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雷劈了一下,觉醒了异能。
能把现代的东西送到古代,也能把古董带回来。
坏消息是,带回来的古董全都崭新,新得能照镜子。
古玩城老板笑出声:“小伙子,你这仿得也太敬业了。”
一个月后,他跪在拍卖会门口问我:
“你这全新的古董,到底哪来的?”
【第一章】
房东把我的被子扔下楼的时候,天正下着大雨。
被子在空中翻了两圈,啪一声拍在泥水里。
我站在楼下,手里抱着一个两块钱的红色塑料脸盆。
脸盆底上印着四个金字,恭喜发财。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里,唯一没被扔下来的东西。
不是房东手下留情。
是她嫌脸盆便宜,懒得扔。
“宋得宝!三个月房租,一千五,今天不交就滚!”
房东大妈叉着腰站在三楼,雨水顺着她的卷发往下滴。
我仰着头,雨灌进嘴里。
“姨,我上个月被公司裁了,您再宽限几天。”
“宽限?我宽限你,谁宽限我?”
她又扔下来一个东西。
是我的电动车充电器。
充电器砸在铁栏杆上,火花滋啦一声炸开。
我下意识伸手去接。
左手抱着脸盆,右手抓住了那根冒烟的电线。
下一秒,我眼前一白。
耳朵里炸开一声响,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我最后的记忆,是房东大妈尖着嗓子喊:
“别死我楼下啊!晦气!”
再睁眼,我没在医院。
我躺在一块青石板上。
头顶是飞檐,檐角挂着铜铃,叮当叮当响。
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站着一个胖子。
胖子穿着绸缎长袍,头上顶着方巾,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他看着我,嘴张成一个圆。
我看着他,嘴也张成一个圆。
“你……你是何方神圣?”
胖子腿一软,佛珠掉在地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湿透的格子衬衫,拖鞋,怀里抱着那个红脸盆。
【完了,我是被电死了吧。这是地府?地府的鬼差这么胖?】
“这是哪儿?”
“此乃大明嘉靖三十一年,江南青阳县,刘府后院。”
胖子哆嗦着说完,又补了一句:
“在下刘守仁,本县员外。仙长从天而降,可是来渡我的?”
嘉靖三十一年。
我脑子嗡了一声。
刘员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怀里的脸盆。
雨后的阳光照下来,那个红塑料盆亮得刺眼。
恭喜发财四个金字,闪闪发光。
刘员外咽了一口唾沫。
“仙长……这琉璃宝盆,通体赤红,薄如蝉翼,轻若无物,上书仙文……可否让在下一观?”
我愣了三秒。
然后把脸盆递了过去。
刘员外双手接住,手指一碰到盆沿,整个人抖了一下。
“轻!太轻了!宫里的琉璃盏都没有这么轻!”
他翻过来,看见底部的小字,义乌某某塑料制品厂。
“这……这是天书!”
【大哥,那是厂名。】
刘员外捧着脸盆,扑通一声跪下了。
“仙长,此宝可否赐予在下?在下愿以家传宝物相换!”
他冲着屋里喊:“刘福!把我书房那只青花碗拿来!快!”
一个干瘦的老管家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碗。
白底青花,缠枝莲纹,碗沿一圈金边。
我虽然穷,但我爱刷短视频。
这种碗,我在鉴宝节目里见过。
专家说,真品能拍几百万。
我的手开始抖。
“你确定要换?这盆……我两块钱买的。”
“两块?”
刘员外瞪大眼睛。
“两块金砖?仙长太谦虚了!此碗乃先帝御赐,在下拿它换宝盆,已是占了仙长便宜!”
【不是金砖,是人民币。算了,解释不清。】
我接过那只碗。
指尖碰到碗底的一瞬间,脑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种很清楚的感觉。
我知道这个能力怎么用了。
每天只能来一次。
只能换手里拿着的东西。
对方必须心甘情愿。
换完就得走。
我刚想明白,鼻子一热。
两道鼻血喷了出来,滴在碗沿上。
刘员外吓得往后一仰。
“仙长!仙长流血了!”
“没事,副作用。”
我抹了一把鼻子,眼前又是一白。
再睁眼,我躺在出租屋楼下的泥水里。
房东大妈蹲在我旁边,正在打一二零。
她看见我睁眼,手机差点掉进水坑。
“你没死?”
