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一无所有。
我靠摆摊十年,把老公捧成了上市公司的老总。
结果他一朝得势,转身就和新来的秘书在一起。
不仅逼我离婚,还让我背上了巨额债务。
重活一世,我回到了老公甩出离婚协议的前一夜。
他正躲在阳台,跟秘书柔情蜜意地通电话。
“明天我就把那黄脸婆踢走,公司股份全是我们的。”
我默默按下录音,连夜把公司核心资料发给他的死对头。
第二天,他趾高气昂地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
我笑着递上一份破产通知书。
“离吧,负债千万的陆总。”
01
"放心,明天就办。"
"协议我都拟好了,房子归我,公司股份不会分她一毛。"
"她能懂什么?一个摆地摊的。"
上辈子什么都没听见。
第二天他把离婚协议拍在我面前,我还傻乎乎地问他为什么。
这辈子不一样了。
"宝贝你等等,她要是闹怎么办?"
那头传来女人的笑。
"陆哥,她能闹什么?她连公司有几个股东都不知道。"
是方瑶。
他新招的秘书。
上辈子,我是在签完离婚协议三个月后才知道他俩的事。
那时候我背着八百万的债,住在城中村的隔断房里。
他带着方瑶住进了我们买的江景房。
我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录音。
"最迟后天,我让她签完字就走。"
"公司那边你别担心,客户名单都在我手里,老周那边我压着呢。"
"等她走了,股权变更马上办。"
我录了四分钟。
他挂了电话,推门进来。
看见我,愣了一下。
"还没睡?"
"没有。"
说完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录音听了一遍。
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
我没急着打这个电话。
先去书房门口听了一下。
里面没声音,应该是睡了。
我回卧室,打开电脑。
公司的网盘账号密码我都知道。
陆远从来不改密码。
他觉得我不懂这些。
客户名单、供货合同、核心渠道商联系方式。
我一份一份下载。
用了四十分钟。
打包压缩,存进U盘。
然后把网盘里的登录记录清掉。
凌晨两点半。
我拨了周海东的号。
"谁?"
"周总,我是陆远的老婆。"
那边沉默了三秒。
"……有什么事吗?"
"有笔生意,想跟你谈。"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上辈子的这个晚上,我在厨房泡着明天要卤的鸡爪。
那时候我已经不摆摊了。
陆远说,老总的老婆不能蹲在路边卖东西,丢人。
我就把摊收了。
收了以后,他又说我不挣钱,天天待在家里吃闲饭。
我闭上眼。
这辈子,不伺候了。
02
说起摆摊,得从十二年前讲。
那年我们刚结婚,住在他爸留下的老房子里。
四十平,一室一厅,墙皮掉了没钱刷。
陆远在一家建材公司跑业务。
底薪一千八,提成看运气。
运气大多数时候不好。
他每天回来都说,客户难搞,经理找茬,同事使绊子。
我说,那我去挣。
第二天我去批发市场进了三百块钱的袜子。
摆在小区门口卖。
第一天卖了四十二块。
陆远下班回来看见我蹲在路边,脸红了一下。
没说话。
晚上吃饭他说,辛苦了。
那时候他还会说这三个字。
袜子卖了两个月,我摸到门道了。
小区门口人流量不够,得去夜市。
我跟陆远商量,他说行,我帮你搬货。
那阵子他每天下班就骑三轮车来接我。
一个人蹬车,我坐在后面扶着货。
冬天风大,他把自己的军大衣披在货上面怕压坏了。
他身上只穿一件毛衣。
我说你冷不冷。
他说不冷,蹬车热。
后来我不卖袜子了,改卖卤味。
我妈教过我一个卤鸡爪的方子。
卤出来的鸡爪,整条街都闻得到。
第一个月挣了三千。
第二个月挣了五千。
半年以后,我在夜市有了固定摊位。
每天下午三点出摊,晚上十一点收摊。
陆远那时候辞了职,说想自己干。
做什么呢?
