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谢氏太子爷有过一段校园恋情。
他骄矜难驯,脾气坏。
却唯独对我服软,百依百顺。
直到我踹了他,卷钱消失,他恨我入骨,崩溃到几乎丢了半条命。
六年后重逢,他是知名赛车手。
我被临时拉来采访他。
僵硬地念台本:“您和初恋分手的原因是?”
他眼圈湿红,冷冷睥睨着我:
“不知道。”
“我也想问问,她怎么就不要我了呢。”
01
赛车场休息室里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谢临渊斜倚在黑色真皮沙发上。
一身红黑相间的重装赛车服,衬得他身形挺拔而冷冽。
六年前那个青涩桀骜的少年,如今已是谢氏帝国的继承人,身价千亿的顶级赛车手。
而我,只是临时被塞进采访组的见习小记者。
胸前的工牌还带着廉价塑料的劣质反光。
“温记者,台本没背熟?”
谢临渊挑眉看着我,修长的手指一下下叩着膝盖。
那声音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我颤抖的心尖上。
台本在手里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我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血腥味。
“谢先生,根据台本流程,粉丝们最关心的还是您的个人生活。”
我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职业、麻木。
“您和初恋分手的原因是?”
空气瞬间死寂。
周围的工作人员连呼吸都屏住了。
圈内谁不知道,谢临渊的初恋是碰不得的逆鳞。
曾有记者提过一次,第二天那家媒体就宣告破产。
谢临渊眼圈渐渐泛红,嘴角却勾起极度嘲讽的笑意。
他缓缓倾身,逼近我的脸。
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滔天恨意与疯狂。
“不知道。”
“我也想问问,她当年怎么就不要我了呢。”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谢先生说笑了,过去的事,何必执着。”
“过去的事?”
谢临渊猛地站起身。
高大的阴影瞬间将我整个人笼罩。
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腕骨捏碎。
“温听,你觉得那只是过去的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卷走我妈给的五千万支票,连夜打胎,把我拉黑删除。”
“温听,你每晚花着我的卖身钱,睡得安稳吗?”
手腕剧痛钻心。
我却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谢先生,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请您自重,采访还在录制。”
“录制?”
谢临渊嗤笑一声,转头扫视了一圈现场。
“都滚出去。”
摄制组面面相觑,连机器都顾不上关,慌慌张张退出了房间。
厚重的防弹隔音门被“砰”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谢临渊一把将我拽进怀里,手掌死死扣住我的后颈。
“六年了,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吗?”
“没有。”
我仰起头,迎上他嗜血般的目光。
“谢总,人往高处走,当年我不爱你,只要钱,这很难理解吗?”
谢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眼底最后一抹微弱的希冀,在这一秒彻底熄灭。
“好,很好。”
他松开手,像甩开一件垃圾一样将我推开。
我撞在桌角上,腰间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谢临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刚碰过我的手指。
“既然你这么喜欢钱,那我们慢慢算。”
“温听,这辈子,你别想再从我眼前逃走一次。”
门外突然传来高跟鞋的清脆声响。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隔着门板响了起来:
“临渊,发布会要开始了,你在里面吗?”
谢临渊甚至没有看我一眼,转身拉开了房门。
沈氏千金沈初意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外。
她亲昵地挽住谢临渊的胳膊,目光落在我狼狈的身影上,闪过一丝阴狠与轻蔑。
“这位是……新来的采访记者?”
沈初意掩嘴轻笑,“怎么连站都站不稳,真没规矩。”
谢临渊任由她挽着,神情冷淡得宛如陌生人。
“不用管她,一只摇尾乞怜的丧家犬罢了。”
他们并肩离去。
我蹲在地上,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医院催款的短信再次跳了出来:
【温女士,您母亲今日透析及ICU特护费用共计三万八千元,请于今晚八点前补缴,逾期将停止供药。】
我闭上眼,泪水终于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02
六年前的记忆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心口反复拉扯。
大四那年,我怀了谢临渊的孩子。
正当我们瞒着谢家筹备婚礼时,我母亲被查出尿毒症晚期,急需换肾。
同一天,谢临渊的母亲将一张五千万的支票和一份亲子鉴定伪造书砸在我脸上。
“温听,识相的拿钱滚蛋。”
“临渊前途无量,沈家才能给他铺路,你不过是个拖后腿的底层泥腿子。”
“如果不走,不仅你妈拿不到肾源,临渊也会因为你,被剥夺谢氏所有继承权,背上数亿违约金!”
