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未婚夫退婚的第二天,他借口核对账目给我打来电话。
我正蹲在闺蜜家的生态农场里,给猪接崽。
大黑猪疼得疯狂蹬腿,一蹄子踹翻了水盆。
我连忙按住它:
“你他娘的别乱动,怎么还没出来?”
“我把手伸进去,马上就能给你掏出来!”
电话那头原本冷淡念着报表的男人,呼吸瞬间停滞。
听筒里传出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姜野,刚退婚你就找了野男人?”
“还玩得这么脏?”
1
我低头看了看脚边。
老母猪正哼唧着吐白沫。
肚子里最后一只小猪崽卡在产道口,只露出一双后蹄。
我顾不上擦手,顺势夹紧母猪的后胯,手指扣住小猪崽的脚踝往外一拽。
哗啦一声,小猪崽滑进干草堆里,哼哼唧唧地叫唤起来。
我长舒了一口气。
放在饲料桶上的手机还在亮着屏幕。
我拿手腕蹭了一下挂断按钮。
屏幕黑了下去。
闺蜜韩笑提着一桶热腾腾的玉米糊走进猪圈。
她看了眼草堆里八只粉嘟嘟的小猪崽,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姜野,神了啊,连难产都能顺下来。”
“那是,也不看看本姑娘在乡下跟老兽医混了几年。”
我接过她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胳膊。
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沈宴”两个字。
韩笑凑过来瞥了一眼,撇了撇嘴。
“这孙子还敢打电话过来?前天在订婚宴上,他为了护所谓的干妹妹,让你下跪敬茶道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我按下静音键,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说核对婚前双方垫付的酒席账目。”
“核对个屁,酒席钱全是你出的,他沈家连个喜糖盒都没掏。”
韩笑骂骂咧咧地把玉米糊倒进食槽里。
沈家是镇上办武馆起家的老户,家里立了八百条规矩。
沈宴平时总端着一副大家长的架子。
说话慢条斯理,看人永远带着审视。
前天订婚宴开始前,他那个借住在沈家的远房表妹白柔,端着茶水就往我身上撞。
我往旁边躲开了。
白柔自己摔在地上,手被烫伤。
沈宴进门问都不问一句,直接让人撤了席面。
让我当着两家亲戚的面给白柔赔罪,还说我不懂礼数,配不上沈家。
我自然不依,转头就走。
前前后后不到三分钟。
“行了,别提那晦气玩意儿。”
我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我去冲个澡,浑身都是猪骚味儿。”
韩笑家的农场在城郊半山腰,前面是果园,后面是猪舍和竹林小院。
我洗完澡出来,换了件T恤。
刚拿着盆子准备洗衣服,院门外的砂石路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篱笆外,车轮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车门甩开。
沈宴走了下来。
他推开虚掩的竹门,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最后盯在我刚洗完澡、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上。
看着我手腕上那一道刚被黑猪蹄子蹭破的红印子。
沈宴的眼珠子瞬间充了血。
他几步来到我面前。
“那个野男人在哪?”
我把盆子一扔,双手抱胸看着他。
“私闯民宅,你想干什么?”
沈宴咬着牙,视线越过我往身后的竹楼里瞟。
“别装傻,一个小时前在电话里,你嘴里喊着让人别乱拱,还说什么手伸进去了。”
“刚退婚不到两天,你就跑到这种荒山野岭跟野男人鬼混?”
我愣了一下。
合着我给老母猪掏猪崽的动静,被这位爷脑补成十八禁现场了?
他从城里开车过来至少得五十分钟。
挂了电话他就一路踩着油门飙过来捉奸了?
我嗤笑一声,懒得跟他解释母猪难产的事。
“沈宴,前天我已经把婚退了,至于跟谁在山上滚草堆,管得着吗你?”
沈宴脸色铁青。
他往前逼近一步。
“我说过允许你退婚了吗?长辈的帖子都发下去了,你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前天是我说话重了点,可阿柔手背都烫出泡了,她又是客,你让着她一点怎么了?”
