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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21:59

我身价过亿,结婚三年,没吃过一顿外卖。

老婆说我飘了,逼我隐瞒身份,去一家小公司当实习生。

工资三千五,午饭只能带她做的剩饭。

同事笑我穷鬼,主管拿我当狗使。

试用期最后一天,主管指着门让我滚。

总裁却突然冲进来,冲我九十度鞠躬。

“老板,这家公司,刚被夫人全资收购了。”

我看着主管那张脸,憋笑憋得腮帮子疼。

【第一章】

我叫周砚,三十岁,砚山科技创始人。

公司去年估值十二个亿。

我老婆苏棠,是我大学同学,长得好看,脾气很稳,说话轻声细语。

就是这样一个人,那天晚上把一张表格拍在了我面前。

“签了。”

我低头一看。

恒远广告,实习生入职登记表。

我手里的红酒差点洒在裤子上。

“老婆,你认真的?”

“你上周开会,让一个三十年工龄的保洁阿姨重新拖地,拖了三遍。”

“那地确实没拖干净。”

“人家腰椎间盘突出,蹲在地上起不来,你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天我确实在打电话,确实没注意。

苏棠把笔塞进我手里。

“周砚,你创业那几年,在地下室吃泡面,被房东赶出来,蹲在马路边哭。那时候的你,看见别人难,会停下来。”

“现在呢?”

“现在你走路都抬着下巴。”

我握着笔,手心出了一层汗。

“那我公司怎么办?”

“副总老陈管着,出不了事。三个月,你去基层,隐瞒身份,只拿实习工资。”

“三个月?”

“试用期多长,你就待多长。”

“还有。”

她又补了一句。

“不准开你那辆车,坐地铁。不准吃外卖,午饭我给你带。”

我心里咯噔一下。

苏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做饭的手艺,属于能把番茄炒蛋炒出中药味的水平。

“老婆,带饭这条能不能商量一下?”

“不能。”

“我可以吃食堂。”

“恒远没有食堂。”

“我可以吃楼下沙县。”

“你一个实习生,一天吃三十块的沙县,你觉得合理吗?”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笑了,眼睛弯起来,伸手捏我的脸。

“乖,签了,老公。”

我签了。

签完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挤上了二号线。

一个大妈的菜篮子顶着我的腰,一个小伙子的胳膊肘怼着我的脸。

我手里拎着苏棠给我准备的饭盒,饭盒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兔子。

旁边一个小学生盯着我的饭盒看了半天。

“叔叔,你这饭盒好幼稚。”

我深吸一口气。

“你懂什么,这叫爱心。”

小学生撇撇嘴,转头跟他妈说:“妈,那个叔叔好穷,饭盒都是捡女生的。”

他妈赶紧捂他嘴,冲我尴尬地笑。

我也笑。

笑得脸都僵了。

八点四十,我站在恒远广告门口。

公司在一栋老写字楼的十七层,电梯里贴着治疗脚气的小广告,按钮掉了两个。

前台小姑娘打着哈欠,把我领进了策划部。

“马主管,新来的实习生。”

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从电脑后面抬起头。

地中海发型,中间秃了一块,两边用发胶往中间梳,梳得一丝不苟。

他上下打量我。

目光在我脚上那双苏棠特意给我买的八十块帆布鞋上停了两秒,又落到那只粉色兔子饭盒上。

嘴角往下一撇。

“名牌大学毕业的?”

“普通本科。”

我老实回答。

“多大了?”

“三十。”

“三十岁当实习生?”

他嗤地笑出声,转头冲整个办公室喊。

“大家听听,三十岁的实习生,咱们公司是收容所啊?”

办公室里稀稀拉拉响起几声笑。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饭盒提手被我攥得吱吱响。

要是在砚山,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第二天就可以去人事部结工资了。

可现在不行。

我想起苏棠的话,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马主管,以后多关照。”

马主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关照可以,先把规矩懂了。”

“每天早上八点前到,给全组打水,泡茶,我的杯子用开水烫三遍。”

“下班最后一个走,关灯,倒垃圾。”

“能做到吗?”