为了母亲的命,为了谢临渊的前程,我咽下了所有委屈。
我亲手签下了协议,演了一出“见钱眼开、打掉孩子”的绝情戏码。
谢临渊发了疯一样找我,甚至在雨夜车祸险些丧命。
而我带着病重的母亲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忍受着早产和失去孩子的撕心裂肺。
如今,我不过是一具靠药物吊着命的空壳。
“温听!你发什么呆呢!”
主管张姐尖锐的嗓门打断了我的回忆。
她把一叠厚厚的文件砸在我的工位上。
“谢氏车队的独家跟踪报道,以后全权由你负责。”
我浑身一颤,“张姐,我资历不够,能不能换别人?”
“换别人?你知不知道谢总亲自指名要你!”
张姐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平时装得清高,私底下手段挺厉害啊。”
“今晚谢氏车队的庆功宴,你必须去跟拍,拍不到独家猛料,明天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母亲的医药费全靠这份微薄的薪水和提成维持。
晚上八点,海悦顶层私人会所。
纸醉金迷的宴会厅里,全是京圈顶层的名流。
我抱着沉重的单反相机,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镜头对准了众星捧月的谢临渊。
他身边坐着沈初意。
沈初意一身高定礼服,笑得明艳动人。
“临渊,听说今天采访你的小记者,是你当年的同学?”
沈初意故作无意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一圈富二代听见。
谢临渊晃动着手里的红酒杯,眼神漫不经心扫向我藏身的角落。
“同学?也配。”
周围响起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谢少,既然是老相识,不如叫过来喝一杯?”
一个染着黄毛的富二代嬉皮笑脸地起哄。
“听说当年有人拿了天价分手费,怎么现在混成这副穷酸样了?”
谢临渊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冷眼旁观。
黄毛得到了默许,端着酒杯径直朝我走来。
“温记者,别光顾着拍啊,来,赏个脸,把这杯喝了。”
浓烈的洋酒味扑面而来。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严重胃溃疡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医生警告过我,绝对不能碰任何酒精。
“对不起,这位先生,我在工作,不能饮酒。”
我往后退了一步。
“工作?你一晚上能挣几个钱?”
黄毛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直接砸在我的相机镜头上。
“喝一杯,给你一千,够你拍一个星期的吧?”
纸币散落了一地。
屈辱感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抬头看向谢临渊。
他坐在沙发中央,神情冷漠至极,正温柔地替沈初意切着牛排。
仿佛我只是空气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当年那个连我蹭破一点油皮都心疼得红了眼的少年,如今正冷眼看着别人将我的尊严踩在脚底。
“嫌少?”
黄毛见我不动,脸色沉了下来,伸手就要抓我的头发。
“给你脸了是吧?在谢少的场子里装什么烈女!”
我侧身躲过,手中的相机险些摔在地上。
沈初意这时柔柔弱弱地开了口:
“温小姐,大家都是开玩笑的,你这么较真,不是扫临渊的兴吗?”
“你要是真的缺钱,喝了这瓶酒,我替临渊给你十万,怎么样?”
一整瓶未开封的烈性伏特加被重重顿在大理石茶几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戏谑、嘲讽、冷漠。
谢临渊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我和那瓶酒之间。
他薄唇轻启,吐出冰冷刺骨的字句:
“怎么,当年五千万都能拿得毫无负担,现在十万块,你倒清高起来了?”
“温听,喝不喝,你自己选。”
03
喉咙里干涩得发疼。
十万块。
那是我母亲整整三个月的透析和抗排异药物费用。
我看着谢临渊那双冷漠的眼睛,心脏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好。”
我轻声应道。
弯下腰,捡起桌上的起瓶器。
周围爆发出一阵看戏的起哄声。
沈初意眼里满是得逞的快意。
谢临渊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收紧,骨节泛白。
“砰”的一声,瓶塞弹开。
浓烈刺鼻的酒精气味直冲脑门。
我没有犹豫,仰起头,将冰冷灼烧的烈酒大口大口灌进食道。
“咳……”
剧烈的辛辣呛得我眼泪横流,但我不敢停。
胃部瞬间像是被点燃了一团烈火,尖锐的绞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周围的起哄声变成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没人想到我真的会为了十万块拼命。
大半瓶酒下肚,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冷汗浸透了后背单薄的衬衫。
腹部的痉挛让我双腿发软。
“够了!”
