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刚给泡面加了一根火腿肠。
人生正要迎来高光。
电竞女帝举着直播手机冲进网吧，一碗泡面扣在我手上。
“就是他！代打骗了我五万二，还骗我感情！”
第二天，全网悬赏十万找我。
我缠着纱布，看了眼日历。
被封三年的冠军账号，今晚十二点解封。
【第一章】
凌晨两点的网吧，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我坐在吧台后面，撕开一桶红烧牛肉面。
热水冲下去，盖子一压，叉子一插。
最后加一根火腿肠。
这是我月薪三千的人生里，最体面的仪式。
我刚掀开盖子，热气扑了一脸。
网吧玻璃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上挂的风铃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一个姑娘冲进来，粉色卫衣，白色口罩，手里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我。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一人拎着一个补光灯。
光一打，我眼睛都睁不开。
“家人们，就是他！”
姑娘一把扯下口罩，指着我的鼻子。
“我找了他整整两个月，终于找到了！”
我叼着火腿肠，愣住了。
这张脸我认识。
顾盼盼。
星耀战队的当家女选手，粉丝八百万，外号电竞女帝。
我们网吧墙上还贴着她的海报，海报底下写着：女帝驾到，峡谷让道。
她现在就站在海报底下，指着我。
“宋一舟，你还有脸在这吃泡面？”
我咽下火腿肠。
“你认识我？”
“装！接着装！”
她把手机怼到我面前，屏幕上是聊天记录。
“你帮我代打上分，跟我聊了三个月，说你喜欢我，说你妈住院要做手术，我前前后后给你转了五万二！”
“然后你就把我拉黑了！”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渣男！”
“长得人模狗样的，干这种事？”
“女帝别哭，我们给你做主！”
我看了一眼聊天记录。
对方头像，是我的照片。
一张我三年前在比赛场馆后台拍的照片，穿着队服，比着剪刀手。
我脑子嗡了一下。
“这不是我。”
“照片都是你，你说不是你？”
“照片是我，人不是我。”
“你当我傻？”
她往前一步，伸手就要抢我手机。
我往后一躲。
她的手肘一下撞在泡面桶上。
一整桶刚泡好的面，连汤带水，全扣在我右手上。
“嗷！”
我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那汤是刚烧开的水泡的，烫得我手背上的皮直接起了一层白。
我甩着手，原地蹦了三圈。
顾盼盼也愣了。
她盯着我通红的手，嘴巴张了张。
下一秒，她又梗起脖子。
“你别碰瓷啊！是你自己躲的！”
直播间弹幕更热闹了。
“演技派！”
“烫一下就嗷嗷叫，骗钱的时候怎么不叫？”
我冲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冲在手背上。
疼得我牙齿直打颤。
这时候，网吧老板老蔡从里屋出来了。
他穿着大裤子，趿拉着拖鞋，肚子上还挂着一片薯片。
“吵什么吵？”
顾盼盼把手机镜头转向他。
“老板，你这个网管是骗子，你知道吗？”
我扭头看着老蔡，眼神里写满了救命。
老蔡看了看镜头，又看了看我。
他挺起肚子，清了清嗓子。
“我早就觉得这小子不对劲。”
我：“？”
“天天半夜不睡觉，抱着个手机笑，一看就不是好人。”
【老蔡你个叛徒，我半夜看的是你推给我的短视频！】
顾盼盼得到了证人，底气更足了。
“家人们都听见了吧？连他老板都这么说！”
我把手从水龙头底下抽出来，手背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高。
“顾小姐，我再说一遍，那个人不是我。我手机给你看，我所有转账记录都给你看。”
“谁知道你有几个手机？”
她冷笑一声，转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我顾盼盼今天把话放这儿，谁能让这个骗子公开道歉，把钱吐出来，我个人出十万悬赏！”
玻璃门哐当一声关上。
补光灯也走了。
网吧里只剩下满地泡面汤，还有一根火腿肠，在地上孤零零地滚了两圈。
我捡起火腿肠，吹了吹，塞进嘴里。
老蔡凑过来，压低声音。
“十万啊，一舟。”
“你想干嘛？”
“你说咱俩五五分，怎么样？”
我嚼着火腿肠，瞪了他一眼。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我低头一看。
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
