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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23:06

别人穿越带金手指。

我穿越带的是一包压缩饼干。

每天一包,雷打不动。

敌国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将军急得揪胡子。

我把饼干掰成两半,抡圆了胳膊砸向敌将:“尝尝我大中华的军工!”

敌将当场倒地,口吐白沫。

我又从怀里摸出一盒自热米饭。

“对面的兄弟们,谁还吃生肉?”

【第一章】

我是被一鞭子抽醒的。

后背火辣辣地疼,疼得我嗷一嗓子从草堆里弹起来。

“装死?再装死老子抽烂你的皮!”

一个圆脸胖子站在我面前,手里攥着牛皮鞭,肚子把官袍撑得发亮。

我愣了三秒。

脑子里塞进来一堆不属于我的记忆。

大梁朝,落雁关。

我叫陈满仓,罪臣之后,发配边关做苦役。

搬砖,扛粮,修城墙,一天两碗稀粥,稀到能照见人影。

眼前这胖子叫钱有禄,督粮官,管着关里所有的粮草和苦役。

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两条胳膊细得能当筷子使,肋骨一根一根往外支棱。

我上辈子是部队后勤仓库的保管员,退伍前最后一个夜班,仓库线路老化起了火,我扛着一箱压缩饼干往外跑,房梁砸下来,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到这儿了。

【我扛了半辈子军粮,最后饿死在古代?老天爷你这剧本谁写的?】

“还愣着?”

钱有禄一鞭子又甩过来。

我往旁边一滚,鞭梢抽在草堆上,草屑乱飞。

“大人,大人,我这就去干活。”

我爬起来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钱有禄的骂声:“一群饿死鬼投胎的贱骨头,今天的粥减半!”

周围一圈苦役,没一个敢吭声。

那天我扛了一整天麻袋。

收工的时候,我的腿抖得站不住,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粮仓角落那间破棚子。

那碗粥我喝了三口就见底了。

胃里空得发疼,疼得我蜷在草堆上直冒冷汗。

旁边铺位上躺着个瘦高个,叫牛二,跟我一批发配来的。

他翻了个身,压低声音问我:“满仓,你还有吃的没?”

“有的话我能饿成这样?”

“唉,我就问问。”

他翻回去了。

我盯着漏风的屋顶,饿着肚子迷迷糊糊睡过去。

鸡叫头遍的时候,我被硌醒了。

后脑勺底下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我伸手一摸。

方方正正,外面一层塑料包装,摸上去哗啦哗啦响。

我整个人僵住了。

借着门缝透进来的那点天光,我把那东西举到眼前。

绿色包装,上面印着几个熟悉的大字。

压缩干粮。

我手一抖,差点把它扔出去。

我捏了捏,硬的。

又闻了闻,隔着包装都能闻到那股熟悉的麦香味。

【这玩意儿怎么跟着我过来了?】

我撕开一角,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咔。

牙差点崩了。

这批是老货,硬得能当砖头使,我当年在仓库就听老班长骂过。

可我顾不上了。

我含着那块饼干,一点一点用唾沫泡软,咽下去。

熟悉的甜味从舌根漫上来。

我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一口气吃了半块,胃里终于有了着落,整个人缓过来了。

剩下的我赶紧藏进怀里,用破衣裳裹了三层。

刚藏好,旁边的牛二突然坐了起来。

他耸着鼻子,在空气里嗅来嗅去。

“满仓。”

“嗯?”

“你闻没闻见一股香味?”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啊,你饿出幻觉了吧。”

牛二的目光慢慢落到我鼓起来的胸口上。

他咽了口唾沫。

“满仓,你怀里揣的什么?”

【第二章】

我捂着胸口,往后挪了半尺。

“我心口疼,捂着。”

“你心口疼能疼出麦子味儿?”

牛二凑过来,鼻子都快贴我衣服上了。

我知道瞒不住了。

这小子饿急了能把我当场扒光。

我把饼干掏出来,掰下指甲盖大的一小块,塞他手里。

“就这么点,吃了闭嘴,谁也别说。”

牛二把那一小块往嘴里一丢,一口咬下去。

咔嚓。

他捂着腮帮子,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这什么东西?石头?”

