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我喝了女上司递来的一杯牛奶。
醒来后,我成了骚扰犯和内鬼,最后死在雨夜的渣土车下。
再睁眼,还是那节软卧车厢。
她穿着真丝睡裙,把牛奶递到我嘴边。
我没接,直接拨通了110:
“乘警同志,这里有人投毒。”
她的脸,瞬间白了。
【第一章】
我睁开眼的时候,耳边是哐当哐当的铁轨声。
软卧包厢,阅读灯昏黄,小桌上摊着我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右下角跳着时间:十月十七日,二十二点三十一分。
我手一抖,水杯翻了,凉水泼了一裤子。
这是去成都的那趟夜车。
上辈子,就是这一晚,我的人生被人亲手掐断。
我记得那杯牛奶。
记得醒来时衬衫扣子全被扯开,沈蔓缩在床角哭,举着手机说我对她动手动脚。
记得三天后,盛川集团的冷链仓储项目被鼎丰科技拿走,对方的方案,和我熬了两个月的方案一字不差。
记得公司公告上,我的名字后面挂着两个罪名:泄露商业机密,骚扰女上司。
记得全行业没人敢要我,我去送外卖,一个下雨的夜里,渣土车的轮子从我身上碾过去。
我妈在太平间认尸,哭到昏死过去。
那时候,沈蔓已经坐上了鼎丰副总的位置。
我攥着桌角,指甲掐进木头里。
回来了。
真回来了。
我盯着时间。
二十二点三十二分。
上辈子她是二十二点四十分敲的门。
还有八分钟。
我没时间发抖。
先把电脑里最终版方案拷进移动硬盘,删掉原文件,清空回收站。
硬盘塞进袜子里,裤腿往下一拉。
再打开手机录音,屏幕朝下,压在枕头边。
最后,我把包厢门的插销拨开,靠在床头,等。
二十二点四十分。
笃,笃,笃。
三下,不轻不重。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顾川,睡了吗?”
我拉开门。
沈蔓站在门口,黑色真丝吊带睡裙,外面披了件薄开衫,开衫没系,锁骨下面一片雪白。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杯口冒着白气。
“看你这两天熬得眼睛都红了,给你热了杯牛奶,喝了好睡觉。”
她笑着往里挤,肩膀擦过我的胳膊,一股香水味往鼻子里钻。
上辈子,我被这股味道熏得脑袋发昏,还傻乎乎地说了声谢谢沈总。
这辈子,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真想一巴掌把那杯牛奶扣在她脸上。
我忍住了。
“沈总,这么晚,穿成这样来我包厢,不合适吧?”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坐到我床沿上,手机随手扔在小桌上。
“怎么,怕我吃了你?”
她把牛奶往前一递,杯沿几乎碰到我下巴。
“趁热,凉了就腥了。”
我接过来。
凑到鼻子底下闻。
奶香底下,压着一股发苦的药味。
上辈子我太累了,根本没闻出来。
我端着杯子,没喝。
沈蔓的笑僵在嘴角。
“怎么不喝?”
“沈总,你先喝一口。”
她眼神闪了一下。
“我刚刷完牙,喝什么奶。”
“那正好,漱漱口。”
我把杯子递回去。
她没接,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睡裙的布料。
我放下杯子,掏出手机。
当着她的面,按下了一,一,零。
“喂,110吗?我在去成都的列车上,九号车厢三号包厢。”
“有人往我的牛奶里下药。”
“麻烦联系乘警,我等着。”
沈蔓整个人从床沿上弹起来。
“顾川你疯了!”
她扑过来抢我的手机,我侧身一挡,她撞在床栏上,开衫滑到胳膊肘。
就在这时,小桌上她的手机亮了。
锁屏弹出一条消息。
韩骁:得手没?
沈蔓扭头去抓。
我比她快。
上辈子开会,她解锁手机从来不避人,四位数,她自己的生日。
零九二六。
屏幕开了。
【第二章】
聊天框里的字,我一行一行往下看。
韩骁:药放够量,半小时就睡死。
韩骁:他电脑指纹解锁,抓他手指按一下就行。
韩骁:照片拍乱点,衣服扯开,你哭得越真越好。
韩骁:最终版到手,三百万打你弟账户,副总的位置给你留着。
沈蔓:放心,他就是个书呆子。
我举起自己的手机,咔嚓咔嚓连拍了五张。
沈蔓尖叫一声,一把将手机夺回去,指头在屏幕上疯狂地点。
删了。
她喘着粗气,冲我扬起下巴。
“你拍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有!”
