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价过亿,结婚三年,没吃过一顿外卖。
老婆说我飘了,逼我隐瞒身份,去一家小公司当实习生。
工资三千五,午饭只能带她做的剩饭。
同事笑我穷鬼,主管拿我当狗使。
试用期最后一天,主管指着门让我滚。
总裁却突然冲进来,冲我九十度鞠躬。
“老板,这家公司,刚被夫人全资收购了。”
我看着主管那张脸,憋笑憋得腮帮子疼。
【第一章】
我叫周砚,三十岁,砚山科技创始人。
公司去年估值十二个亿。
我老婆苏棠,是我大学同学,长得好看,脾气很稳,说话轻声细语。
就是这样一个人,那天晚上把一张表格拍在了我面前。
“签了。”
我低头一看。
恒远广告,实习生入职登记表。
我手里的红酒差点洒在裤子上。
“老婆,你认真的?”
“你上周开会,让一个三十年工龄的保洁阿姨重新拖地,拖了三遍。”
“那地确实没拖干净。”
“人家腰椎间盘突出,蹲在地上起不来,你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天我确实在打电话,确实没注意。
苏棠把笔塞进我手里。
“周砚,你创业那几年,在地下室吃泡面,被房东赶出来,蹲在马路边哭。那时候的你,看见别人难,会停下来。”
“现在呢?”
“现在你走路都抬着下巴。”
我握着笔,手心出了一层汗。
“那我公司怎么办?”
“副总老陈管着,出不了事。三个月,你去基层,隐瞒身份,只拿实习工资。”
“三个月?”
“试用期多长,你就待多长。”
“还有。”
她又补了一句。
“不准开你那辆车,坐地铁。不准吃外卖,午饭我给你带。”
我心里咯噔一下。
苏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做饭的手艺,属于能把番茄炒蛋炒出中药味的水平。
“老婆,带饭这条能不能商量一下?”
“不能。”
“我可以吃食堂。”
“恒远没有食堂。”
“我可以吃楼下沙县。”
“你一个实习生,一天吃三十块的沙县,你觉得合理吗?”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笑了,眼睛弯起来,伸手捏我的脸。
“乖,签了,老公。”
我签了。
签完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挤上了二号线。
一个大妈的菜篮子顶着我的腰,一个小伙子的胳膊肘怼着我的脸。
我手里拎着苏棠给我准备的饭盒,饭盒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兔子。
旁边一个小学生盯着我的饭盒看了半天。
“叔叔,你这饭盒好幼稚。”
我深吸一口气。
“你懂什么,这叫爱心。”
小学生撇撇嘴,转头跟他妈说:“妈,那个叔叔好穷,饭盒都是捡女生的。”
他妈赶紧捂他嘴,冲我尴尬地笑。
我也笑。
笑得脸都僵了。
八点四十,我站在恒远广告门口。
公司在一栋老写字楼的十七层,电梯里贴着治疗脚气的小广告,按钮掉了两个。
前台小姑娘打着哈欠,把我领进了策划部。
“马主管,新来的实习生。”
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从电脑后面抬起头。
地中海发型,中间秃了一块,两边用发胶往中间梳,梳得一丝不苟。
他上下打量我。
目光在我脚上那双苏棠特意给我买的八十块帆布鞋上停了两秒,又落到那只粉色兔子饭盒上。
嘴角往下一撇。
“名牌大学毕业的?”
“普通本科。”
我老实回答。
“多大了?”
“三十。”
“三十岁当实习生?”
他嗤地笑出声,转头冲整个办公室喊。
“大家听听,三十岁的实习生,咱们公司是收容所啊?”
办公室里稀稀拉拉响起几声笑。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饭盒提手被我攥得吱吱响。
要是在砚山,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第二天就可以去人事部结工资了。
可现在不行。
我想起苏棠的话,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马主管,以后多关照。”
马主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关照可以,先把规矩懂了。”
“每天早上八点前到,给全组打水,泡茶,我的杯子用开水烫三遍。”
“下班最后一个走,关灯,倒垃圾。”
“能做到吗?”