电竞女帝深夜手撕代打渣男。
【第二章】
我一夜没睡。
手背上的水泡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老蔡给我抹了一层牙膏。
“偏方，管用。”
我闻着手上的薄荷味，盯着手机。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的名字，我的照片，我的网吧地址，全被扒了出来。
有人说我是惯犯。
有人说我骗过十几个女孩。
还有人说我在老家有三个孩子。
【我连对象都没谈过，孩子从哪儿冒出来的？土里长的吗？】
早上八点，网吧门口排起了长队。
不是来上网的。
是来看我的。
一个大哥举着手机，冲进来就对着我拍。
“兄弟们，渣男本男！活的！”
一个大妈拎着菜篮子，指着我骂。
“小伙子年纪轻轻，干点什么不好？”
我缩在吧台后面，把帽檐往下压。
老蔡倒是精神了。
他搬了把凳子坐在门口，旁边立了块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
合影十元，骂人二十，扔鸡蛋五十，自带鸡蛋八折。
“老蔡！”
“干嘛？我这是帮你转移火力。”
他数着手里的钞票，眼睛眯成一条缝。
“收的钱咱俩五五分。”
【我被骂，钱你拿一半？】
中午的时候，我室友刘大壮来了。
大壮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兄弟，跟我合租一个十平米的单间。
他冲进网吧，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一舟！我看到热搜了！”
我眼眶一热。
“大壮，还是你够意思。”
“你先别感动。”
他掏出手机，打开录像。
“你对着镜头说一句我错了，我把视频发给顾盼盼，十万悬赏咱们三七开，你三我七。”
我把他的手机按下去。
“刘大壮，你上个月的房租还是我垫的。”
“所以我才给你三成啊，够意思了。”
我还没来得及骂他，门口进来两个穿制服的人。
“谁是宋一舟？”
整个网吧安静了。
老蔡第一个伸手，指着我。
“他！”
大壮第二个伸手，也指着我。
“就是他！警察同志，跟我没关系，我们不熟！”
【刚才是谁喊我兄弟的？】
派出所的问询室里，空调开得很足。
我坐在椅子上，右手缠着老蔡给我包的卫生纸。
对面的民警姓王，四十来岁，端着保温杯。
“有人报警说你诈骗。顾盼盼本人也来做了笔录。”
“警官，我能证明不是我。”
我把手机解锁，推过去。
“这是我所有的银行卡、微信、支付宝。您随便查。”
王警官翻了半天。
微信余额：十七块三。
支付宝余额：四块二。
银行卡余额：三百零八。
最近一笔大额支出，是三百块钱，给我妈买的降压药。
王警官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小伙子，你这……过得挺苦啊。”
“我月薪三千。”
“骗了五万二，就剩这么点？”
“我没骗。”
他放下保温杯，翻出顾盼盼那边提供的转账记录。
“收款人叫赵某，这个你认识吗？”
我盯着那个名字。
收款账户的名字只露了一个姓，后面打了星号。
“不认识。”
王警官点点头。
“收款账户不是你的，钱也没进你的卡，照片是你的，但照片可以盗用。”
他合上本子。
“目前没证据证明是你，你可以先回去。”
我长出一口气。
走出派出所，太阳刺得我眼睛发酸。
手机又响了。
顾盼盼发了新微博。
她晒出了更多的聊天记录。
我一张一张往下翻。
翻到第七张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
那个骗子跟她聊天时，用的游戏账号截图露了出来。
ID是五个字。
夜宵别加香菜。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盯着那五个字。
后背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这个账号，是我的。
三年前，世界赛冠军打野的账号。
三年前被官方封号，到现在还没解封的账号。
【第三章】
我把手机屏幕放大，又放大。
截图上的账号段位，是巅峰第一。
账号头像，是一碗泡面。
账号下面一行小字：已封禁。
这个骗子没登录这个账号，他只是截了图，拿来当自己的身份。
能截到这张图的人不多。
账号被封之后，资料页只有好友能看到。
而我那个账号的好友列表，只剩下四个人。
我回到网吧，老蔡正蹲在门口数钱。
“出来了？没判？”
“没判。”
“可惜了。”
他把钱往兜里一塞。
“你要是进去了，我还能拍你一个入狱视频，标题我都想好了，代打渣男锒铛入狱。”
我没理他，把手机递过去。
“老蔡，你看看这个。”
老蔡瞄了一眼。
他嘴里的烟掉在地上。
“夜宵别加香菜？”
“对。”
“这不是你那个号吗？”
“对。”