门外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越来越近。
沈蔓的眼神变了。
她抬手揪住自己睡裙的吊带,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吊带断了。
她头发一抓,往地上一坐,眼泪说来就来。
门被拉开的那一刻,她哭喊出声:
“警察同志救我!他骗我过来谈工作,锁上门就扑过来,我拼命挣扎……他还反咬我一口!”
两个乘警站在门口,一老一少。
年轻那个看看地上的女人,再看看我,眉头拧成一团,手已经搭在了腰间。
走廊里的门一扇接一扇打开,探出好几个脑袋。
“哎哟,这男的看着斯斯文文的。”
“人不可貌相,现在这种人多了。”
沈蔓哭得肩膀一抽一抽,胸口剧烈起伏。
我差点笑出来。
演得真好。
上辈子我就是这么被她演死的。
“警察同志,门是她自己推开进来的,插销我都没上。”
我把枕头边的手机翻过来,录音还在走,红点一闪一闪。
“从她敲门开始,我全程录音。”
按下回放。
狭小的包厢里,响起沈蔓娇软的声音。
“怎么,怕我吃了你?趁热,凉了就腥了。”
“我刚刷完牙,喝什么奶。”
走廊里安静了。
刚才说我人不可貌相的大姐,嘴巴半张着,愣是没合上。
沈蔓的哭声卡在嗓子里,噎了一下。
我把手机相册怼到乘警面前。
“这是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就在你们进门前,她自己删了。”
老乘警接过去,一张一张往后翻,眼皮越抬越高。
沈蔓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声音尖得刺耳。
“假的!他伪造的!他早就想陷害我,他嫉妒我是他上司!”
“警察同志,你查我手机,我手机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老乘警没理她,戴上手套,把那杯牛奶倒进证物袋,封口,贴签。
“牛奶带回去检测。女士,你的包也要检查一下。”
沈蔓的手按在开衫口袋上。
年轻乘警伸手,从她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小药瓶。
瓶身上贴着处方签。
沈蔓吸了口气,哭腔一收,换了副委屈的表情。
“那是我的安眠药,医生开的。我失眠,本来想给自己冲一杯,端错了,就这么简单。”
“他拿这个做文章,就是想毁了我!”
她这套说辞,接得滴水不漏。
我看着她,后背一阵发凉。
这女人,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乘警把我们俩分开带去乘警室,一人一间,做了两个小时笔录。
结论很简单。
药物要送检,聊天记录要核实,没造成实际伤害,现在没法采取强制措施。
凌晨两点,我回到包厢。
沈蔓从隔壁乘警室出来,经过我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顾川,你完了。”
我关上门,从袜子里掏出移动硬盘。
打开电脑,一直敲到天亮。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震了一下。
人事部邮件:鉴于你涉嫌严重违纪,即日起停职接受调查。
紧跟着,西南大区工作群里,大区总监郑国涛发了一条公告。
后面跟着几十个“收到”。
【第三章】
早上九点,华拓智能成都分公司。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办公区,原本嗡嗡的说话声,一下子全停了。
几十双眼睛黏在我身上。
有人把工位隔板往高处推了推,有人拿文件夹挡住了脸。
“就是他?”
“沈总多好的人啊,平时请大家喝奶茶,他也下得去手。”
“我早说了,这种闷头干活的,心里最阴。”
一个男同事端着咖啡从我身边经过,肩膀故意往我身上一撞。
咖啡泼了我半个袖子。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见。”
他嘴上道歉,眼睛里全是笑。
我低头看了看袖子上褐色的污渍,没说话。
这人叫孙浩,上辈子我被开除那天,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句“恶有恶报”,配了三个鼓掌的表情。
记住了。
总监办公室的门开着。
郑国涛坐在老板椅上,两条腿架在桌子上,皮鞋底正对着门口。
“哟,咱们的大才子来了?”
他没起身,冲我勾了勾手指。
我走进去。
“顾川,你胆子挺大啊。骚扰上司,还敢报警倒打一耙?”
“郑总,我有录音,有聊天记录,乘警都看过。”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烟灰缸跳起来。
“录音?聊天记录?现在谁不会剪辑?谁不会做假图?”