我盯着他那个印着“财源滚滚”的保温杯,点了点头。
“能。”
马主管满意地挥挥手。
“去吧,工位在厕所边上那个。”
我拎着兔子饭盒,走向厕所边上那张桌子。
桌子腿是瘸的,垫着两本过期杂志。
我坐下去,椅子嘎吱一声,往左歪了五度。
身后厕所门开了。
一股味道涌出来,正冲我的后脑勺。
【第二章】
上班第三天,我已经摸清了策划部的人。
马主管全名马建国,在恒远干了十二年,从业务员熬到主管,最大的爱好是抢下属的功劳,第二大爱好是骂人。
坐我斜对面的是赵丽丽,二十八岁,每天化全妆,指甲换着花样做,朋友圈一半是自拍一半是代购。
她是马建国的表外甥女。
全组都知道。
另一个实习生叫牛小满,二十二岁,胖乎乎的,戴着厚眼镜,见谁都点头哈腰。
第三天中午,十二点整。
全组的人都点了外卖。
赵丽丽的轻食沙拉,三十八。
马建国的牛排饭,五十二。
我打开了我的粉色兔子饭盒。
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飘了出来。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赵丽丽捏着鼻子,转过椅子。
“周砚,你饭盒里装的是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
昨晚苏棠做了糖醋排骨,失败了,排骨黑得发亮,糖全糊在锅底。
她舍不得扔,全塞进了我的饭盒。
旁边是半盒米饭,米饭上铺着一层颜色很深的炒青菜,那青菜软塌塌的,已经分不清是菜叶还是菜梗。
“排骨。”
我说。
“排骨?”
赵丽丽凑过来看了一眼,往后一仰,笑得椅子都晃。
“这是排骨?这是煤吧?”
她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我发个朋友圈,配文就叫,我同事的午饭,看完我决定今晚少吃一个鸡腿。”
我伸手想挡,晚了。
马建国端着牛排饭走过来,探头一看。
“哟,剩饭啊?”
“昨晚的。”
“三十岁了,混到吃剩饭的地步。”
他摇着头,啧啧两声。
“小周啊,我跟你说句实在话,男人到了你这个年纪,还吃家里剩饭,说明什么?”
我抬头看他。
“说明什么?”
“说明你没本事。”
他一拍我肩膀,拍得我筷子差点掉了。
“你老婆跟着你,也是受罪。”
我捏着筷子,指节发白。
旁边的牛小满偷偷看了我一眼,把他自己的饭盒往我这边推了推。
他饭盒里是两个馒头加一包榨菜。
“周哥,你要不尝尝我的?”
我愣了一下。
这小胖子,自己吃馒头,还想着分我。
我看着他那两个干巴巴的馒头,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不用,我老婆做的,我得吃完。”
我夹起一块黑排骨,塞进嘴里。
咔嚓。
我的牙差点崩了。
那排骨外面一层焦壳,里面的肉还是粉的。
苦,咸,还酸。
我面不改色地嚼了十几下,硬咽了下去。
赵丽丽看我的眼神,就跟看路边一只吃垃圾的流浪狗没两样。
“哎呀,还真吃啊,你家条件是有多差。”
我又夹起第二块。
“还行。”
“月租多少的房子啊?”
“没租。”
“哦,住老婆家?”
赵丽丽眼睛一亮,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吃软饭的?”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嚼着排骨,没说话。
我们家那套江景大平层确实是苏棠挑的。
可付钱的是我啊。
那天晚上回家,苏棠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笑得直打滚。
“老公,你火了。”
她把手机递给我。
赵丽丽的朋友圈被人转了几轮,转到了一个本地吐槽群里,有人配了文字。
三十岁实习生,天天带剩饭,疑似吃软饭。
下面一排评论。
心疼他老婆。
这男的饭盒是粉的,绝对是老婆的旧饭盒。
那排骨看起来是在火葬场烤的。
苏棠指着最后一条,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老婆,排骨是你烤的。”
她的笑声一下卡住。
“我……我火候没掌握好。”
“明天能不能换个菜?”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飘到一边。
“行,明天给你做红烧肉。”
我两眼一黑。
【第三章】
上班第二周,马建国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小周,有个活交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咱们公司在竞标一个大单子,砚山科技今年的品牌推广,预算八百万。”
我接文件夹的手停在半空。
砚山科技。
那是我的公司。
“这单子要是拿下来,我年底能升副总。”
马建国眯着眼,满脸红光。
“你写一份初步方案,周五交给我。”
“我?”
“怎么,不愿意?”
“愿意。”
我捏着文件夹出来,回到厕所边那个工位,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上砚山两个字发呆。
我要给我自己的公司写推广方案。
这算什么?
自己给自己投标?
我想了一晚上,最后想通了。
砚山的品牌部,三个月前交上来的方案我全打回去了,太虚,太空,全是高大上的废话。
我知道砚山想要什么。
我是砚山的老板,我太知道了。
我花了三个通宵,写了一份方案。
周五早上,我把方案交给马建国。
他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
“这什么玩意儿?”
