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天，我爸妈抱着养子嘘寒问暖。
我在破旧小屋里啃窝头。
养子穿着我的新羽绒服，睡着我的房间，花着我的压岁钱。
我爸说，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
我妈说，锦辉从小受苦，你多担待点。
行。
我收拾东西走人。
三天后，养子把家里造得鸡飞狗跳。
我爸妈跪在我出租屋门口，哭着让我回家。
我看着手里刚签的十万块合同，关上了门。
【第一章】
雪下得很大。
我坐在小屋里，手里攥着半个窝头。
窗外的雪已经积了一尺厚，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冷得像刀子。
这间小屋原本是堆杂物的，后来我爸妈把养子程锦辉接回家，我就被赶到这儿住了。
美其名曰，你是哥哥，房间让给弟弟住。
我看着手里的窝头，又硬又冷。
今天中午饭桌上，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
我刚伸筷子，我爸就拍了我的手。
“锦辉身体弱，你少吃点。”
然后我妈把半桌子菜都挪到程锦辉面前。
“锦辉啊，多吃点，看你瘦的。”
程锦辉一脸感动地说：“阿姨，我吃不了这么多。”
嘴上这么说，筷子可没停。
我看着桌上仅剩的白菜豆腐，默默吃了两碗饭。
结果吃完饭，我妈递给我两个窝头。
“你晚上就吃这个吧，省点钱给锦辉买新衣服。”
我接过窝头，回了小屋。
现在窝头啃了一半，另一半留着明天早上吃。
外面传来热闹的声音。
我透过破窗户往外看。
主屋里灯火通明，我爸妈围着程锦辉坐在暖炉边。
我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圆。
“锦辉，尝尝，这是阿姨专门给你煮的。”
程锦辉穿着我去年的新羽绒服，那件衣服我只穿过一次。
他接过汤圆，笑得一脸纯真。
“谢谢阿姨，阿姨对我真好。”
我爸在旁边搓手。
“锦辉啊，你看想要什么，跟叔叔说，叔叔给你买。”
程锦辉摇摇头。
“叔叔，我什么都不要，能跟你们在一起就很幸福了。”
这话说得我爸妈眼眶都红了。
我妈抹了把眼泪。
“这孩子，多懂事啊。”
然后她扭头朝我这边喊了一嗓子。
“李寒，你给我听着，以后少惹锦辉生气，他从小受苦，你这个当哥哥的要让着点。”
我没回应。
我把窝头放桌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旅行包。
这个包我准备了三个月。
里面装着我的衣服、证件，还有我这两年攒下的八千块钱。
对，八千块。
我爸妈以为我每个月的生活费都花光了。
实际上我高二开始就在校外接活儿了。
我学平面设计，给人做Logo、海报、菜单。
一单五十到两百不等。
两年下来，我攒了八千。
本来打算高考后就搬出去住，现在看来不用等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外面的雪还在下。
我推开门，冷风灌了一脸。
我背着包，踩着雪往外走。
刚走到院子门口，我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干嘛去？”
我回头。
我妈站在主屋门口，围着围裙，手里还端着碗。
我说：“出去住。”
我妈皱眉。
“大晚上的瞎折腾什么，赶紧回屋睡觉。”
我说：“我不回来了。”
我妈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说我要搬出去住，以后不回来了。”
我妈脸色一变。
“你闹什么脾气？”
我没闹。
我是认真的。
我爸从屋里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李寒，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说：“不是翅膀硬，是我想明白了。”
我爸冷笑。
“想明白什么？”
我说：“想明白你们心里没我这个儿子。”
我妈脸一红。
“你胡说什么，我们怎么会没你。”
我指了指身后的小屋。
“那我为什么住杂物间？”
我妈语塞。
我爸硬着脖子说：“那不是为了让锦辉适应新环境吗，等过段时间就换回来。”
我笑了。
“过段时间？程锦辉来咱家一年了，我在杂物间住了一年，你跟我说过段时间？”
我爸被噎住。
这时候程锦辉也走了出来。
他穿着我的羽绒服，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哥，你别生气，要不房间还给你，我去住小屋。”
他这么一说，我妈立马急了。
“那怎么行，锦辉你身体弱，住那儿会生病的。”
然后她扭头瞪我。
“李寒，你一个大小伙子，住哪儿不是住，非得跟弟弟计较。”
我深吸一口气。
“行，我不计较，我走。”
我转身就走。
我爸在后面喊。
“你给我站住，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我妈的骂声。
“白眼狼，养了你十八年，一点良心都没有。”
我没回头。
雪很大。
我一步一个脚印，走出了院子。
【第二章】
我在街上走了半个小时。
雪灌进鞋里，脚冻得没知觉。
我掏出手机，打开租房软件。
筛选了一下，最便宜的单间也要八百一个月。
我算了算，八千块够我撑十个月。
加上接活儿的收入，应该能熬到毕业。
我找了个最近的房子，给房东打电话。
房东是个大叔，声音很爽快。
“现在过来看房？这么晚了？”
我说：“嗯，我急着租。”
大叔沉默了两秒。
“行，你过来吧，我等你。”
半小时后，我到了地方。
是个老旧小区，楼道灯坏了几盏。
房东大叔在门口等我，看见我背着包、浑身是雪，愣了一下。
“小伙子，离家出走啊？”
我点点头。
大叔叹了口气。
“进来吧，先暖和暖和。”
房子很小，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但很干净。