我盯着他那个印着“财源滚滚”的保温杯,点了点头。

“能。”

马主管满意地挥挥手。

“去吧,工位在厕所边上那个。”

我拎着兔子饭盒,走向厕所边上那张桌子。

桌子腿是瘸的,垫着两本过期杂志。

我坐下去,椅子嘎吱一声,往左歪了五度。

身后厕所门开了。

一股味道涌出来,正冲我的后脑勺。

【第二章】

上班第三天,我已经摸清了策划部的人。

马主管全名马建国,在恒远干了十二年,从业务员熬到主管,最大的爱好是抢下属的功劳,第二大爱好是骂人。

坐我斜对面的是赵丽丽,二十八岁,每天化全妆,指甲换着花样做,朋友圈一半是自拍一半是代购。

她是马建国的表外甥女。

全组都知道。

另一个实习生叫牛小满,二十二岁,胖乎乎的,戴着厚眼镜,见谁都点头哈腰。

第三天中午,十二点整。

全组的人都点了外卖。

赵丽丽的轻食沙拉,三十八。

马建国的牛排饭,五十二。

我打开了我的粉色兔子饭盒。

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飘了出来。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赵丽丽捏着鼻子,转过椅子。

“周砚,你饭盒里装的是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

昨晚苏棠做了糖醋排骨,失败了,排骨黑得发亮,糖全糊在锅底。

她舍不得扔,全塞进了我的饭盒。

旁边是半盒米饭,米饭上铺着一层颜色很深的炒青菜,那青菜软塌塌的,已经分不清是菜叶还是菜梗。

“排骨。”

我说。

“排骨?”

赵丽丽凑过来看了一眼,往后一仰,笑得椅子都晃。

“这是排骨?这是煤吧?”

她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我发个朋友圈,配文就叫,我同事的午饭,看完我决定今晚少吃一个鸡腿。”

我伸手想挡,晚了。

马建国端着牛排饭走过来,探头一看。

“哟,剩饭啊?”

“昨晚的。”

“三十岁了,混到吃剩饭的地步。”

他摇着头,啧啧两声。

“小周啊,我跟你说句实在话,男人到了你这个年纪,还吃家里剩饭,说明什么?”

我抬头看他。

“说明什么?”

“说明你没本事。”

他一拍我肩膀,拍得我筷子差点掉了。

“你老婆跟着你,也是受罪。”

我捏着筷子,指节发白。

旁边的牛小满偷偷看了我一眼,把他自己的饭盒往我这边推了推。

他饭盒里是两个馒头加一包榨菜。

“周哥,你要不尝尝我的?”

我愣了一下。

这小胖子,自己吃馒头,还想着分我。

我看着他那两个干巴巴的馒头,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不用,我老婆做的,我得吃完。”

我夹起一块黑排骨,塞进嘴里。

咔嚓。

我的牙差点崩了。

那排骨外面一层焦壳,里面的肉还是粉的。

苦,咸,还酸。

我面不改色地嚼了十几下,硬咽了下去。

赵丽丽看我的眼神,就跟看路边一只吃垃圾的流浪狗没两样。

“哎呀,还真吃啊,你家条件是有多差。”

我又夹起第二块。

“还行。”

“月租多少的房子啊?”

“没租。”

“哦,住老婆家?”

赵丽丽眼睛一亮,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吃软饭的?”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嚼着排骨,没说话。

我们家那套江景大平层确实是苏棠挑的。

可付钱的是我啊。

那天晚上回家,苏棠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笑得直打滚。

“老公,你火了。”

她把手机递给我。

赵丽丽的朋友圈被人转了几轮,转到了一个本地吐槽群里,有人配了文字。

三十岁实习生,天天带剩饭,疑似吃软饭。

下面一排评论。

心疼他老婆。

这男的饭盒是粉的,绝对是老婆的旧饭盒。

那排骨看起来是在火葬场烤的。

苏棠指着最后一条,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老婆,排骨是你烤的。”

她的笑声一下卡住。

“我……我火候没掌握好。”

“明天能不能换个菜?”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飘到一边。

“行,明天给你做红烧肉。”

我两眼一黑。

【第三章】

上班第二周,马建国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小周,有个活交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咱们公司在竞标一个大单子,砚山科技今年的品牌推广,预算八百万。”

我接文件夹的手停在半空。

砚山科技。

那是我的公司。

“这单子要是拿下来,我年底能升副总。”

马建国眯着眼,满脸红光。

“你写一份初步方案,周五交给我。”

“我?”

“怎么,不愿意?”

“愿意。”

我捏着文件夹出来,回到厕所边那个工位,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上砚山两个字发呆。

我要给我自己的公司写推广方案。

这算什么?

自己给自己投标?

我想了一晚上,最后想通了。

砚山的品牌部,三个月前交上来的方案我全打回去了,太虚,太空,全是高大上的废话。

我知道砚山想要什么。

我是砚山的老板,我太知道了。

我花了三个通宵,写了一份方案。

周五早上,我把方案交给马建国。

他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

“这什么玩意儿?”