搞建材生意。
他说他跑了三年业务,客户资源有了,就差启动资金。
要十五万。
我攒了两年的摊位钱,加上找我妈借了三万。
凑了十五万,全给了他。
他拿着钱注册了公司。
就他一个人,一张桌子,一部电话。
头三个月没开张。
第四个月签了第一单,挣了八千。
他高兴得不行,买了一束花回来。
我说:"花多少钱,买两斤排骨多好。"
他笑着说:"以后天天给你买排骨。"
那时候真好。
我白天进货备料,下午出摊,晚上收摊回来还得算账。
陆远的公司慢慢有了起色。
他接的单子越来越大,客户越来越多。
有一半客户是我带过去的。
夜市卖卤味认识的人多。
搞装修的,做工程的,开饭店的。
他们买我的鸡爪,顺便就把建材的活也交给陆远做了。
我的卤味摊子成了他公司的第二个业务部。
他都知道。
他跟人喝酒的时候会说,我老婆厉害,我这公司一半是她撑起来的。
别人说,陆总有福气。
他点头,嗯,有福气。
第三年,公司的年利润过了一百万。
第五年,搬进了写字楼。
第七年,年营收破了五千万。
我还在摆摊。
但摊子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请了四个人帮忙。
我每天还是三点出摊,十一点收。
手上全是烫伤的疤,指甲里的卤汁颜色洗不掉。
第八年,他第一次说了那句话。
"你别摆了。"
不是心疼我。
是他要请客户吃饭,客户问:"嫂子做什么的?"
他说:"做餐饮的。"
"哪家餐厅?"
他没接话。
回来就让我把摊子收了。
"一个老总的老婆,蹲在街边卖鸡爪,像什么样子?"
我收了摊。
把攒下的四十多万全部投进了他的公司。
从那以后,我成了全职主妇。
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接他电话,等他回家。
他回来得越来越晚。
有时候凌晨两三点。
有时候不回来。
我打电话过去,他说在应酬。
第九年,他开始嫌我。
嫌饭菜不好吃。
嫌家里乱。
嫌我穿得土。
嫌我跟他朋友吃饭的时候不会说话。
"你看人家老婆,会打扮,会聊天。"
"你呢?"
"一张嘴就是鸡爪卖多少钱一斤。"
我说:"那我去学。"
他:"学什么学,来不及了。"
第十年,方瑶来了。
二十四岁,大学刚毕业。
长头发,细腰,说话轻声细语的。
陆远跟我介绍,"新来的秘书,你嫂子。"
方瑶冲我笑,"嫂子好。"
第一次来家里,给我带了一盒燕窝。
"嫂子平时辛苦了,补补身体。"
我说谢谢。
那时候我真觉得是个好孩子。
03
方瑶来了以后,陆远回家更晚了。
有时候我打电话过去,是方瑶接的。
"嫂子,陆总在开会呢,我让他回头给您打过去。"
回头就是没有回头。
我渐渐也不打了。
有一次我去公司给陆远送汤。
前台说陆总在会议室。
我端着汤上去,门没关。
陆远坐在主位,方瑶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头凑在一起看电脑屏幕。
方瑶的手搭在陆远椅背上。
我敲了下门。
两个人同时抬头。
方瑶的手缩回去了。
陆远皱了下眉,"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汤。"
"放那儿吧,我忙。"
方瑶站起来,"嫂子我来接,您快坐。"
她把汤接过去,放在桌上。
冲我笑了一下。
我点了点头,走了。
电梯里我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方瑶站在会议室门口,目送我。
表情看不清。
那之后我没再去过公司。
上辈子的事,是一点一点发生的。
不是某一天突然翻天覆地。
是每天少一句话。
每周少一顿饭。
每个月少一次正眼。
到最后,我在这个家里,就跟一件旧家具一样。
他看不见我。
但离婚那天来得还是很突然。
上辈子,就是明天。
他把一份离婚协议拍在餐桌上。
白纸黑字,房子归他,车归他,公司股权不涉及分割。
理由是——公司是他个人经营所得。
另外还有一张欠条。
他说公司账上有一笔周转资金是以我的名义借的。
八百万。
我不记得自己借过这笔钱。
但欠条上有我的签名。
"你签过的,忘了?去年你不是帮我签了一堆文件吗?"