大叔给我倒了杯热水。
“房租八百，押一付一，你要是现在定，我给你便宜点，七百。”
我有点意外。
“为什么便宜？”
大叔笑了。
“看你也不容易，我儿子以前也离家出走过，我懂那感觉。”
我心里暖了一下。
“谢谢大叔。”
我当场转了一千四的房租和押金。
大叔给我开了收据，又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
临走前，他拍了拍我肩膀。
“小伙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有困难就说。”
我点点头。
大叔走后，我坐在床上，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这是我的家了。
我掏出手机。
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我妈打的。
还有几条消息。
“李寒你死哪儿去了。”
“赶紧回来，外面下这么大雪，要冻死了。”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行，你有本事就别回来。”
我没回。
我打开电脑，登录接单平台。
有三个新订单。
一个是餐厅菜单设计，报酬一百二。
一个是服装店Logo，报酬两百。
还有一个是婚礼海报，报酬一百五。
我全接了。
然后开始干活。
做到凌晨三点，三单全部完工。
客户很满意，当晚就结了款。
四百七到账。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挺好的。
没人逼我让着谁。
没人说我不懂事。
也没人把我的东西随便送给别人。
我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电话吵醒。
是我高中同学张凯。
“寒哥，起了没？”
我揉揉眼睛。
“起了，怎么了？”
张凯兴奋地说：“我有个大活儿要介绍给你。”
我一下清醒了。
“什么活儿？”
张凯说：“我表哥开了个连锁奶茶店，想重新设计品牌形象，包括Logo、店面装修设计、菜单、宣传物料，全套的。”
我坐起来。
“预算多少？”
张凯压低声音。
“我表哥说了，做得好的话，给十万。”
我差点把手机扔了。
“你说多少？”
张凯笑。
“十万，怎么样，要不要接？”
我深吸一口气。
“接，当然接。”
张凯说：“那行，下午三点，我带你去见我表哥。”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精神了。
十万。
这是我接过的最大的单子。
要是能拿下，我至少一年不用愁钱了。
我赶紧洗漱，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方案。
中午张凯来接我。
他看到我住的地方，惊了。
“寒哥，你不是住家里吗，怎么搬这儿来了？”
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张凯听完骂了一句。
“你爸妈也太偏心了吧，亲儿子不要，要个养子。”
我摇摇头。
“算了，不说这个，先谈生意。”
下午三点，我们到了奶茶店总店。
张凯的表哥叫陈老板，三十出头，穿着休闲，看起来挺好说话。
陈老板看了我的作品集，眼睛亮了。
“小伙子，你这水平可以啊。”
我说：“陈老板过奖了。”
陈老板说：“我现在有十家店，打算明年开到五十家，品牌形象必须得跟上。”
他指着墙上现在的Logo。
“你看这个，土不土？”
我仔细看了看。
确实挺土的。
字体老气，颜色俗气，完全没有年轻人喜欢的感觉。
我说：“陈老板想要什么风格？”
陈老板说：“年轻、时尚、有记忆点，最好能让人看一眼就记住。”
我点点头。
“给我一周时间，我做几套方案给您看。”
陈老板很满意。
“行，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
“不过我有个要求。”
我说：“您说。”
陈老板说：“一周后我要看到至少三套完整方案，如果我满意，立马签合同，定金五万先给你。”
我心跳加速。
“没问题。”
从奶茶店出来，张凯一拳锤我肩膀。
“寒哥，发财了啊。”
我笑了。
“还没拿到钱呢，别高兴太早。”
张凯说：“以你的水平，肯定没问题。”
回到出租屋，我立刻开始做方案。
接下来一周，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其他时间全在电脑前。
我做了五套方案。
每一套都反复修改了十几遍。
期间我妈又打了几次电话。
我都没接。
她发消息骂我白眼狼。
我也没回。
一周后，我带着方案去见陈老板。
陈老板看完第一套，点点头。
看完第二套，眼睛亮了。
看完第三套，他拍桌子。
“就这个，太好了。”
然后他看完剩下两套，更激动了。
“小伙子，你这水平不去大公司太可惜了。”
我说：“我更喜欢自由职业。”
陈老板当场签了合同。
五万定金立刻转到我账上。
我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醒，手都在抖。
五万。
我打工两年才攒八千。
现在一单就是五万。
陈老板说：“剩下五万等全部物料做完再结。”
我说：“没问题。”
从奶茶店出来，我给张凯发消息。
“今晚我请客，吃烧烤。”
张凯秒回。
“必须的，寒哥威武。”
【第四章】
我搬出来的第十天。
我妈终于忍不住，带着程锦辉来找我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赶稿子。
敲门声响起。
我打开门，愣住了。
我妈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程锦辉在她身后，低着头。
我妈看到我住的地方，皱起眉头。
“就住这儿？”
我说：“嗯。”
我妈叹了口气。