“方案。”

“砚山是做高端芯片的,你给人家整个外卖小哥送芯片的广告?”

“砚山的芯片用在外卖平台的调度系统里,最直接的受益人是骑手。讲骑手的故事,比讲参数打动人。”

马建国把方案往桌上一甩。

“你一个实习生懂什么?人家大公司要的是格调,是逼格!”

“砚山的老板不要逼格。”

“你认识砚山的老板?”

马建国冷笑一声。

我顿了一下。

“网上看过采访。”

“网上看的?”

他乐了,把方案扔进垃圾桶。

“滚回去重写。”

我站在原地,看着垃圾桶里那一沓纸。

三个通宵。

我的眼睛还是红的。

我把纸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塞回文件夹里。

马建国瞪着我。

“你捡它干什么?”

“留个纪念。”

我转身出去。

下午两点,我去茶水间打水,路过马建国办公室。

门缝没关严。

里面传出赵丽丽的声音。

“舅,那份方案我看了,写得挺好的啊。”

“我知道写得好。”

马建国压低声音。

“我扔了,他手里那份我早复印了一份。下周砚山的采购总监来公司考察,我拿这份去讲,就说是我写的。”

“那周砚那边……”

“一个吃软饭的实习生,他能怎么样?”

两个人笑起来。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外,热水溅出来,烫在手背上。

我没动。

手背上起了一片红。

我没去擦。

我心里就一个念头。

砚山的采购总监。

那是老陈的小舅子,方大海。

他认识我。

他见过我无数次。

他要是来了,看见我在这里给马建国倒茶,那场面……

我捏着水杯的手抖起来。

不是气的。

是怕的。

我怕我当场社死。

【第四章】

考察那天早上,我请了病假。

我在电话里咳得撕心裂肺。

马建国在那头骂。

“装什么装,今天全员到岗,少一个人扣一个月工资!”

一个月工资三千五。

这钱我不在乎。

可要是请假,苏棠会问为什么。

我要是说怕被认出来,她会说我作弊。

作弊的后果,就是延长三个月实习期。

我咬着牙去了公司。

进门之前,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个口罩,一顶棒球帽,一副黑框平光眼镜。

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个鼻孔。

牛小满看见我,吓了一跳。

“周哥,你这是……”

“过敏。”

“过敏还戴帽子?”

“头皮也过敏。”

牛小满推了推眼镜,一脸敬佩。

“周哥,你真惨。”

十点整。

电梯门开了。

方大海挺着啤酒肚,身后跟着两个助理,走了出来。

马建国一路小跑迎上去,腰弯得快贴到地上了。

“方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方大海随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

我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缩在厕所边的工位上,假装在电脑上打字。

我打了一整行的“完了完了完了”。

马建国领着方大海进了会议室。

“小周,倒茶!”

我浑身一僵。

“马主管,我手过敏……”

“你他妈全身哪儿不过敏?赶紧的!”

赵丽丽在旁边笑出了声。

我端着托盘,低着头走进会议室。

方大海正在翻马建国递过去的方案。

就是我写的那份。

他翻着翻着,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方案好。”

他一拍桌子。

“骑手的故事,我们老板一定喜欢。他说过好几次,我们的芯片最后是给普通人用的。”

马建国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方总过奖了,这是我熬了几个通宵想出来的。”

我手里的托盘一晃。

茶杯磕在托盘上,叮的一声。

方大海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低着头,把茶放到他面前,转身就走。

“等一下。”

我的脚定在原地。

“你,转过来。”

我慢慢转过身。

方大海盯着我看。

盯着我的眼睛看。

他的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你是不是……”

我心跳快得耳朵里嗡嗡响。

“方总,这是我们新来的实习生,三十岁了还在实习,没什么出息。”

马建国赶紧插话。

“小周,出去出去,别耽误方总时间。”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方大海的声音追上来。

“小伙子,你口罩摘一下。”

我脚下一绊,差点撞到门框上。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牛小满!你把我的咖啡洒我键盘上了!”

赵丽丽的声音穿透了整层楼。

所有人都扭头往外看。

我趁机冲出会议室,一头扎进了厕所。

我锁上隔间门,坐在马桶盖上,掏出手机,给方大海发了一条微信。

不准认我,不准说话,回去之后什么都别跟陈总说。

三秒后。

他回了一串问号。

又过了五秒。

老板你在这里干嘛???你被绑架了???

我打字。

体验生活,我老婆安排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

我是不是要配合您演戏?