我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只觉得反胃。
“让着她?她端着开水往我脸上泼,我没把茶壶扣她脑袋上,已经算我讲文明讲礼貌了。”
我指了指院门外。
“账目明细我早就发你手机上了,你欠我六万八千块钱酒席定金,今天要么给钱,要么滚蛋。”
沈宴压根没听进钱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晾衣绳上挂着的一条男士大裤衩上。
那是韩笑她哥韩烈昨天干活留下的。
沈宴的呼吸粗重起来,一把推开我,径直往竹楼屋里去。
“给脸不要脸,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碰我沈宴的女人!”
2
我站在原地懒得动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韩烈,有人找你麻烦!”
话音刚落,一楼的柴房门吱呀开了。
韩烈光着膀子走了出来。
一米九的身高,肩膀宽得堵住了半个门框,手里还提着一把刚磨好的杀猪刀。
刀刃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
韩烈刚在后院分解完半扇猪肉。
沈宴的脚步骤然刹住。
他看着韩烈手里的杀猪刀,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往后退。
韩烈眯起眼睛,拿刀背拍了拍掌心,歪头看向我。
“妹子,这就是你那个眼瞎的前未婚夫?”
我点点头,走上台阶,顺手从韩烈手里接过杀猪刀,放到旁边的磨刀石上。
“对,他刚说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沈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虽然在自家的武馆里练过几年花架子,但平时养尊处优,哪见过这种满身煞气的硬茬子。
他强撑着架子,指着韩烈喝道。
“你是什么人?跟姜野什么关系?”
韩烈嗤笑一声,解下腰间的皮围裙扔在一旁,顺手搭上我的肩膀。
“看清楚了,老子叫韩烈,这片山头都是我家的。姜野现在住我屋,吃我家的饭,你说什么关系?”
韩烈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前些年他去外地跑船,上个月才回老家帮韩笑打理农场。
沈宴没见过他,看着韩烈搭在我肩膀上的大手。
“姜野,你为了气我,居然找个杀猪的屠夫?”
“你看看他满身血腥味,你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不觉得恶心吗?”
我偏过头看了韩烈一眼。
“韩哥,他说你恶心。”
韩烈咧嘴一笑,从台阶上跳了下去。
沈宴比韩烈矮了半个头,被他一逼,脚后跟绊在石头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
沈宴狼狈地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孙子,嘴巴放干净点。老子杀猪挣的是干净钱,比某些吃软饭连订婚酒席钱都赖账的小白脸强多了。”
“听见没?六万八千块钱,赶紧转过来,不然今天我就拿你练练剔骨刀法。”
沈宴浑身发抖。
他从小到大在镇上被人捧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死死盯着我,眼睛红得滴血。
“姜野,你居然让外人这么侮辱我?”
“你别忘了,你外婆留下来的那块老宅基地,房契还在我沈家祠堂锁着!你要是不乖乖跟我回去给长辈认错,把婚结了,那块地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回来!”
我脸色冷了下来。
外婆去世前,把镇中心那座带后院的老宅子留给了我。
去年沈宴说镇上要统一修缮古建筑,主动帮我去办手续,把老房契拿走了。
前天退婚的时候我向他要,他说锁在老家祠堂的保险柜里,钥匙在他妈手里。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拿捏我呢。
我走下台阶,停在沈宴面前。
“沈宴,那是代管,你敢私吞试试?”
沈宴爬起来,看到我变了脸色,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刚才被韩烈吓出来的慌乱一扫而空,他又恢复了那副拿捏人的姿态。
“什么代管?当初你给我的时候可没写借条。”
“我们两家有婚约,你的嫁妆放进沈家祠堂天经地义。现在你单方面悔婚,还找野男人败坏门风,这房契就是给沈家的精神赔偿。”
“想拿回去也可以,明天上午十点,带着礼品去沈家老宅,当着全族人的面给阿柔敬茶赔礼,再把这野男人赶走,我可以考虑原谅你这次的荒唐。”
我气笑了。
“行啊,明天上午十点,沈家老宅是吧?”