“方案。”
“砚山是做高端芯片的,你给人家整个外卖小哥送芯片的广告?”
“砚山的芯片用在外卖平台的调度系统里,最直接的受益人是骑手。讲骑手的故事,比讲参数打动人。”
马建国把方案往桌上一甩。
“你一个实习生懂什么?人家大公司要的是格调,是逼格!”
“砚山的老板不要逼格。”
“你认识砚山的老板?”
马建国冷笑一声。
我顿了一下。
“网上看过采访。”
“网上看的?”
他乐了,把方案扔进垃圾桶。
“滚回去重写。”
我站在原地,看着垃圾桶里那一沓纸。
三个通宵。
我的眼睛还是红的。
我把纸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塞回文件夹里。
马建国瞪着我。
“你捡它干什么?”
“留个纪念。”
我转身出去。
下午两点,我去茶水间打水,路过马建国办公室。
门缝没关严。
里面传出赵丽丽的声音。
“舅,那份方案我看了,写得挺好的啊。”
“我知道写得好。”
马建国压低声音。
“我扔了,他手里那份我早复印了一份。下周砚山的采购总监来公司考察,我拿这份去讲,就说是我写的。”
“那周砚那边……”
“一个吃软饭的实习生,他能怎么样?”
两个人笑起来。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外,热水溅出来,烫在手背上。
我没动。
手背上起了一片红。
我没去擦。
我心里就一个念头。
砚山的采购总监。
那是老陈的小舅子,方大海。
他认识我。
他见过我无数次。
他要是来了,看见我在这里给马建国倒茶,那场面……
我捏着水杯的手抖起来。
不是气的。
是怕的。
我怕我当场社死。
【第四章】
考察那天早上,我请了病假。
我在电话里咳得撕心裂肺。
马建国在那头骂。
“装什么装,今天全员到岗,少一个人扣一个月工资!”
一个月工资三千五。
这钱我不在乎。
可要是请假,苏棠会问为什么。
我要是说怕被认出来,她会说我作弊。
作弊的后果,就是延长三个月实习期。
我咬着牙去了公司。
进门之前,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个口罩,一顶棒球帽,一副黑框平光眼镜。
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个鼻孔。
牛小满看见我,吓了一跳。
“周哥,你这是……”
“过敏。”
“过敏还戴帽子?”
“头皮也过敏。”
牛小满推了推眼镜,一脸敬佩。
“周哥,你真惨。”
十点整。
电梯门开了。
方大海挺着啤酒肚,身后跟着两个助理,走了出来。
马建国一路小跑迎上去,腰弯得快贴到地上了。
“方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方大海随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
我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缩在厕所边的工位上,假装在电脑上打字。
我打了一整行的“完了完了完了”。
马建国领着方大海进了会议室。
“小周,倒茶!”
我浑身一僵。
“马主管,我手过敏……”
“你他妈全身哪儿不过敏?赶紧的!”
赵丽丽在旁边笑出了声。
我端着托盘,低着头走进会议室。
方大海正在翻马建国递过去的方案。
就是我写的那份。
他翻着翻着,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方案好。”
他一拍桌子。
“骑手的故事,我们老板一定喜欢。他说过好几次,我们的芯片最后是给普通人用的。”
马建国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方总过奖了,这是我熬了几个通宵想出来的。”
我手里的托盘一晃。
茶杯磕在托盘上,叮的一声。
方大海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低着头,把茶放到他面前,转身就走。
“等一下。”
我的脚定在原地。
“你,转过来。”
我慢慢转过身。
方大海盯着我看。
盯着我的眼睛看。
他的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你是不是……”
我心跳快得耳朵里嗡嗡响。
“方总,这是我们新来的实习生,三十岁了还在实习,没什么出息。”
马建国赶紧插话。
“小周,出去出去,别耽误方总时间。”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方大海的声音追上来。
“小伙子,你口罩摘一下。”
我脚下一绊,差点撞到门框上。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牛小满!你把我的咖啡洒我键盘上了!”
赵丽丽的声音穿透了整层楼。
所有人都扭头往外看。
我趁机冲出会议室,一头扎进了厕所。
我锁上隔间门,坐在马桶盖上,掏出手机,给方大海发了一条微信。
不准认我,不准说话,回去之后什么都别跟陈总说。
三秒后。
他回了一串问号。
又过了五秒。
老板你在这里干嘛???你被绑架了???
我打字。
体验生活,我老婆安排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
我是不是要配合您演戏?