“沈蔓跟了我五年,她什么人我不知道?你一个干了两年的技术,也配让她半夜给你送牛奶?”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伸手戳我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
“我告诉你,这事我压着没往集团报,是给你留面子。识相的,自己写辞职信,把盛川的方案交出来,我还能让你体面地走。”
我盯着他的手指。
上辈子我到死都没想明白,郑国涛为什么拼了命保沈蔓。
后来进了看守所的狱友告诉我,鼎丰那三百万,有一百万进了郑国涛小舅子的户头。
一条船上的人。
“方案在我电脑里。”
我说。
郑国涛眼睛一亮,嘴上还端着。
“电脑是公司财产,你停职期间,由我代为保管,配合调查。”
他冲门外喊了一声。
行政小姑娘跑进来,捧着一张设备移交单。
我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放在他桌上,在移交单上签了字。
日期,时间,九点零七分。
郑国涛把电脑往抽屉里一塞,咔嗒落了锁。
“行了,滚吧,在家等通知。”
我转身出门。
走到电梯口,身后传来一串小碎步。
“顾哥!”
程小满追上来,二十出头的实习生,跑得满头汗,手里攥着一袋包子和一盒豆浆。
“你还没吃早饭吧?”
她往我手里一塞,压低声音。
“顾哥,我不信你是那种人。去年我妈住院,全组就你一个人借了我钱,还说不急着还。”
“他们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我捏着那袋还烫手的包子,喉咙发紧。
上辈子我出事,整个分公司只有她一个人,偷偷给我妈打过两千块钱。
“小满,帮我盯一件事。”
“什么?”
“郑国涛把我的电脑给了谁,什么时候给的,在哪儿打开的,你都记下来。”
程小满眼睛瞪圆了。
“顾哥,你电脑里的方案……”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门合上之前,我冲她笑了笑。
“放心。”
“那台电脑里,是我连夜给他们准备的毒药。”
【第四章】
那一夜在火车上,我没睡。
真正的最终版,躺在我袜子里的移动硬盘中。
留在电脑里的那份,文件名叫“盛川冷链项目最终版”,三百二十页,九成九和真方案一样。
只改了三处。
第一处,供电方案。
盛川的招标文件附录第十七页写得清清楚楚:冷链仓储必须双路供电,单路即废标。
我改成了单路。
第二处,架构图的底色里,我嵌了一行字,颜色和背景只差一个色号,肉眼看不出,投到大屏上放大就能看见。
华拓顾川原创。
第三处,文档里我埋了一张远程图片。
谁打开文件,谁的网络地址和打开时间,就会自动传到我的私人服务器上。
下午两点,沈蔓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白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眼眶还红着,一进门就被一群同事围住。
“沈总你没事吧?”
“沈总受苦了。”
沈蔓摆摆手,声音哑哑的。
“没事,警察同志很公正,问清楚就让我回来了。”
她眼睛越过人群,落在我曾经的工位上。
我在家,人不在。
可程小满偷偷开着手机视频,镜头对着办公区。
我看见沈蔓走到我的工位边,伸出一根手指,把我桌上的全家福推倒了。
相框啪地扣在桌面上。
我妈的笑脸,被她按在了下面。
我捏着手机,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往外鼓。
郑国涛从办公室出来,拍了拍手。
“通知一下,盛川的项目,由沈蔓全权负责,后天下午竞标。”
“顾川的方案我已经调出来了,沈蔓,你拿去改改,以咱们公司名义上会。”
沈蔓接过他递来的电脑,进了三号会议室。
门关上了。
九点四十七分,我的服务器响了一声。
打开地点:华拓智能成都分公司内网。
十一点二十分,又响了一声。
打开地点:锦华酒店一一零八房间所在网段。沈蔓出差住的就是那里。
下午一点零五分,第三声。
打开地点:鼎丰科技成都办公室。
我把三条记录截了图,存进三个不同的网盘。
鱼咬钩了。
可光有这些还不够。
郑国涛手里握着分公司,他想压,我连集团的门都敲不开。
我需要一个人。
秦正峰。
集团常务副总裁,主管全国销售。
上辈子我被开除半年后,在一条财经新闻里看到他。
新闻说,秦副总裁曾在十月中旬秘密到成都暗访西南大区,因为西南区连续丢了三个大单,他怀疑有内鬼。
可惜那次暗访,他什么都没查到。
因为那个最大的内鬼,正坐在他眼皮底下哭诉被下属骚扰。
新闻里还提了一句:秦副总裁有晨跑习惯,暗访期间每天六点沿锦江跑步。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站在锦江边的步道上。
雾很大,江面上飘着湿气,鞋底踩在石板上咯吱响。
六点零三分,一个穿灰色运动服的中年男人从雾里跑出来。
鬓角花白,步子很稳。
我迎上去。
“秦总。”
他停下脚步,打量我,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皮。
“你是谁?”