老蔡蹲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他捡起烟，又塞回嘴里，手抖得点了三次火都没点着。
“谁干的？”
“能看到这个资料页的，只有好友。我号上还剩四个好友。”
“哪四个？”
“你，大壮，我妈。”
老蔡掰着手指头算。
“你妈不可能，大壮那个智商不可能，我肯定不可能。”
“第四个呢？”
我低头翻出顾盼盼直播的录屏。
录屏里，她在后台放了一段语音，是骗子发给她的。
“宝，别担心，有我在，稳如老狗。”
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是谁。
可最后那四个字。
稳如老狗。
我听了三年。
老蔡也听出来了。
他一拳砸在吧台上，烟灰缸跳起来半寸高。
“赵子豪！”
网吧里正在打游戏的几个小孩全扭过头来看。
老蔡压低声音，眼睛通红。
“三年前就是这孙子！”
三年前，我是苍穹战队的打野，赵子豪是我的替补。
老蔡是苍穹战队的主教练。
那一年我们拿了世界赛冠军。
决赛结束第二天，联盟收到一份举报，说我在比赛期间帮别人代打上分，违反职业规定。
举报材料里有登录记录，有聊天截图，有转账凭证。
全是伪造的。
可我拿不出证据。
那段时间，我的账号在一台陌生电脑上登录过，聊天记录都是从那台电脑上发出去的。
我的账号密码，只有一个人知道。
我当时最信任的队友，赵子豪。
联盟判我禁赛三年，封号三年。
老蔡替我出头，跟俱乐部老板拍了桌子，也被开除了。
我们俩一个没了冠军，一个没了饭碗。
最后在这个城中村，开了一家只有二十台机子的网吧。
赵子豪顶了我的位置，转会到了星耀战队。
现在是星耀的队长。
是顾盼盼的队友。
我盯着手机，把那段语音又听了一遍。
“稳如老狗。”
我的手背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老蔡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一舟，三年了。”
“嗯。”
“你那个号，什么时候解封？”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
“今天晚上十二点。”
【第四章】
晚上九点，赵子豪开直播了。
我们网吧二十台机子，有一台连着投影，平时用来放比赛。
今晚老蔡把投影打开，放的是赵子豪的直播间。
赵子豪坐在星耀战队的训练室里，头发染成了银白色，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对着镜头笑。
“最近热搜大家都看了吧？我们家盼盼被骗了。”
弹幕刷起来。
“豪哥替女帝出头！”
“那个渣男太恶心了！”
赵子豪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
“其实那个人，我认识。”
我坐在吧台后面，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我捏得咔咔响。
“宋一舟，三年前是我队友，后来因为代打被禁赛了。”
“当时我就劝过他，代打是职业选手的红线，他不听。”
“没想到三年过去，他还是死性不改。”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声音沉下去。
“我真的很痛心。”
弹幕炸了。
“原来是惯犯！”
“豪哥人太好了，还替他惋惜！”
“这种人就该终身禁赛！”
老蔡抄起拖鞋就要往投影上砸。
我一把拉住他。
“老蔡，投影仪三千块。”
老蔡举着拖鞋，手停在半空，咬着牙又放下了。
直播间里，赵子豪又笑了。
“听说宋一舟在网吧当网管，月薪三千。”
“我其实挺想跟他说一句话的。”
他凑近镜头，一字一顿。
“兄弟，你连键盘都摸不着了吧？”
“你要是还有点骨气，就来打一把。我们星耀下周有一场粉丝公开赛，随便谁都能报名。”
“你敢来，我让你五个人头。”
他靠回椅子，笑得眼镜都歪了。
我盯着屏幕里那张脸。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笑着，拍着我的肩膀。
“一舟，你放心，账号密码给我，我帮你看着，稳如老狗。”
老蔡转过头看我。
“去不去？”
我举起右手。
手背缠着纱布，肿得手指都弯不了。
“我拿什么去？”
老蔡沉默了。
大壮从门口晃进来，手里拎着一袋烤串。
“一舟，我刚才在楼下听说了，赵子豪约你打比赛？”
“嗯。”
“你别去啊，你手都废了，去了也是丢人。”
他咬了一口腰子。
“你要是实在想去，我帮你报名，报名费二百，你先给我。”
我看着他。
“你想干嘛？”
“我买你输。外面已经开盘了，赔率一赔八。”
【这是我兄弟，亲兄弟，亲到要把我卖八次。】
时针一点点走。
十一点五十九分。
我打开电脑，输入那个三年没输过的账号。
夜宵别加香菜。
密码框里，我一个一个字母敲下去。
左手敲得慢，敲错了两次。