我想起来了。
去年他拿了一摞文件回来,说是公司的常规手续,让我签个字。
我没看。
他说签就签了。
那一摞里面,藏了这张欠条。
上辈子的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张欠条,哭了两个小时。
然后签了离婚协议。
净身出户。
八百万的债挂在我头上。
房子没了,积蓄没了,连户口都迁了。
我搬进城中村的隔断房,靠打零工还债。
三年没还完。
利滚利,变成了一千二百万。
我去找陆远。
他搬进了江景房,方瑶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陆远在阳台抽烟,看见我,把烟一掐。
"你来干什么?"
"那个欠条是假的,钱不是我借的。"
"白纸黑字你自己签的名,你问律师去。"
方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冲我笑了一下。
跟三年前一模一样的笑。
"嫂子......哦不对,该叫姐了。这么晚了,要不进来坐坐?"
我没进去,转身走了。
回到隔断房,我躺在床上,看着发霉的天花板。
想了很多。
想我二十三岁蹲在小区门口卖袜子。
想我冬天在夜市卤鸡爪冻裂的手。
想我把四十万全部投进他公司时他说的那句话。
"这辈子我不会亏待你。"
想完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那天晚上很冷。
隔断房的窗户关不严,风一直灌进来。
后来的事我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闭上眼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然后我醒了。
睁开眼,是卧室的天花板。
身边是陆远。
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显示:晚上十一点四十。
日期——是离婚前一天的晚上。
陆远不在床上。
阳台门半开着。
他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放心,明天就办。"
04
我从床上坐起来。
脑子清醒得不像话。
阳台上,陆远还在打电话。
"协议明天早上给她,她肯定签。"
"她能翻什么浪?她连公司账户密码都不知道。"
我知道。
账户密码是他生日加手机尾号。
三年没换过。
我没出声,拿起手机,打开录音。
放在阳台门边的鞋柜上。
他背对着我,一只手撑着栏杆。
"方瑶你听我说,股权变更的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签完字,最迟下周就能办。"
"欠条的事你别担心,她去年签的那批文件里夹着呢,她根本没看。"
四分零八秒。
他挂了电话。
我拿起手机,把录音存了两份。
一份在手机里。
一份发到我妈的邮箱。
他推门进来,我已经躺回了床上。
被子拉到下巴。
"还没睡?"他问。
"刚醒,听见你打电话。"
他顿了一下。
"公司的事,跟客户聊几句。"
"哦。"
他上了床,背对着我。
很快就打呼了。
我等了二十分钟。
确认他睡熟了。
起身,去书房。
开电脑。
网盘账号就是他的公司邮箱。
密码试了一次就对了。
生日加尾号。
客户名单在"核心资料"文件夹里。
三百七十八个客户。
联系人、联系方式、合同金额、合作年限,全在上面。
我一份一份看。
排在前面的二十个大客户,有十一个是当年我摆摊的时候认识的。
老赵,做工程的。
孙姐,开连锁饭店的。
刘叔,搞装修的。
他们最早的订单,都是在我的卤味摊上谈下来的。
我选中了全部文件。
下载。
打包。
存进U盘。
然后打开供货合同的文件夹。
核心渠道商一共七家。
合同原件都是扫描件。
一并下载。
最后打开财务文件夹。
公司近三年的流水、利润表、应收账款明细。
全部拷走。
清除登录记录。
关机。
凌晨两点十五分。
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攥着U盘。
这个东西值多少钱?