“行了，别闹脾气了，跟我回家。”
我说：“我没闹脾气，我就住这儿挺好。”
我妈脸色一沉。
“你还倔上了是吧？”
我说：“我不是倔，我是真的不想回去。”
我妈气得手发抖。
“李寒，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吗？”
我没说话。
程锦辉这时候开口了。
“哥，你别怪阿姨，都是我不好，是我占了你的房间。”
他眼眶红红的。
“要不我搬出来，你回家住，行吗？”
我妈立刻心疼了。
“锦辉，你说什么傻话。”
然后她瞪我。
“你看看，锦辉多懂事，你呢？”
我深吸一口气。
“妈，你来就是为了让我回家的？”
我妈说：“不然呢？”
我说：“那不好意思，我不回去。”
我妈气得脸通红。
“你，你这个逆子。”
我说：“如果没别的事，我要工作了。”
我准备关门。
我妈一把推开门。
“你给我站住。”
她看到我桌上的电脑和图纸。
“你在干什么？”
我说：“接单赚钱。”
我妈冷笑。
“就你？能赚几个钱？”
我没理她。
我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这破地方，一个月房租多少？”
我说：“七百。”
我妈倒吸一口气。
“七百？你疯了吧，这破房子也值七百？”
我说：“我觉得值就行。”
我妈气急。
“你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诉你，外面的苦你还没吃过呢。”
我说：“那我就慢慢吃。”
我妈被我气得说不出话。
程锦辉拉了拉她的袖子。
“阿姨，算了，我们回去吧。”
我妈深吸一口气。
“行，李寒，你有种，以后别回来求我们。”
说完转身就走。
程锦辉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得意，有嘲讽。
一闪而过。
门关上。
我坐回电脑前。
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爸。
我接起来。
“喂。”
我爸劈头盖脸就骂。
“李寒，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们才高兴。”
我说：“我没想气你们，我只是想自己过。”
我爸冷笑。
“自己过？就凭你？”
我没说话。
我爸继续说：“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回来，以后别想从家里拿一分钱。”
我说：“本来也没打算拿。”
我爸气得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第二天，我爸妈的朋友圈炸了。
我妈发了条动态。
“养了十八年的儿子，说不要就不要了，真是白眼狼。”
配图是她哭红的眼睛。
下面一堆人评论安慰。
“秀梅，别难过，孩子大了总要独立的。”
“现在的孩子都这样，翅膀硬了就飞了。”
我妈在评论区回复。
“独立是好事，可他连家都不要了，住那么破的地方，我这个当妈的心疼啊。”
我看到这条朋友圈，直接把我妈删了。
当天晚上，家里出事了。
程锦辉把我妈的传家玉镯摔碎了。
【第五章】
消息是我爸打电话告诉我的。
准确说，是吼给我听的。
“李寒，你赶紧给我回来。”
我说：“怎么了？”
我爸气得声音都变了。
“锦辉把你妈的玉镯摔了，你妈现在哭得起不来床。”
我愣了一下。
那个玉镯是我姥姥传给我妈的，据说值好几万。
我妈平时宝贝得不行，只有过年过节才戴。
“怎么摔的？”
我爸说：“锦辉说他想看看玉镯，你妈就给他了，结果他手一滑。”
我沉默了。
我爸继续说：“你赶紧回来，你妈现在就想见你。”
我说：“我不回去。”
我爸简直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
我说：“我说我不回去，玉镯又不是我摔的。”
我爸气急败坏。
“李寒，你还是不是人，你妈现在这样，你居然不回来。”
我说：“那您让程锦辉赔啊。”
我爸语塞了。
过了几秒，他说：“锦辉是不小心的，他也很自责。”
我笑了。
“不小心？那玉镯我小时候碰都不让碰，怎么到他那儿就能随便拿着玩了？”
我爸被噎住。
我继续说：“而且我记得，那镯子是传给儿子的，不是传给外人的。”
我爸火了。
“什么外人，锦辉也是我们的儿子。”
我说：“那行，既然是儿子，就让他赔吧。”
我爸气得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没过十分钟，我妈打来了。
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哭声。
“李寒，妈求你了，你回来吧。”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我还是说：“妈，我不回去。”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
“你就这么狠心吗，那可是姥姥留给我的镯子。”
我说：“我知道，但不是我摔的。”
我妈抽泣着说：“我不是要你赔，我就是想见见你。”
我沉默了几秒。
“妈，您要是真想见我，您来我这儿。”
我妈愣住了。
“什么？”
我说：“您来我住的地方，我们见一面。”
我妈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哽咽着说：“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妈妈吗？”
我说：“那您体谅过我吗？”
我妈又哭了。
最后挂了电话。
当晚，我爸妈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我妈发了条动态。
“传家宝碎了，心也碎了，养了十八年的儿子，现在连家都不回。”
配图是碎了的玉镯。
底下一堆人安慰。