时间跳到零点。
我按下回车。
登录界面转了三圈。
屏幕一亮，一碗泡面头像跳了出来。
全服公告栏上，一行金色的字划过所有玩家的屏幕。
前世界冠军夜宵别加香菜，重新上线。
网吧里正在打游戏的小孩，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卧槽！”
“谁？夜宵别加香菜？”
“三年前那个冠军打野？”
一个戴眼镜的小胖子扭过头，盯着我的屏幕，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网……网管哥？”
我的手机开始狂响。
一条，十条，一百条。
最上面一条，是赵子豪发来的私信。
就三个字。
“你敢上？”
我用左手回了两个字。
“排吗？”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回过来一句话。
“你手都那样了，拿什么打？”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袜子。
伸手，脱了下来。
【第五章】
老蔡看着我把键盘放在地上，瞳孔都在发抖。
“一舟，你干嘛？”
“打游戏。”
“用脚？”
“手不是烫了吗？”
老蔡蹲下来，盯着我的脚。
“你这脚……洗了没？”
“昨天洗的。”
“我键盘八百块！”
“回头给你买个新的。”
“你月薪三千！”
我没搭理他，把鼠标也放在地上，右脚的大脚趾和二脚趾夹住鼠标侧边。
动了一下。
屏幕上的光标稳稳地滑过去。
老蔡倒吸一口凉气。
小胖子举着手机凑过来。
“网管哥，我能直播吗？”
“随便。”
三年前，世界赛决赛前一个月，我的手腕腱鞘炎发作，连杯子都端不起来。
医生让我休息三个月。
可比赛不等人。
那一个月，我每天在训练室泡十四个小时，白天用手打，晚上手疼得受不了，就把键盘放地上，用脚练。
那时候没人知道。
只有老蔡知道。
他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我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用脚趾头按技能。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个小时，第二天给我买了一箱洗脚盆。
我点了排位。
匹配时间三秒。
进入英雄选择界面，对面五个人的ID跳出来。
第一个，星耀豪哥。
赵子豪的小号。
【好家伙，专门蹲我呢？】
赵子豪在公屏上打字。
“宋一舟，我等你很久了。”
“听说你手烫了，要不要我让你？”
我用脚指头在键盘上敲。
一个字一个字。
“不……用。”
小胖子的直播间人数开始往上涨。
一千，五千，两万。
“这网管用脚？”
“演的吧？”
“镜头拉近点，我看看是不是真脚。”
小胖子把手机怼到我脚边。
弹幕全是问号。
游戏开始。
我选了打野。
赵子豪选的也是打野。
开局三分钟，他就带着两个人入侵我的野区。
“三个人抓我一个？”
我左脚踩住W键，右脚夹着鼠标，往后一拉。
人物一个闪身，躲过第一个技能。
第二个技能砸过来，我右脚往左一撇，又躲过去。
第三个人冲上来，我左脚一个大拇指按下R。
大招放出去，两个人当场倒地。
屏幕上弹出两行字。
双杀。
赵子豪的英雄残血往回跑。
我追上去。
脚趾头一点。
三杀。
网吧里一片安静。
接着，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小胖子一边叫一边拍桌子，手机差点掉进我的洗脚水里。
老蔡蹲在旁边，嘴里叼着烟，烟灰掉了一裤裆都不知道。
直播间人数，二十万。
二十分钟后，对面水晶爆炸。
我的战绩：二十一杀，零死亡。
赵子豪的战绩：零杀，十一死亡。
结算界面跳出来的时候，赵子豪在公屏上打了一行字。
“开挂？”
我用脚指头敲了两个字。
“就这？”
小胖子的直播回放，半小时内被转发了十万次。
热搜第一变了。
前冠军网管用脚打爆星耀队长。
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对面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有点哑。
“宋一舟？”
是顾盼盼。
“我是顾盼盼。”
“我知道。”
“你……你那个视频，是真的？”
“你可以来看。”
她又沉默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远处喊过来。
“盼盼，你在跟谁打电话？”
那是赵子豪。
电话啪地挂了。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赵子豪反扑了。
他发了一条长微博，配了三张图。
第一张，是我三年前的禁赛公告。
第二张，是一份账号交易记录，显示夜宵别加香菜这个账号，在我被封禁期间被人买走过。