上辈子我不知道。
这辈子我知道。
陆远的公司,值钱的不是那栋写字楼。
是这些客户和渠道。
没有这些,他就是一张空壳营业执照。
我拿出手机,拨了周海东的号码。
"谁?"
"周总,我是陆远的老婆,苏棠。"
那头沉默了三秒。
"有事?大半夜的......"
"有批东西,你看不看?"
"什么东西?"
"陆远的客户名单,全部渠道商合同,三年财务明细。"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他的呼吸声变了。
"你想要什么?"
"明天上午十点,你定地方。"
"……城南茶楼,包间我来订。"
"行。"
挂了电话。
我回卧室,陆远还在打呼。
他做梦都想不到,他老婆趁他睡觉,把他的底裤扒了。
我把U盘塞进化妆包里。
躺下来。
这次我没盯着天花板。
闭上眼就睡着了。
睡得踏实。
很久没有这么踏实了。
05
早上八点,闹钟响了。
陆远已经不在床上。
卫生间的水声哗哗的。
我去厨房煮了两碗面。
他出来的时候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头发抹了发胶。
精神得很。
"面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不吃了,赶时间。"
拎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动了动,没说话。
走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在给自己攒劲儿。
等下午回来,就该摊牌了。
上辈子他是下午四点到家的。
手里拿着离婚协议。
脸上带着他自认为很为难的表情。
"苏棠,我们谈谈。"
这辈子。
他等不到那个场面了。
九点半,我出门。
化妆包里装着U盘。
打车到城南茶楼。
周海东已经在包间里了。
他比我想象的紧张。
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嫂子,你坐。"
我坐下。
把U盘放在桌上。
"里面有什么你自己看。"
他掏出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
文件夹一个一个点开。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翻到客户名单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这……都是真的?"
"网盘直接下载的,时间戳你自己查。"
他把电脑合上,看着我。
"嫂子,你为什么要给我?"
"我跟陆远要离婚了。"
他没说话。
等着我的下文。
"这些客户,有一半是我当年摆摊带过来的。陆远要踢我走,还想让我背八百万的假债。"
"假债?"
"欠条是他夹在文件里骗我签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欠条。"
周海东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是真敢干。"
"这些资料给你,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你拿到客户以后,在一周之内必须签掉排名前二十的客户。要快,不能给陆远反应时间。"
"没问题。"
"第二,客户签约的时候,不能提我的名字。"
"行。"
"第三,我要现金。五百万。"
周海东愣了一下。
"五百万?"
"陆远那三百七十八个客户一年给他创造多少利润,你自己算。我只要五百万,不多吧?"
他沉默了十秒。
"不多。"
"今天转。"
"嫂子,今天......"
"周总,明天陆远就会逼我签离婚协议。签完以后我什么都没有。你今天不转,这个U盘我拔了就走。"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三十秒以后,他拿出手机。
"卡号发来。"
我报了一个账号。
不是我以前的卡。
是今天早上出门前在手机银行新开的。
陆远不知道这张卡的存在。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
到账提醒。
五百万。
我把U盘推过去。
"周总,合作愉快。"
"嫂子,你是个狠人。"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不是狠人,我只是不想当傻子了。"
十一点回到家。
陆远不在。
我开始收拾东西。
结婚照。
我摆摊时的旧围裙。
我妈给我的金镯子。
卤味摊的营业执照,我一直收在柜子最底层。
别的东西,一样不拿。
这个房子是婚后买的,但房本上只有他的名字。
上辈子我没在意。
这辈子也无所谓了。
五百万已经到账。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这个家。
我擦了十年的地板。
洗了十年的窗帘。
换了三次沙发套。
修了两次水管。
阳台那盆绿萝是我从夜市摊子上搬回来的。
养了六年。
现在长得快要垂到地上了。
不带走了。
下午三点五十。
门锁响了。
陆远回来了。
比上辈子早了十分钟。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走进客厅。
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然后调整回来。
挤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苏棠,你坐着正好,我有话跟你说。"
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拉开拉链。
抽出一份文件。
啪。
拍在桌上。
离婚协议。
白纸黑字。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你看看吧。"
06
我拿起那份协议。
翻了一下。
"房子归你,车归你,公司股权不涉及分割。"
跟上辈子一个字不差。
"还有这个。"陆远又掏出一张纸。
欠条。
八百万。
我的签名在右下角。
去年他让我签的那批文件里的。
"这笔钱是公司周转用的,以你的名义借的。离了婚,债务跟着你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
看着窗外。
上辈子我听完这句话,手是抖的。
脑子是空的。
眼泪是止不住的。
这辈子我把协议放回桌上。
"还有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还有别的要给我看的吗?"