“没死。”
我坐起来,怀里的脸盆没了。
换成了一只青花碗。
碗崭新崭新的,釉面亮得能照出我流鼻血的脸。
房东大妈眯着眼看了一下。
“哟,地摊货吧?碗都比你值钱。”
我抱紧那只碗,没说话。
【姨,你等着。这碗要是真的,我下个月把你这栋楼买了。】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碗去了城南古玩城。
古玩城最大的一家店,叫万贯堂。
老板叫钱万贯,五十出头,脖子上挂着一串小叶紫檀,手腕上戴着两块表。
左手一块金的,右手一块绿水鬼。
他坐在红木茶台后面,眼皮都没抬。
“收东西?”
“收,青花碗,嘉靖的。”
钱万贯这才抬眼。
他看了看我的拖鞋,又看了看我手里装碗的塑料袋。
塑料袋上印着某某超市,满五十减五。
他笑了。
“嘉靖的?小伙子,嘉靖的碗用超市袋子装?”
“袋子不重要,看碗。”
我把碗放在茶台上。
钱万贯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两眼。
就两眼。
他把碗往台上一扔,咣当一声。
我心脏都停了半拍。
“仿的。”
“你都没仔细看。”
“还用仔细看?”
钱万贯指着碗沿。
“你自己看,一点磨损没有,釉面亮得刺眼,跟昨天刚出窑一样。真东西放了四百多年,能这么新?”
“它……它保存得好。”
“保存得好?”
他嗤了一声,冲店里的伙计招手。
“小张,过来看看,这位小兄弟拿了个嘉靖碗,保存得特别好。”
伙计凑过来,看了一眼,扑哧笑出声。
“老板,这不就是景德镇高仿嘛,网上一百二包邮。”
“一百二都贵了。”
钱万贯靠回椅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
“看你也挺不容易,二百块,我收了,当个摆件。”
我盯着他。
【二百块?我昨天流了两管鼻血。】
“不卖。”
“哟,还挺有脾气。”
钱万贯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收了。
“小伙子,我在这条街干了二十年。我说是假的,它就是假的。你拿出去,整条街没人敢给你超过二百。”
“那我拿去鉴定。”
“去吧,去吧。”
他摆摆手。
“鉴定费八百,你有吗?”
我摸了摸口袋。
口袋里有四十七块五,外加一张公交卡。
钱万贯看我的表情,乐了。
“没钱就别出来丢人。小张,送客。”
伙计推着我往外走。
我抱着碗,刚走到门口,背后传来一声:
“等一下。”
一个老头从里屋走出来。
老头穿着灰布褂子,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
钱万贯赶紧站起来。
“郑老,您怎么出来了?一个毛头小子拿了个仿品,别脏了您的眼。”
郑老没理他。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
“碗给我看看。”
我把碗递过去。
郑老接过碗,没看釉面,先用手指弹了一下碗沿。
叮。
声音清脆,拖了很长。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翻过来,拿放大镜看碗底的胎。
看了很久。
久到钱万贯开始不耐烦地敲桌子。
“郑老,一个仿品,您……”
“闭嘴。”
郑老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发直。
“这胎土,是麻仓土。”
钱万贯的手停在半空。
“麻仓土嘉靖年间就挖完了,现在的仿品,用不上这个。”
郑老把碗翻过来,又翻回去,手指在碗底摩挲。
他的手开始抖。
“可这碗……怎么一点岁月痕迹都没有?”
“所以是假的嘛!”
钱万贯站起来。
“郑老,高仿也有用老土的,现在的造假团伙什么干不出来?”
郑老没说话,盯着碗看。
然后他看向我。
“小伙子,这碗哪来的?”
我张了张嘴。
【我说我从嘉靖三十一年换的,你信吗?】
“家里……祖传的。”
“祖传的你用超市袋子装?”
钱万贯冷笑。
“郑老,您别被他骗了。这种人我见多了,偷了别人家东西,或者从哪个坑里摸出来的。要我说,报警算了。”
我后背一凉。
郑老把碗还给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我在市文物鉴定中心挂个职。你要是愿意,带着它来找我,鉴定费我免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东西,我活了七十年,没见过。”
我接过名片,抱着碗出了门。
背后,钱万贯的声音传过来:
“郑老,您真信他?一个穿拖鞋的穷鬼……”
我没回头。
但我听见郑老说了一句话。
“钱老板,你刚才扔碗那一下,要是碎了,你赔不起。”
【第三章】
鉴定要排队,三天后出结果。
这三天,我每天都去一趟嘉靖三十一年。
第一天,我带了一个打火机。
一块钱一个的那种,透明塑料壳,里面的油晃来晃去。
我在刘府后院落地的时候,刘员外正在烧香。
他看见我,香都掉了。
“仙长!仙长又来了!”