“华拓西南大区技术工程师,顾川。被停职那个。”
秦正峰眉毛一挑。
“骚扰女上司的那个?”
“对。”
我把手机递过去。
录音,聊天记录截图,服务器上的三条打开记录,设备移交单的照片。
秦正峰站在雾里,一条一条看完。
他把手机还给我,盯着我看了足足十几秒。
“你知道诬告上级是什么后果?”
“知道。”
“这些东西,郑国涛一句伪造就能给你推回去。”
“所以我不跟他讲,我拿结果讲。”
我从口袋里掏出移动硬盘,放进他手心。
“这是盛川项目真正的最终版。明天下午两点竞标,鼎丰会拿着我那份假方案上台。”
“秦总,您去现场看一眼就知道,谁在说谎。”
秦正峰攥着那块硬盘,指腹在外壳上摩挲了两下。
“行。”
“我给你一次机会。”
“你要是骗我,这辈子别想在这行混。”
【第五章】
盛川集团总部,二十八楼大会议室。
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鼎丰科技的人来了七八个,打头的男人三十出头,一身深蓝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腕上一块金表晃来晃去。
韩骁。
上辈子我只在法庭的旁听席上远远见过他一眼,他那天穿得也是这么体面,坐在原告律师身后,冲我笑。
他看见我,眼睛眯了一下,随即咧开嘴走过来。
“哟,这不是顾工吗?被停职了还来蹭会?”
他身后的人哄笑起来。
“听说你在火车上犯了点事?兄弟,年轻人管不住下半身,这可是大忌啊。”
他伸手拍我的脸。
啪,啪。
不重,侮辱性极强。
周围几家竞标公司的人全看过来了,有人掏出手机偷拍。
我没躲。
“韩总,待会儿上台,手别抖。”
韩骁笑容僵了半秒,嗤了一声。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沈蔓从电梯里出来,踩着高跟鞋,经过我身边时停下脚步。
她偏过头,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谁放你进来的?保安呢?”
“我是来看戏的。”
“看什么戏?看你自己做的方案,被别人拿去中标?”
她嘴角往上一挑,眼角那颗泪痣跟着动了动。
“顾川,你那份方案确实做得好,可惜,好东西从来不属于废物。”
她踩着高跟鞋进了会场。
我跟在后面,在最后一排坐下。
两点整,竞标开始。
鼎丰第一个上台。
韩骁站在大屏前,西装扣子一系,声音洪亮。
“各位领导,我们鼎丰为盛川量身打造的这套冷链仓储方案……”
一页一页往后翻。
温控系统,物流动线,库位算法,全是我熬了两个月的心血。
台下评委频频点头。
盛川的总工程师周敬山坐在评委席正中间,六十来岁,戴一副老花镜,一直没表情。
韩骁讲得越来越得意,眼神时不时往最后一排飘,冲我扬下巴。
翻到第八十七页,供电架构。
周敬山抬手。
“停一下。”
韩骁一愣。
“周总您说。”
“你们这个供电,是单路?”
韩骁低头看了一眼大屏,脸上的笑还挂着。
“对,我们经过测算,单路供电完全可以满足……”
“招标文件附录第十七页,你们看过没有?”
周敬山摘下老花镜,声音不大,整个会议室却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冷链仓储,存的是疫苗和生物制剂。断一次电,几千万的货就全废了。”
“附录写得清清楚楚,单路供电,直接废标。”
韩骁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说出来。
他身后的鼎丰团队,有人开始疯狂翻资料,纸张哗啦啦响成一片。
周敬山没停。
他眯着眼,盯着大屏上那张架构图。
“小王,把这张图放大,右下角。”
助理操作电脑,画面一点点放大。
底色里,一行浅灰色的字慢慢浮出来。
华拓顾川原创。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
“鼎丰的方案上,写着华拓的名字?”
“抄的吧?抄都不知道擦干净?”