“饼干。含着,别嚼。”

牛二含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痛苦慢慢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狂喜。

“甜的!满仓,这是甜的!”

“小点声!”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

晚了。

棚子门被人一脚踹开。

钱有禄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兵丁。

“大清早吵什么吵?”

他的眼睛扫过来,一下就钉在了我手里那半块饼干上。

“那是什么?”

我把手往背后一藏。

“回大人,是块砖。”

“砖?”

钱有禄冷笑一声,走过来一把攥住我手腕,把饼干拽了出来。

他把那包装翻来覆去地看,看不懂上面的字,又凑到鼻子底下闻。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啊,陈满仓,偷吃军粮?”

“这不是军粮,这是我自己的。”

“你一个罪奴,哪来的自己的东西?这关里一粒米都是老子管着的!”

他把饼干举到嘴边。

我张了张嘴,想提醒他。

又闭上了。

【你自己要咬的啊,跟我没关系。】

钱有禄张开大嘴,狠狠一口。

咔。

一声脆响。

棚子里安静了。

钱有禄保持着咬的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他慢慢张开嘴。

一颗门牙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两个兵丁瞪大了眼。

牛二死死咬着自己的袖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钱有禄低头看着地上那颗牙,又抬头看着我。

他的脸先是发白,然后发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

他一张嘴,漏风。

“你使了什么妖法!”

“大人,我说了,这是砖。”

“砖能是甜的?”

“所以您承认它是甜的了?那您刚才说偷吃军粮,军粮有甜的吗?”

钱有禄被我噎住了,捂着嘴,手指头哆嗦着指我。

“给我拖出去,抽二十鞭子!”

两个兵丁上来架我。

我扭头看牛二。

“兄弟,帮我说句话!”

牛二把袖子从嘴里拿出来,一脸正气地站起身。

“大人,我作证,他昨晚还偷偷磨牙,八成就是在练这妖法!”

我当场愣住。

【刚吃了我的饼干,你转头就卖我?】

那二十鞭子抽得我在地上趴了一下午。

钱有禄把剩下那半块饼干揣进了自己怀里,说是罪证。

临走前他蹲在我面前,漏着风撂下一句话。

“陈满仓,老子在这关里吃了十年,没人敢让老子掉牙。你等着。”

我趴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可我心里一直在算一件事。

明天鸡叫,饼干还会不会来?

【第三章】

会。

第二天鸡叫头遍,后脑勺底下又硌了一下。

一模一样的一包。

我捧着它,手直抖。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天天都有。

我摸出了规律。

只有在这间棚子的这个角落,只有在鸡叫的时候,一天一包,多一块都没有。

我试过换个地方睡。

那天早上什么都没有,害我饿了一整天。

第二天我滚回老位置,饼干又回来了。

【行,认窝。这饼干比我还恋家。】

我把每天的饼干分成三份,早中晚各吃一份,用水泡开,一份就能顶饱。

半个月下来,我胳膊上长了点肉,扛麻袋也不哆嗦了。

牛二那个叛徒天天在我跟前转悠,跟条狗似的。

我没理他。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了。

直到那天下午,城头的号角响了。

呜,呜,呜。

三长声。

整座关城炸了锅。

“北狄来了!”

“十万!对面起码十万人!”

我被兵丁赶上城墙搬石头。

往城外一看,腿都软了。

黑压压的骑兵铺满了整片草原,一眼望不到头。

旌旗上绣着一头豹子。

一个兵丁哆嗦着说:“是呼延豹,北狄第一猛将,听说他吃人肉,喝人血。”

城门楼上站着一个披甲的中年人,满脸胡茬,眼睛熬得通红。

镇关将军,霍铁山。

他身边站着个高挑的年轻姑娘,一身轻甲,手按着刀柄,眉毛拧成一团。

那是将军的独女,霍小棠。

霍铁山的声音传下来,哑得厉害。

“钱有禄,粮仓还剩多少粮?”

钱有禄一路小跑上了城楼,嘴上捂着块帕子。

“回将军,还……还够吃三个月。”

“三个月?”

霍小棠眉头一挑。

“上个月账上不是说够半年吗?”

钱有禄的帕子底下,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回小姐,前些日子仓里闹耗子,糟蹋了不少。”

“什么耗子能吃掉三个月的粮?”