第三张，是一段剪辑过的视频，标注着：视频画面存在剪辑痕迹，疑似另有代打。
“宋一舟的账号早就卖了，现在用的人到底是谁，大家可以想一想。”
“至于用脚打游戏，我只想说，现在的特效技术很发达。”
“一个曾经因为代打被禁赛的人，再一次用代打的方式博眼球，这是对电竞的侮辱。”
评论区又翻转了。
“我就说嘛，用脚怎么可能打这么好？”
“交易记录都有了，实锤了！”
“这是在网吧找了个托吧？”
星耀战队的官方账号也下场了。
“对于宋一舟恶意抹黑我队队员一事，我方已委托律师处理。”
下面还配了一张律师函。
老蔡看完，把手机往吧台上一拍。
“他那个交易记录，是假的！你那个号三年都没登过！”
“我知道。”
“那你还坐得住？”
我低头吃了一口泡面。
这回我没加火腿肠，太贵了。
“老蔡，三年前他也是这样。”
“什么样？”
“先发证据，再发律师函，最后找人来作证。”
老蔡一愣。
“找人作证？”
话音刚落，大壮的直播开始了。
他坐在我们出租屋里，穿着我的拖鞋，背后挂着我的衣服。
“家人们，我是宋一舟的室友。”
我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他这个人吧，我只能说，挺复杂的。”
“平时用脚打游戏？没见过。”
“他用脚倒是经常抠脚，抠完了还闻一下。”
弹幕笑疯了。
“室友实锤！”
“抠脚大汉冠军！”
大壮对着镜头，一脸沉痛。
“我只能说，大家理性看待吧。”
镜头外伸进来一只手，递给他一个信封。
信封上印着星耀战队的标志。
大壮伸手去接，突然发现镜头还开着，手一哆嗦，信封掉了。
里面撒出来一沓粉红色的钞票。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弹幕刷满了屏幕。
“？？？”
“收钱了？”
“你这室友有点东西。”
大壮慌忙关掉直播。
一分钟后，他给我打电话。
“一舟，你听我解释。”
“你说。”
“他们给了我五千，我想着先收下，回头分你一半。”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小心说秃噜嘴了。”
“刘大壮。”
“哎。”
“你那一半，什么时候给我？”
他那边沉默了三秒。
“兄弟，我们之间谈钱多伤感情。”
【伤感情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
大壮那段直播被人截了图，转发量已经过了五万。
收钱作证这四个字，挂在了赵子豪的评论区第一条。
网友开始犹豫了。
可星耀的律师函还挂在那，账号交易记录也挂在那。
我知道，光靠大壮这一出，还不够。
晚上十点，网吧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没有补光灯，也没有直播手机。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戴着棒球帽，口罩拉到下巴，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顾盼盼。
她把塑料袋放在吧台上。
里面是一盒烫伤膏，还有一桶泡面。
红烧牛肉味的。
“我来验证一下。”
她抬起眼看我，视线在我缠着纱布的手上停了一下，又躲开了。
“你敢不敢，跟我单挑一局？”
【第七章】
网吧里的小孩一看见顾盼盼，全站起来了。
“女帝！”
“真是女帝！”
顾盼盼抬手把帽檐压低。
“都别拍。”
小胖子手机举到一半，又悄悄放下去了。
我把地上的键盘摆正。
“来吧。”
顾盼盼坐到我旁边的机子上，看着我把袜子脱了。
她往旁边挪了一下椅子。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你怕我脚？”
“我怕我输了以后，被人说是被脚打败的。”
“你会输吗？”
她没说话，戴上了耳机。
一对一单挑，中路solo，先拿两个人头或者先推一座塔就算赢。
顾盼盼选了她最拿手的法师。
这是她当选电竞女帝的成名英雄，职业赛场上胜率百分之八十。
我选了刺客。
游戏开始。
顾盼盼一上来就压线，技能一个接一个往我身上砸。
我往后退了两步。
她追上来。
我左脚往后一撤，人物闪身，躲过她的第一个控制。
她的第二个技能紧跟着放出来。
这一下躲不过去了。
我被晕住，残血。
顾盼盼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大招直接放了出来。
我右脚一夹鼠标，往右一甩。
一个闪现。
她的大招砸空了。
我反手一个突进，贴到她脸上。
一套连招。
她倒了。
第一滴血。
顾盼盼的手停在键盘上，三秒没动。
她扭过头，看着我的脚。
我的大脚趾还按在空格键上。
“再来。”
她咬着嘴唇，重新开了一局。
第二局，她打得更凶。
我还是赢了。
第三局，她换了英雄。
我还是赢了。
第四局打完的时候，她把耳机摘下来，扔在桌上。