刘员外领着全家二十多口人,在院子里跪了一地。
我有点慌。
“起来起来,别跪了,我折寿。”
“仙长说笑了,仙人哪有寿可折?”
我掏出打火机,咔哒一下。
火苗窜出来。
院子里一片死寂。
刘员外的小儿子刘铁柱,七岁,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哭了出来。
刘员外整个人往后仰,被管家刘福扶住。
“掌……掌中生火!不用火石!不用火镰!”
我又按了一下。
火苗又窜出来。
刘员外的嘴唇在抖。
“仙长,此乃……此乃三昧真火?”
“差不多吧,你按这儿就行。”
刘员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按了一下。
火苗冒出来,他手一松,打火机掉在地上。
他扑上去捡起来,捧在手心,眼泪下来了。
“祖宗显灵……我刘家祖宗显灵啊……”
我站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
【一块钱,批发价五毛。】
刘员外抹干眼泪,冲刘福喊:
“去!把库房那幅画拿来!唐寅那幅!”
刘福愣了一下。
“老爷,那是您花三千两……”
“快去!三千两能买三昧真火吗?”
一幅画展开在我面前。
山水,桃花,一个书生骑着驴。
落款,吴郡唐寅。
我在手机上搜过。
唐伯虎的真迹,现在随便一幅,起拍价几千万。
我接过画,鼻子一热。
鼻血又下来了。
第二天,我带了一包方便面。
红烧牛肉味。
刘员外吃了一口,在院子里愣了半天。
然后他让厨子来尝。
厨子尝了一口,跪下了。
“老爷,小的做了三十年菜,做不出这个味儿!这里面有仙家秘方!”
刘员外换给我一方端砚。
第三天,我带了一面小镜子。
两块钱,背面印着卡通猫。
刘员外的夫人照了一下镜子,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醒过来以后,她又照了一下。
然后她哭了。
“老爷,我原来长这样?我这些年照铜镜,都看不清自己……”
刘员外拉着我的袖子,手指攥得死紧。
“仙长,您到底是哪路神仙?”
我想了想。
“义乌的。”
“义乌山?”
“对,义乌山。”
刘员外郑重点头,冲屋里喊:
“记下来!义乌山宋仙人!刻进族谱!”
【完了,我玩大了。】
三天后,我拿着鉴定报告从文物鉴定中心出来。
报告上写着一行字。
明嘉靖青花缠枝莲纹碗,真品,品相极佳。
郑老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小宋,我做了四十年鉴定,这碗我用了七种方法测。”
他把烟放进嘴里,又拿出来。
“胎、釉、彩料、工艺、器型、款识,全部对得上嘉靖官窑。可它新得跟刚出窑一样。”
“那……那它到底是真是假?”
“真的。”
郑老盯着我。
“真得我晚上睡不着觉。”
我攥着报告,手心全是汗。
郑老又说:“还有一件事。”
他把碗翻过来,指着碗底边缘。
那里有一行小字,用针尖刻上去的。
字很小,我之前没注意。
我凑近看。
上面写着:
嘉靖三十一年秋,青阳刘守仁,以此碗换宋仙人琉璃宝盆一只。
我腿一软。
郑老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
“小宋,宋仙人,是谁?”
【第四章】
我没回答郑老。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郑老没逼我。
他只说了一句:“这东西,你要是想卖,下个月有个拍卖会,我帮你推荐。”
一个月后,嘉德秋拍。
我穿着淘宝一百二十块买的西装,坐在会场最后一排。
台上摆着三件东西。
青花碗,唐寅的画,端砚。
全是崭新的。
拍卖师是个戴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拿起青花碗的时候,台下已经开始议论了。
“这碗也太新了吧?”
“嘉德也敢上这种东西?”
“我听说鉴定中心郑老亲自签的字。”
“郑老老糊涂了吧?”
我听着这些话,手心又开始冒汗。
前排有个人回过头来。
钱万贯。
他脖子上的紫檀串换成了一串金刚菩提,手腕上的两块表没变。
他看见我,嘴角往上一扯。
“哟,穿拖鞋的小兄弟,换西装了?”
“钱老板也来了。”
“来看笑话。”
他转过身,冲旁边一个年轻人说话。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我能听见。
“子豪,看见那个碗没?这小子一个月前拿着它来我店里,我给他二百他都不卖。今天我倒要看看,谁当这个冤大头。”
那个年轻人叫赵子豪。
我认识他。
不是因为他有名,是因为我被裁的那家公司,老板姓赵。
赵子豪是老板的儿子。
就是他在公司年会上,把一杯酒泼在我脸上,说我端盘子端得太慢。
然后第二天,我就被裁了。
赵子豪回头看我,眼睛眯了一下。
“哟,这不是我们公司那个端盘子的吗?”