对。

那方案到底是谁写的?

我写的。

那个地中海说是他写的。

我知道。

那边又沉默了半天。

老板,我想打他。

忍着。

我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方大海已经坐回了会议室。

他看马建国的眼神变了。

马建国还在那儿口沫横飞。

“方总,这个方案的核心创意,我是从我自己送外卖的表弟身上得到的灵感……”

方大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他,不说话。

他的嘴角一直在抽。

那天考察结束,方大海走的时候,经过我的工位,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我桌上那个粉色兔子饭盒。

他的眼眶红了。

他什么都没说,冲我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走了。

马建国送完人回来,哼着小曲。

“稳了,这单子稳了。”

他路过我身边,把手里的空茶杯塞给我。

“去洗了,洗干净点。”

我接过茶杯。

杯底还剩一口茶叶渣。

【第五章】

方大海回去之后,砚山发来了正式通知。

恒远进入最终竞标名单。

马建国在办公室里开了个会,当着全组的面宣布。

“这次能拿下砚山,是我个人的方案打动了客户。”

他看了我一眼。

“当然,有些人的那份垃圾方案,被我扔了,没给公司丢人。”

全组的人鼓掌。

赵丽丽鼓得最响,指甲上的水钻闪得我眼睛疼。

牛小满偷偷看了我一眼,没鼓掌。

马建国注意到了。

“牛小满,你手断了?”

牛小满哆嗦了一下,赶紧拍了两下手。

散会之后,牛小满跑到我工位边上,压低声音。

“周哥,那方案明明是你写的。”

我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那天你熬夜写方案,我也在加班。我看见你的电脑屏幕了。”

他咬了咬嘴唇。

“周哥,你去找总裁说吧,顾总人挺好的。”

“没证据。”

“我能给你作证。”

我看着这个小胖子。

他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给我作证,马建国会让你转不了正。”

牛小满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家里是农村的,他爸瘫在床上,他妈在镇上的饭店洗碗。

这份工作,是他全家的指望。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牛小满还想说什么,赵丽丽从身后冒出来。

“哟,两个实习生在这儿嘀咕什么呢?密谋造反啊?”

她拎着一个奢侈品牌的纸袋,在我们面前晃了晃。

“刚买的包,两万八,你们俩加起来一年工资都买不起。”

我瞄了一眼那个包。

假的。

我老婆有一模一样的真款,五金件的颜色不对,走线也歪了。

“挺好看。”

我说。

赵丽丽得意地扬起下巴。

“好看吧?你老婆有吗?”

“我老婆也有一个。”

赵丽丽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你老婆的是地摊上买的吧?三十五一个,还送个钥匙扣那种?”

我没接话。

她自己笑了半天,觉得没意思,扭着腰走了。

当天晚上,我回家,跟苏棠说起这个事。

苏棠正在厨房研究红烧肉,锅里冒着黑烟,抽油烟机嗡嗡响。

“老婆,有人抢我的方案。”

她头都没回。

“你不是很厉害吗?自己解决。”

“我不能暴露身份。”

“那就不暴露身份解决。”

她把一块焦黑的肉夹起来,吹了吹,塞进我嘴里。

“尝尝,这次怎么样?”

我嚼了两下。

脸皱成了一团。

“咸。”

“咸就对了,下饭。”

她把一大盒红烧肉装进兔子饭盒,盖上盖子,拍了拍。

“明天带着。”

我看着那个饭盒,心里在流泪。

第二天中午,马建国又来了。

他看着我饭盒里的红烧肉,那肉的颜色已经接近碳化。

“小周啊,你老婆是不是对你有意见?”

我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没有,她爱我。”

“爱你给你吃这个?”

“爱是包容。”

马建国噎了一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次拍得很轻。

“小周,我跟你透个底。”

“你这个试用期,我不打算给你过。”

我嚼肉的嘴停住了。

“为什么?”

“你写的那份方案,我拿去用了。”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嘴里一股牛排味。

“你要是转正了,以后知道得多了,总是个麻烦。”

“试用期一到,你就走人。”

“识相点,别闹。”

他直起腰,冲我笑了笑。

“当然,你要是闹,我也有办法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我看着他。

嘴里那块红烧肉,咸得发苦。

我咽了下去。

“马主管,你知道砚山的老板叫什么名字吗?”

马建国皱眉。

“叫什么?”