一声暴怒的厉喝骤然响起。
谢临渊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酒瓶。
“哐当!”
酒瓶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烈酒流淌了一地。
“温听,你贱不贱?!”
他双眼赤红,死死抓着我的肩膀晃动,声音里带着狂暴的愤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为了这点钱,你连命都不要了是吗?!”
我身体摇晃着,勉强扶住桌角,嘴角扯出一抹虚弱至极的笑。
“谢总……十万块,在您眼里不算什么。”
“但在我眼里,那是救命的钱。”
“沈小姐,钱呢?”
我强撑着伸出颤抖的手,摊开在沈初意面前。
沈初意被谢临渊刚才失控的反应吓了一跳,脸色有些难看。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不情不愿地扔在桌上。
“给你!”
我颤颤巍巍地拿起那张支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胃部的绞痛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眼前阵阵发黑。
“谢谢谢总,谢谢沈小姐。”
我躬了躬身,抱起地上的相机。
“工作完成,我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我转身,迈着沉重虚浮的步子向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腹部都像被刀绞一般。
“站住!谁准你走的!”
谢临渊在身后怒吼。
我没有停步,甚至不敢回头。
直到走出宴会厅的大门,转过拐角,彻底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
“哇——”
我再也忍不住,扑倒在洗手间的洗手池前,大口大口地吐了出来。
鲜红的血块混杂着烈酒,刺目惊心地染红了白色的水池。
胃溃疡大出血。
我瘫软在冰冷的地砖上,大口喘息,眼前一阵阵发黑。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里面传来医院护士急促的声音:
“温女士!不好了!您母亲的病情突发恶化,心率骤降,正在抢救!”
“您必须马上过来签字,准备急诊手术!”
“我……我马上来……”
我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撑着墙壁艰难地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踉跄着冲向电梯。
电梯门在顶层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脸色阴沉如铁的谢临渊。
他站在那里,似乎本想质问我什么,但在看清我惨白如纸的脸色和衣服上的血迹时,神情骤然一僵。
“你……”
他伸手想要拉我。
“滚开!”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狠狠一把推开了他。
“谢临渊,别碰我!”
我按下关门键,电梯门在他震惊和错愕的目光中缓缓合上。
04
凌晨一点,第一医院急救室门外。
刺眼的红灯亮着。
我浑身被冷汗和虚汗浸透,胃部的剧痛让我几乎直不起腰。
但我只能死死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紧紧攥着手术同意书。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面色凝重:
“家属,病人的情况非常危险,必须立刻进行二次换肾或者接入人工肝肾系统维持。”
“前期押金至少需要五十万。”
“如果今天拿不出钱,病人可能熬不过今晚。”
五十万。
沈初意给的那张十万支票,在巨额的手术费面前杯水车薪。
我跪倒在医生面前,声泪俱下:
“医生,求求您,先救救我妈!我一定会想办法筹钱的,我求求您!”
“温女士,不是我们不通融,这是医院的硬性规定,耗材需要提前向中心库申请。”
医生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我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翻遍了通讯录里的每一个号码。
六年前为了断绝关系,我早已切断了所有的社交圈。
曾经的朋友早就将我视为陌路。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我缓缓抬头。
谢临渊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气,站在我面前。
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神情冰冷而倨傲。
“这就是你当年卷走五千万的下场?”
谢临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目光扫过急救室紧闭的大门。
“温听,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显然已经查到了我母亲住院的事,但他眼底没有同情,只有冰冷刺骨的审判。
“钱呢?当年拿走的那笔巨款,被你挥霍光了?”
“所以你才像条丧家犬一样,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企图再敲诈我一笔?”
我看着他,心如死灰。
五千万?
当年谢夫人的那张支票,早在我签下协议的第三天,就被谢夫人以违约扣留为由,暗中冻结收回了大半!
给我的,不过是区区三百万的打发费,连母亲的前期手术费和透析费都不够!
可这些,我能说吗?
一旦说出来,谢夫人就会切断最后的肾源配型通道,彻底断送我母亲的生路!