他皱眉。
"苏棠,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你要离婚,房子车子公司都是你的,八百万的债我来背。"
"对。"
"我也有东西给你看。"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放在茶几上。
他看着那个文件袋,表情有点变了。
"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
他拉开拉链。
抽出来。
第一张。
是一份破产预警通知函。
他的公司。
抬头是他公司的全名。
内容是——核心客户批量解约,渠道商终止合作,应收账款出现重大坏账风险。
这不是法院发的。
是我让周海东安排人做的。
格式是真的。
内容也很快就会变成真的。
因为周海东拿到客户名单以后,今天上午就开始一个一个打电话了。
陆远的脸白了。
"这什么意思?"
"往后翻。"
第二张。
客户解约通知。
上面是排名前五的大客户的公章。
周海东动作比我预想的还快。
今天中午就拿下了五个。
陆远的手在抖。
"这不可能……这些客户上周还跟我续了约。"
"上周是上周,今天是今天。"
"谁干的?"他抬头瞪着我,声音变了,"是不是周海东?"
"你猜。"
他把文件摔在桌上,站起来。
"苏棠你搞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你接着往下看。"
第三张。
录音转写文本。
一共四页。
他昨晚在阳台打电话的每一句话。
"明天我就把那黄脸婆踢走,公司股份全是我们的。"
"欠条的事你别担心,她去年签的那批文件里夹着呢,她根本没看。"
一字一句。
印在纸上。
陆远拿着那四页纸,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你……你录了我的电话?"
"不止录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清清楚楚。
"方瑶你听我说,股权变更的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签完字,最迟下周就能办。"
客厅安静了三秒。
陆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想怎样?"
我站起来。
拿起桌上那份离婚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
从包里掏出笔。
签了我的名字。
"离。"
他愣住了。
"但不是按你的条件。"
我把协议扔回桌上。
"房子我不要,车我不要,公司股权......你留着吧,反正很快就不值钱了。"
"那八百万的欠条,我签过字是真的。"
"但你让我签的时候说的是公司常规手续,这叫欺诈。录音里你自己也说了,她根本没看。"
"这条录音我已经备份了三份。一份在我手里,一份在我妈那里,一份在律师那里。"
"你要是拿那张欠条来告我,我就拿这条录音去告你。"
"你选。"
陆远的嘴张了张。
没说出话。
茶几上的文件散了一桌。
破产预警函。
客户解约通知。
录音转写文本。
离婚协议。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手抖得拿不住东西。
"苏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拿起包。
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远,你现在的样子,跟十二年前那个蹬三轮车的男人,一点都不一样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屋里传来一声东西摔碎的声音。
不知道摔的是杯子还是花瓶。
无所谓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周海东发来一条消息。
"第六个客户签了,苏总,你那边搞定了吗?"
"搞定了。"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外面太阳很大。
我深吸一口气。
走出去了。
07
离开小区的第三天。
我住在我妈家。
日子安静得不像话。
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
回来做饭。
下午翻翻以前的卤味方子。
我妈看我的眼神带着心疼,但没多问。
她只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
第三天下午,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门口站着方瑶。
穿着一件白裙子,头发披着,手里拎着一个礼品袋。
"苏姐,好久不见。"
她笑。
跟以前一模一样的笑。
我靠在门框上,没让开。
"什么事?"