“你去查查。”

马建国嗤了一声。

“我查他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把剩下的红烧肉一块一块吃干净。

【第六章】

马建国没查。

但他开始针对我了。

周一,他让我一个人去仓库搬三百箱宣传册,电梯坏了,走楼梯。

十七楼。

我搬到第一百箱的时候,腿已经抖得站不住了。

牛小满偷偷跑来帮我,被赵丽丽看见了,告到马建国那儿。

马建国当着全组的面骂牛小满。

“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交朋友的?再让我看见你帮他,你也别转正了!”

牛小满低着头,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周二,马建国说我的工位太乱,影响公司形象,把我的桌子搬到了厕所里面。

真的是厕所里面。

洗手台旁边。

我坐在那儿,每进来一个人,都要冲我点个头。

“周哥,早。”

“周哥,在呢?”

“周哥,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想上个大的。”

周三,赵丽丽把我饭盒的照片又发了一遍,这次配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坐在厕所洗手台边上,端着粉色兔子饭盒,吃着碳化的红烧肉。

配文是:当代男人有多惨,在厕所吃老婆的剩饭。

这个视频火了。

真火了。

两天播放量破了三百万。

评论区炸了。

这哥们是我见过最惨的打工人。

我笑出了眼泪,然后哭了。

他老婆是不是在下毒?

楼上的,你看他吃得那么认真,这是真爱啊!

那个饭盒是粉色兔子,我哭死,这哥们是被老婆PUA了吧。

苏棠在家看着这个视频,第一次没笑。

她盯着屏幕,嘴唇抿得发白。

“这是你?”

“是我。”

“厕所?”

“马建国把我的桌子搬进去了。”

苏棠没说话。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站了很久。

“老公,你是不是很累?”

我愣了一下。

“还行。”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让我体验生活。”

“我让你体验生活,没让你被人欺负成这样。”

她转过身来。

眼眶红红的。

我这辈子见过苏棠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一次是我创业失败,一次是我向她求婚。

这是第三次。

“老婆,你别哭。”

我手忙脚乱地去拿纸巾。

“我没事,真没事,我就是腿有点酸,在厕所吃饭也挺好,通风……”

“周砚。”

她打断我。

“你后悔了吗?”

我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我在厕所吃饭的时候,看见保洁阿姨进来打扫。她六十岁了,蹲在地上擦马桶,擦完一个,扶着墙站起来,喘了半天。”

“我想起了我们公司那个阿姨。”

我低下头。

“老婆,你说得对,我飘了。”

苏棠走过来,抱住了我。

她的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眼泪掉进我的衣领里。

“傻子。”

她闷闷地说。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我,拿起手机,走进了书房。

门关上了。

我听见她在打电话。

声音很低,听不清。

只有一句话飘出来。

“恒远的股东结构,你帮我查一下。”

我站在客厅里,后脖子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第七章】

周四,出事了。

砚山的竞标结果出来了。

恒远落选了。

马建国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

那个印着财源滚滚的保温杯,砸在地上,盖子弹出去两米远。

“谁!谁搞的鬼!”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那几根头发都炸开了。

赵丽丽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我知道是谁搞的鬼。

是方大海。

他回去之后跟老陈说,这家公司的主管偷了实习生的方案,人品有问题,砚山不能跟这种人合作。

老陈直接把恒远拉黑了。

当然,这些马建国不知道。

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突然停下来。

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是你。”

我正坐在厕所门口,收拾我被搬出来的东西。

“什么是我?”

“是你搞的鬼!”

马建国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是不是去砚山告状了?说方案是你写的?”

“我没去。”

“你没去?那砚山怎么突然不要我们了?”

“可能是因为方案被你讲砸了。”

我看着他。

“方总那天问你,骑手故事的第三个篇章为什么要放在凌晨三点,你答不上来。”

马建国的脸一僵。

“你说你是从你送外卖的表弟身上得到的灵感,可你表弟在你老家开超市。”

“上个月赵丽丽还在朋友圈给他超市打广告。”

赵丽丽在角落里打了个哆嗦。

马建国的嘴唇哆嗦着,揪着我衣领的手越收越紧。

“你……你给我等着!”

他松开手,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顾总吗?我是马建国,我要举报一个实习生,他泄露公司商业机密,把我们的竞标方案卖给了竞争对手!”

我的心往下一沉。

这一手,够狠。

他把锅甩到我身上,砚山落选,就成了我出卖公司的结果。

我是实习生,我没背景,我没证据。

一个泄露商业机密的罪名扣下来,我这辈子在这一行都别想干了。

当然,我本来也不在这一行干。

可问题是,苏棠的规矩,我不能暴露身份。

我只能硬扛。

马建国挂了电话,冲我冷笑。

“小周,你完了。”

“明天就是你试用期最后一天,顾总亲自过来,给你办离职。”

“我还要让法务告你,让你赔钱,让你坐牢。”

赵丽丽也凑上来。

“舅,我手机里还有他偷偷拍公司文件的照片。”

我瞪着她。

“我什么时候拍过文件?”