对。
那方案到底是谁写的?
我写的。
那个地中海说是他写的。
我知道。
那边又沉默了半天。
老板,我想打他。
忍着。
我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方大海已经坐回了会议室。
他看马建国的眼神变了。
马建国还在那儿口沫横飞。
“方总,这个方案的核心创意,我是从我自己送外卖的表弟身上得到的灵感……”
方大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他,不说话。
他的嘴角一直在抽。
那天考察结束,方大海走的时候,经过我的工位,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我桌上那个粉色兔子饭盒。
他的眼眶红了。
他什么都没说,冲我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走了。
马建国送完人回来,哼着小曲。
“稳了,这单子稳了。”
他路过我身边,把手里的空茶杯塞给我。
“去洗了,洗干净点。”
我接过茶杯。
杯底还剩一口茶叶渣。
【第五章】
方大海回去之后,砚山发来了正式通知。
恒远进入最终竞标名单。
马建国在办公室里开了个会,当着全组的面宣布。
“这次能拿下砚山,是我个人的方案打动了客户。”
他看了我一眼。
“当然,有些人的那份垃圾方案,被我扔了,没给公司丢人。”
全组的人鼓掌。
赵丽丽鼓得最响,指甲上的水钻闪得我眼睛疼。
牛小满偷偷看了我一眼,没鼓掌。
马建国注意到了。
“牛小满,你手断了?”
牛小满哆嗦了一下,赶紧拍了两下手。
散会之后,牛小满跑到我工位边上,压低声音。
“周哥,那方案明明是你写的。”
我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那天你熬夜写方案,我也在加班。我看见你的电脑屏幕了。”
他咬了咬嘴唇。
“周哥,你去找总裁说吧,顾总人挺好的。”
“没证据。”
“我能给你作证。”
我看着这个小胖子。
他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给我作证,马建国会让你转不了正。”
牛小满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家里是农村的,他爸瘫在床上,他妈在镇上的饭店洗碗。
这份工作,是他全家的指望。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牛小满还想说什么,赵丽丽从身后冒出来。
“哟,两个实习生在这儿嘀咕什么呢?密谋造反啊?”
她拎着一个奢侈品牌的纸袋,在我们面前晃了晃。
“刚买的包,两万八,你们俩加起来一年工资都买不起。”
我瞄了一眼那个包。
假的。
我老婆有一模一样的真款,五金件的颜色不对,走线也歪了。
“挺好看。”
我说。
赵丽丽得意地扬起下巴。
“好看吧?你老婆有吗?”
“我老婆也有一个。”
赵丽丽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你老婆的是地摊上买的吧?三十五一个,还送个钥匙扣那种?”
我没接话。
她自己笑了半天,觉得没意思,扭着腰走了。
当天晚上,我回家,跟苏棠说起这个事。
苏棠正在厨房研究红烧肉,锅里冒着黑烟,抽油烟机嗡嗡响。
“老婆,有人抢我的方案。”
她头都没回。
“你不是很厉害吗?自己解决。”
“我不能暴露身份。”
“那就不暴露身份解决。”
她把一块焦黑的肉夹起来,吹了吹,塞进我嘴里。
“尝尝,这次怎么样?”
我嚼了两下。
脸皱成了一团。
“咸。”
“咸就对了,下饭。”
她把一大盒红烧肉装进兔子饭盒,盖上盖子,拍了拍。
“明天带着。”
我看着那个饭盒,心里在流泪。
第二天中午,马建国又来了。
他看着我饭盒里的红烧肉,那肉的颜色已经接近碳化。
“小周啊,你老婆是不是对你有意见?”
我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没有,她爱我。”
“爱你给你吃这个?”
“爱是包容。”
马建国噎了一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次拍得很轻。
“小周,我跟你透个底。”
“你这个试用期,我不打算给你过。”
我嚼肉的嘴停住了。
“为什么?”
“你写的那份方案,我拿去用了。”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嘴里一股牛排味。
“你要是转正了,以后知道得多了,总是个麻烦。”
“试用期一到,你就走人。”
“识相点,别闹。”
他直起腰,冲我笑了笑。
“当然,你要是闹,我也有办法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我看着他。
嘴里那块红烧肉,咸得发苦。
我咽了下去。
“马主管,你知道砚山的老板叫什么名字吗?”
马建国皱眉。
“叫什么?”