"想跟您聊聊。可以进去坐坐吗?"
"不方便,有话在这儿说。"
她的笑僵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了。
"那我就直说了。"
她把礼品袋往前递了递。
"苏姐,陆总这两天状态很不好。公司出了大问题,客户全跑了,他急得整宿睡不着。"
"跟我没关系了。"
"苏姐,您听我说完。"
她往前走了半步。
"陆总说,他愿意把那张欠条撕了。"
"房子也可以给您一半,他想跟您谈谈,看能不能......"
"不能。"
"苏姐。"
"方瑶。"
我打断她。
"你来这儿,到底是陆远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她顿住了。
"苏姐,我是真心来帮忙调解的。"
"帮谁?"
"帮你们两个。"
"你帮我们两个?"
我差点笑出来。
"方瑶,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你跟陆远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她的脸白了。
"什么……电话?"
"陆哥,她能闹什么?她连公司有几个股东都不知道。这句话,是你说的吧?"
方瑶的手垂了下去。
礼品袋从指尖滑落。
砸在地上。
里面的盒子发出闷响。
"你……你录音了?"
"录了四分钟,每句话都有。"
她的脸彻底绷不住了。
嘴唇在抖。
"苏棠,你别太过分了。"
她不叫苏姐了。
"陆远跟你过了十年,你自己留不住男人,怪谁?"
"他要是满意你,会来找我吗?"
"你除了会卖鸡爪,你还会什么?"
我看着她。
她涨红了脸,胸口起伏。
之前那层温柔体贴的壳子全碎了。
露出来的东西一点都不好看。
"说完了?"我问。
她瞪着我。
"方瑶,我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陆远的公司完了,客户全部被周海东签走了。不是一个两个,是全部。"
"第二,陆远现在是负债状态。公司的应付款加上银行贷款,总共一千四百万。他还不上。"
"第三......"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套江景房的月供是三万八,你确定你还要跟着他?"
方瑶的嘴张着。
没合上。
我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礼品袋。
打开看了一眼。
一盒燕窝。
跟第一次来我家时送的一模一样。
"燕窝你拿回去,以后用得上。"
我把袋子塞回她手里。
关了门。
门外安静了很久。
大概过了两分钟。
高跟鞋的声音咔咔咔地远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
"谁啊?"
"卖燕窝的,走了。"
08
方瑶走了以后第二天。
陆远自己来了。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陆远站在单元门口。
没开车。
衬衫皱巴巴的,没系扣子。
头发没打理。
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隔着五层楼都能看见。
跟三天前那个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抹发胶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下了楼。
他看见我,眼眶一下就红了。
"苏棠。"
"有话说话。"
"回来吧。"
我没接话。
"欠条我撕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
撕成了四半。
"房子过户给你,车也给你,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你回来。"
他声音在抖。
"陆远,你找我回去干什么?"
"给你做饭?洗衣服?等你半夜回来?还是再帮你签一摞文件?"
"我错了,苏棠,我真知道错了。"
"你知道什么错了?"
他张了张嘴。
"我不该……不该让你背那个欠条。"
"还有呢?"
"不该……跟方瑶......"
"跟方瑶什么?说清楚。"
他低下头。
"不该跟她……有来往。"
"有来往?"
我盯着他。
"陆远,你管那叫有来往?"
他不说话了。
"你在电话里叫她宝贝,管我叫黄脸婆。"
"你把我十年挣的钱全揣进自己兜里,还要我背八百万的假债。"
"你管这叫有来往?"