“北……北边的耗子个大。”

霍小棠还想再问,霍铁山摆了摆手。

“先守城。”

我在底下搬着石头,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耗子个大?我天天睡在粮仓角落,耗子我是见过的,饿得比我还瘦。】

那天夜里,我抱着肚子起来解手。

路过粮仓后墙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

我贴着墙缝往里看。

钱有禄正举着油灯,指挥几个心腹往一辆板车上装粮袋。

一袋,两袋,十袋。

板车装得冒尖。

一个心腹压着嗓子问:“大人,这回还走西边那条小道?”

“走。”

钱有禄嘿嘿笑了两声,漏风的牙缝里嘶嘶响。

“呼延将军说了,等城破那天,咱们开西门迎他进来,这关里的金银粮草,分我三成。”

我捂住了嘴。

墙那边,钱有禄又说了一句,让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还有那个陈满仓,城破之前,先拿他的脑袋给呼延将军祭旗。”

【第四章】

我缩在墙根底下,一动不敢动。

心跳得耳朵里嗡嗡响。

等那辆板车吱呀吱呀走远了,我才连滚带爬地回了棚子。

我想去告诉将军。

可我是什么人?

一个罪奴,一个刚被抽了二十鞭子的贼。

我空口白牙说督粮官通敌,谁信?

钱有禄反咬一口,说我诬告,我脑袋当场就得搬家。

我睁着眼躺到鸡叫。

后脑勺一硌,饼干又来了。

我攥着那包饼干,心里有了个主意。

【证据要一点一点攒,命得先保住。保命的法子,就在我手里。】

第二天,呼延豹开始攻城。

箭雨遮了半边天,云梯一架接一架往城墙上搭。

守城的兵三天没吃饱了,拉弓的胳膊都在抖。

我被分到城墙上运滚木。

旁边一个年轻弓手,拉了三次弓都没拉满,一头栽倒在地。

“饿……饿的……”

他嘴唇白得发灰。

伍长踹了他一脚:“起来!”

那小兵爬都爬不起来。

我咬了咬牙,从怀里掰下一块饼干,塞进他手里。

“泡水喝,快。”

旁边有水桶,那小兵把饼干扔进头盔里,舀了一瓢水。

饼干遇水就开始涨。

一块,涨成了一大坨,满满一头盔。

小兵瞪着那头盔,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伍长也瞪着那头盔。

周围一圈兵全瞪着那头盔。

小兵哆哆嗦嗦捧起来,喝了一口。

又喝一口。

然后他把整个脸埋进头盔里,呼噜呼噜往嘴里扒。

吃完,他一骨碌爬起来,抄起弓。

拉满,松弦,城下一个爬云梯的北狄兵应声栽下去。

伍长一把揪住我领子。

“你给他吃的什么?”

“饼干。”

“还有没有?”

周围十几双眼睛全盯着我。

那眼神,饿狼见了肉一般。

我怀里还剩大半包。

我叹了口气,全掏了出来。

一块掰成八小块,泡进八个头盔里。

一个伍的兵,全吃饱了。

那天下午,我们这一段城墙,北狄兵一个都没爬上来。

收兵的锣声响起时,霍小棠提着刀从城楼上走了下来。

她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地上那堆空头盔,又抬头看着我。

“你就是陈满仓?”

“是。”

“我爹要见你。”

【完了,饼干的事藏不住了。】

【第五章】

将军大帐里点着三盏油灯。

霍铁山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小块饼干,翻来覆去地看。

钱有禄站在一旁,捂着嘴,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

霍铁山把饼干往桌上一放。

“这东西,从哪来的?”

我跪在地上,脑子转得飞快。

说实话?

说我是从几百年后穿过来的,每天睡觉枕头底下会冒出来一包饼干?

我怕他们当场把我当妖怪烧了。

我磕了个头。

“回将军,是家传的。”

“家传?”

“我祖上是做干粮的,传下来一个法子,用秘方把麦子压实了,一块顶一顿,能存三年不坏。”

霍铁山眼睛一亮。

“能做多少?”

“一天一包。”

“一天才一包?”