“你去查查。”
马建国嗤了一声。
“我查他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把剩下的红烧肉一块一块吃干净。
【第六章】
马建国没查。
但他开始针对我了。
周一,他让我一个人去仓库搬三百箱宣传册,电梯坏了,走楼梯。
十七楼。
我搬到第一百箱的时候,腿已经抖得站不住了。
牛小满偷偷跑来帮我,被赵丽丽看见了,告到马建国那儿。
马建国当着全组的面骂牛小满。
“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交朋友的?再让我看见你帮他,你也别转正了!”
牛小满低着头,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周二,马建国说我的工位太乱,影响公司形象,把我的桌子搬到了厕所里面。
真的是厕所里面。
洗手台旁边。
我坐在那儿,每进来一个人,都要冲我点个头。
“周哥,早。”
“周哥,在呢?”
“周哥,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想上个大的。”
周三,赵丽丽把我饭盒的照片又发了一遍,这次配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坐在厕所洗手台边上,端着粉色兔子饭盒,吃着碳化的红烧肉。
配文是:当代男人有多惨,在厕所吃老婆的剩饭。
这个视频火了。
真火了。
两天播放量破了三百万。
评论区炸了。
这哥们是我见过最惨的打工人。
我笑出了眼泪,然后哭了。
他老婆是不是在下毒?
楼上的,你看他吃得那么认真,这是真爱啊!
那个饭盒是粉色兔子,我哭死,这哥们是被老婆PUA了吧。
苏棠在家看着这个视频,第一次没笑。
她盯着屏幕,嘴唇抿得发白。
“这是你?”
“是我。”
“厕所?”
“马建国把我的桌子搬进去了。”
苏棠没说话。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站了很久。
“老公,你是不是很累?”
我愣了一下。
“还行。”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让我体验生活。”
“我让你体验生活,没让你被人欺负成这样。”
她转过身来。
眼眶红红的。
我这辈子见过苏棠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一次是我创业失败,一次是我向她求婚。
这是第三次。
“老婆,你别哭。”
我手忙脚乱地去拿纸巾。
“我没事,真没事,我就是腿有点酸,在厕所吃饭也挺好,通风……”
“周砚。”
她打断我。
“你后悔了吗?”
我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我在厕所吃饭的时候,看见保洁阿姨进来打扫。她六十岁了,蹲在地上擦马桶,擦完一个,扶着墙站起来,喘了半天。”
“我想起了我们公司那个阿姨。”
我低下头。
“老婆,你说得对,我飘了。”
苏棠走过来,抱住了我。
她的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眼泪掉进我的衣领里。
“傻子。”
她闷闷地说。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我,拿起手机,走进了书房。
门关上了。
我听见她在打电话。
声音很低,听不清。
只有一句话飘出来。
“恒远的股东结构,你帮我查一下。”
我站在客厅里,后脖子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第七章】
周四,出事了。
砚山的竞标结果出来了。
恒远落选了。
马建国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
那个印着财源滚滚的保温杯,砸在地上,盖子弹出去两米远。
“谁!谁搞的鬼!”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那几根头发都炸开了。
赵丽丽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我知道是谁搞的鬼。
是方大海。
他回去之后跟老陈说,这家公司的主管偷了实习生的方案,人品有问题,砚山不能跟这种人合作。
老陈直接把恒远拉黑了。
当然,这些马建国不知道。
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突然停下来。
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是你。”
我正坐在厕所门口,收拾我被搬出来的东西。
“什么是我?”
“是你搞的鬼!”
马建国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是不是去砚山告状了?说方案是你写的?”
“我没去。”
“你没去?那砚山怎么突然不要我们了?”
“可能是因为方案被你讲砸了。”
我看着他。
“方总那天问你,骑手故事的第三个篇章为什么要放在凌晨三点,你答不上来。”
马建国的脸一僵。
“你说你是从你送外卖的表弟身上得到的灵感,可你表弟在你老家开超市。”
“上个月赵丽丽还在朋友圈给他超市打广告。”
赵丽丽在角落里打了个哆嗦。
马建国的嘴唇哆嗦着,揪着我衣领的手越收越紧。
“你……你给我等着!”
他松开手,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顾总吗?我是马建国,我要举报一个实习生,他泄露公司商业机密,把我们的竞标方案卖给了竞争对手!”
我的心往下一沉。
这一手,够狠。
他把锅甩到我身上,砚山落选,就成了我出卖公司的结果。
我是实习生,我没背景,我没证据。
一个泄露商业机密的罪名扣下来,我这辈子在这一行都别想干了。
当然,我本来也不在这一行干。
可问题是,苏棠的规矩,我不能暴露身份。
我只能硬扛。
马建国挂了电话,冲我冷笑。
“小周,你完了。”
“明天就是你试用期最后一天,顾总亲自过来,给你办离职。”
“我还要让法务告你,让你赔钱,让你坐牢。”
赵丽丽也凑上来。
“舅,我手机里还有他偷偷拍公司文件的照片。”
我瞪着她。
“我什么时候拍过文件?”