“我说你拍了,你就拍了。”

赵丽丽把手机举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人影在复印机前,看不清脸。

我认出来了。

那是赵丽丽自己,上周在复印她的个人简历。

“你这照片……”

“怎么,不服?”

她把手机收回去,冲马建国撒娇。

“舅,明天我去作证。”

马建国满意地点头。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没人说话。

只有牛小满,站在人群后面,攥着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苏棠不在。

桌上放着一张字条。

老公,明天给你个惊喜,别迟到。

旁边放着我的兔子饭盒。

我打开。

里面是一盒糖醋排骨。

金黄,油亮,酸甜的味道一下子冲进鼻子里。

做得完美。

我愣在那里,筷子悬在半空。

这三年,她从来没做成功过一次。

字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我偷偷学了一个月,就等这天。

我捏着字条,鼻子突然有点酸。

我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

关机。

我又打。

还是关机。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盒排骨,心里七上八下。

她到底在搞什么?

【第八章】

试用期最后一天。

我穿上苏棠给我买的八十块帆布鞋,拎着兔子饭盒,挤上了二号线。

还是那个大妈,还是那个菜篮子。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哎,小伙子,你是不是那个在厕所吃饭的?”

我身体一僵。

“我孙子天天给我看你的视频。”

大妈从菜篮子里掏出一根黄瓜,塞进我手里。

“拿着,吃点好的,别老吃剩饭。”

我握着黄瓜,嘴角抽了抽。

“谢谢阿姨。”

周围一圈人都扭过头来看我。

有人举起手机拍。

我把帽子往下压了压,一路到站,逃也似的下了车。

八点五十,我推开恒远的门。

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坐得笔直,没人摸鱼,没人刷手机。

马建国站在他办公室门口,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比平时更亮。

赵丽丽也化了个更浓的妆,眼线飞到了太阳穴。

“来了啊。”

马建国看见我,笑了。

“顾总十点到,你最后再给大家倒一次水吧。”

“就当是告别。”

赵丽丽笑出了声。

我没动。

我把兔子饭盒放在那张瘸腿桌子上,坐了下去。

椅子嘎吱一声,往左歪了五度。

马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耳朵聋了?倒水!”

“我今天不倒了。”

我说。

“反正都要走了,倒不倒有什么区别?”

马建国的脸一下子黑了。

他走过来,一脚踹在我的桌子腿上。

桌子腿下面垫的杂志滑了出去,桌子一歪,兔子饭盒摔在地上。

盖子摔开了。

那一盒金黄油亮的糖醋排骨,滚了一地。

我盯着地上的排骨。

那是苏棠学了一个月才做成的。

她偷偷学的。

就为了今天。

我的耳朵里嗡的一声。

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马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排骨,乐了。

“哟,今天不是剩饭了?知道要走了,吃顿好的?”

他抬起皮鞋,踩在一块排骨上。

碾了碾。

“可惜了。”

我站了起来。

椅子被我带倒,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全办公室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盯着马建国。

他比我矮半个头,这么近的距离,我能看清他鼻头上的黑头。

“你把脚拿开。”

马建国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当了三个月孙子的实习生,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回过神来,脚又往下碾了碾。

“我就不拿开,你能怎么样?”

我攥紧拳头。

骨节咔咔响。

我想一拳砸在他脸上。

拳头抬到一半,牛小满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胳膊。

“周哥,别!”

“打人要坐牢的!”

他死死拽着我,眼镜都歪了。

“你一冲动,他就有理了!”

我的拳头停在半空。

马建国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又梗着脖子嚷。

“你打啊!你打一个试试!我马上报警!”

办公室门口,电梯叮的一声。

一阵脚步声传过来。

“这是怎么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灰色西装,头发花白。

恒远的总裁,顾正平。

马建国一秒变脸,弯着腰迎上去。

“顾总,您来了!就是这个人,泄露公司机密,刚才还想打我!”

【第九章】

顾正平看了看地上的排骨,又看了看我。

“你就是周砚?”

“是我。”

“马主管说你泄露了竞标方案,有证据吗?”