“秘方难做,工序繁杂,还得……还得在固定的地方做,换了地方,做不成。”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

霍铁山皱着眉头沉吟。

霍小棠在一旁抱着胳膊,冷冷开口:“一天一包,够一个伍吃一顿。全城八千兵,杯水车薪。”

“小姐说得对。”

钱有禄突然插嘴,漏风的声音尖得刺耳。

“将军,这小子来路不正,此物入水暴涨,分明是妖术!北狄人最信巫蛊,我看他八成就是北狄派来的奸细,先给咱们的兵吃,吃坏了肚子,好里应外合!”

我差点气笑了。

【里应外合?你自己就是那个里,你还好意思说我?】

霍小棠扭头看钱有禄。

“那个伍的兵吃了半天了,没一个坏肚子,反倒杀敌最多。”

“那是药效还没发作!”

钱有禄梗着脖子。

“小姐,我可是吃过这东西的人,您看我这牙!”

他扒开嘴唇。

帐里所有人都盯着他那个漏风的豁口。

霍铁山的嘴角抽了一下。

霍小棠转过脸,肩膀抖了两抖。

“钱大人,你那是牙口不好。”

“小姐!”

“我咬得动。”

霍小棠从桌上拈起那小块饼干,丢进嘴里。

咔嚓一声,她面不改色地嚼了。

钱有禄的豁牙嘴张成了一个圈。

我也张成了一个圈。

【这姑娘牙口是铁打的?】

霍铁山拍了板。

“陈满仓,从今天起,脱了苦役的名籍,编入火头营,专做此物。”

我还没来得及谢恩,钱有禄又跳了出来。

“将军,火头营归我粮仓管,这小子既然要在固定地方做,那就让他在粮仓做,我亲自看着。”

霍铁山点了头。

我后背一凉。

钱有禄冲我咧嘴笑,露出那个豁口。

出了大帐,他贴着我耳朵,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小子,进了我的地盘,你那秘方,做不做得成,可就由不得你了。”

【第六章】

第二天鸡叫前,我被锁在了门外。

棚子的门上多了一把铜锁。

钱有禄的心腹守在门口,抱着胳膊斜眼看我。

“钱大人说了,粮仓重地,夜里闲人免进。”

“我睡这儿的!”

“现在不让睡了。”

我站在门外,听着鸡叫了一遍,又叫了一遍。

我的饼干就在里面那个角落里。

我够不着。

【这孙子摸清规律了。他不偷饼干,他直接让饼干来不了。】

天亮以后,钱有禄领着一群兵来火头营找我要饼干。

“陈满仓,昨天将军亲口下令,今天的干粮呢?”

“你把门锁了,我进不去,做不了!”

“笑话!”

钱有禄转身冲着那群兵摊开手。

“大伙听听,人家说秘方要在固定地方做,我把粮仓整个让给他,他倒说进不去。我看什么秘方,就是骗吃骗喝的把戏!”

那群兵里,有昨天吃过饼干的,也有没吃过的。

没吃过的那些,眼睛饿得发绿,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昨天给他们吃,今天就没了?”

“合着就是哄着咱卖命?”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一把揪住我领子。

“你小子是不是真的北狄奸细?”

我被他揪得双脚离地,喘不上气。

我扭头往人群里找。

牛二就站在最后头。

我冲他喊:“牛二,你知道的,那门真的锁了!”

牛二缩了缩脖子,往人堆里退了一步。

“我……我昨晚睡得死,啥也没看见。”

【好兄弟。你是我见过最塑料的兄弟。】

那老兵把拳头抡了起来。

“住手。”

霍小棠拨开人群走进来。

她看了看那老兵揪着我的手,老兵手一松,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转身看着钱有禄。

“钱大人,门是你锁的?”

“粮仓重地,小心为上。”

“钥匙。”

“小姐,这……”

“钥匙。”

霍小棠伸着手,一动不动。

钱有禄磨磨蹭蹭地把钥匙递了过去。

霍小棠把钥匙往我怀里一扔。

“明天再做不出来,我亲手砍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捧着钥匙,愣在原地。

【这姑娘,到底是帮我还是要砍我?】

那天夜里我守在角落里,眼睛都不敢闭。

鸡叫,后脑勺一硌。

一包饼干安安稳稳落了下来。

我长出一口气。

刚要撕开包装,我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一包,摸着不对劲。

方方正正的形状,沉甸甸的手感,比饼干厚了一倍。

外面的包装是橙色的,正面印着一行字。

自热米饭,红烧牛肉味。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算了算日子。

我来这里,刚好第七天。

我想起来了,我们仓库的老规矩。

六天压缩干粮,第七天改善伙食,发一盒自热米饭。

【它不光认窝,它还按我们仓库的配给表来!】

【第七章】

天一亮,火头营门口挤满了人。

钱有禄站在最前面,揣着手,豁牙嘴咧得老大。

“陈满仓,今天的饼干呢?做不出来,小姐的刀可等着呢。”