他蹲了下去。
双手抱着头。
"苏棠。"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只有你了。"
我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
上辈子。
我做梦都想听到他说这些话。
想让他认错。
想让他回头。
哪怕他只说一句对不起,我可能就心软了。
但我不想要了。
"陆远,你不是只有我了。"
"你是什么都没了,所以才想起我。"
"你有公司的时候,你有方瑶。有客户的时候,你有应酬。有钱的时候,你有江景房。"
"什么都没了,你才来找那个卖鸡爪的黄脸婆。"
他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
"苏棠。"
"起来吧,别在我妈家楼下丢人。"
"你不回来我就不走。"
"那你跪着吧。"
我转身上楼。
走了三步。
停了一下。
没回头。
"陆远,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你公司那些客户,不是周海东自己抢的。"
"是我给他的。"
"名单、合同、渠道、财务,全是我从你网盘里拷出来的。"
"就在你打电话叫我黄脸婆的那天晚上。"
身后没有声音了。
连哭声都停了。
我没回头看。
上了楼。
关了门。
我妈站在玄关,看着我。
"吵架了?"
"没有,以后不会来了。"
我回了房间。
坐在床边。
手心里全是汗。
心跳得快。
但没有哭。
上辈子的眼泪够多了。
这辈子一滴都不想再掉。
手机响了。
周海东发来消息。
"苏总,二十个大客户全部签完了。"
后面跟了一句。
"另外有个事跟你说。陆远的公司,有人来查账了。"
"谁?"
"他的供货商。他欠了三家供货商的尾款,加起来六百多万。对方联合请了律师。"
我放下手机。
窗外楼下已经没人了。
陆远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
"苏棠,你会后悔的......方瑶"
我把短信删了。
后悔?
上辈子我在隔断房里冻了三个冬天。
这辈子轮到你们了。
09
一个星期以后。
陆远的公司正式停摆了。
消息是周海东告诉我的。
"写字楼退租了,员工遣散了,他连遣散费都是借的。"
我没问细节。
不想知道了。
但有些消息还是传到了耳朵里。
我妈的邻居张姨,在物业上班。
她跟我妈聊天时说起来的。
"你女婿那个江景房,上个月月供就断了。银行催了好几次。"
"听说还有人上门要债,闹得整栋楼都知道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
我没吭声。
又过了三天。
张姨又带来消息。
"你女婿......哦不对,你前女婿......他那个秘书跑了。"
"跑了?"
"听说是趁他不在家,把江景房里值钱的东西搬走了。"
"电视、包、首饰、连冰箱里的酒都拿走了。人直接消失了,电话关机。"
我端着杯子喝水。
没说话。
方瑶。
上辈子她穿着我的睡衣坐在沙发上。
这辈子她连沙发都搬走了。
"不过也活该。"张姨啧了一声,"当初你闺女多好的人,他不珍惜。"
我妈叹了口气。
"过去的事了。"
是过去了。
离婚手续是第四天办完的。
陆远签字的时候手在抖。
他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他。
签完名。
拿了证。
走了。
法院的调解书上写得清楚。
房产归陆远,但银行有抵押,实际上是负资产。
车归陆远,但已经被供货商申请了财产保全。
公司股权归陆远,但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正在走清算程序。
那张八百万的欠条。
在录音证据面前,陆远的律师主动撤了。
没敢打这个官司。
打了就是自己给自己送证据。
我什么都没分到。
但我什么都不欠。
五百万在新卡里。
谁都不知道。
走出法院那天阳光很大。
跟我离开那个家的那天一样。
我站在台阶上,把离婚证翻开看了一下。
红本子。
我的照片在左边,他的在右边。
合上。
放进包里。
回家路上经过夜市。
原来我摆摊的那条街。
变了不少。
卤味摊还有几家,但不是当年的了。
我走过去看了一圈。
有个摊位空着。
旁边的摊主认识我。
"苏棠?你好几年没来了!"
"刘哥。"
"你那摊位还空着呢,你不来以后就没人租。"
"多少钱一个月?"