他笑出声。
“宋什么来着?宋得宝?名字倒挺吉利,可惜命不行。”
我攥紧拳头。
想站起来,屁股抬了一半,又坐回去了。
【忍。今天是来卖东西的,不是来打架的。】
拍卖师敲了一下锤子。
“明嘉靖青花缠枝莲纹碗,起拍价,八十万。”
会场安静了三秒。
没人举牌。
钱万贯回头冲我挑眉毛,嘴型在说:
“冤大头呢?”
我的心往下沉。
第四秒。
最前排一个穿唐装的老头举牌了。
“一百万。”
钱万贯的眉毛僵住了。
“一百二十万。”
右边一个戴墨镜的女人举牌。
“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
“三百万!”
价格开始往上蹿。
举牌的手越来越多。
钱万贯的脸开始发白。
赵子豪皱着眉头,扭过头去问钱万贯:
“钱叔,不是说是仿品吗?”
“是……是仿品啊……”
“那这帮人疯了?”
“五百万!”
“六百万!”
最后,唐装老头站了起来。
“一千二百万。”
全场死寂。
拍卖师的锤子停在半空,三秒后才落下去。
“一千二百万,成交!”
我坐在最后一排,脑子一片空白。
【两块钱的脸盆,换了一千二百万。】
后面唐寅的画拍了三千八百万。
端砚拍了四百万。
拍卖结束,我还没站起来,三四个人已经围了过来。
穿唐装的老头第一个挤到我面前。
“小伙子,我姓陆,做茶叶生意的。你那个碗,还有吗?”
戴墨镜的女人挤开他。
“我出双倍,有多少要多少。”
又一个胖子冲过来,手里拿着名片。
“兄弟,交个朋友!”
我被围在中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老爷子抓住我的手,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老实告诉我,你这全新的古董,到底哪来的?”
我张了张嘴。
人群外面,钱万贯站着没动。
他的手攥着那串金刚菩提,指节发白。
赵子豪在他旁边说了一句话。
“钱叔,这小子要是真的有货源,你那家店,还开得下去吗?”
钱万贯没吭声。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急。
【第五章】
我拿到钱的第一件事,是给房东大妈转了一千五。
外加一万块。
房东大妈打来电话,声音都劈了。
“宋得宝!你是不是去卖肾了?”
“没有,姨,我卖了个碗。”
“什么碗值这么多钱?”
“嘉靖的。”
“嘉靖是谁?哪个小区的?”
我挂了电话,笑了半天。
我笑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六点零五分,有人敲门。
不是敲,是砸。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宋得宝?”
“是我。”
“有人举报你涉嫌盗掘古墓,倒卖文物,跟我们走一趟。”
我穿着大裤子,被带进了派出所。
审讯室里,灯很亮。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警察,姓周,叫周正。
他翻着一沓材料,抬头看我。
“举报人说,你在一个月内,出手了三件明代文物,总价五千多万。你一个刚被裁员的外卖……不对,端盘子的,哪来的这些东西?”
“我……”
“你别说祖传的,我查过了,你家三代贫农,你爷爷是放羊的。”
我闭嘴了。
周正敲了敲桌子。
“说吧,哪个墓?”
“没有墓。”
“没墓东西从哪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
【算了,说实话吧,反正他也不信。】
“从嘉靖三十一年进的货。”
周正的笔停了。
“什么?”
“我用两块钱的脸盆,跟一个叫刘守仁的员外换的。打火机换的唐伯虎,方便面换的端砚。”
审讯室里安静了五秒。
周正放下笔,盯着我。
“你是不是精神上有点问题?”
“没有。”
“那你再说一遍,打火机换的什么?”
“唐伯虎。”
周正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门外传来他的声音:
“所长,这人可能得先送精神科看看。”
我在审讯室里坐了四个小时。
中午的时候,郑老来了。
他跟着一个中年警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小周,这是鉴定中心出的情况说明。”
周正接过来看。
郑老说:“你们怀疑他盗墓,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三件东西,从来没有在地底下待过。”
“什么意思?”
“出土文物,表面一定有土沁、水锈、钙化层,哪怕洗得再干净,显微镜下都能看见。这三件东西,干净得一粒土都没有。”
郑老推了推老花镜。
“它们没有进过墓。”
周正的眉头拧成一团。
“那它们是怎么保存了四百多年还这么新的?”