“谢临渊……”
我声音嘶哑,膝盖一软,直直跪倒在他脚下。
曾经在他面前那么骄傲、连低头都不肯的我,此刻将尊严踩在了泥泞里。
“借我五十万。”
我抓着他的裤脚,指甲泛白。
“求求你,借我五十万救我妈。”
“只要你肯救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当牛做马我都认!”
谢临渊的身体剧烈震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我,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与痛苦,但很快,那点情绪就被浓浓的恨意覆盖。
“当牛做马?”
谢临渊冷笑出声,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温听,你觉得你现在值五十万吗?”
“你当年打掉我们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求过它一次?”
“你在电话里冷冰冰地说你从来没爱过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会跪着求我?!”
他的质问像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我千疮百孔的心脏。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却无法吐出一个辩解的字。
“想救你妈,可以。”
谢临渊站起身,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狠狠摔在我的脸上。
白纸黑字散落了一地。
最上方赫然写着:【器官捐献与附庸协议】。
“下周是沈氏车队的生死耐力赛,初意的心脏不好,需要全天候专属紧急配型血袋待命。”
“签了它,做初意的专属仆从兼应急献血者,随叫随到。”
“五十万,我立刻让财务打到医院账户。”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把自己的尊严和血液卖给当年陷害我的仇人。
我颤抖着手,捡起地上那支冰冷的签字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我的眼泪一滴滴砸在签名栏上。
谢临渊冷漠地俯视着我,薄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签啊,温听。”
“你不是最喜欢出卖自己换钱吗?”
我闭上眼,在协议末尾,一笔一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协议被保镖收回。
急救室的门恰在此刻推开,护士急匆匆跑出来:
“病人家属,账户刚刚收到五十万注资,手术马上开始!”
我瘫软在地上,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惨笑。
谢临渊看着我这副模样,眼神晦暗难明。
他忽然俯身,凑近我的耳边,声音低沉得像地狱里的低语:
“温听,你以为签了协议就能解脱?”
“我刚刚让人调取了你当年的引产记录。”
“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05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回心脏,冷得刺骨。
引产记录?
当年我根本没有引产!
那个孩子早产出生,因为先天性发育不良,只在保温箱里活了三天就夭折了!
我拼死隐瞒这一切,甚至伪造了引产报告,就是为了不让谢家抢走孩子,更为了不让谢临渊背负更深的痛苦!
“你……你查到了什么?”
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谢临渊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试图从我的慌乱中看出端倪。
但他眼底的冰冷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更深沉的讥讽:
“查到你当年做完手术的第二天,账户里就多了一笔来自海外的汇款。”
“温听,拿掉一条命,换你后半生的安稳,你真是好狠的心肠。”
原来他查到的是谢夫人伪造的那笔假账。
我悬在悬崖边的心脏狠狠跌落,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绝望。
他不知道孩子的真正下场,不知道那个瘦小孱弱的婴儿曾在深夜冰冷的盒子里停止呼吸。
“既然谢总什么都知道了,又何必多问。”
我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站起身,胃部的绞痛让我脸色如纸。
“钱已经到账,协议我也签了。”
“从现在开始,我是沈小姐的随从,谢总满意了吗?”
谢临渊的手指在身侧骤然攥紧。
他似乎极度厌恶我这副逆来顺受、油盐不进的模样。
“满意?这只是利息。”
他冷冷丢下一句话,“明天早上八点,去沈家报到。迟到一分钟,医院的账户立刻冻结。”
谢临渊带着人决绝离去。
皮鞋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坐在长椅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第二天清晨,暴雨倾盆。
我按照协议上的地址,准时赶到了沈家别墅。
沈初意正坐在华丽的餐厅里喝着燕窝,身上穿着昂贵的丝绸睡袍。
看到我浑身湿透地走进来,她嘴角扬起毫不掩饰的轻蔑。
“哎呀,临渊还真把你给送过来了。”
沈初意放下调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
“温听,你当年不是很傲吗?仗着临渊喜欢你,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怎么像条落水狗一样,求着来伺候我了?”
我低着头,神情麻木:
“沈小姐需要我做什么,请吩咐。”
“吩咐?你配让我亲自吩咐吗?”