“我说你拍了,你就拍了。”
赵丽丽把手机举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人影在复印机前,看不清脸。
我认出来了。
那是赵丽丽自己,上周在复印她的个人简历。
“你这照片……”
“怎么,不服?”
她把手机收回去,冲马建国撒娇。
“舅,明天我去作证。”
马建国满意地点头。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没人说话。
只有牛小满,站在人群后面,攥着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苏棠不在。
桌上放着一张字条。
老公,明天给你个惊喜,别迟到。
旁边放着我的兔子饭盒。
我打开。
里面是一盒糖醋排骨。
金黄,油亮,酸甜的味道一下子冲进鼻子里。
做得完美。
我愣在那里,筷子悬在半空。
这三年,她从来没做成功过一次。
字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我偷偷学了一个月,就等这天。
我捏着字条,鼻子突然有点酸。
我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
关机。
我又打。
还是关机。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盒排骨,心里七上八下。
她到底在搞什么?
【第八章】
试用期最后一天。
我穿上苏棠给我买的八十块帆布鞋,拎着兔子饭盒,挤上了二号线。
还是那个大妈,还是那个菜篮子。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哎,小伙子,你是不是那个在厕所吃饭的?”
我身体一僵。
“我孙子天天给我看你的视频。”
大妈从菜篮子里掏出一根黄瓜,塞进我手里。
“拿着,吃点好的,别老吃剩饭。”
我握着黄瓜,嘴角抽了抽。
“谢谢阿姨。”
周围一圈人都扭过头来看我。
有人举起手机拍。
我把帽子往下压了压,一路到站,逃也似的下了车。
八点五十,我推开恒远的门。
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坐得笔直,没人摸鱼,没人刷手机。
马建国站在他办公室门口,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比平时更亮。
赵丽丽也化了个更浓的妆,眼线飞到了太阳穴。
“来了啊。”
马建国看见我,笑了。
“顾总十点到,你最后再给大家倒一次水吧。”
“就当是告别。”
赵丽丽笑出了声。
我没动。
我把兔子饭盒放在那张瘸腿桌子上,坐了下去。
椅子嘎吱一声,往左歪了五度。
马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耳朵聋了?倒水!”
“我今天不倒了。”
我说。
“反正都要走了,倒不倒有什么区别?”
马建国的脸一下子黑了。
他走过来,一脚踹在我的桌子腿上。
桌子腿下面垫的杂志滑了出去,桌子一歪,兔子饭盒摔在地上。
盖子摔开了。
那一盒金黄油亮的糖醋排骨,滚了一地。
我盯着地上的排骨。
那是苏棠学了一个月才做成的。
她偷偷学的。
就为了今天。
我的耳朵里嗡的一声。
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马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排骨,乐了。
“哟,今天不是剩饭了?知道要走了,吃顿好的?”
他抬起皮鞋,踩在一块排骨上。
碾了碾。
“可惜了。”
我站了起来。
椅子被我带倒,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全办公室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盯着马建国。
他比我矮半个头,这么近的距离,我能看清他鼻头上的黑头。
“你把脚拿开。”
马建国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当了三个月孙子的实习生,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回过神来,脚又往下碾了碾。
“我就不拿开,你能怎么样?”
我攥紧拳头。
骨节咔咔响。
我想一拳砸在他脸上。
拳头抬到一半,牛小满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胳膊。
“周哥,别!”
“打人要坐牢的!”
他死死拽着我,眼镜都歪了。
“你一冲动,他就有理了!”
我的拳头停在半空。
马建国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又梗着脖子嚷。
“你打啊!你打一个试试!我马上报警!”
办公室门口,电梯叮的一声。
一阵脚步声传过来。
“这是怎么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灰色西装,头发花白。
恒远的总裁,顾正平。
马建国一秒变脸,弯着腰迎上去。
“顾总,您来了!就是这个人,泄露公司机密,刚才还想打我!”
【第九章】
顾正平看了看地上的排骨,又看了看我。
“你就是周砚?”
“是我。”
“马主管说你泄露了竞标方案,有证据吗?”
