月,出来那天,正好赶上我的捐赠仪式。

省博物馆门口,拉着横幅:

宋拾遗先生向国家捐赠宋徽宗瘦金体真迹暨传世宋瓷十二件。

台下坐满了人,记者,专家,领导,还有一帮闻讯赶来的富豪。

那个骑电动车的老张也来了,站在最前排,冲我挥手。

我上台讲话,手里攥着稿子,手心全是汗。

讲到一半,台下突然冲上来一个人。

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手腕上那串十八子没了。

贾仁义。

他被保安拦住,扒着台子边缘冲我嘶吼:

“都是假的!全是假的!他那东西是妖物变的!他家里有面镜子,镜子里有人!我亲眼看见的!”

台下一片哗然。

记者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他。

贾仁义转过身,冲着那些富豪喊:“你们都被他骗了!你们买的那些东西,都是镜子里变出来的!”

顾老头从前排站起来,拄着拐棍走到台前。

他看着贾仁义,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

“老贾,三十年前,你在我手底下当学徒。”

贾仁义的嘴唇抖了一下。

“那时候我教你,看东西,先看人心,再看器物。”顾老头说,“你看了三十年东西,最后连人心都看不清了。”

“小宋那几件东西,省里的专家、国家的专家,前前后后看了八遍。”

“你说是假的,你拿证据。”

贾仁义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指着我,手指头哆嗦。

“镜子……镜子……”

“镜子里有个胖子……”

保安架着他往外拖。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胖子……打灯……胖子……”

被拖出门的时候,他腿一软,整个人瘫在台阶上。

脸贴着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台下鸦雀无声。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请宋先生继续。”

我拿起稿子,发现上面被我手心的汗浸透了一角。

我把稿子折起来,放回兜里。

“我原来是送外卖的。”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我爷爷跟我说,那面镜子是传家宝,千万别卖。”

“我一直以为他是舍不得。”

“现在我明白了。”

我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人。

“有些东西传下来,不是为了卖钱。”

“是为了让它回家。”

【第十章】

捐赠仪式结束,我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孙卓等在院门口。

他瘦了一圈,眼底发青,手里攥着一张五十块的钞票。

看见我,他把钱往前递,手在抖。

“宋……宋哥。”

我没接。

他咬了咬嘴唇,弯腰,把钱放在地上。

又蹲下去,捡起来。

双手递到我面前。

“宋哥,那天是我嘴贱,我错了。”

我接过那五十块钱,在手里抻了抻。

“孙少,您那天说,捡起来就是我的。”

“那这五十块,算我的了。”

孙卓点头如捣蒜。

他往后退了两步,又停住,压低声音:

“宋哥,那镜子里……真有个胖子吗?”

我看着他。

“孙少,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孙卓打了个寒颤,转身就跑。

跑出去十几米,一头撞在电线杆上。

他捂着脑门,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走了。

我进屋,关门,走到书房。

铜镜还摆在桌上,镜面暗着。

我划了一下手指,血珠子滴下去。

镜面一圈圈荡开。

钱多宝那张胖脸挤了过来,胸前那块金牌晃来晃去。

“仙长!您可算来了!”

“小人等了您一整天!”

我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又怎么了?”

钱多宝神神秘秘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仙长,皇上来了。”

我愣住。

“哪儿?”

“就在小人铺子里,微服私访。”

镜面一晃,钱多宝往旁边挪了挪。

一个穿青色便袍的中年人,背着手,站在柜台前。

国字脸,留着短须,手里攥着一部灰色的老年机。

他凑到镜子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圈。

我也上上下下打量他。

我俩对视了足足十秒。

皇上先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仙人?”

我咽了口唾沫:“算是吧。”

皇上点点头,把老年机举到镜子前。

“朕问你,这铁盒子里的戏,为何只有三十六段?”

“朕听完了。”

“后宫的娘娘们也听完了。”

“皇后说,再没有新戏,她要回娘家。”

我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上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啪一声拍在柜台上。

是那个太阳能小台灯。

风扇不转了。

“还有这个日头匣子,昨日一场雨,它就不亮了。”

“你给朕修好。”

钱多宝在旁边拼命冲我挤眼睛。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

拼多多购物车里,躺着三十个充电宝,五十把太阳能风扇,一百张存满了京剧的内存卡。

还有一行小字:

满九十九包邮,偏远地区除外。

我深吸一口气。

“陛下,您那儿,算不算偏远地区?”

皇上皱眉:“何为偏远?”

我想了想,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镜子。

“就是快递送不到的地方。”

皇上盯着屏幕上那一排排商品,眼睛越来越亮。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镜面,指着最上面那张图。

图上,是一台带蓝牙的广场舞音箱。

“这个。”

“朕要一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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