沈初意冷笑一声,招手叫来管家。
“把我所有的赛车服和临渊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去手洗。”
“不能用洗衣机,不能用温水,必须用后院井水手洗。”
“洗不干净,今天就别想吃饭。”
外面的暴雨夹杂着冰雹,后院的水井冰冷彻骨。
我没有争辩,径直走向后院。
深秋的井水像冰针一样刺进皮肤,我的双手很快冻得通红麻木,失去知觉。
胃部的抽痛一阵接着一阵。
我咬着牙,一件一件搓洗着厚重的赛车服。
其中一件黑色战袍上,绣着“谢临渊”的名字。
那是他十八岁第一次夺冠时穿的衣服,当年是我亲手一针一线替他把队标缝上去的。
如今物是人非。
“哟,洗得挺起劲啊。”
嘲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初意撑着一把黑伞,踩着高跟鞋站在台阶上。
她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黑咖啡。
“温听,知道临渊为什么要把你送给我当仆人吗?”
她缓缓走近,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因为他嫌你脏。”
“他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你背叛他的恶心模样。”
“你以为他留着你是旧情难忘?他只是想亲眼看着你被踩进泥里!”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雨,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小姐如果只是来炫耀的,大可不必。”
“他恨我,我比谁都清楚。”
沈初意最恨我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她脸色一变,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温听,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她猛地一抬手,那杯滚烫的黑咖啡直直朝我的脸泼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滚烫的液体瞬间浇在我的手背和小臂上,火辣辣的剧痛瞬间蔓延!
“啊!”
然而尖叫出声的却是沈初意。
她顺势往后一倒,整个人跌坐在积满雨水的台阶上,眼泪说掉就掉。
几乎在同一秒,后院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谢临渊撑着大伞大步走了进来。
“初意!”
谢临渊快步上前,一把将沈初意扶了起来,语气中满是紧张。
“怎么回事?!”
沈初意浑身发抖,哭得梨花带雨,指着我颤声道:
“临渊……我只是看温小姐太冷,好心给她送杯热咖啡……”
“她不但不领情,还骂我是小三,故意推我……我的心脏好痛……”
06
雨水混着泥浆,打湿了沈初意的昂贵裙摆。
她整个人虚弱地靠在谢临渊怀里,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谢临渊猛地转头看向我,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焚烧殆尽。
“温听!你找死吗?!”
他厉声咆哮,一把将伞扔在地上,大步朝我逼近。
我的手臂上还冒着热气,被滚烫咖啡烫出了一大片刺目的大水泡,火烧火燎地疼。
冰冷的井水混着雨水从发丝滑落,我站在雨中,狼狈如鬼。
“我没有推她。”
我定定地看着谢临渊,声音沙哑得几乎被暴雨吞没。
“是她自己倒下去的,也是她泼的我。”
“你以为我眼瞎吗?!”
谢临渊一把扣住我被烫伤的手腕。
粗暴的力道直接捏破了手背上的水泡,剧痛让我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初意心脏不好,她冒着大雨给你送热饮,你居然推她?!”
“温听,六年不见,你不仅爱钱,连心肠都变得这么歹毒了?!”
我痛得眼泪几乎掉下来,但死死忍着不肯示弱。
“谢临渊,你从来不信我。”
“六年前是这样,六年后还是这样。”
“既然你认定了是我干的,那你报警啊!抓我啊!”
我红着眼质问他,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凄厉。
谢临渊看着我通红的眼眶和满手的伤痕,瞳孔微微一缩,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但怀里沈初意的痛呼声立刻拉回了他的理智。
“临渊……我好难受……药……我的药在车里……”
沈初意捂着胸口,浑身痉挛。
谢临渊再也顾不上我,一把将沈初意打横抱起,神色慌乱地往别墅内冲去。
路过我身边时,他丢下冰冷刺骨的命令:
“跪在这里反省。”
“初意什么时候原谅你,你什么时候起来。”
暴雨如注。
我独自跪在后院冰冷的青石板上。
雨水像无数根钢针,狠狠刺在我的皮肉上。
烫伤的手臂在雨水浸泡下泛起惨白的皮肉,胃部剧痛伴随着高烧的晕眩,排山倒海般袭来。
我低着头,眼泪终于决堤。
当年,谢临渊在赛道上翻车骨折,我守在他床前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听听,别哭,以后换我保护你一辈子,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少年的誓言言犹在耳。
如今让我受尽所有委屈的,却恰恰是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高烧让我浑身滚烫,眼前阵阵发黑。
两个小时后,管家撑着伞走了过来,语气傲慢:
“温小姐,谢总说了,沈小姐身体不适,需要去医院输液。”
“你作为专属血袋,立刻跟车去医院待命。”
我撑着几乎僵硬的双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在泥水里。
第一医院VIP病房。
沈初意躺在床上,吸着氧气,面色已经恢复了红润。
谢临渊坐在床边,面色冷峻。
主治医生拿着病历走了进来:
“沈小姐这是急性应激导致的心律失常,好在没有大碍。”
“不过耐力赛在即,为了保险起见,需要提取400毫升的全血备用。”
医生转头看向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的我。
“你就是备用血源吧?过来做皮试抽血。”
我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过去。
挽起衣袖,露出被烫得溃烂的手臂和青紫交加的针眼。
那上面满是这些年为了给母亲挣医药费、私下卖血留下的密密麻麻的伤痕。
护士看到我手臂的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胳膊怎么伤成这样?”