“我不光去,我还带着大礼去。”
沈宴以为我服软了,嘴角扯起一点弧度,嫌弃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韩烈。
“算你识相。把这身脏衣服换了,明天穿得规矩点,别再丢我沈家的脸。”
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发动车子走了。
韩笑这时候从后院猪圈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把铁锹,气得直跺脚。
“怎么让他跑了?晚一点我直接一铁锹拍扁他的车胎。”
3
第二天,韩烈开着农场那辆专门拉生猪的货车,突突突地停在沈家武馆的门口。
今天正好是沈家武馆每月一次的开门授徒日。
镇上有头有脸的街坊邻居和沈家的亲戚坐在院子里喝茶看戏。
沈宴正背着手跟几个长辈寒暄。
看到我从货车上跳下来,院子里的议论声渐渐停了。
沈宴眉头一皱,压低声音训斥我。
“姜野,你坐这种车过来干什么?成何体统!礼品呢?”
我拍了拍手,冲着驾驶室里的韩烈喊了一嗓子。
“韩哥,把给沈家的大礼卸下来。”
韩烈应了一声,走到车厢后面,把后车厢挡板放了下来。
一股猪粪味顺着风灌进了大院。
前排正在喝茶的亲戚当场呛得咳嗽起来,纷纷捂着鼻子往后退。
沈宴脸色大变,捂着鼻子怒道。
“姜野,你拉一车猪粪来干什么!”
“谁说是猪粪了?”
我指了指车厢角落里绑着的黑猪。
“前天订婚宴,你们沈家吃了我订的二十桌酒席,一分钱没掏。让街坊四邻评评理,你们沈家是怎么吃白食还要霸占她人房契的。”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街坊们炸了锅。
“啥?前天那二十桌席是姜野丫头自己掏的钱?”
“沈老太太前天还在席上吹牛,说是沈宴花了八万块包下的酒楼呢!”
“连孤女的房契都扣,这也太黑心了吧!”
沈母坐在主桌旁,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老脸挂不住了。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你前天当众退婚,打了我沈家的脸,那酒席钱就当是你赔罪的钱了。”
“还有那房契,是你自己双手奉上孝敬我们沈家的,现在反悔,门都没有!”
白柔也赶紧跑过来,眼眶红红地看着我。
“表嫂,我知道你恨我洒了茶水,可我手都烫烂了,我也没怪你推我呀。今天当着这么多叔伯的面,你给姑妈和表哥道个歉,我替你求情,让表哥把房契还给你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把缠着纱布的手往众人眼前晃了晃。
几个不明真相的沈家亲戚立刻帮腔。
“就是啊,你看把柔丫头的手烫成啥样了,多老实的姑娘。”
“姜野这丫头太野了,还没进门就敢撒泼,沈宴啊,这种媳妇可不能要。”
沈宴听着亲戚们的吹捧,腰板又挺直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在手里晃了晃。
“姜野,这是祠堂保险柜的钥匙。”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跪下给阿柔敬茶认错,再写一份保证书,以后绝不再跟那个杀猪的来往,我就把房契还给你。否则,我现在就让人把房契烧了!”
我看着他手里那把钥匙,忍不住笑出了声。
“烧啊,你不烧你是孙子。”
沈宴没料到我完全不受威胁。
就在这时,白柔突然往前两步,伸出手来拉我。
“表嫂,你别跟表哥置气了,我给你跪下还不行吗?只要你们能和好……”
她嘴上说着软话,靠近我的瞬间,突然往我脚踝上一绊,整个人顺势往台阶上倒去。
又是这一招。
前天她就是这么赖我的。
这次我连躲都没躲,直接薅住她的衣领,把她拽了回来。
紧接着,手一抓扯掉了她手上缠着的纱布。
“啊——我的手!”
白柔尖叫起来,拼命想把手往袖子里缩。
我把她的手高高举起来,亮在所有街坊亲戚的面前。
“大家都来瞧瞧,这就是被开水烫烂了的手!”
太阳底下,白柔的手背白白净净,别说水泡了,连块红印都没有。
倒是在她的手腕内侧,有几颗暗红色的疹子,上面还涂着一层黑乎乎的药膏。
一股硫磺混着艾草的臭味散发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
前排的街坊老中医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咦了一声。
“这手背没烫伤啊,倒是这手腕上的红斑,看着怎么跟镇南头老王头诊所治花柳病的黑药膏一模一样?”