“你到底是谁？”
“宋一舟。”
“我不是问这个。”
她转过身，盯着我。
“骗我的那个人，跟我打过游戏。他技术很烂，排位连胜三把都要截图跟我炫耀。”
“你不是他。”
我点点头。
“我知道。”
她眼睛一下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没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问。
“那他是谁？”
我把手机推过去。
上面是那段语音。
“稳如老狗。”
顾盼盼听完，愣住了。
她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
“你们队长的口头禅。”
她把手机放下，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滑出去一米。
“不可能！豪哥对我很好！他说要帮我找出骗子，他还给我出了律师费！”
“你给骗子转的五万二，收款人姓什么？”
“姓赵……”
她声音越来越小。
“可姓赵的人那么多……”
“那你回去问问他，他表弟叫什么。”
顾盼盼盯着我，嘴唇抖了半天。
“你怎么知道他有表弟？”
“三年前，伪造我转账记录的那个账户，就是他表弟的。”
她站在原地，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网吧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地响。
老蔡在吧台后面，端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
半晌，顾盼盼开口了。
“你有证据吗？”
“三年前没有。”
“现在呢？”
我看着她。
“现在，需要你帮忙。”
她咬着下嘴唇，盯着我那双光着的脚。
“下周的粉丝公开赛，你来。”
“然后呢？”
“我帮你查。”
她拎起帽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对了。”
“嗯？”
“那桶泡面，是赔你的。”
玻璃门关上了。
老蔡放下保温杯，凑过来，盯着门口。
“一舟，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她是来赔我泡面的。”
“我觉得她是对你有意思。”
“老蔡，你去帮我把这个泡面泡了。”
老蔡拿起泡面，走到热水器前，又回过头。
“要不要加火腿肠？”
“加。”
“火腿肠两块，记你账上。”
【第八章】
公开赛定在周六晚上八点，地点是星耀战队的主场。
我的队友，是我从网吧临时凑的。
老蔡，退役主教练，现任网吧老板，三年没摸过键盘。
大壮，收钱作证的叛徒，排位常年钻石四。
小胖子，网吧常客，初三学生，偷偷翘了晚自习。
最后一个，是网吧二号机的常驻大爷，姓孙，六十二岁，平时只玩斗地主。
“孙大爷，您会玩这个游戏吗？”
“不会。”
“那您来干嘛？”
“我孙子说，今天来能上电视。”
【行吧，凑个人头。】
周六下午五点，我们五个人挤在老蔡那辆五菱宏光里，往星耀主场开。
开到半路，车突然熄火了。
老蔡下车一看，前轮瘪了。
轮胎上扎着一颗钉子，钉子头上还缠着一圈胶布，崭新的。
老蔡蹲在路边，脸都绿了。
“这是有人故意扎的！”
大壮掏出手机。
“我叫个车。”
打车软件转了半天，没有司机接单。
一看定位，星耀主场周边三公里，交通管制。
理由是：大型活动，严禁车辆进入。
我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二十。
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走过去。”
老蔡看着导航。
“还有八公里。”
“那就跑过去。”
孙大爷扶着腰，往马路边一坐。
“我不行了，我回家。”
小胖子拉住他。
“大爷，上电视！”
孙大爷又站起来了。
我们五个人，背着键盘，拎着鼠标，在马路边上狂奔。
老蔡跑在最后面，肚子一颠一颠的。
“慢点……慢点……我高血压……”
大壮跑着跑着，突然停下来。
“一舟，要不咱们别去了。”
“为什么？”
“你想啊，人家这么对付咱们，去了肯定也打不赢，到时候更丢人。”
他擦了把汗，眼神躲开我。
“而且外面开盘一赔八，你要是不去，算弃权，我买的那注……”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又买了我输？”
“没！这次我买的你赢！”
“那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
“因为我买的是你被打哭！”
【这个人，我说不动了。】
七点五十，我们五个人一身臭汗，冲进了星耀主场的大门。
门口的保安伸手拦住我们。
“没有入场证，不能进。”
“我是参赛选手。”