马建国赶紧冲赵丽丽招手。
赵丽丽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把手机递给顾正平。
“顾总,这是他偷拍文件的照片。”
顾正平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他皱了皱眉。
“这个人穿的是裙子。”
赵丽丽的脸一僵。
“他……他可能穿女装。”
办公室里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顾正平把手机还给她,脸色沉了下来。
马建国急了,抢上来一步。
“顾总,照片不清楚,但砚山落选是事实!除了他,没人知道方案内容!”
“方案不是你写的吗?”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冒出来。
牛小满。
他推了推眼镜,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那份方案,是周哥写的,他熬了三个通宵,我看见了。”
“马主管扔进垃圾桶,又复印了一份,拿去给砚山讲。”
马建国猛地回头,眼睛瞪得要裂开。
“牛小满,你他妈不想转正了?”
牛小满的腿在抖。
他没退。
“我不转了。”
“我爸说,做人不能亏心。”
他攥着拳头,脸憋得通红,眼镜片后面全是水。
我看着这个小胖子。
喉咙堵得发疼。
马建国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都反了!顾总,这两个人串通好的!”
“我在恒远干了十二年,我的话您不信,信两个实习生的?”
顾正平看着他,没说话。
马建国趁热打铁,转头冲我指过来。
“周砚,你别以为有人帮你说话就能翻身。”
“我告诉你,你今天就给我滚dan!”
“一个三十岁还在吃老婆剩饭的废物,一个靠女人养的软饭男,你也配在恒远待?”
“你老婆给你做那种猪食,说明她早就看不上你了!”
“我要是你,我就找根绳子……”
他话还没说完。
办公室门口,又一阵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很急。
一个年轻男人冲了进来,西装都没扣好,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气喘吁吁。
那是顾正平的秘书。
“顾总,顾总!出事了!”
顾正平转头。
“什么事?”
秘书把文件塞进他手里,喘得说不出话,只能指着文件。
顾正平低头看。
看了第一行,他的手就顿住了。
看到第二行,他的脸色变了。
看到最后一行,他的手开始抖。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马建国凑上去。
“顾总,怎么了?”
顾正平没理他。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马建国,穿过赵丽丽,穿过一整个办公室的人。
落在了我身上。
他把文件往胸口一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
然后。
九十度鞠躬。
“老板。”
他的声音在发颤。
“这家公司,刚被夫人全资收购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马建国的嘴张着,下巴快掉到胸口。
赵丽丽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牛小满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挂在了一只耳朵上。
我站在原地。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老婆,你这惊喜,也太惊喜了吧。
【第十章】
“不可能!”
马建国第一个回过神来,声音尖得破了音。
“顾总,您是不是看错了?他?他一个实习生?”
顾正平直起腰,把文件拍在他胸口。
“你自己看。”
马建国手忙脚乱地翻开。
我凑过去瞄了一眼。
收购方,苏棠。
身份证号,联系地址,股权比例百分之百。
下面还附了一份结婚证复印件。
男方,周砚。
“周……周砚……”
马建国的嘴唇抖得说不清话。
他抬头看我,又低头看文件,又抬头看我。
“你老婆……你老婆买了公司?”
“好像是。”
“好像?”
“我也是刚知道。”
马建国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赵丽丽冲过来,一把抢过文件,翻来覆去地看。
“假的,这肯定是假的!他要是有钱,天天吃剩饭?天天挤地铁?”
“谁家有钱人在厕所吃饭啊!”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我家的。”
苏棠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挽起来,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鞋。
手里拎着一个包。
和赵丽丽那个一模一样的款式。
赵丽丽盯着那个包,嘴唇开始哆嗦。
苏棠没看她。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盒排骨。
那块被马建国碾烂的排骨,还粘在地板上。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老公,我做成功了。”
“我知道。”
我嗓子发哑。
“我还没来得及吃。”
苏棠吸了一下鼻子,转过身。
她看着马建国。
“马主管,刚才你说,我给我老公做的是猪食?”
马建国的腿一软,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他是软饭男,说我看不上他?”
“夫人,我嘴贱,我错了……”
“你踩的那块排骨,我练了一个月。”
苏棠的声音很平。
越平,马建国抖得越厉害。
“厨房里烧坏了两个锅,手背上烫了七个泡。”
她把袖子往上一拉。
手背上,几块淡粉色的疤。
我盯着那几块疤,眼眶一下子烧起来。
这三个月,我只顾着嫌她做的饭难吃。
我从来没看过她的手。
“顾总。”
苏棠收回手,看向顾正平。
“马建国盗用下属方案,诬陷员工泄密,导致公司丢掉八百万的项目。”
“这些,算不算重大过失?”