马建国赶紧冲赵丽丽招手。

赵丽丽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把手机递给顾正平。

“顾总,这是他偷拍文件的照片。”

顾正平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他皱了皱眉。

“这个人穿的是裙子。”

赵丽丽的脸一僵。

“他……他可能穿女装。”

办公室里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顾正平把手机还给她,脸色沉了下来。

马建国急了,抢上来一步。

“顾总,照片不清楚,但砚山落选是事实!除了他,没人知道方案内容!”

“方案不是你写的吗?”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冒出来。

牛小满。

他推了推眼镜,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那份方案,是周哥写的,他熬了三个通宵,我看见了。”

“马主管扔进垃圾桶,又复印了一份,拿去给砚山讲。”

马建国猛地回头,眼睛瞪得要裂开。

“牛小满,你他妈不想转正了?”

牛小满的腿在抖。

他没退。

“我不转了。”

“我爸说,做人不能亏心。”

他攥着拳头,脸憋得通红,眼镜片后面全是水。

我看着这个小胖子。

喉咙堵得发疼。

马建国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都反了!顾总,这两个人串通好的!”

“我在恒远干了十二年,我的话您不信,信两个实习生的?”

顾正平看着他,没说话。

马建国趁热打铁,转头冲我指过来。

“周砚,你别以为有人帮你说话就能翻身。”

“我告诉你,你今天就给我滚dan!”

“一个三十岁还在吃老婆剩饭的废物,一个靠女人养的软饭男,你也配在恒远待?”

“你老婆给你做那种猪食,说明她早就看不上你了!”

“我要是你,我就找根绳子……”

他话还没说完。

办公室门口,又一阵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很急。

一个年轻男人冲了进来,西装都没扣好,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气喘吁吁。

那是顾正平的秘书。

“顾总,顾总!出事了!”

顾正平转头。

“什么事?”

秘书把文件塞进他手里,喘得说不出话,只能指着文件。

顾正平低头看。

看了第一行,他的手就顿住了。

看到第二行,他的脸色变了。

看到最后一行,他的手开始抖。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马建国凑上去。

“顾总,怎么了?”

顾正平没理他。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马建国,穿过赵丽丽,穿过一整个办公室的人。

落在了我身上。

他把文件往胸口一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

然后。

九十度鞠躬。

“老板。”

他的声音在发颤。

“这家公司,刚被夫人全资收购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马建国的嘴张着,下巴快掉到胸口。

赵丽丽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牛小满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挂在了一只耳朵上。

我站在原地。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老婆,你这惊喜,也太惊喜了吧。

【第十章】

“不可能!”

马建国第一个回过神来,声音尖得破了音。

“顾总,您是不是看错了?他?他一个实习生?”

顾正平直起腰,把文件拍在他胸口。

“你自己看。”

马建国手忙脚乱地翻开。

我凑过去瞄了一眼。

收购方,苏棠。

身份证号,联系地址,股权比例百分之百。

下面还附了一份结婚证复印件。

男方,周砚。

“周……周砚……”

马建国的嘴唇抖得说不清话。

他抬头看我,又低头看文件,又抬头看我。

“你老婆……你老婆买了公司?”

“好像是。”

“好像?”

“我也是刚知道。”

马建国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赵丽丽冲过来,一把抢过文件,翻来覆去地看。

“假的,这肯定是假的!他要是有钱,天天吃剩饭?天天挤地铁?”

“谁家有钱人在厕所吃饭啊!”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我家的。”

苏棠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挽起来,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鞋。

手里拎着一个包。

和赵丽丽那个一模一样的款式。

赵丽丽盯着那个包,嘴唇开始哆嗦。

苏棠没看她。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盒排骨。

那块被马建国碾烂的排骨,还粘在地板上。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老公,我做成功了。”

“我知道。”

我嗓子发哑。

“我还没来得及吃。”

苏棠吸了一下鼻子,转过身。

她看着马建国。

“马主管,刚才你说,我给我老公做的是猪食?”

马建国的腿一软,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他是软饭男,说我看不上他?”

“夫人,我嘴贱,我错了……”

“你踩的那块排骨,我练了一个月。”

苏棠的声音很平。

越平,马建国抖得越厉害。

“厨房里烧坏了两个锅,手背上烫了七个泡。”

她把袖子往上一拉。

手背上,几块淡粉色的疤。

我盯着那几块疤,眼眶一下子烧起来。

这三个月,我只顾着嫌她做的饭难吃。

我从来没看过她的手。

“顾总。”

苏棠收回手,看向顾正平。

“马建国盗用下属方案,诬陷员工泄密,导致公司丢掉八百万的项目。”

“这些,算不算重大过失?”