霍小棠也来了,站在一边,手按刀柄,一句话不说。

我把那盒自热米饭放在了案板上。

“今天不是饼干,是米饭。”

钱有禄哈哈大笑。

“米饭?就这么一个小盒子?全营八千人,一人分一粒?”

周围的兵也跟着哄笑。

我没理他们。

我撕开包装,把发热包放进底盒,把米饭和料包放进上层,倒水,盖盖子。

一气呵成。

当年仓库里,我闭着眼都能做。

钱有禄还在笑。

“没火没柴,你这是做哪门子饭?给死人上供……”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小盒子开始冒白气。

嗤嗤嗤,白气从盖子边缘往外喷,越喷越猛。

最前排的兵往后退了一大步。

“它……它自己烧起来了?”

“没火!底下没有火!”

“妖术!真是妖术!”

一个兵扑通跪下了,冲着那盒子磕头。

霍小棠的刀拔出来一半,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白气。

钱有禄脸都白了,指着盒子嘶声大叫:“我就说他是北狄巫师!快,快把他拿下!”

就在这时候,一股味道飘了出来。

红烧牛肉。

油香,肉香,混着米香,顺着白气一路往外飘。

整个火头营突然安静了。

磕头的那个兵,头磕到一半,鼻子先抬了起来。

拔刀的霍小棠,刀停在半截,喉咙上下动了一下。

叫拿人的钱有禄,嘴还张着,口水顺着豁牙往下淌。

我掀开盖子。

酱红色的牛肉块铺在雪白的米饭上,油汁顺着米粒往下渗,冒着热气。

“这东西没毒,不是巫术。”

我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自己嘴里。

烫,香,久违的牛肉味在舌头上炸开。

我差点哭出来。

钱有禄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夺过盒子。

“慢着!这是证物!我亲自验!”

他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嗯,嗯,这味道邪门,我得再验验。”

又一勺。

“不对,底下的我还没验到。”

再一勺。

他捧着那个盒子,一勺接一勺,越吃越快,头都埋进去了。

全营八千双眼睛,就那么看着他。

等他把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抬起头,满嘴油光。

周围死一般的静。

霍小棠收刀入鞘,咔一声。

“钱大人,验出什么来了?”

钱有禄捧着空盒子,嘴里还鼓着,汗唰地下来了。

“这……这个……”

一个兵在后头喊了一嗓子:“验出来好吃!”

全营哄堂大笑。

钱有禄的脸从红到紫,从紫到黑。

他把空盒子往地上狠狠一摔,指着我,手指头直哆嗦。

“陈满仓,你给老子等着!”

他转身挤出人群,跑得一路踉跄。

我弯腰捡起那个空盒子。

刚一抬头,看见霍小棠站在面前。

她压低声音,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你昨晚在粮仓,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第八章】

我把那天夜里听见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讲给了霍小棠。

板车,粮袋,西边小道,开西门,分三成,拿我的脑袋祭旗。

霍小棠听完,半天没吭声。

她握刀柄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你有证据吗?”

“没有。”

“没有证据,我爹不会信。钱有禄跟了他十年。”

“所以我得抓现行。”

霍小棠盯着我看了好一阵。

“你一个火头兵,拿什么抓?”

我从怀里摸出一块饼干。

这是我这几天偷偷攒下的,每天省一小块,攒了一整块。

我把它浸透了水,又放在棚子外面冻了一夜。

边关的夜,冷得能冻掉耳朵。

那块饼干冻得邦邦硬,敲在桌上当当响。

霍小棠伸手接过去,掂了掂分量,又在桌角磕了一下。

桌角崩了一块。

她抬头看我,眼神变了。

“这东西,砸人?”