“而且患者重度贫血,白细胞极低,根本不符合献血标准啊!”
护士的话让病房内陷入死寂。
谢临渊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落在我那条布满针孔与溃烂水泡的手臂上。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比沈初意还要惨白。
“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针眼是哪里来的?!”
07
病房里的空气近乎凝固。
谢临渊死死盯着我手臂上那些陈旧交叠的针眼。
那不是普通的输液痕迹,而是粗针头反复穿刺才能留下的硬结与疤痕。
“问你话!回答我!”
谢临渊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想要抓我的手臂,却在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烫伤水泡时,硬生生停住了手。
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温听,你到底在干什么?这些针孔是怎么弄的?!”
沈初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立刻在床上咳嗽起来,虚弱地拉住谢临渊的衣角:
“临渊……我好晕……医生不是要抽血吗?”
“温小姐如果身体不好,就算了吧,我……我硬撑着也没事的……”
沈初意的善解人意,此刻却没能转移谢临渊的注意力。
谢临渊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漆黑的眸子如狂风骤雨般压在我身上。
我缓缓拉下湿透的衣袖,遮住那些丑陋的伤疤。
嘴角甚至挂上一抹自嘲的冷笑。
“谢总管得真宽。”
“我缺钱,地下血站给的价钱高,抽几次血换点生活费,犯法吗?”
“卖血?!”
谢临渊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胸口,整个人倒退了半步。
他满脸难以置信,眼底的疯狂几乎要冲破理智:
“当年我妈给你的五千万呢?!你拿着五千万去卖血?!”
“温听,你到底把钱花去哪儿了?!”
“去赌了,去包养小鲜肉了,挥霍光了,这个答案谢总满意吗?”
我仰着头,眼眶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如果沈小姐不用我的血,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妈还在重症监护室等我。”
说完,我转身就往外走。
高烧让我的脚步虚浮如踩棉花。
“站住!”
谢临渊一把扯住我的衣服后领。
“护士!带她去查血常规!立刻!”
他冲着门口的医护人员怒吼,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护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拉住我。
“放开我!谢临渊你凭什么管我!”
我剧烈挣扎,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眼前猛地一黑,胃部翻江倒海,一口浓稠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溅在大理石地面上。
星星点点的血迹,溅湿了谢临渊锃亮的皮鞋。
“温听!!”
耳边传来谢临渊惊恐万分的尖叫。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落入了一个滚烫而颤抖的怀抱。
那个怀抱很紧,紧得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
浓烈的消毒水味道钻进鼻腔。
我缓缓睁开眼,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
病房外隐隐传来压抑而暴怒的争吵声。
“……胃溃疡穿孔合并严重营养不良!血红蛋白连正常人的一半都不到!”
“她这种身体状况,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你们这群家属是瞎了吗?她长期处于重度贫血和劳累过度状态,手上的烫伤再晚处理一天就要截肢!”
老医生的怒斥声透过门缝清晰地传了进来。
接着,是谢临渊沙哑至极的声音:
“她……当年的流产手术记录呢?”
“流产?什么流产?!”
老医生冷哼一声:
“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六年前她是早产大出血!”
“子宫严重受损,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怀孕了!”
“当年孩子生下来不足两斤,夭折在保温箱里,你们当父母的连这个都不知道?!”