韩骁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他转身去看沈蔓。
沈蔓坐在华拓的席位上,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周敬山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看都没看韩骁一眼。
“鼎丰,下去吧。”
韩骁站在台上,腿没动。
两个盛川的工作人员上去,把他请了下来。
接下来是华拓。
沈蔓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
她拿着的,是一份半个月前的旧稿。
她本来就没打算让华拓中标。
她刚讲了三页,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秦正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集团的人。
“周总,不好意思,迟到了。华拓的方案,由我们的工程师顾川来讲。”
周敬山抬了抬眼皮。
“顾川?刚才那个图上的顾川?”
“对。”
我从最后一排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上台。
经过沈蔓身边的时候,她抓住了我的袖子。
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我胳膊里。
“你……你什么时候……”
我把袖子一抽,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沈总,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那天下午,我讲了四十分钟。
讲完最后一页,周敬山第一个鼓掌。
“这才是我要的东西。”
当场宣布:华拓中标。
散会的时候,沈蔓堵在电梯口。
她脸上的粉被汗冲出了几道印子,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以为你赢了?”
她凑到我耳边。
“那份方案是从你电脑里流出去的,水印上写的是你的名字。顾川,你猜,内鬼是谁?”
【第六章】
当天晚上,我的名字上了同城热搜。
一个账号发了长文,标题叫:职场女性的噩梦,我被下属骚扰后,他还倒打一耙。
配图九张。
被扯断的睡裙吊带。
胳膊上一块青紫的淤痕。
火车包厢的照片。
还有一张,是我那天在乘警室门口的侧脸,没打码。
文章写得声泪俱下。
说我觊觎她已久,那晚把她骗进包厢欲行不轨,她拼死反抗才逃过一劫。
说我为了报复她,把公司方案卖给竞争对手,还故意在方案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好栽赃到她头上。
说她一个女人在职场打拼十年,从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魔鬼。
评论区一万多条。
“这种人渣怎么还没被抓?”
“人肉他!让他社会性死亡!”
“华拓什么垃圾公司,养这种畜生?”
孙浩在下面留言:我是他同事,他平时就阴恻恻的,我们组女生都怕他。
后面跟了三百多个赞。
半夜十二点,我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
接起来,全是骂人的。
有人把我家的地址挂了出来,有人说要寄花圈。
凌晨一点,我妈打来电话。
“川啊……”
她一开口,声音就是抖的。
“楼下邻居拿着手机来问我,说你在外面干了坏事……妈不信,妈知道你不是那种孩子……”
“可是有人往咱家门上泼了红油漆……”
她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酒店窗边,窗外是成都的夜,霓虹一片一片地闪。
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狠狠咬住后槽牙。
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上辈子,我妈也是这么哭的。
那时候我缩在出租屋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妈。”
我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你把门锁好,明天我让人去家里装监控。泼油漆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三天,最多三天,我让那个女人亲口跟你道歉。”
挂了电话,秦正峰的电话就进来了。
“看到了?”
“看到了。”
“集团公关部压不住,董事会已经在问了。”
他顿了顿。
“郑国涛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水印恰恰证明文件是从你电脑里泄露的,要求集团对你启动内部审查,后天上午开听证会。”
“顾川,我能帮你的有限。后天听证会,你要是拿不出铁证,我也保不了你。”
我看着窗外。
“秦总,后天,您带上集团法务和监察部的人。”
“越多越好。”
【第七章】
集团西南大区听证会,分公司最大的会议室。
长桌一边,坐着秦正峰、集团法务总监、监察部的两个人。
另一边,郑国涛和沈蔓并排坐着。
沈蔓穿了一件高领毛衣,袖子撸上去一截,露出胳膊上那块青紫。
她眼圈发红,手里攥着纸巾,时不时擦一下眼角。
我坐在长桌末端,面前只有一台平板和一个文件袋。
门口挤满了分公司的员工,孙浩站在最前面,抱着胳膊。
郑国涛先开口。
“各位领导,事情很清楚。”
他敲了敲桌子。
“鼎丰拿到的方案,是从顾川电脑里流出去的,上面还有他的名字。他被停职心怀不满,把方案卖给鼎丰,故意留下水印,就是想等事发后栽赃给沈蔓。”
“至于火车上的事,沈蔓已经报了警,伤还在胳膊上,这就是证据!”