“砸人。”

我又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小姐,还有件事。北狄十万人围城半个月,他们的粮也不多了。”

“你怎么知道?”

“钱有禄往外送粮,说明呼延豹缺粮。他要是不缺,犯不着冒险跟咱们的人勾连。”

霍小棠愣住了。

“他们吃什么?”

“牛羊吃完了,吃马。马吃完了,吃生肉。”

我顿了顿。

“饿急了的兵,最好收买。”

那天晚上,牛二摸进了我的棚子。

他哭丧着脸,扑通一声跪在我铺位前。

“满仓,我错了,我是怕挨打才卖你的。”

“滚。”

“我有消息!”

牛二从怀里摸出一张揉皱的纸。

“钱大人的心腹喝醉了,我从他身上摸来的,我不识字,可我看见上头画着一头豹子。”

我接过来,借着油灯一看。

是一封密信。

落款是呼延豹的豹子印。

信上就一行字:三日后子时,开西门,火为号。

我的手抖了一下。

我抬头看牛二。

牛二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我。

“满仓,这信值不值一块饼干?”

【这孙子,叛徒当得理直气壮,回头也回得理直气壮。】

我把信塞进怀里,掰了一小块饼干扔给他。

他接住,咔嚓一口,捂着腮帮子嗷嗷叫。

我算了算日子。

三天后,正好是第十四天。

又是吃米饭的日子。

【第九章】

第三天夜里,子时。

西门内的阴影里,蹲着霍小棠和三百个精兵。

我蹲在她旁边,怀里揣着那块冻饼干,还有一盒刚冒出来的自热米饭。

城外,北狄大营的火把连成一片。

西门边上,几个黑影摸了过来。

为首那个圆滚滚的身形,我闭着眼都认得。

钱有禄举着火把,冲城外晃了三下。

城外远远亮起三点火光回应。

钱有禄的心腹抬起门闩,吱呀一声,西门开了一道缝。

“动手。”

霍小棠一声令下,三百精兵从阴影里扑了出去。

钱有禄回头一看,火把啪嗒掉在地上。

“小……小姐?”

“钱大人,大半夜开城门,迎谁?”

钱有禄腿一软,扭头就往城门外跑。

“呼延将军救我!”

城外马蹄声如雷。

呼延豹带着一队骑兵冲到了门口。

那人高得吓人,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柄狼牙棒,腰上挂着一串风干的人耳朵。

他一眼看见了被按在地上的钱有禄,又看见了门里的伏兵。

他咧嘴笑了,一嘴黄牙。

“大梁的废物,三百人也想挡我?”

他把狼牙棒一举。

“儿郎们,冲进去,城里的女人粮食都是你们的!”

骑兵开始往门里涌。

霍小棠的刀砍翻了第一个,第二个,可北狄兵越涌越多。

西门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呼延豹的马冲到了门洞里,狼牙棒直奔霍小棠后脑。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摸出那块冻饼干,在膝盖上狠狠一磕,掰成两半。

左手一半,右手一半。

我站上门边的石墩,抡圆了胳膊。

“呼延豹!”

他扭头看我。

“尝尝我大中华的军工!”

第一块饼干飞出去,正中他脑门。

当的一声,清脆响亮。

呼延豹整个人在马上晃了一晃,狼牙棒脱手。

他瞪着眼睛看我,嘴张了张,想说什么。

第二块饼干也到了。

砸在同一个位置。

咚。

呼延豹的眼珠往上一翻,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四仰八叉摔在门洞里。

嘴角吐着白沫,腿还一抽一抽的。

整个西门,突然静了。

北狄兵勒住马,看着地上抽搐的主将。

大梁兵举着刀,看着地上那两半饼干。

霍小棠转过身,看着站在石墩上的我。

她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一个北狄兵跳下马,捡起一块饼干,凑到眼前看。

“这……这是什么兵器?”

“能吃的兵器。”

我跳下石墩,把那盒自热米饭放在地上,撕包装,倒水,盖盖子。

白气嗤嗤冒出来。

北狄兵齐刷刷往后退了一大步。

紧接着,红烧牛肉的香味飘进了门洞。

他们一个个耸起了鼻子。

一个北狄小兵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一长串。

我掀开盖子,冲着门外那一排饿得眼窝深陷的北狄兵,扬了扬下巴。

“对面的兄弟们,谁还吃生肉?”