顾正平立刻点头。

“算,开除,追责。”

马建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夫人!老板!我在恒远干了十二年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丢工作啊!”

他爬过来,想抱我的腿。

我往后退了一步。

“马主管,你让我滚的时候,没想过我也有老婆。”

马建国愣住。

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垂下去。

突然,他抬起头,眼睛里冒出一股狠劲。

“好,好,你们有钱,你们了不起!”

“我在业内干了十二年,我认识的人多了!你们收购恒远又怎么样?我一个电话,让所有客户都不跟恒远合作!”

“你们买的是个空壳子!”

我笑了。

“你认识的客户里,有没有砚山?”

马建国一愣。

“砚山的老板叫什么,你查了吗?”

马建国的瞳孔一点点缩小。

他掏出手机,手指抖得点了三次才点开搜索框。

输入砚山科技创始人。

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西装,站在一个发布会的台上。

那张脸,就是站在他面前的我。

马建国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屏幕摔碎了。

他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嘴里喃喃地念。

“砚山……周砚……砚山……”

“我抢了砚山老板的方案……拿去给砚山讲……”

“我还让砚山老板给我倒茶……”

“我让他去厕所里吃饭……”

他念着念着,突然捂住脸,嚎啕大哭。

哭声在整层楼回荡。

赵丽丽站在旁边,脸色煞白,往门口挪。

“赵丽丽。”

苏棠叫住她。

赵丽丽浑身一抖。

“你在网上发我老公的视频,三百万播放,还造谣他泄密,伪造证据。”

“律师函下午送到你家。”

赵丽丽两腿一软,扶着墙蹲了下去。

她手里那个两万八的包掉在地上,拉链崩开,里面的标签露出来。

正品验证码那一栏,是空的。

“还有你那个包。”

我补了一刀。

“五金件颜色不对,走线也是歪的。”

赵丽丽捂着脸,蹲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

苏棠没再看他们。

她走到牛小满面前。

牛小满的眼镜还挂在一只耳朵上,整个人僵成一根柱子。

“你叫牛小满?”

“是……是……”

“我老公说,你分过他馒头。”

牛小满愣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就……就一个馒头……”

“马建国那个位置空出来了。”

苏棠冲顾正平点点头。

“策划部主管,你来。”

牛小满的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夫人,我……我才实习三个月……”

“方案是谁写的,你知道。站出来说真话的人,你一个。”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会的我教你,教到你会为止。”

牛小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扶正眼镜,冲我和苏棠鞠了一个躬,鞠得太猛,眼镜又掉了。

办公室里有人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两个,最后整个办公室都在鼓。

保安上来,把还在喃喃自语的马建国架了出去。

他被拖到门口时,还在回头喊。

“我抢了砚山老板的方案……我真蠢……”

电梯门关上。

那声音断了。

我蹲下来,把地上没被踩到的排骨,一块一块捡回兔子饭盒里。

苏棠也蹲下来,按住我的手。

“脏了,回家我再做。”

“不脏。”

我捡起一块,吹了吹,塞进嘴里。

酸,甜,外焦里嫩。

我嚼着嚼着,眼睛就湿了。

“老婆,你这饭,真好吃。”

苏棠笑了,伸手擦掉我嘴角的酱汁。

“好吃也别哭啊,丢人。”

“我没哭,是醋放多了,酸的。”

“我一勺都没多放。”

“那就是你买这家公司花的钱太多,我心疼得酸。”

苏棠白了我一眼。

“花的你的钱。”

我嘴里的排骨卡在了喉咙里。

“多少?”

“不多,也就你年终奖。”

我咳得惊天动地。

旁边的顾正平赶紧递水,递完了又小心翼翼地问。

“老板,那您明天,还来上班吗?”

我看了看苏棠。

苏棠看了看我。

她捏了捏我的脸。

“体验生活结束了吗?”

我想了想,把兔子饭盒的盖子扣好。

“没结束。”

“我明天还来。”

“不过工位得换一个,厕所边上那个,留给下一个说我吃软饭的人。”

苏棠笑得直不起腰。

我拎着粉色兔子饭盒,牵着她的手,往电梯走。

路过保洁间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保洁阿姨正蹲在地上擦地。

我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那根地铁大妈给的黄瓜,递给她。

“阿姨,歇会儿。”

阿姨愣了愣,接过黄瓜,冲我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苏棠站在我身后,轻轻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电梯门开了。

我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大海。

老板,听说您老婆把公司买了?那我能去打那个地中海了吗?

我低头打字。

晚了,他已经哭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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