郑老看了我一眼。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最后,他们放了我。
因为没有证据,也因为周正说了一句话:
“盗墓贼盗出来的东西有土,他的东西连包浆都没有。我干了五年警察,第一次见这么干净的赃物。”
我走出派出所,天已经黑了。
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全是陆老爷子发的。
“小宋,没事吧?”
“谁举报的你,我大概知道。”
“钱万贯在圈子里放话了,说你的东西是新仿的,嘉德是被你骗了。”
“还有,赵家那个小子在帮他。”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就在这时,我的鼻子开始发痒。
不是流血,是痒。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响。
那是刘员外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仙长!仙长救命!县令要抄我的家,抢您赐的宝盆!”
【第六章】
我站在路边,一把攥住手里的东西。
那是我刚在派出所门口超市买的一瓶矿泉水。
眼前一白。
我落在刘府后院的时候,院子里全是火把。
十几个衙役举着棍子,把刘家二十多口人堵在墙角。
刘员外跪在地上,脸上有一个巴掌印。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红脸盆。
院子正中间,站着一个瘦高的中年人,穿着官服,留着两撇八字胡。
他手里捏着我那个一块钱的打火机,咔哒咔哒按个不停。
“刘守仁,你私藏妖物,蛊惑乡里,本官今日奉命查抄!”
刘员外抬起头。
“周大人,这不是妖物,这是义乌山宋仙人所赐的仙宝!”
“仙宝?”
县令冷笑一声。
“那就更该献给朝廷!你一个小小员外,也配私藏仙宝?”
他冲衙役挥手。
“把宝盆抢过来!刘家所有人,押回大牢!”
一个衙役冲上去,一棍子砸在刘员外背上。
刘员外闷哼一声,趴在地上,怀里还抱着脸盆。
刘铁柱哇哇哭着扑过去,被另一个衙役一脚踹开。
我站在石榴树后面,手指攥得发白。
【一个两块钱的脸盆,他抱着挨打都不松手。】
我想冲出去。
腿迈了一步,又缩回来。
我手里只有一瓶矿泉水。
我打不过十几个衙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西装没脱,口袋里鼓鼓的。
我伸手一摸。
手机。
还有一个充电宝。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然后点开了一个音频。
那是我昨晚刷短视频时收藏的。
天降神雷音效,配合佛祖降临背景音乐。
轰隆一声雷响,在院子里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火把在风里晃。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举过头顶,从石榴树后面走了出来。
一道白光射过去,直直打在县令脸上。
县令啊地叫了一声,捂住眼睛,往后退了三步。
衙役们手里的棍子哗啦掉了一地。
“是……是仙人!”
“宋仙人显灵了!”
刘员外抬起头,看见我,眼泪哗地流下来。
“仙长!仙长您来了!”
我举着手机,一步一步往前走。
背景音乐还在响。
南无阿弥陀佛的唱诵声,混着雷声,在院子里回荡。
县令腿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仙……仙长饶命!下官不知仙长在此,下官……”
我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我要说点什么,说点有仙气的。】
我张了张嘴。
“你……你把打火机还给人家。”
县令愣了一下。
“打……打什么机?”
“就是你手里那个三昧真火。”
县令双手捧着打火机,举过头顶。
我接过来,转手扔给刘员外。
然后我又看向县令。
“你刚才打人了?”
县令浑身一哆嗦。
“下官……下官一时糊涂……”
“打了几下?”
“一……一下。”
刘铁柱在旁边哭着喊:“三下!他打我爹三下!还踹我!”
县令的脸刷地白了。
我想了想,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对着他。
屏幕上是我刚打开的自拍相机。
县令看见了自己的脸。
清清楚楚,连鼻孔里的鼻毛都看得见。
他尖叫一声,往后一仰,晕过去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然后衙役们跪了一地,砰砰磕头。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
刘员外爬过来,抱着我的腿。
“仙长,您救了我刘家满门!”
我低头看他背上的伤,衣服都被打破了,渗着血。
鼻子一热,鼻血又下来了。
刘员外慌了。
“仙长!您又流血了!是不是施法太耗仙力?”
“没事。”
我抹了一把鼻子。
【其实是血压太高,被那县令气的。】
刘员外忽然想起什么,冲屋里喊:
“刘福!把那个拿来!快!”
刘福跑进屋,捧出一个黄绫包着的东西。
刘员外双手递给我。
“仙长,这是三年前,下官进京献粮,当今圣上御笔亲书赐给我刘家的匾文原稿。下官一直舍不得挂,今日献给仙长!”