我舅舅在评论区说：“秀梅，李寒是怎么回事，怎么连家都不回了？”
我妈回复：“他离家出走了，现在在外面租房子住，怎么叫都不回来。”
我舅舅：“这孩子怎么这样，我打电话说说他。”
我妈：“算了，他现在听不进去，让他自己在外面吃点苦头就知道了。”
我看到这些，直接关了手机。
第二天，我接到舅舅的电话。
“李寒，你怎么回事？”
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舅舅沉默了。
“你妈是有点偏心，但她也是为你好。”
我说：“为我好？让我住杂物间，让我吃窝头，把我的东西都给程锦辉，这叫为我好？”
舅舅叹了口气。
“行了，我知道了，你自己注意点，缺钱跟舅舅说。”
我心里暖了一下。
“谢谢舅舅。”
挂了电话，我继续干活。
陈老板的全套物料我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还有最后的收尾工作。
三天后，我把成品交给陈老板。
陈老板看完，当场拍板。
“完美，就要这个。”
他立刻转了剩下的五万。
我拿到十万。
陈老板还说：“以后我开新店，设计都找你。”
我笑着说：“没问题。”
从奶茶店出来，我看着手机里的余额。
十万五千八。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给张凯发消息。
“今晚继续吃烧烤，我请。”
张凯秒回。
“寒哥牛逼。”
晚上吃烧烤的时候，张凯说：“寒哥，你现在发达了啊。”
我笑了。
“哪儿发达了，就赚了点钱。”
张凯说：“你现在一个月赚的比我爸一年赚的都多。”
我摆摆手。
“运气好而已。”
张凯说：“对了，你家那边还闹吗？”
我摇摇头。
“不知道，我没理他们。”
张凯说：“也是，眼不见心不烦。”
我们正吃着，我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请问是李寒吗？”
我说：“是，您哪位？”
女人说：“我是程锦辉的班主任。”
我愣了一下。
“有什么事吗？”
班主任说：“程锦辉今天在学校打jia了，现在在校长办公室，您父母的电话打不通，您能过来一趟吗？”
我皱眉。
“我不是他哥哥吗，为什么要我去？”
班主任说：“您父母的电话确实打不通，紧急联系人写的是您。”
我深吸一口气。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张凯问：“怎么了？”
我说：“程锦辉打架了，老师让我去学校。”
张凯愣了。
“你去干嘛，他又不是你亲弟弟。”
我想了想。
“还是去一趟吧，万一出什么事，我爸妈又得怪我。”
张凯说：“那我陪你去。”
【第六章】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校长办公室里，程锦辉坐在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个巴掌印。
他看到我，眼神闪了一下。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看到我，松了口气。
“您就是李寒吧？”
我点点头。
班主任说：“程锦辉今天跟隔壁班的学生打jia，把人家鼻子打出血了，对方家长正在来的路上。”
我看向程锦辉。
“怎么回事？”
程锦辉低着头不说话。
班主任说：“据其他同学说，是程锦辉先动手的。”
我皱眉。
“为什么动手？”
程锦辉突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他们说我是野种，说我是被人抛弃的。”
班主任叹了口气。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程锦辉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样说。”
我沉默了。
这时候，门被推开。
进来一对夫妻，还有个鼻子塞着纸的男生。
那男生一看到程锦辉，就指着他说：“就是他，他打我。”
男生的爸爸脸色很难看。
“谁是程锦辉的家长？”
我说：“我是他哥哥。”
男生的爸爸看了我一眼。
“你们家孩子是怎么教育的，说动手就动手？”
我说：“对不起，这事是我们的错，医药费我们出。”
男生的妈妈冷笑。
“就医药费就完了？我儿子鼻梁骨都裂了。”
我愣了一下。
“裂了？”
男生的妈妈拿出手机，给我看拍的X光片。
确实有条裂痕。
我头疼了。
“那您想怎么办？”
男生的爸爸说：“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一共三万。”
我倒吸一口气。
“三万？”
男生的爸爸说：“怎么，嫌多？那行，我们报警，让警察处理。”
程锦辉听到报警，吓得脸都白了。
我深吸一口气。
“不用报警，三万就三万。”
男生的爸爸这才脸色好了点。
“那行，现在转账。”
我掏出手机，转了三万。
男生的爸爸收到钱，带着儿子走了。
临走前还说了句：“以后管好你弟弟。”
办公室里只剩我、程锦辉和班主任。
班主任说：“李寒，你弟弟这事，学校也要处分的，记过处分，通报批评。”
我点点头。
“应该的。”
班主任又叮嘱了几句，就让我们走了。
出了学校，程锦辉跟在我后面。
我走得很快，他小跑着跟上。
“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知不知道三万块是什么概念？”
程锦辉低着头。
“对不起。”
我深吸一口气。
“这三万，你自己跟我爸妈说，让他们还我。”
程锦辉抬起头。
“哥，叔叔阿姨要是知道我打架，会很生气的。”
我冷笑。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锦辉咬着嘴唇。
“哥，你就不能帮我瞒着吗？”
我说：“不能。”
程锦辉眼睛红了。
“哥，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抢了你的房间，抢了叔叔阿姨对你的关心。”