白柔的脸刷地一下没有了血色。
她拼命挣扎着把手抽回去,死死捂在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是的,胡说八道!这是我不小心沾到的草药,我的烫伤已经好了。”
沈宴站在旁边,不解道。
“阿柔,你的手前天不是烫起了一片水泡吗?怎么两天就全消了?”
前天白柔哭得死去活来,沈宴急着带她去诊所包扎,压根没仔细看,全听白柔一个人在那喊疼。
白柔慌了神,抱住沈宴的胳膊。
“表哥,我是因为用了老中医的祖传秘方才好得这么快的!表嫂她是故意当众扯开纱布羞辱我,你快让人把她赶走啊!”
我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单。
“祖传秘方?白柔,你以为镇上的人都像沈宴那么好骗吗?”
4
“这是前天晚上,老王头开出来的处方底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白柔,女,二十二岁,购买强效去腐熏药三副,外加青霉素肌肉注射。”
“老王头那地方是干什么的,在座的叔伯们比我清楚吧?她手腕上可不是烫伤,那是染了脏病长出来的二期梅毒疹!”
轰的一声,整个沈家大院彻底炸了。
刚才还接过白柔递来的瓜子的几个亲戚,吓得当场把瓜子扔在地上。
端起茶水就开始漱口,连连呸了好几声。
沈母更是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天杀的,柔丫头,你平时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染上这种烂病!”
白柔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表哥,你别信她!这单子是假的,是姜野找那个杀猪的伪造出来陷害我的!”
“我自幼体弱,手腕上只是湿疹,我连男朋友都没谈过,怎么可能得那种病!表哥,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撞死在这台阶上以证清白!”
说着,她哭喊着就要往旁边的石柱子上撞。
沈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
他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白柔,又抬头看向一旁的我。
在全镇街坊的指指点点中,沈宴的脸面彻底挂不住了。
如果承认白柔得了脏病,那就等于承认他沈宴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为了个烂货退了正经未婚妻,还把整个沈家都拖进了脏水里。
沈宴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狠戾。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收据单,三两下撕得粉碎,直接塞进了嘴里咽了下去!
我看呆了。
这孙子为了保住沈家的名声,连证据都敢直接吞?
沈宴咽下纸屑,擦了擦嘴角,转头冲着全院的宾客大声宣布。
“大家都静一静!阿柔的病是我带她去看的,根本不是什么脏病,是她前阵子去山上采药,不小心碰了毒藤染上的皮肤病。”
“姜野因为嫉妒阿柔住在我家,蓄意伪造病历毁阿柔清白,其心可诛!”
白柔瘫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替自己圆谎的沈宴,眼底闪过狂喜,赶紧顺着杆子往下爬。
“对、对!我是去山上给姑妈采艾草才碰到毒藤的,表嫂她容不下我,想逼死我啊!”
沈母也反应了过来,不管真假,先保住沈家的脸面要紧。
她立刻指着我破口大骂。
“好你个毒妇,自己找了个杀猪的野男人鬼混,还敢往我们家柔丫头身上泼脏水,来人啊,把这贱人给我乱棍打出去。”
哗啦啦一阵脚步声。
穿着练功服的武馆学徒拿着木棍,把我和韩烈团团围住。
韩烈往我身前一挡,顺手从货车抽出一根撬棍。
“谁敢上前一步,老子先废了谁的腿!”
学徒们被韩烈的气势震慑住,一时没人敢往前冲。
沈宴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我,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
“姜野,你以为拿一张破纸就能翻天?”
“在青石镇,我沈家说的话就是规矩!今天你不光拿不回房契,那六万八千块钱酒席钱你也别想要了!”
“不仅如此,你刚才当众污蔑阿柔,败坏我沈家名声,今天要是不留下十万块钱的精神损失费,你们俩这辆破货车就别想开出这个门!”
他一边说,一边朝旁边的两大弟子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跑到院子门口,哐当一声拉上了门。
周围的街坊们见沈家动了真格的,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谁也不敢再多嘴。
白柔站起身,躲在沈宴身后,冲我露出恶毒又得意的笑。
我看着眼前狼狈为奸的一家子,非但没慌,反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手机。
“沈宴,你确定白柔手上的疹子,是因为上山采药碰了毒藤?”