“名单上没你。”
他把平板递过来，上面是参赛名单，五支报名队伍，没有我们。
我的报名记录，被人删了。
保安身后，赵子豪从走廊尽头走出来。
他穿着星耀的队服，金丝眼镜擦得锃亮。
“哎呀，一舟，来了？”
他看了看我们五个人，嘴角往上一勾。
“这都是什么队伍？一个胖子，一个叛徒，一个小学生，一个老大爷，还有一个……”
他低头看着我的脚。
“没穿鞋的。”
我跑了八公里，鞋带早断了，拖鞋底子都磨平了。
“你这是来比赛，还是来要饭的？”
赵子豪身后几个星耀队员哄堂大笑。
我盯着他。
“名单是你删的。”
“系统出错，跟我没关系。”
他摊开手。
“要不这样，你跪下来，当着镜头喊一声豪哥，我就让你进去。”
话音刚落，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顾盼盼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不用跪。”
她把纸拍在赵子豪胸口。
“我以星耀副队长的身份，给他补报名。”
纸上盖着星耀战队的红章。
赵子豪的脸僵住了。
“盼盼，你……”
顾盼盼没看他，转身朝我走过来。
经过赵子豪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压低声音。
“豪哥，比赛结束以后，我有事要问你。”
赵子豪手里的那张纸，被他攥成了一团。
【第九章】
舞台灯光打下来，台下坐满了人。
三千个座位，一个空的都没有。
主持人举着话筒，声音都在抖。
“接下来，是本次粉丝公开赛的表演赛！由星耀战队，对阵……”
他低头看了一眼台本。
“网吧……蔡氏网吧……战队？”
台下一阵哄笑。
“网吧战队是什么鬼？”
“那个用脚的来了没？”
我走上台，把键盘放在地上。
台下的笑声更大了。
“真用脚啊？”
“导播，给个脚部特写！”
大屏幕上，真的切出了我的脚。
我的脚趾头动了动，跟镜头打了个招呼。
全场沸腾。
赵子豪坐在对面，戴上耳机，冲我比了个口型。
“死定了。”
比赛开始。
前十分钟，我们被压着打。
老蔡三年没摸键盘，开局两分钟就送了一血。
大壮被抓了三次，每次死之前都在语音里喊。
“一舟救我！一舟救我！”
孙大爷拿着辅助英雄，在泉水里转了五分钟圈，愣是没找到出门的路。
“小宋啊，这个怎么往外走？”
“大爷，右键点地面。”
“右键是哪个？”
小胖子倒是打得挺好，可他一个人，扛不住星耀五个职业选手。
十分钟，人头比零比九。
赵子豪在公屏上打字。
“就这？”
台下的笑声震耳朵。
老蔡摘下耳机，手心里全是汗。
“一舟，要不……投了吧？”
我没回答。
我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比分，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赵子豪。
他正侧过头，跟旁边的队友有说有笑。
三年前的决赛，我们也是这样，开局被压，十分钟落后八个人头。
那时候，老蔡在后台冲我们吼。
“不就是落后吗？你们是冠军！冠军就要把它打回来！”
我把右脚的脚趾头，按在了鼠标上。
“老蔡，大壮，你们俩去下路守塔，什么都别干，就站在塔底下。”
“小胖，你跟我走。”
“孙大爷，您待在泉水，别动。”
孙大爷点头。
“好，我不动。”
我左脚踩下加速键。
人物从野区冲出去，直扑对面的中路。
对面中路，是顾盼盼。
我们在河道相遇。
她的技能抬起来，又停了。
就停了一秒。
我一个突进贴上去，脚趾头连按三下。
顾盼盼倒地。
大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宋一舟击杀了顾盼盼。
台下安静了。
紧接着，赵子豪的英雄冲过来支援。
我扭头就跑。
他在后面追。
我从野区绕了一圈，绕到河道。
他还在追。
我左脚往后一勾，人物一个回身，大招放出去。
赵子豪被定在原地。
右脚往前一推。
二连击杀。
台下三千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大屏幕上的击杀提示没停过。
三杀。
四杀。
五杀。
人头比从零比九，变成了二十三比十一。
对面星耀的辅助在公屏上打字。
“这是人？”
第三十一分钟，我们推掉了对面的水晶。
大屏幕上跳出两个巨大的字：胜利。
赵子豪摘下耳机，砸在桌上。
“他开挂了！他绝对开挂了！裁判！我要求查电脑！”
裁判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键盘，又看了看我的脚。
“你确定要查？”
“查！”
裁判蹲下来，看了半天，抬起头。
“这个……确实是脚。”
台下笑翻了。
赵子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冲过来要抢我的键盘。
我站起来，挡在他面前。
用左手拿起话筒。