顾正平立刻点头。
“算,开除,追责。”
马建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夫人!老板!我在恒远干了十二年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丢工作啊!”
他爬过来,想抱我的腿。
我往后退了一步。
“马主管,你让我滚的时候,没想过我也有老婆。”
马建国愣住。
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垂下去。
突然,他抬起头,眼睛里冒出一股狠劲。
“好,好,你们有钱,你们了不起!”
“我在业内干了十二年,我认识的人多了!你们收购恒远又怎么样?我一个电话,让所有客户都不跟恒远合作!”
“你们买的是个空壳子!”
我笑了。
“你认识的客户里,有没有砚山?”
马建国一愣。
“砚山的老板叫什么,你查了吗?”
马建国的瞳孔一点点缩小。
他掏出手机,手指抖得点了三次才点开搜索框。
输入砚山科技创始人。
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西装,站在一个发布会的台上。
那张脸,就是站在他面前的我。
马建国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屏幕摔碎了。
他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嘴里喃喃地念。
“砚山……周砚……砚山……”
“我抢了砚山老板的方案……拿去给砚山讲……”
“我还让砚山老板给我倒茶……”
“我让他去厕所里吃饭……”
他念着念着,突然捂住脸,嚎啕大哭。
哭声在整层楼回荡。
赵丽丽站在旁边,脸色煞白,往门口挪。
“赵丽丽。”
苏棠叫住她。
赵丽丽浑身一抖。
“你在网上发我老公的视频,三百万播放,还造谣他泄密,伪造证据。”
“律师函下午送到你家。”
赵丽丽两腿一软,扶着墙蹲了下去。
她手里那个两万八的包掉在地上,拉链崩开,里面的标签露出来。
正品验证码那一栏,是空的。
“还有你那个包。”
我补了一刀。
“五金件颜色不对,走线也是歪的。”
赵丽丽捂着脸,蹲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
苏棠没再看他们。
她走到牛小满面前。
牛小满的眼镜还挂在一只耳朵上,整个人僵成一根柱子。
“你叫牛小满?”
“是……是……”
“我老公说,你分过他馒头。”
牛小满愣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就……就一个馒头……”
“马建国那个位置空出来了。”
苏棠冲顾正平点点头。
“策划部主管,你来。”
牛小满的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夫人,我……我才实习三个月……”
“方案是谁写的,你知道。站出来说真话的人,你一个。”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会的我教你,教到你会为止。”
牛小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扶正眼镜,冲我和苏棠鞠了一个躬,鞠得太猛,眼镜又掉了。
办公室里有人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两个,最后整个办公室都在鼓。
保安上来,把还在喃喃自语的马建国架了出去。
他被拖到门口时,还在回头喊。
“我抢了砚山老板的方案……我真蠢……”
电梯门关上。
那声音断了。
我蹲下来,把地上没被踩到的排骨,一块一块捡回兔子饭盒里。
苏棠也蹲下来,按住我的手。
“脏了,回家我再做。”
“不脏。”
我捡起一块,吹了吹,塞进嘴里。
酸,甜,外焦里嫩。
我嚼着嚼着,眼睛就湿了。
“老婆,你这饭,真好吃。”
苏棠笑了,伸手擦掉我嘴角的酱汁。
“好吃也别哭啊,丢人。”
“我没哭,是醋放多了,酸的。”
“我一勺都没多放。”
“那就是你买这家公司花的钱太多,我心疼得酸。”
苏棠白了我一眼。
“花的你的钱。”
我嘴里的排骨卡在了喉咙里。
“多少?”
“不多,也就你年终奖。”
我咳得惊天动地。
旁边的顾正平赶紧递水,递完了又小心翼翼地问。
“老板,那您明天,还来上班吗?”
我看了看苏棠。
苏棠看了看我。
她捏了捏我的脸。
“体验生活结束了吗?”
我想了想,把兔子饭盒的盖子扣好。
“没结束。”
“我明天还来。”
“不过工位得换一个,厕所边上那个,留给下一个说我吃软饭的人。”
苏棠笑得直不起腰。
我拎着粉色兔子饭盒,牵着她的手,往电梯走。
路过保洁间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保洁阿姨正蹲在地上擦地。
我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那根地铁大妈给的黄瓜,递给她。
“阿姨,歇会儿。”
阿姨愣了愣,接过黄瓜,冲我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苏棠站在我身后,轻轻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电梯门开了。
我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大海。
老板,听说您老婆把公司买了?那我能去打那个地中海了吗?
我低头打字。
晚了,他已经哭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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