"老价,八百。"
我站在那个摊位前面。
三米长,两米宽。
铁架子上面搭了个棚子。
棚子的塑料布旧了,但骨架还行。
夜市的灯刚亮起来。
人开始多了。
烤串的烟、炒粉的锅气、糖水的甜味,全搅在一起。
吵。
热闹。
跟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我从包里掏出那张旧营业执照。
"苏棠卤味"。
办执照那年我二十四岁。
陆远陪我去的工商局。
他说,以后你就是苏老板了。
我说,我是苏老板,你是苏老板的老公。
他笑了。
那是他笑得最好看的一次。
后来再也没那样笑过。
我把执照收回包里。
跟刘哥说。
"摊位我要了。"
"真的?你又要出来干了?"
"嗯。"
"什么时候开张?"
"下周。"
他拍了一下大腿。
"好嘞!到时候我帮你吆喝!"
我笑了一下。
转身往回走。
手机响了。
陆远的号码。
我看了三秒。
按掉了。
没接。
走了几步,他又打来了。
又按掉了。
第三次。
我直接拉黑了。
夜市的路灯打在前面的路上。
亮堂堂的。
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个人的影子。
挺好的。
10
开业第一个月,流水过了八万。
第二个月,过了十五万。
我雇了两个人帮忙。
我妈在店里收钱。
我负责卤料。
方子是我妈教的。
现在传到我手里了。
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备料。
八点出锅。
卖到晚上九点收摊。
跟十年前一样累。
但是不一样。
十年前我挣的钱递给陆远。
现在我挣的钱在自己的卡里。
每天晚上关了店门,我坐在收银台后面算账。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我妈在旁边择菜,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不说话。
就看一眼。
离婚后第三个月。
我去菜市场进货。
在门口碰到了陆远。
差点没认出来。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旧外套。
鞋子脏了。
手里拎着一袋白菜。
两块钱一斤的那种。
他看见我也愣了。
站在那儿,嘴动了动。
"苏棠。"
"嗯。"
"你……还好吗?"
"挺好的。"
他点了下头。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袋白菜。
又看了看我。
"我的公司……彻底完了。"
"我听说了。"
"银行那边的贷款,法院判了,我得还。房子也被查封了。"
"嗯。"
"方瑶跑了,你知道吗?"
"知道。"
"她不光跑了。走之前把公司账上最后十二万转走了。转到一个我不认识的账户。查不到人。"
我没说话。
他站在菜市场门口,周围人来人往。
卖菜的吆喝声、剁肉声、三轮车的喇叭声。
他站在这些声音中间,整个人像缩了一圈。
"苏棠,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嗯。"
"但我想跟你说一句。当年那十五万……我一直记得。"
"记得就行了。"
"苏棠。"
"陆远。"
我打断他。
"你还欠我一句话。"
他看着我。
"你当年说,这辈子不亏待我。你亏待了。"
他的眼圈红了。
"但是不用补了。"
我拎着菜转身走了。
他没追。
我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
拎着一袋白菜。
矮了一截。
第六个月。
苏记卤味在美食街开了第二家店。
第九个月。
第三家。
第十二个月。
第五家。
我注册了公司。
苏记食品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苏棠。
这次,公司是我自己的。
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不欠谁的。
不靠谁的。
这天晚上关店以后,我坐在店里吃了一碗面。
我妈做的。
面条煮得软了一点。
汤咸了一点。
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我妈坐在对面看我吃。
"棠棠。"
"嗯?"
"以后还找不找了?"
"不急。"
"不急就对了。"
她站起来去洗碗。
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比你爸强。他那个人,我伺候了一辈子,也没攒下几句好话。你不一样。你能挣钱,也能自己过。"
我看着她的背影。
没接话。
眼眶热了一下。
一下就过去了。
洗完碗,关了灯。
锁上店门。
巷子里很安静。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人的影子。
挺好的。
上辈子我在发霉的天花板下面闭了眼。
这辈子我在自己的店门口站着。
风吹过来。
卤料的味道还没散。
香的。
我把围裙叠好,夹在胳膊底下。
往家走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
我没回头。
一步都没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