沈蔓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动。
“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下属……”
门口有人小声骂了一句:“畜生。”
秦正峰看向我。
“顾川,你说。”
我站起来,把文件袋里的第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设备移交单。十月十八日早上九点零七分,我的电脑交给郑总保管,郑总亲手锁进抽屉,单子上有他的签字。”
郑国涛脸色微微一变。
“那又怎样?你交电脑之前就可以把文件发出去!”
“好问题。”
我点开平板,投到会议室的大屏上。
“那份方案文件里,我埋了一张远程图片。谁打开它,打开的时间和网络地址,都会传到我的服务器上。”
屏幕上跳出三行记录。
十月十八日,九点四十七分,华拓成都分公司内网,三号会议室。
十月十八日,十一点二十分,锦华酒店十一层网段。
十月十八日,十三点零五分,鼎丰科技成都办公室。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九点四十七分,电脑已经在郑总抽屉里锁了四十分钟。打开它的人在三号会议室。”
“十一点二十分,锦华酒店十一层。沈总,你住一一零八,对吧?”
“一点零五分,文件到了鼎丰。”
我转向门口。
“程小满,那天谁拿着我的电脑进了三号会议室?”
程小满从人群里挤出来,脸涨得通红,声音发颤,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是沈总。郑总亲手把电脑交给她的,她在会议室待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拿着一个移动硬盘。”
“我拍了照片。”
她把手机举起来。
照片里,沈蔓从三号会议室出来,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硬盘。
时间:九点五十八分。
沈蔓的脸一点一点褪了色。
“你……你偷拍我?”
“三号会议室门口有监控,监察部的同志可以直接调。”我说。
监察部的人已经在打电话了。
郑国涛的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他扭头看了沈蔓一眼,突然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秦总,这……电脑确实是沈蔓找我要的,她说要改方案,我哪知道她拿去干什么……”
沈蔓猛地转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郑国涛,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电脑是你要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个王八蛋!”
沈蔓抄起面前的水杯,泼了郑国涛一脸。
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滴在他昂贵的衬衫上。
“那一百万打到你小舅子账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跟你没关系?”
话一出口,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郑国涛脸上的水还没擦,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蔓也愣住了,手里的空杯子悬在半空。
秦正峰的脸沉得能拧出水。
“法务,记下来。郑国涛即刻停职,配合调查。”
郑国涛被监察部的人带了出去,经过门口时,孙浩往后缩了好几步,把手机揣进兜里。
会议室里只剩沈蔓。
她慢慢放下杯子,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
“行,顾川,你厉害。”
“方案的事,算你赢了。”
她抬起头,眼神阴得发冷。
“可火车上那杯牛奶,里面是我自己的安眠药,有处方,有医生签字。你告我下药?你拿什么证明?”
“那天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说你骚扰我,你就是骚扰我。”
她站起来,整了整毛衣领子,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网上那些人,可不看你什么服务器记录。”
当天晚上,我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顾工,出来喝杯茶?我是韩骁。”
【第八章】
宽窄巷子后街,一家茶楼的包间。
韩骁已经到了,翘着二郎腿,面前摆着一壶碧潭飘雪。
他没穿西装,换了一件黑色夹克,金表还在腕子上。
“坐。”
他给我倒茶,茶水溢出杯沿,流了一桌子,他也没管。
“顾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他从脚边拎起一个黑色手提袋,往桌上一墩。
拉链拉开,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现金。
“两百万。”
“网上那篇文章,沈蔓可以删,也可以发声明说是误会。条件是,你别再追火车上的事,也别再提鼎丰。”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韩总这么怕?”
他笑了一下,往椅背上一靠。
“我怕什么?方案的事,是沈蔓卖给我的,我又不知道是偷来的。了不起赔点钱。”
“火车上的事,更跟我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给我送钱?”
韩骁的笑收了。
他身子往前一探,压低声音。
“兄弟,我是为你好。沈蔓那个女人疯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你拖着,她天天在网上咬你,你妈那个岁数,受得了几回红油漆?”
我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他看见了,嘴角又勾起来。
“你妈住的那个小区,我让人去看过,老小区,没监控,楼道灯都是坏的。”
我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
“韩总,你在威胁我?”