我打开黄绫。
上面四个大字。
积善之家。
落款,嘉靖御笔,盖着一方红印。
我的手开始抖。
【这东西,要是带回去……】
就在这时,晕过去的县令醒了。
他躺在地上,眼睛盯着我手里的御笔,嘴里喃喃了一句:
“仙长,下官……下官还有一事禀报。”
“说。”
“本县有个地方豪绅,姓钱,前些日子来找下官,说刘家藏有仙宝,让下官来抢……他说抢来以后,分他一半。”
我愣住了。
姓钱。
【第七章】
我带着御笔回到现代,第一件事是给陆老爷子打电话。
“陆老,钱万贯那边,到底在干什么?”
陆老爷子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小宋,他找了几个所谓的专家,准备在下个月的古玩博览会上搞个公开鉴定会。”
“鉴定什么?”
“鉴定你的东西。”
陆老爷子叹了口气。
“他放话说,你的东西全是新仿的,是用老料新做的,嘉德被骗了,郑老也被骗了。他要当着全城收藏家的面,把你钉死。”
“他凭什么?”
“凭他二十年的招牌。还有赵家的钱。”
我捏着电话,手指发麻。
“赵子豪为什么要帮他?”
“你还不知道?赵家这些年做古董生意,很多货都是从钱万贯那儿出的。要是你的东西都是真的,那就说明全新的古董也可能是真的。那钱万贯这些年把真东西当假的压价收进来的那些……”
我明白了。
钱万贯这些年,压价收了多少人的真东西,就说是假的。
我要是证明了自己,就是证明了他是骗子。
“还有。”
陆老爷子的声音压低了。
“他手里,好像有你的把柄。”
“什么把柄?”
“不清楚。他跟赵子豪说过一句话,我是听别人传的。”
陆老爷子顿了一下。
“他说,那小子手里的东西,我也有一件,而且比他的还新。”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里,盯着那幅御笔看了一整晚。
钱万贯手里,也有全新的古董?
不可能。
除非他也有这个能力。
或者……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县令躺在地上说的那句话。
本县有个豪绅,姓钱。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第二天,我又去了嘉靖三十一年。
这次我带了一个充电宝。
刘员外接过充电宝,研究了半天,没研究明白。
我问他:“你们县里那个姓钱的豪绅,叫什么?”
刘员外一听,脸色就变了。
“钱有禄。仙长,那人不是好东西。放印子钱,逼死过好几户人家。县令那事,就是他撺掇的。”
“他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有。他家祖上出过一个御窑的督陶官,私藏了一批官窑瓷器,宝贝得跟命一样。”
刘员外想了想,又说:
“前些日子他到处跟人说,他钱家会世世代代守着这批瓷器,传给子孙后代。还说要修个密室,把瓷器封进去,五百年后让后人挖出来,富贵万代。”
我脑子嗡了一声。
钱有禄。
钱万贯。
【五百年后让后人挖出来。】
我想起钱万贯说过的那句话。
他说他在这条街干了二十年。
他店里那些压箱底的宝贝,没人知道是从哪来的。
我问刘员外:“钱有禄的密室,在哪儿?”
“就在他家宅子底下。听说封的时候,还请了道士做法,说外人开门就会断子绝孙。”
我又问:“他家宅子,在县城什么位置?”
刘员外拿了一张纸,画给我看。
县城东门外,靠着一条河,河边有座石桥。
我盯着那张纸。
那条河,那座桥。
青阳县,就是现在的青阳区。
城东那座石桥,现在还在。
石桥旁边,是一个老街区。
老街区里,有一家店。
万贯堂。
【第八章】
古玩博览会那天,会场里坐了四百多人。
全市有头有脸的收藏家都来了。
还有电视台的记者,两台摄像机架在台下。
钱万贯坐在台上,左右两边各坐着三个专家。
赵子豪坐在第一排,跷着二郎腿,冲我笑。
“宋得宝,今天你要是能站着走出去,我跟你姓。”
我没理他。
我抱着一个锦盒,走上台。
钱万贯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要揭穿一个骗局。”
他指着我。
“这个人,一个月前拿着一只崭新的青花碗来我店里,说是嘉靖的。我一眼就看出是新仿。结果他转手拿去嘉德,骗了一千二百万!”
台下一片哗然。
钱万贯继续说:
“他用的是老土新烧,再用特殊工艺做旧,连郑老都被他骗了!大家想想,四百多年的东西,能新成这样?这不是糊弄人吗?”
“对!”