我没说话。
程锦辉继续说：“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这样。”
他哭了起来。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人要我，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收养我，我真的很珍惜。”
我看着他哭，心里有点烦。
“行了，别哭了。”
程锦辉抽泣着说：“哥，你能不能不告诉叔叔阿姨？”
我说：“不行，这钱你必须还。”
程锦辉愣住了。
“可是，可是我没钱。”
我说：“那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转身就走。
程锦辉在后面喊：“哥。”
我没理他。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
三万。
我刚赚的十万，一下子去了三万。
我拿起手机，给我爸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起来。
我爸的声音很不耐烦。
“干什么？”
我说：“程锦辉在学校打架了，我帮他赔了三万，这钱你们得还我。”
我爸愣住了。
“什么？打架？”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爸沉默了很久。
“三万啊。”
我说：“对，三万，我已经转了，您看什么时候能还我。”
我爸说：“锦辉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当帮弟弟一次。”
我差点把手机扔了。
“帮？凭什么？”
我爸说：“你是哥哥，帮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
“我告诉您，这钱必须还，一分都不能少。”
我爸火了。
“李寒，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我说：“我就是这么斤斤计较，您要是不还，咱们法院见。”
我爸气得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终于明白了。
在我爸妈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应该让步的人。
程锦辉做错什么都能被原谅。
而我，只要稍微反抗一下，就是不孝。
我笑了。
笑得有点苦。
【第七章】
我爸妈最终还是没还那三万。
我也没去法院告他们。
因为程锦辉自己把事情闹大了。
事情是这样的。
程锦辉在学校被记过后，心里不服气。
他觉得是那个被他打的男生先骂他，他才动手的。
所以他想报复。
他找了几个社会上的混子，打算教训那个男生。
结果那几个混子下手太重。
把那男生打进了医院。
对方直接报警了。
警察查到程锦辉身上，他就全招了。
我是听张凯说的。
那天我正在做新的设计稿，张凯打电话来。
“寒哥，你知道吗，你那个养子弟弟出事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事？”
张凯说：“找人打架，现在被抓了。”
我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张凯说：“今天中午，我听说你爸妈都去派出所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
程锦辉被抓了。
我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
同情？
没有。
他是自找的。
幸灾乐祸？
也没有。
我只是觉得累。
手机响了。
是我妈。
我接起来。
我妈在哭。
“李寒，锦辉出事了。”
我说：“我知道了。”
我妈愣了一下。
“你知道了？”
我说：“嗯，张凯告诉我的。”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
“李寒，你能不能帮帮锦辉，他还小，不能有案底啊。”
我说：“妈，这事我帮不了。”
我妈急了。
“你怎么帮不了，你不是认识律师吗？”
我说：“我不认识律师。”
我妈说：“那你想想办法啊，求求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
“妈，程锦辉这次是故意伤害，不是我能帮的。”
我妈哭着说：“那怎么办，你爸现在急得头发都白了。”
我沉默了。
我妈继续哭。
“李寒，我求你了，你回来看看吧，你爸快撑不住了。”
我说：“妈，您让我想想。”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儿发呆。
程锦辉出事了。
我爸妈肯定会倾家荡产保他。
然后呢？
然后程锦辉出来，继续被宠着。
继续作。
我突然不想管了。
当天晚上，我爸打来电话。
我爸的声音很沙哑。
“李寒，爸求你了，帮帮锦辉。”
我说：“爸，我帮不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
“是不是因为我们对你不好，所以你现在不想帮？”
我说：“不是。”
我爸说：“那是为什么？”
我说：“因为程锦辉这次是真的犯法了，不是我能解决的。”
我爸突然吼起来。
“那你总得想想办法吧，你就眼睁睁看着锦辉被抓？”
我说：“爸，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爸气得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舅舅打电话来。
“李寒，锦辉的事你听说了？”
我说：“听说了。”
舅舅叹了口气。