“怎么能叫威胁?我是提醒。”
他把手提袋往我这边推了推。
“拿着钱,带你妈换个地方住。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沈蔓那瓶药也查不出东西,那玩意儿是我托人从国外带的,跟她处方上的药长得一模一样,一般的检测根本……”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眼睛盯着我胸前的衬衫口袋。
口袋里露出半截钢笔。
钢笔顶端一个小黑点,正对着他。
韩骁的脸刷地一下没了血色。
他扑过来抢,我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包间门被推开。
两个穿便衣的男人走进来,亮出证件。
“韩骁是吧?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关于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行贿的问题,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韩骁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警察同志,我就是跟朋友喝个茶……”
“刚才的话我们都听到了。”
便衣看了一眼桌上的现金。
“这钱,也一起带走。”
韩骁被带出茶楼的时候,扭头看我,眼睛通红。
“你阴我?”
“韩总,是你说明人不说暗话的。”
当天晚上,铁路公安给我打来电话。
“顾先生,牛奶和药瓶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药瓶里不是处方上写的安眠药,是一种管制类强效镇静剂,剂量足够让一个成年男性昏迷四到六个小时。处方签是伪造的,开具医院查无此医生。”
我握着手机,站在酒店走廊里,走廊尽头的窗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我后颈一凉。
“另外,我们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查了沈蔓弟弟的银行账户,十月十五日,有一笔五十万的入账,来自一家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是韩骁。”
“明天我们会依法对沈蔓采取措施。”
“谢谢警察同志。”
挂了电话,我转身,看见程小满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拎着一袋烧烤。
“顾哥,我听见了。”
她跑过来,眼圈红红的,把烧烤往我怀里一塞。
“你快吃点东西吧,你都三天没好好吃饭了。”
我接过来,袋子还冒着热气,孜然味往鼻子里冲。
手机又亮了。
一条消息,来自程小满转发的分公司群聊截图。
沈蔓在群里发了一句话:明天大区年中会,我会把真相公之于众。
后面跟着一个直播间链接。
【第九章】
西南大区年中会,锦华酒店宴会厅。
五百多人,水晶灯亮得晃眼。
舞台上的大屏写着:华拓智能西南大区年中表彰大会。
秦正峰坐在主桌正中间,旁边是集团的几个高管和盛川集团的周敬山。
我坐在第一排边上。
程小满坐在我旁边,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顾哥,她真敢来?”
“她敢。”
上辈子的沈蔓,从来没输过。
她不信自己会输。
会议刚开始十分钟,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沈蔓走进来。
白色连衣裙,素颜,头发披散着,手里举着手机,屏幕朝外,正在直播。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扛着补光灯。
全场的人都扭过头。
她一路走到舞台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各位同事,各位领导,各位网友!”
她声音发颤,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我今天来,就是想要一个公道!”
“顾川骚扰我,栽赃我,还勾结警察污蔑我!我一个女人,无权无势,只能用这种方式求大家给我做主!”
她举着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刷得飞快。
“支持姐姐!”
“华拓滚出来道歉!”
宴会厅里嗡嗡声一片,有人掏出手机对着她拍,有人往我这边看。
孙浩站起来,大声喊:“沈总说得对!这种人就该开除!”
我站起来。
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沈蔓抬头看我,眼底闪过一丝慌,随即又挺直了脖子。
“你想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还想打我吗?”
我没理她。
我把手机连上大屏。
“沈总,你不是要真相吗?”
“我给你。”
大屏亮了。
第一段,火车包厢的录音。
“怎么,怕我吃了你?趁热,凉了就腥了。”
第二段,聊天记录截图。
“照片拍乱点,衣服扯开,你哭得越真越好。”
“放心,他就是个书呆子。”
第三段,铁路公安出具的检测报告,盖着红章。
管制类强效镇静剂。处方签伪造。
第四段,银行流水。
沈蔓弟弟账户,十月十五日,入账五十万,来源,鼎丰关联公司。
第五段,茶楼里的录音。
韩骁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
“那玩意儿是我托人从国外带的,跟她处方上的药长得一模一样……”
宴会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蔓跪在地上,举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彻底炸了。
“我去,反转了?”
“这女的在火车上下药?”
“前面骂男的那些人呢?出来道歉!”
沈蔓盯着大屏,嘴唇哆嗦。
“假的……这都是假的……是他剪辑的……”
“检测报告是铁路公安出的。”我说,“你要说公安也是我剪辑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主桌。
“秦总!秦总您相信我!是郑国涛逼我的!都是他的主意!是韩骁威胁我,我不干他就要毁了我!”