那个北狄小兵喉咙上下滚动,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第十章】

那天夜里,北狄的先锋骑兵降了一大半。

也不是全为了那一盒米饭。

一盒米饭也就够两个人吃。

是霍小棠反应快,当场下令开了粮仓,把钱有禄藏起来准备送出城的那十几车粮,全煮成了粥,一锅一锅抬到西门口。

北狄兵捧着热粥,蹲在城门洞里,一边喝一边哭。

有个兵哭着说,他们已经半个月没见过粮食了,前两天连马鞍上的皮子都煮了吃。

主将倒了,先锋降了,后面的北狄大营军心大乱。

第二天天一亮,霍铁山亲率大军出城。

北狄十万人,一触即溃,退了三百里。

落雁关,守住了。

钱有禄被五花大绑押上了点将台。

霍铁山把那封豹子印的密信摔在他脸上。

钱有禄低头看着那封信,嘴唇开始哆嗦。

“不是我写的,是陈满仓伪造的!”

牛二从人群里挤出来,梗着脖子喊:“信是我从你心腹身上摸的,你心腹现在就跪在那儿呢!”

那个心腹跪在台下,头都不敢抬,早把什么都招了。

钱有禄的脸一下子灰了。

他扭过头,冲霍铁山嘶声喊:“将军,是呼延豹逼我的!他说不开门就屠城!我是为了救全城百姓!”

“救百姓?”

霍小棠把一本账册拍在他面前。

“十年,你从粮仓偷走的粮,够全关吃两年。北边的耗子,确实个大。”

台下的兵一片哄笑,笑着笑着,有人骂了起来。

“老子饿得拉不开弓的时候,你在往外运粮!”

“砍了他!”

“砍了他!”

钱有禄瘫在点将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他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一句话。

“我就是想多吃一口……我就是想多吃一口……”

霍铁山闭了闭眼。

“通敌叛国,按律当斩。家产抄没,充作军粮。”

钱有禄嚎了一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被兵丁拖了下去。

拖到台边的时候,他突然扭头看我,豁牙嘴一张一合。

“陈满仓,你那秘方……到底是什么……”

我想了想,冲他笑了笑。

“砖。”

他翻了个白眼,晕过去了。

那天下午,霍铁山把我叫进大帐。

他亲手把一枚铜印放在我面前。

“陈满仓,从今天起,你是落雁关的军需官。粮仓的钥匙,归你。”

我捧着那枚铜印,手心里全是汗。

一个月前,我还是被钱有禄一鞭子抽醒的罪奴。

霍小棠站在帐门边,抱着胳膊。

“爹,他那秘方,一天才一包。”

“一天一包也够了。”

霍铁山拍了拍我的肩膀。

“砸晕一个呼延豹,比砸一万个兵都管用。”

出了大帐,霍小棠跟在我身后走了一段。

快到粮仓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那天你站在石墩上扔饼干的时候……”

“怎么了?”

“姿势挺丑的。”

我脚下一个踉跄。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了下去。

“明天的饼干,给我留一块。”

“小姐,那玩意儿硬得能砸死人。”

“我咬得动。”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牛二从粮仓门后探出脑袋,鬼鬼祟祟地冲我招手。

“满仓,不,陈大人,我那个立功的赏……”

“没有。”

“一块饼干也行啊!”

“下次一定。”

那天夜里,我躺回粮仓角落那个老位置。

草堆还是那个草堆,屋顶还是漏风。

可我怀里揣着军需官的铜印,肚子里装着热粥。

鸡叫头遍的时候,后脑勺照常硌了一下。

我闭着眼伸手去摸。

摸到的东西,不是方的。

是圆的,冰凉,沉甸甸的,还连着一根拉环。

我一骨碌坐起来,借着天光一看。

包装上印着几个字。

午餐肉罐头。

我愣了足足十息。

然后我想起来了。

我们仓库的配给表,满两周以后,改成了新版。

新版第一行写的是:每月初一,加发罐头一听。

而后面那几页,我还没来得及看完,房梁就砸下来了。

我握着那听罐头,手心开始冒汗。

【老天爷,这配给表的最后一页,到底写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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