“你爸妈现在都快疯了，你就真的不管？”
我说：“舅舅，不是我不管，是我真的管不了。”
舅舅说：“我知道，但你爸妈不这么想，他们觉得你是故意不帮。”
我苦笑。
“那我有什么办法。”
舅舅说：“行了，我知道了，你自己注意点，有困难跟舅舅说。”
挂了电话，我继续工作。
但心里有点烦。
一周后，程锦辉的事情有了结果。
他被判了一年。
缓刑两年。
也就是说，他暂时不用坐牢，但如果再犯事，前后一起算。
我爸妈为了这个结果，找了律师，花了十几万。
听说把家里的积蓄都掏空了。
我妈给我打电话。
“李寒，锦辉回来了。”
我说：“哦。”
我妈说：“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说：“没有。”
我妈气得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程锦辉给我发消息。
“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我没回。
程锦辉又发。
“哥，我知道你恨我，我以后会改的。”
我还是没回。
程锦辉发了很多条，我一条都没看。
最后他发了一句。
“哥，叔叔阿姨为了我，把钱都花光了，你能不能借点钱给他们？”
我看到这条，笑了。
借钱？
我回了一句。
“不能。”
程锦辉秒回。
“哥，叔叔阿姨是你亲爸妈啊。”
我说：“我知道，但我不想借。”
程锦辉没再回消息。
第二天，我爸妈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我妈发了一条。
“养儿十八年，不如养条狗。”
配图是她憔悴的自拍。
底下一堆人问怎么了。
我妈在评论区说：“儿子在外面发财了，家里出事也不帮一把。”
有人说：“李寒怎么这样，太不孝了。”
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自私。”
我看到这些，直接把我妈拉黑了。
【第八章】
程锦辉回家后，我家彻底变了。
这是张凯告诉我的。
张凯的妈妈跟我妈是朋友，经常串门。
张凯说：“寒哥，你知道吗，程锦辉现在在你家作得不行。”
我说：“怎么作？”
张凯说：“他现在觉得你爸妈欠他的，天天要这要那，不给就闹。”
我愣了一下。
“这么嚣张？”
张凯说：“可不是，我妈去你家的时候，看到他跟你妈吵架，说你妈做的菜不好吃。”
我皱眉。
“我妈怎么说？”
张凯说：“你妈还能怎么说，赔笑脸呗，说下次做好吃的。”
我沉默了。
张凯继续说：“而且我听说，程锦辉现在不上学了，天天在家打游戏。”
我说：“不上学？”
张凯说：“对，他说学校有人看不起他，不想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
“我爸妈同意了？”
张凯说：“一开始不同意，但程锦辉闹了几次，你爸妈就妥协了。”
我靠在椅背上。
这就是我爸妈宠出来的。
张凯说：“寒哥，你就真的不管？”
我说：“我管什么？”
张凯说：“那毕竟是你爸妈啊。”
我说：“他们有程锦辉照顾，不需要我。”
张凯叹了口气。
“也是。”
挂了电话，我继续工作。
最近接的单子越来越多。
除了陈老板的连锁店，还有好几个客户找我做设计。
我现在一个月能赚两三万。
存款也到了十五万。
我打算再攒点钱，买套小房子。
那天晚上，我正在做方案。
敲门声响起。
我打开门。
我舅舅站在门口。
“舅舅？”
舅舅叹了口气。
“我来看看你。”
我让舅舅进来。
舅舅看了看我的房间。
“就住这儿？”
我说：“嗯，挺好的。”
舅舅坐下。
“李寒，你家现在的情况，你知道吗？”
我说：“张凯跟我说了一些。”
舅舅说：“你爸妈现在后悔了。”
我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舅舅说：“后悔对你不好，后悔宠程锦辉。”
我沉默了。
舅舅继续说：“程锦辉现在在家里作得不行，你爸妈受不了了。”
我说：“那是他们自己选的。”
舅舅叹了口气。
“李寒，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他们毕竟是你亲爸妈。”
我说：“舅舅，不是我不认他们，是他们先不认我的。”
舅舅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妈前几天生病了，住了两天院。”
我心里一紧。
“什么病？”
舅舅说：“气出来的，胃出血。”
我抿了抿嘴唇。
舅舅说：“你爸现在也老了很多，头发都白了。”
我低着头没说话。
舅舅拍了拍我肩膀。
“李寒，我不是逼你回家，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爸妈现在过得不好。”
我说：“我知道了。”
舅舅站起来。
“行了，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他临走前，塞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舅舅的一点心意，拿着。”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五千块钱。
我追出去。
“舅舅，我不能要。”
舅舅摆摆手。
“拿着吧，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舅舅的背影。
心里有点酸。
回到房间，我坐在椅子上发呆。
我妈生病了。
我爸头发白了。
我该怎么办？
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李寒吗？”
我说：“是，您哪位？”
男人说：“我是你爸的同事老张，你爸今天在工地上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我腾地站起来。