沈宴冷哼一声。
“当然!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那她这毒藤还挺挑地方长啊。”
我解锁手机屏幕,点开一段视频,把屏幕亮给沈宴看了一眼。
“既然你这么护着她,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什么前天晚上十一点,你这位冰清玉洁的表妹,会出现在你们沈家祠堂的供桌底下?”
“而且压在她身上的那个人,后背上还有一模一样的红疹子。”
沈宴脸色瞬间僵住。
白柔更是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扑过来想要抢我的手机。
“把手机给我!不许放!表哥快拦住她!”
我直接拿起手机连上货车驾驶室的高音大喇叭。
那是韩笑平时在山上喊猪回圈用的扩音器,音量开到最大,能传出去三里地。
我看着脸色惨白的沈宴,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
“沈宴,你猜猜,在祠堂里跟白柔滚在一起、把脏病传给她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5
白柔扑过来的瞬间,韩烈手里的铁撬棍往地上一横。
白柔脚下一滑,整个人狗吃屎一样扑倒在青石板上,门牙当场崩飞。
我按下播放键。
滋啦一声电流音响起。
紧接着,喇叭里传出一阵喘息声和木桌摇晃的咯吱声。
白柔那娇滴滴的嗓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沈家大院,顺着风飘出了半条街。
“老东西,你轻点按我的手腕,今早为了泼姜野那个傻子,我特意拿开水熏了一下,可疼了……”
紧接着,一个苍老又粗重的男声响了起来。
“怕什么,等明天让沈宴那个蠢货把姜野赶出去,她外婆那座值一百万的老宅子就彻底归咱们爷俩了!到时候我把武馆也过户到你名下,看谁还敢给你脸色看!”
“哎呀,姑父你最好了,比沈宴那个只会装正经的木头强一百倍,你后背的疹子擦药了没,别再传给姑妈被发现了……”
轰——!
沈家大院彻底炸开了锅!
姑父?!
白柔叫沈宴他爸叫姑父!
我把手机屏幕举高,画面里拍得清清楚楚。
前天夜里,在沈家挂满祖宗牌位的祠堂供桌底下,白柔和沈宴他爹沈万山正衣衫不整地滚在一起!
为什么我会有这段视频?
因为三个月前我刚好经过祠堂,看到这般苟且之事自然要记录下来。
院子里,街坊邻居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主桌的方向嗷嗷直叫。
“我的亲娘咧!公公跟远房表侄女在祠堂里搞破鞋?!”
“刚才沈宴还把诊断单吞了替她顶罪呢,合着这绿帽子是从他亲爹脑袋上扣下来的啊!”
“难怪得花柳病呢,原来是沈老头在外面鬼混传给这小贱人的!”
主桌旁,原本还在叉着腰骂街的沈母,听完这段录音,整个人晃了晃,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脸色已经白得跟死人一样的沈万山。
“沈万山!你个杀千刀的老畜生!”
沈母疯了一样扑上去,手指抓在沈万山脸上,当场挠出五道印子。
“我给你沈家当牛做马三十年,你居然跟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在祖宗面前干这种勾当!还要把家产全给她!我跟你拼了!”
沈万山被挠得惨叫连连,伸手去推沈母。
老两口掀翻了桌子,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而站在台阶上的沈宴,彻底石化了。
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白柔,又转头看向在地上互殴的双亲。
沈宴猛地弯下腰,抠着喉咙,哇的一声狂吐起来,把刚才硬吞下去的诊断单碎屑连同早饭全吐了出来。
白柔也顾不上抢手机了。
“表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姑父逼我的,我寄人篱下不敢反抗啊,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啊表哥!”
沈宴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听到白柔这句话,他眼珠子红得快要滴血,抬起脚,对着白柔那张脸,狠狠踹了过去!
白柔整个人飞出两米远,撞在货车的轮胎上,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贱人!我杀了你!”
