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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25:00

1

「许小姐,傅先生说婚礼要延期,您这边确认了吗?」

我正弯腰试婚鞋,手指顿住了。「什么延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婚礼策划师邱可欣放轻了声音:「就是您和傅先生下个月十八号的婚礼。他昨天联系我们,想在原定婚期往后三个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档期。他说已经跟您商量过了。」

我低头看着脚上的婚鞋。缎面,细跟,鞋尖缀着一颗珍珠。为了找这双鞋,我跑了六家店。傅景珩随口说过,他喜欢简单一点的款式。

离婚礼只剩三十天。他第三次要改期,我却是等策划师打来问才知道。

「许小姐?」邱可欣试探着叫我。

「我们还没商量。先别改日期,也别留新场地,等我确认了再联系你。」

店员捧着另一双鞋走过来,问我要不要试试。

我摇了摇头。「脚上这双也先不要了。」

她有些诧异。半小时前,我还兴致勃勃地跟她讨论婚鞋要配什么颜色的捧花。

我坐回试鞋凳,脱下鞋,给傅景珩打了电话。响到第五声,他才接。

「明棠?有事吗?我在开会。」

他声音很低,背景里还有人交谈。

「你让婚庆公司改婚期了?」

那边静了两秒。「嗯,我正准备跟你说。」

「为什么?」

「映雪的海外项目临时调整了时间。下个月十八号有一场很重要的路演,我需要亲自过去。」

「那天是我们的婚礼。」

「我知道。」傅景珩叹了口气,「路演是对方定的,调整不了。婚礼往后推三个月就好,我已经让婚庆公司帮忙看档期了。」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通知我,一顿晚饭要换个时间。

「傅景珩,这是第三次了。」

「我知道你不高兴。可这个项目映雪跟了大半年,我也投了不少精力,不能在最后关头出问题。你放心,等这次结束,我会把时间空出来。到时候婚礼怎么办,都听你的。」

我和傅景珩在一起整整八年。订婚以后,婚礼已经改过两次。第一次,婚宴场地突然停业整改,我们没办法。第二次赶上他公司做重大业务调整,他忙得连着半个月没睡过好觉。我心疼他,主动答应了改期。

那时候,他抱着我说:「明棠,等忙过这阵子,我一定给你一场最好的婚礼。」

我信了。如今我们订婚已经两年,他第三次让我等,连我的意见都没问。

「明棠?」他又叫我,「你在听吗?」

「在。」

「那就这么定了,好不好?」

我看着鞋盒上的那行英文,问:「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

「什么?」

「你昨天找婚庆公司改日期之前,为什么没问过我?」

「我现在不是正在跟你说吗?」

我没接话。过了几秒,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明棠,我以为你能理解。我们都订婚两年了,结婚是早晚的事,没必要为了一个日期闹得不愉快。」

电话那头有人叫他,听着像苏映雪,问他能不能过去看看方案。他应了一声,压低声音对我说:「我这边还有工作,晚上回去再说,好吗?」

以前我一定会问,为什么苏映雪的事永远那么急,我们的婚礼却可以一推再推。可这次,我只说了声好。

傅景珩似乎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理解。」

电话挂了。我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店员又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才站起来。那双鞋还摆在脚边,我把它往鞋盒旁推了推。

商场里正放着一首轻快的婚礼歌曲。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婚纱。我看了一眼,拎着手袋走进电梯。

2

回到家,我看见餐桌上那叠还没寄的请柬。浅金色的封面上印着两个名字。里面的插画是我亲手画的,画的是大学时我们第一次约会去过的那家旧书店。

毕业后,我刚当上编辑,傅景珩还没创业。我们挤在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出租屋里,买张像样的书桌都要考虑很久。

他问过我:「明棠,以后想办什么样的婚礼?」

我说不用太盛大,有喜欢的人,还有几个真心祝福我们的朋友,就很好。

他笑着说:「那以后都听你的。」

后来,他把小公司做了起来。身边的人都说我运气好,大学谈的男朋友,居然真成了傅总。

从前他做重要的事,总会先问我的意见。现在他还会给我买礼物,记得我的生日。我加班太晚,他也会让司机来接。可搬去哪儿、什么时候见朋友、假期怎么过,他越来越习惯自己拿主意。我总想着他工作辛苦,这些事没必要争。直到今天,他连婚礼日期都可以不问我。