“什么？哪个医院？”
老张说了医院名字。
我立刻冲出门。
【第九章】
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醒了。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我妈坐在床边，眼睛红肿。
看到我，我妈愣了一下。
“李寒？”
我走过去。
“爸怎么了？”
我妈抹了把眼泪。
“医生说是劳累过度，低血糖晕倒的。”
我看着我爸。
他比我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大半。
我爸看到我，别过头去。
“你来干什么。”
我说：“听说您晕倒了，来看看。”
我爸冷笑。
“现在知道来看了？”
我没说话。
我妈说：“行了，都别说了。”
她看着我。
“李寒，你爸这段时间为了还债，每天干两份工，身体撑不住了。”
我心里一沉。
“还债？”
我妈叹了口气。
“为了保锦辉，我们找律师花了十几万，家里的积蓄都没了，还借了亲戚五万块钱。”
我说：“那程锦辉呢？”
我妈脸色变了。
“他在家。”
我说：“他不出去赚钱还债？”
我妈沉默了。
我爸突然说话了。
“他说找不到工作。”
我深吸一口气。
“找不到工作？他是不想找吧。”
我妈低着头不说话。
我说：“妈，您现在还觉得程锦辉好吗？”
我妈眼泪掉下来。
“我们错了，行了吧。”
我看着她哭，心里很复杂。
我说：“爸的医药费多少？”
我妈说：“医生说要住几天院，大概要一万多。”
我掏出手机。
“把您的账号给我。”
我妈愣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我说：“给您转钱，付医药费。”
我妈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李寒。”
我说：“别哭了，账号给我。”
我妈报了账号。
我转了两万过去。
我妈看着手机，哭得说不出话。
我爸也别过头，肩膀抽动着。
我说：“好好养病，我先走了。”
转身要走，我妈叫住我。
“李寒。”
我回头。
我妈哽咽着说：“你，你能不能回家？”
我沉默了几秒。
“我考虑考虑。”
说完走出病房。
在医院走廊上，我靠着墙深呼吸。
我手机响了。
是程锦辉。
我接起来。
“哥，叔叔是不是住院了？”
我说：“嗯。”
程锦辉说：“那，那医药费怎么办？”
我说：“我给了。”
程锦辉沉默了一下。
“哥，你能不能再给我点钱，我想买个新手机。”
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你说什么？”
程锦辉说：“我手机坏了，想买个新的。”
我深吸一口气。
“程锦辉，你知不知道我爸为什么住院？”
程锦辉小声说：“知道，是太累了。”
我说：“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累？”
程锦辉不说话了。
我说：“因为要还债，还你惹出来的债。”
程锦辉说：“可，可那不是我故意的。”
我冷笑。
“不是故意的？那你现在还有脸要买手机？”
程锦辉急了。
“哥，我真的需要手机，我要找工作。”
我说：“找工作？你上次不是说找不到工作吗？”
程锦辉语塞了。
我说：“程锦辉，我告诉你，别想从我这儿拿一分钱。”
说完挂了电话。
我靠在墙上，觉得很累。
这一家子，都什么人啊。
【第十章】
我爸出院后，我去家里看了一次。
推开门，我愣住了。
家里乱得像垃圾场。
地上到处是垃圾和外卖盒。
程锦辉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看到我，他坐起来。
“哥，你回来了？”
我没理他，走到我妈房间。
我妈正在收拾东西。
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李寒？”
我说：“妈，我来拿点东西。”
我妈脸上的笑容暗了下去。
“哦。”
我走进我以前的房间。
现在是程锦辉的房间。
里面更乱。
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我找到我以前的一些东西，装进包里。
程锦辉站在门口。
“哥，你要搬走吗？”
我说：“我早就搬走了。”
程锦辉咬着嘴唇。
“哥，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看着他。
“我不恨你，我只是觉得你可悲。”
程锦辉愣住了。
我说：“你有手有脚，却天天在家啃老。”
程锦辉说：“我，我找不到工作。”
我冷笑。
“找不到？还是不想找？”
程锦辉脸红了。
我说：“程锦辉，我爸妈为了你，倾家荡产。你就是这么回报他们的？”
程锦辉低着头。
我说：“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出去找份工作，别再让我爸妈操心了。”
说完拎着包走出房间。
我妈送我到门口。
“李寒，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我说：“不了，我还有事。”
我妈眼眶红了。
“你，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我看着她。
她老了很多。
脸上都是皱纹。
我说：“会的，等你们把程锦辉管好了，我就回来。”
我妈愣了一下。
我说：“妈，不是我不认你们，是你们得先认清现实。”
我妈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了。”
我转身下楼。
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声。
我没回头。
一个月后，我接到我妈的电话。
“李寒，锦辉找到工作了。”
我愣了一下。
“真的？”
我妈说：“嗯，在一家快餐店当服务员。”