沈宴彻底疯了。
他抢过学徒手里的木棍,冲上去对着白柔的后背和腿就是一顿疯砸。
白柔在地上惨叫打滚,刚才还得势猖狂的沈家大院,转眼间就变成了杀猪场。
武馆的学徒们面面相觑,棍子全扔在了地上,一个个慌忙跑去拉开大门,生怕沾上这门子烂事。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还在扭打的沈母和沈万山面前。
“沈伯母,别光顾着挠脸啊,你还是先去医院查查自己染上梅毒没吧,毕竟你们老两口平时走在一个道上。”
沈母动作猛地一僵,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我没再理会他们,走到正在暴打白柔的沈宴身后。
“沈宴,房契钥匙拿来。”
沈宴手里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眼神空洞地看着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却没有递给我,反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姜野……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所以你才退婚的?”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腕,把纸巾扔在他脚下。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退婚,单纯是因为你又蠢又装又自私,多看你一眼我都嫌倒胃口。”
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铜钥匙,转身往沈家后院的祠堂走去。
“韩哥,跟上,去搬东西。”
6
沈家祠堂大门敞开着。
我拿着钥匙打开供桌旁边的保险柜。
里面除了那张房契,居然还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房产证、三根金条,还有一本黑色的账本。
我拿起最上面的房产证翻开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巧了。
这本房产证上的地址,正是我爸妈五年前出车祸去世前,在镇中心买下的那间三层临街旺铺!
五年前我爸妈开货车去送货,半路刹车失灵翻下山崖。
当时我才十七岁,还在外地上高中。
沈万山作为我爸的结拜兄弟,主动帮我料理后事。
言及爸妈欠了外债,把那间临街旺铺抵给债主赔偿了,只给我留下了外婆那座破旧的老宅子。
这五年来,那间旺铺一直挂在一个外地人的名下出租,每年光租金就有二十多万。
可现在,这本房产证的原件,居然躺在沈万山的私人保险柜里!
而持有人那一栏的名字,赫然写着——白柔!
过户日期,就在我爸妈出车祸后的第七天!
我迅速翻开旁边那本黑色的账本。
第一页记着的,就是五年前的十月十二号。
“给修车厂老刘封口费五万,货车刹车油管已处理。铺子过户至阿柔名下,定下娃娃亲稳住姜野。”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的弦彻底绷断了。
原来我爸妈当年的车祸,不是意外!
沈万山为了霸占我家那间价值几百万的临街旺铺,买通修车厂剪断了我爸货车的刹车油管!
然后他再假仁假义地收留我,让沈宴跟我订婚,用这桩婚事把我死死困在沈家,连我外婆最后那块宅基地都想一并吞掉!
怪不得白柔一个远房表妹,能在沈家过得跟千金小姐一样!
她不是什么远房表妹,而是沈万山在外面养的私生女,后来大了又跟沈万山搞在一起!
“妹子,怎么了?”
韩烈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瞄了一眼账本上的字,瞳孔猛地一缩。
“操他祖宗!这帮畜生害死了叔和婶子?!”
韩烈一把抄起旁边的撬棍,转身就要往外冲。
“别冲动!”
我拉住韩烈,深吸了一口气,把账本、房产证和金条全部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拉紧拉链。
“打死他们太便宜了,我要让他们全家去牢里蹲到死。”
就在我们走出祠堂的时候,沈万山一瘸一拐地带着拿砍刀的武馆老拳师冲了进来,堵住了祠堂的院门。
沈万山刚才在前院缓过神来,突然想起了祠堂里被拿走的钥匙。
前院丢脸顶多是名声臭了,可要是祠堂保险柜里的账本曝光,那是掉脑袋的死罪!
沈万山死死盯着我背上的帆布包,脸色狰狞得吓人。
“姜野,把包留下!那是我们沈家的私产,你敢拿走今天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院子!”
紧接着,沈宴也跌跌撞撞地追了进来。
他看到沈万山带着拿刀的拳师堵门,愣了一下。
“爸,你干什么?保险柜里不就是姜野她外婆的房契吗?给她就是了,闹出人命怎么收场!”
沈万山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沈宴脸上。
“闭嘴!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要不是你把她惹毛了,至于闹到这一步吗?去,把她手里的包给我抢过来!”
我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沈宴。
“沈宴,你平时不是最讲规矩、最讲仁义道德吗?你不妨问问你这个好爹,保险柜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五年前我爸妈那间临街旺铺,为什么会在头七那天过户到白柔名下?我爸货车的刹车油管,又是被谁花钱剪断的?”