“太离谱了!”
“这种骗子就该抓起来!”
台下的人开始喊。
赵子豪带头鼓掌。
钱万贯旁边的一个专家站起来,拿出一份报告。
“我们对他之前拍卖的那幅唐寅画作进行了复检,发现纸张的纤维过于完整,墨色过于鲜亮,与明代纸张的老化特征完全不符。”
另一个专家接着说:
“端砚的雕刻痕迹,刀口锋利,没有任何使用磨损。不符合常理。”
钱万贯把话筒递到我面前。
“小伙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接过话筒。
台下四百多双眼睛盯着我。
摄像机的红灯亮着。
我手心全是汗,喉咙发干。
【稳住,宋得宝,稳住。】
“钱老板,你说全新的古董,一定是假的?”
“当然!”
“那如果有人拿出一件全新的古董,你也认定它是假的?”
“只要是全新的,就一定是假的!”
钱万贯说得斩钉截铁。
台下又是一片掌声。
我点点头,把手里的锦盒放在桌上。
“那好,请各位专家,先帮我看看这个。”
我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卷黄绫。
我把黄绫展开。
积善之家。
嘉靖御笔,红印鲜亮。
台下安静了。
钱万贯身边的专家凑过来看,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
“这……这是嘉靖的御笔?”
“钱老板说了,全新的就一定是假的。”
我把御笔转过来,对着摄像机。
“那这件,也是假的吧?”
钱万贯盯着那张纸,嘴角抽动了一下。
“当……当然是假的!他一个骗子,什么不能仿?”
“行。”
我把御笔收起来,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那是刘员外画的那张草图。
县城东门,河,石桥,钱家宅子。
我把照片举起来。
“钱老板,这个地方,你认识吗?”
钱万贯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你这是什么?”
“这是嘉靖年间,青阳县东门外的一座宅子。宅子的主人姓钱,叫钱有禄。”
我盯着他。
“钱有禄家里有一批官窑瓷器,封在宅子底下的密室里,说是要五百年后让后人挖出来。”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停了。
钱万贯的手开始抖。
我继续说:
“钱老板,你店里压箱底的那几件宝贝,是不是也特别新?”
钱万贯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
我转向台下。
“二十年前,万贯堂在老街区开张的时候,钱老板说是祖上留下的老宅。他翻修老宅的时候,在地下挖出了一间密室,对吧?”
台下有个老头站起来。
“对!我记得!当年老街区的人都在传,说钱家挖出了宝贝!”
钱万贯脸色煞白,指着那个老头。
“你……你闭嘴!”
我看着钱万贯。
“那批瓷器封在密室里,没见过光,没沾过土,所以保存得特别好,特别新。你自己手里就有全新的真古董,你比谁都清楚,新的不一定是假的。”
钱万贯的嘴唇在抖。
“你一直在骗别人。别人拿着新的真东西来找你,你说是假的,压价收走。因为你知道,新的真东西,存在。”
【第九章】
会场里死一样安静。
钱万贯站在台上,嘴唇发白,手指攥着桌角。
他身边的六个专家,有三个已经悄悄把椅子往外挪了。
赵子豪从第一排站起来。
“宋得宝,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他冲台下喊:
“大家别被他带偏了!他说钱叔家有密室,他怎么知道的?他是不是也去偷过?”
台下又开始乱。
钱万贯回过神来,抓起话筒。
“对!你怎么知道我家有密室?你是不是去过?你这个贼!”
他转向摄像机,声音都在发颤。
“各位,他就是个盗墓贼!他知道我家的密室,说明他去偷过!警察同志呢?报警!快报警!”