病房外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08
门外的死寂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窒息。
几秒钟后,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寂静。
那是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的声音。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谢临渊发出一声绝望如困兽般的低吼。
“早产……子宫受损……孩子夭折……”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剧烈的抽泣与颤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她当年在电话里亲口跟我说,她打了孩子……她拿了五千万……”
“谢总,关于当年的事,我想您该看看这个。”
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我在医院偷偷找的律师,也是我母亲当年肾源案的唯一知情人。
“温小姐怕自己熬不过这个月,委托我整理了当年的全部证据。”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年谢夫人以令尊的前途和违约金威胁温小姐,逼她离开。”
“那张五千万的支票,第三天就被谢夫人以转账欺诈为由冻结收回,温小姐一分钱都没拿到。”
“甚至谢夫人还买通了黑中介,扣留了温小姐母亲的合法肾源,逼得温小姐只能四处借高利贷、卖血维持母亲的透析治疗。”
“还有……当年温小姐早产那天,沈初意小姐曾去过出租屋。”
“正是沈小姐亲手将温小姐推下楼梯,导致了早产大出血和胎儿死亡!”
走廊里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沈初意?!”
谢临渊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挤出来的恶鬼,森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临渊!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他在污蔑我!”
沈初意尖锐慌乱的哭喊声骤然响起。
她显然一路跟到了医院,却没想到撞上了这致命的真相揭露。
“临渊,我是爱你的啊!那个女人早就脏了,她配不上你!”
“当年是你母亲让我这么做的!全都是你母亲的意思!”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走廊里炸开。
沈初意的尖叫戛然而止,接着是重物摔在地上的闷响。
“滚。”
谢临渊的声音不再有任何温度,只剩下极致的暴戾与杀意。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沈初意,谢家对沈家的所有注资,今天全部撤销。”
“当年你推她下楼的故意伤害罪,以及你买凶伪造病历的证据,我会亲自交给警方。”
“我要让你们沈家,家破人亡。”
“不!临渊!你不能这么对我!沈家会破产的!伯母救我!”
沈初意崩溃绝望的哭号声被保镖迅速捂住嘴拖走,渐行渐远。
病房的门,被轻柔地推开了一条缝。
脚步声凌乱而迟疑,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
我缓缓侧过头,迎上了谢临渊那张布满血痕与泪水的脸。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骄矜狂妄的谢氏太子爷,此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的右手还在往下滴血,白色的衬衫被鲜血染红了大片。
双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四目相对。
他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要上前,却又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噩梦,僵在原地不敢迈出一步。
“听听……”
他喊出这个封存在记忆深处六年的称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
09
我靠在雪白的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告诉你什么?”
我看着他,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故事。
“告诉你,你高贵体面的母亲是个逼死孕妇的凶手?”
“还是告诉你,你门当户对的未婚妻是个推人下楼的罪犯?”
“谢临渊,当年如果你知道了,你会怎么做?”
“放弃谢氏的继承权,背上几亿债务,陪着我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看着我妈因为没钱而死,看着你的前途毁于一旦吗?”
字字诛心。
谢临渊高大的身躯狠狠一震,脸色惨白如纸。
“扑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在病房里回荡。
那个不可一世的谢临渊,名动京城的赛车手,竟直直跪在了我的病床前。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对不起……对不起……”
谢临渊将头深深埋在床沿上,滚烫的眼泪瞬间湿透了我的被角。
这个在赛道上断了骨头都不肯哼一声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
他颤抖着伸出满是鲜血的右手,想要去触碰我被纱布层层包裹的手臂,却又在距离皮肤一厘米的地方生生僵住。
“听听,我错了……我混蛋!我是畜生!”
他发了疯一样狠狠扇着自己的耳光。
每一记都用尽了全力,嘴角很快溢出了鲜血。
“我还让你喝烈酒……我还逼你签协议……我还让你跪在雨里……”
“听听,你杀了我吧,你把刀插进我心口,求求你……”
看着他自残般的举动,我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心早就碎成了粉末,再也拼凑不出任何爱意。
“谢临渊,别演了。”
我轻声开口,声音冷若冰霜。
“当年的事,你确实不知情,我不怪你。”
“但昨天在宴会厅逼我喝酒的是你,让我签随从协议的是你,让我跪在暴雨里反省的也是你。”
“你恨我六年,我受了六年地狱般的折磨。”
“我们两清了。”
“不!不两清!不能两清!”
谢临渊猛地抬起头,慌乱地抓住被子,眼底满是惊恐万状的疯狂。
“听听,我们怎么可能两清?!”
“孩子的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用我的命赔给你!我把谢氏所有的股份都转给你!我给你妈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疗团队!”