“就这？”
全场三千个人，跟着我一起喊。
“就这！就这！就这！”
赵子豪站在原地，手指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顾盼盼走上了舞台中央。
她拿着话筒，背后的大屏幕切了画面。
屏幕上，是一份银行流水。
“这是我上个月给骗子转账的收款账户，户主叫赵明亮。”
她把话筒转向赵子豪。
“豪哥，赵明亮，是你表弟吧？”
【第十章】
全场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
赵子豪站在原地，眼镜歪在鼻梁上。
“你……你从哪弄来的？”
“警察查的。”
顾盼盼又点了一下遥控器。
大屏幕上换了一张图。
那是一份三年前的转账凭证，就是当年联盟判我禁赛的那份证据。
两张流水并排摆着。
两笔钱，收款账户，一模一样。
“三年前，栽赃宋一舟代打的账户，跟上个月骗我的账户，是同一个。”
她声音很稳，可拿话筒的手一直在抖。
“豪哥，你能解释一下吗？”
赵子豪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巧合……是他陷害我……”
“那这个呢？”
顾盼盼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一段没有处理过的原声语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宝，别担心，有我在，稳如老狗。”
那是赵子豪的声音。
一点变声都没加。
台下有人认出来了。
“这是赵子豪！这就是他的声音！”
“我天，骗女帝的人是他？”
“三年前那个冠军是被他陷害的？”
赵子豪摘下眼镜，手一抖，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
“不是我……是他……是宋一舟逼我的……”
“三年前，我五年替补，五年！凭什么所有的光都是他的？”
“我就是想让他滚下去！我有什么错？”
他声音越吼越尖，满脸是汗，指着我，手指头都在打颤。
“你们凭什么都看他！凭什么！”
吼完这句，他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坐在他自己那副碎眼镜旁边，嘴里一直念叨。
“凭什么……凭什么……”
后台冲出来两个穿制服的人。
其中一个，我认识。
王警官。
他端着保温杯，走到赵子豪面前。
“赵子豪，有人报案，你涉嫌诈骗，跟我们走一趟。”
赵子豪被架起来的时候，两条腿拖在地上，鞋都掉了一只。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
“宋一舟，你得意什么？你就是一个月薪三千的网管！”
我低头看着他光着的那只脚。
“现在我们俩一样了。”
台下又笑了。
三天后，联盟发了公告。
撤销三年前对宋一舟的禁赛处罚，恢复其冠军荣誉。
星耀战队发了公告，开除赵子豪，并向宋一舟公开道歉。
那份律师函，撤了。
大壮的五千块，被他自己吐出来了。
是他亲手送到网吧的，信封里多了五百。
“一舟，这是利息。”
“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我买你赢了，一赔八，赚了一万六。”
“……”
“那剩下的一万五千五呢？”
“兄弟，谈钱伤感情。”
老蔡把这五千五收进抽屉里，锁上。
“我的键盘钱，先扣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
还是凌晨两点。
还是那个网吧。
我坐在吧台后面，撕开一桶红烧牛肉面。
热水冲下去，盖子一压，叉子一插。
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顾盼盼站在门口，没戴口罩，手里拎着一份文件。
她把文件放在吧台上。
“星耀战队，首发打野，签约合同。”
我看了一眼合同上的数字。
月薪，不是三千。
后面多了两个零。
我把文件推回去一点。
“有个条件。”
“你说。”
“训练室要配热水器。”
她愣了一下。
“就这？”
“还有。”
我掀开泡面盖子，热气扑了一脸。
“上次那桶面，你还欠我一根火腿肠。”
顾盼盼盯着我，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下去。
她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撕开包装，放进我的泡面桶里。
“现在不欠了。”
老蔡从里屋探出头，嘴里叼着烟。
“火腿肠两块，记她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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