沈宴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万山。
“爸……她说的是真的?姜叔和姜婶当年的车祸,是你干的?!”
沈万山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破罐子破摔地吼道。
“是又怎么样!要不是那间铺子每年二十多万的租金供着,你以为你这几年在城里开豪车、充大少爷的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不也是花的姜家的绝户钱吗?装什么清高!”
沈宴如遭雷击。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家世,他平时在我面前摆出的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原来全是带血的脏钱。
“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把包抢回来,手机砸烂。”
沈万山一声令下。
拳师们举着砍刀就朝我们扑来。
韩烈二话不说,手里的铁撬棍迎面砸向最前面那个拳师。
我转身冲进祠堂,一把抓起供桌上的香炉,趁着另外两个拳师扑上来的瞬间,朝着他们的脸掀了过去!
漫天香灰混着还没熄灭的香头糊了他们一脸,两人惨叫着捂住眼睛蹲下。
沈万山见势不妙,从腰间掏出匕首,绕过韩烈奔我刺过来。
“小贱人,去死吧!”
眼看刀尖就要捅来,旁边的沈宴突然抱住沈万山的腰。
匕首偏了方向,捅进了沈宴的大腿。
“啊——!”
沈宴惨叫一声,和沈万山一起摔在地上。
韩烈一棍子敲晕最后一个拳师,上前踩住沈万山。
前院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我早上进门前,早就把那张梅毒诊断单和祠堂偷情视频定时发送给了派出所的举报邮箱。
警察冲进祠堂小院,把地上的一群人全铐了起来。
我背着帆布包,看都没看倒在血泊里冲我伸手的沈宴,径直走到带队的警官面前。
“警察同志,我要实名举报沈万山五年前买凶杀人、侵占遗产,这是他保险柜里的行贿账本和房产过户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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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山和白柔被批捕,连同当年那个收钱剪刹车油管的修车厂老刘,全被抓捕归案。
证据确凿,等待沈万山的是死刑。
白柔作为知情共犯和窝藏赃物罪,加上故意传播性病,数罪并罚判了十二年。
沈家武馆被查封拍卖,用来抵偿这五年侵占我家旺铺的一百二十万租金和赔偿金。
沈母受不了这个打击,加上真检查出了梅毒早期,当天晚上就在医院里中风瘫痪。
至于沈宴,因为没有直接参与五年前的车祸谋杀,加上最后关头替我挡了一刀,被免予刑事起诉。
但他腿股动脉受损严重,虽然保住了命,以后走路也成了一个跛子。
半个月后,我去镇中心办完临街旺铺的产权变更手续。
刚走出房管局大门,就看见台阶底下的树荫里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人。
沈宴瘦得脱了相,胡子拉碴。
看到我拿着崭新的红本子走出来,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
“姜野。”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双手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名下唯一的一张银行卡,里面有十二万,是我这几年自己教拳攒下的干净钱,密码是你的生日。”
他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我爸干了那种事……这五年,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姜叔和姜婶。”
“我不求你原谅我,这钱你拿着,以后我每天去给你爸妈的坟头扫墓赎罪……”
我没有接那张银行卡。
“沈宴,收起你这套自我感动的戏码。”
“你不知道你爸杀人?那五年前我爸妈刚走,镇上有人嚼舌根说我克死父母的时候,是谁让我退学在家里给你们沈家洗衣服做饭,美其名曰磨炼心性的?”
“这三年我住在你们沈家,干着保姆的活,连吃个鸡蛋都要看你妈的脸色,你沈大少爷坐在堂屋里喝茶的时候,瞎了吗?”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觉得我好拿捏,能免费给你们沈家当牛做马,还能白得我外婆一套宅基地罢了。”
沈宴的身体晃了一下,拐杖差点没拄稳。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红色皮卡车。
那是拿回旺铺租金后,我给农场新添置的代步车。
韩烈正坐在驾驶座上,胳膊搭在车窗上冲我招手。
“办完了?韩笑在家里炖了酸菜猪肉粉条,就等你回去开饭呢。”
我拉开车门跳上副驾驶,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后视镜里,沈宴还拄着拐杖站在原地。
我收回视线。
“走吧,韩哥。”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