我站在台上,没动。
我在等。
【来了。】
会场门口,有人推门进来。
郑老。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派出所的周正。
另一个,穿着市博物馆的工作服,手里抱着一个透明的箱子。
郑老走上台,拿起话筒。
“各位,我是市文物鉴定中心的郑怀远。”
台下有人认出他,开始窃窃私语。
郑老把那个透明箱子放在桌上。
“三天前,市博物馆在城东老街区做考古勘探的时候,在一座明代宅基地下面,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个红色的塑料脸盆。
脸盆底部,印着四个金字。
恭喜发财。
会场里有人笑出声来。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郑老的声音很稳。
“这个脸盆,是在明代地层里发现的。和它一起出土的,还有一本刘氏族谱。”
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从箱子里拿出一本发黄的线装书,翻开其中一页。
郑老念道:
“嘉靖三十一年秋,义乌山宋仙人降临刘府,赐琉璃宝盆一只,三昧真火一枚。吾以先帝御赐青花碗、唐寅山水、端砚相换。仙人身着奇服,鼻常流血,言语古怪,然心地仁善。是年冬,钱有禄撺掇县令抄家,宋仙人显灵,以白光照之,县令晕厥。”
他翻到下一页。
“钱有禄作恶多端,后被乡民告发,家产充公。其所藏官窑瓷器,封于宅下密室,五百年后为后人所得。”
郑老合上族谱,抬头看向钱万贯。
“钱老板,族谱里写的密室,就在你家老宅底下。博物馆的同志三天前已经确认了。密室里还有当年留下的痕迹,跟你二十年前挖出来的那批瓷器,数量对得上。”
钱万贯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桌子上。
“不……不可能……”
周正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钱万贯,根据《文物保护法》,地下出土文物属于国家所有。你二十年前私自挖掘、私藏并倒卖出土文物,涉嫌违法。另外,我们接到十七起报案,都是你这些年用‘新仿’为由压价收购的真品,受害人已经找到了。”
钱万贯的腿一软,跪在了台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我……是赵家……赵家让我收的……”
他突然抬头,指着第一排的赵子豪。
“是你爸让我干的!那些东西,大半都卖给了你们赵家!”
赵子豪的脸刷地白了。
他站起来想跑,周正身后的两个警察已经走过去了。
“赵子豪,你父亲涉嫌非法收购倒卖文物,请你配合调查。”
赵子豪被按住肩膀的时候,还在喊:
“宋得宝!你个端盘子的!你凭什么!”
我看着他。
“凭我端盘子的时候,没往别人脸上泼过酒。”
赵子豪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一个,然后是十个,然后是整个会场。
钱万贯跪在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嘴里一直在念叨:
“新的……新的怎么会是真的……新的怎么会是真的……”
周正把他拉起来,他的腿根本站不住,被两个警察架着拖了出去。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眼睛发红。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
我想了想。
“义乌山,宋仙人。”
钱万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十章】
博览会结束以后,我在网上火了。
那个印着恭喜发财的塑料脸盆,成了年度最离谱的考古发现。
专家们吵了三个月,没吵出结果。
有人说是后人恶作剧埋进去的。
有人说是地层扰动。
还有人说,这是穿越者存在的证据。
郑老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我做了四十年鉴定,这个脸盆,我不鉴定。”
陆老爷子请我吃饭,在饭桌上问我:
“小宋,现在全城的收藏家都在找你,你这全新的古董,到底还有多少?”
我夹了一筷子菜。
“陆老,以后不卖了。”
“为什么?”
“我答应了一个人,他给我的东西,我得替他好好留着。”
我用卖古董的钱,开了一家小博物馆。
就在城东老街区,万贯堂原来的位置。
博物馆里摆着三样东西。
青花碗,唐寅的画,御笔。
博物馆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是我请人照着族谱上的字刻的。
义乌山宋仙人纪念馆。
开馆那天,房东大妈来了。
她站在门口,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半天。
“宋得宝,这是你的?”
“是我的。”
“那……那你那间房,你还租吗?”
“不租了。”
房东大妈的脸僵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
“小宋啊,你看你当时也没跟姨说你这么有本事,姨要是知道,那被子我也不扔啊……”
“姨,没事。”
我笑了笑。
“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扔那个充电器,我还觉醒不了。”
房东大妈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一趟嘉靖三十一年。
刘员外背上的伤好了。
刘铁柱长高了一点,看见我就冲过来,抱着我的腿。
“宋仙人!宋仙人!我爹说你上次那个会发光的宝贝,能装进去人的脸!你能不能再给我看看?”
我摸了摸他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两块钱的小镜子,背面印着卡通猫。
刘铁柱接过去,照了一下,尖叫一声,抱着镜子满院子跑。
刘员外站在石榴树下,冲我拱手。
“仙长,这次……还要换什么吗?”
“不换了。”
我看着他。
“刘员外,你们家族谱里那段写我的,能不能改一下?”
“改什么?”
“鼻常流血那几个字,能不能删了?”
刘员外认真想了想。
“不能。”
“为什么?”
“仙长,这是实情。”
他话还没说完,我鼻子一热。
两道鼻血又下来了。
刘员外哈哈大笑,转头冲屋里喊:
“刘福!拿笔来!再记一笔!宋仙人今日又流鼻血了!”
我捂着鼻子,站在嘉靖三十一年的月亮底下。
院子里,刘铁柱举着那个两块钱的镜子,对着月亮照。
镜子里,映出一轮崭新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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