我说：“挺好的。”
我妈说：“李寒，你，你能回来吃顿饭吗？”
我沉默了几秒。
“好。”
周末，我回家了。
推开门，家里干净了很多。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我，愣了一下。
“回来了？”
我点点头。
“爸，身体好点了吗？”
我爸说：“好多了。”
我妈从厨房出来。
“李寒，快坐，妈给你做了红烧肉。”
我坐下。
程锦辉也从房间出来。
他比之前瘦了，脸上有了点血色。
“哥。”
我说：“嗯。”
程锦辉说：“哥，我，我找到工作了。”
我说：“我知道，挺好的。”
程锦辉说：“我会好好干的，然后还债。”
我点点头。
吃饭的时候，我妈一直给我夹菜。
“李寒，多吃点，你瘦了。”
我说：“妈，我没瘦。”
我妈眼眶红了。
“你在外面一个人，妈不放心。”
我说：“妈，我过得挺好的。”
我妈抹了把眼泪。
“李寒，你，你能不能回家住？”
我看着她。
她眼里满是期待。
我说：“妈，我在外面住习惯了。”
我妈脸上的笑容暗了下去。
我继续说：“但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我妈眼睛又亮了。
“真的？”
我说：“真的。”
我妈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我爸也别过头，偷偷抹眼睛。
程锦辉低着头吃饭，没说话。
吃完饭，我准备走。
我妈送我到门口。
“李寒，下周还回来吗？”
我说：“回来。”
我妈笑了。
“那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我点点头。
下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妈站在门口，冲我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离开。
三个月后，程锦辉升了职，当上了领班。
工资从三千涨到五千。
他每个月给我爸妈两千块生活费。
我爸的债也慢慢还清了。
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一些。
我依然住在出租屋。
依然接单做设计。
存款已经到了三十万。
我打算明年买套小房子。
我爸妈偶尔会来看我。
每次来都会带点吃的。
我妈总说：“李寒，你一个人在外面，妈不放心。”
我说：“妈，我真的挺好的。”
我妈眼眶红了。
“妈知道，是妈以前对不起你。”
我说：“都过去了。”
我妈抹着眼泪。
“李寒，你能原谅妈妈吗？”
我看着她。
她头发也白了不少。
我说：“妈，我没怪您。”
我妈哭了出来。
我爸在旁边叹气。
“行了，别哭了。”
然后他看着我。
“李寒，爸也对不起你。”
我说：“爸，都过去了。”
我爸眼眶也红了。
“你是个好孩子。”
我笑了。
“行了，别说这些了。”
我妈擦干眼泪。
“对，不说了，李寒你晚上回家吃饭吧。”
我说：“好。”
晚上，我回家吃饭。
程锦辉也在。
他现在稳重了很多。
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说：“哥，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程锦辉说：“要不是你那天说的那些话，我可能还在家里啃老。”
我说：“那是你自己想通了。”
程锦辉摇摇头。
“是你骂醒了我。”
他顿了顿。
“哥，我以后会好好孝顺叔叔阿姨的，也会还清那些债。”
我点点头。
“那就好。”
程锦辉说：“哥，你恨我吗？”
我看着他。
“不恨了。”
程锦辉眼眶红了。
“谢谢你，哥。”
我没说话。
吃完饭，我坐在客厅。
我爸妈和程锦辉围着我聊天。
我妈说：“李寒，你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
我说：“两三万吧。”
我妈惊了。
“这么多？”
我笑了。
“还行。”
我爸说：“李寒有出息了。”
我说：“也没有，就是运气好。”
我妈说：“李寒，你什么时候买房子？”
我说：“明年吧，攒够首付了。”
我妈说：“妈也帮不上你，只能给你做顿好吃的。”
我说：“妈，您别这么说，您养我十八年，已经够辛苦了。”
我妈眼泪又下来了。
“李寒，你真的长大了。”
我笑了。
那天晚上，我在家里睡了一晚。
睡在小屋里。
虽然还是那么破，但我觉得挺温暖的。
第二天早上，我妈做了一大桌子早饭。
“李寒，多吃点。”
我吃得很饱。
临走的时候，我妈塞给我一大包吃的。
“拿着，路上饿了吃。”
我说：“妈，太多了，我拿不动。”
我妈说：“那妈送你回去。”
我说：“不用，我自己能拿。”
我妈坚持要送我。
到了出租屋楼下，我妈说：“李寒，以后常回家看看。”
我说：“会的。”
我妈抹了把眼泪。
“那妈回去了。”
我说：“妈，路上小心。”
我妈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李寒，记得按时吃饭。”
我说：“知道了。”
我妈这才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酸。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我想起那个大雪天。
我一个人坐在小屋里，啃着窝头。
现在想想，那时候挺惨的。
但也正是那天，我决定靠自己。
我不后悔。
虽然这一路走得很辛苦。
但我证明了，我可以。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余额。
三十万。
够了。
够我买房了。
我笑了。
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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