“我是被逼的!我也是受害者!”
秦正峰坐在那里,一动没动,眼皮都没抬。
宴会厅的侧门开了。
三个警察走进来,打头的那个亮出证件。
“沈蔓,你涉嫌投放危险物质、侵犯商业秘密、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手铐亮出来的那一刻,沈蔓疯了一样往后缩。
“不要!不要!”
她爬过来,膝盖在舞台的地毯上蹭出两道印子,伸手抓住我的裤脚。
“顾川,顾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帮我说句话,你跟警察说句话,你说你原谅我了,你说那杯牛奶你没喝,没出事啊!”
她仰着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精心打理的头发乱成一团。
“我们共事两年,我对你不好吗?你加班我给你点过外卖的,你忘了吗?”
我低头看着她。
上辈子,我在法庭上也是这么看着她的。
只不过那时候,跪着的人是我。
她站在原告席上,穿着白色套装,眼角挂着一滴泪,对法官说:我只求他以后别再伤害别的女孩。
我把腿往后一撤。
她的手抓空了,整个人扑在地毯上。
“沈总,那天的牛奶,凉了就腥了。”
“你的眼泪也是。”
警察把她从地上拽起来,铐上手铐。
她的腿软得站不住,两个女警架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过头,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
我听清了。
“副总……我的副总……三百万……”
她的鞋掉了一只,白色高跟鞋,孤零零地歪在宴会厅门口。
没人去捡。
秦正峰站起来,走上舞台,接过话筒。
“今天的会,本来要宣布西南大区新任总监。”
他看了我一眼。
“现在我宣布,顾川,即日起出任华拓智能西南大区总监。”
“盛川冷链项目,由他全权负责。”
台下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第一个鼓掌的是周敬山。
第二个是程小满,她拍得手掌都红了,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
孙浩站在人堆里,两只手垂在身侧,脸色煞白。
他想鼓掌,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第十章】
一个月后。
沈蔓的案子移送检察院,韩骁和郑国涛一起被批捕。
鼎丰科技被盛川集团列入永久黑名单,三个大客户相继解约,股价跌了一半。
网上那篇长文被删了,发文的账号被封,十几个大号公开向我道歉。
往我家门上泼油漆的两个人,派出所找到了,是韩骁花钱雇的。
他们来我家,站在门口给我妈鞠躬,说对不起。
我妈把门关上,一句话没说。
晚上她给我打电话。
“川啊,妈今天把门重新刷了一遍,刷成了蓝色,比以前那个好看。”
我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听着她在那头絮絮叨叨,说楼下王阿姨送了一筐橘子,说门口新装的监控晚上还会亮小红灯。
我嗯了一声又一声。
窗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
笑着。
挂了电话,程小满敲门进来。
她现在是我的助理,转正了,工资翻了一倍,走路都带风。
“顾总,看守所那边又来电话了。”
“沈蔓的律师说,她想见您一面,就一面。她说有话要当面跟您说。”
“她这个月打了第六次了。”
我翻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
“不见。”
“律师说她在里面天天哭,饭也不吃,人瘦得脱了相……”
“小满。”
“嗯?”
“下周去重庆的票,订好了吗?”
程小满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订好了,周日晚上的夜车,软卧。”
“那就行。”
她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该。”
周日晚上,我又上了那趟夜车。
软卧包厢,阅读灯昏黄,小桌上摊着我的电脑。
屏幕右下角,二十二点三十一分。
火车哐当哐当往前跑,窗外是黑漆漆的田野,偶尔闪过一两盏孤零零的路灯。
二十二点四十分。
笃,笃,笃。
三下,不轻不重。
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后背一下子绷直了。
门外传来列车员的声音。
“先生,晚上要热水吗?餐车还有热牛奶,五块钱一杯。”
我盯着那扇门,过了好几秒,才松开攥紧的拳头。
掌心里全是汗。
“不用了。”
“谢谢。”
脚步声走远了。
我拉开门,走廊空荡荡的,地毯上落着一层昏黄的灯光。
隔壁包厢的门开着一条缝,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冲我笑了笑,手里端着一杯牛奶,杯口冒着白气。
“兄弟,你不来一杯?挺香的。”
我也笑了。
“不了,我这人,晚上只喝白开水。”
我关上门,插好插销。
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凉的。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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