“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你让我做狗我都愿意!”
他膝行上前,想要去握我的手。
我冷冷地将手抽回,藏进了被子里。
“谢临渊,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六年前那个在梧桐树下等你下课的温听,已经死在早产的手术台上了。”
“现在的我,只想治好我妈的病,然后离你远远的。”
“你多出现在我面前一秒,都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两个字,彻底击碎了谢临渊最后一丝理智与防线。
他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仿佛整个人都被剥皮抽筋。
门外突然传来助理急促的脚步声:
“谢总!不好了!夫人……谢夫人听说沈家被查,心脏病发作进医院了!”
“还有,董事会那边听说您撤资沈氏,正在召开紧急会议要罢免您的总裁职务!”
谢临渊连头都没回,目光依然死死定格在我冰冷绝情的脸上。
良久。
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决绝与死寂。
“罢免我?”
谢临渊低沉地笑出声,那笑声森冷恐怖,宛如恶魔低语。
“去告诉董事会,谁敢动一下,我让他连棺材本都吐出来。”
“至于我母亲……”
他闭了闭眼,声音里再无一丝人情味。
“送去疗养院,终生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10
一个月后。
京城的初冬下了第一场大雪。
沈氏集团因涉嫌多起商业欺诈和故意伤害罪,彻底宣告破产清算。
沈初意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沈家彻底沦为京圈的笑柄与历史。
谢临渊以雷霆手段肃清了谢氏董事会的所有反对者。
谢夫人被秘密送往瑞士的高级疗养院,由专人二十四小时看守,再无法干预外界分毫。
而我母亲,在全国最顶尖专家团队的精心救治下,成功完成了肾脏移植手术,转入了普通康复病房。
所有的医药费、康复费,乃至未来的信托基金,谢临渊都在暗中划拨了十个亿全额覆盖。
出院那天,天空飘着鹅毛大雪。
我推着轮椅上的母亲,走出了医院大门。
大门外的雪地里,停着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
谢临渊穿着一袭黑色大衣,站在风雪中。
他瘦得脱了形,原本骄矜桀骜的眉眼间,如今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沧桑与悔恨。
看到我和母亲出来,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却又死死克制住脚步。
他不敢靠近。
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了我。
“听听……”
他嘶哑着开口,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迅速融化成水珠滑落。
“阿姨的身体……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以后不会再有危险了。”
母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停下脚步,神情淡漠地看着他。
“谢谢谢总的资助,那些钱,我会按法律借条算上利息,慢慢还给你。”
谢临渊的心脏像被尖刀狠狠剜了一下。
他眼眶瞬间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听听,不要说还……那是我欠你的,我欠你们母子两条命,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红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
盒子里,是一枚款式陈旧的素圈银戒。
那是六年前在大学城的地摊上,我用兼职做家教的第一笔工资,花了两百块钱买的情侣对戒。
上面甚至还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
这六年来,他一直戴在贴胸的项链上,从未离身。
“听听……我什么都不要了。”
谢临渊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雪地里。
“赛车我不开了,谢氏我交给职业经理人了。”
“你带阿姨去南方,去国外,去哪里都行……能不能,求求你,带上我?”
“我不做你的丈夫,不做你的男朋友……我就当你的司机,当你的保镖,当一条看门的狗……”
“只要能让我每天看你一眼……求你……”
曾经名动全城的太子爷,在这场漫天大雪中,再次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他卑微到了尘埃里,企图换回哪怕一丁点的温度。
我看着那枚熟悉的银戒,手指微微动了动。
但也仅此而已。
破镜即使重圆,裂痕也永远存在。
那个夭折在保温箱里的孩子,那场浸透骨髓的暴雨,那些数不清的屈辱与绝望,早已在我们之间横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谢临渊,收回去吧。”
我淡淡地开口,声音被寒风吹散在风雪中。
“向前看吧。”
“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就是死生不复相见。”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推着母亲的轮椅,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在路边停下。
我扶着母亲坐进车内。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透过后视镜看去。
谢临渊独自跪倒在漫天的大雪中,手里死死攥着那枚银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
大雪落满了他宽阔而颤抖的肩头,渐渐将他单薄的身影掩埋。
出租车缓缓启动,驶向通往南方的机场高速。
车窗外的雪停了。
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洒在冰封的大地上。
过去的噩梦终于彻底留在了身后。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