我拿起一张请柬。许明棠,傅景珩。那两个名字我看过许多遍,校对印刷稿时,还特意请设计师把中间的空隙缩小一点。现在再看,却觉得有些陌生。

手机响了,还是邱可欣。

「许小姐,又打扰您了。傅先生刚才联系过我们,说延期的事已经和您沟通好了。我们想跟您再确认一下。」

「我没有同意。」我说,「那是他一个人的决定。」

邱可欣顿了顿,跟我解释婚礼还没有正式改期,原来的安排也没有取消。没有我的确认,她会先保留原定档期。

我看着手里的请柬。「如果最后不办了呢?」

「您的意思是取消婚礼?」

「我想先了解取消流程。」

她没有多问,答应把各个项目的取消条件整理好发给我。

挂断电话后,我把请柬放回去,打开手机日历。下个月十八号标着一颗红色爱心。那条提醒是两年前订婚时设的,前两次改期,我都把它移到了新日期。

为了这场婚礼,我连婚礼前后三天的工作都提前排开了。主编还笑我,说我平时工作那么拼,没想到对结婚比谁都上心。

我当时也笑:「毕竟我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

晚上九点多,傅景珩回来了,进门时还在打电话:「方案我看过了,明天上午让他们再过一遍。别紧张,这次机会难得,我会亲自过去。」

我正在厨房倒水。他挂了电话,看见我,神色缓和了些。

「怎么还没睡?」

「不困。」

他走过来揽住我的肩。「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没说话。他当我是默认,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我知道你等了很久。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先跟你商量。下次不会了。」

第一次改期,他说下次不会再出意外。第二次,他说以后会提前把时间安排好。

「婚庆公司下午又联系我了。」我说。

「嗯,我让他们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场地。等这个项目做完,我应该能空出一段时间。到时候去国外度蜜月也行。你不是一直想去冰岛吗?」

我确实想去冰岛。大学时看完一部纪录片,我随口说过,想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看极光。这么久了,他还记得。

「景珩,我没同意改期。我已经跟婚庆公司说了,新的日期先不要安排。」

他的手顿了顿。「为什么?」

「我暂时不想定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无奈地笑了一下。「明棠,你这是在跟我赌气?」

我摇头。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松开手,「我知道这次你受委屈了,可工作不可能总给私事让路。你也上班,应该明白。我只是想把婚礼往后推三个月,我们还是会结婚。」

那间出租屋里,我们连一顿像样的西餐都舍不得吃,却肯花半个晚上商量结婚以后怎么过。那时他会听我把每个小主意讲完。

「傅景珩,你真的觉得,只要最后结了婚,什么时候结都无所谓吗?」

「我没这么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揉了揉眉心。「明棠,我忙了一整天,真的很累。婚礼的事等明天再谈,好不好?」

他累了,就等明天。忙的时候,等过几天。有项目,等忙完这阵子。我们等了这么久,还有多少个明天?

见我沉默,他拿起手机往书房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请柬先别寄了,等新日期确定再重新印。」

我走到餐桌旁,拿起最上面那张。「不用重新印了。」

他停下脚步。「为什么?」

我把请柬放回去。「傅景珩,如果我不想办婚礼了呢?」

他愣了一下,皱起眉。「明棠,你别拿结婚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只是在想,这场等了这么久的婚礼,我到底还要不要办。」

傅景珩的脸色变了。可他还不知道,我真正开始犹豫的是,我还要不要嫁给他。

3

那天晚上,傅景珩没再跟我说话。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出门,临走前还叮嘱我:「冰箱里有三明治,记得吃。」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份三明治,想起他刚开始创业的那阵子。那时候,为了省钱,我们租的房子很小,厨房里连转个身都困难。

他每天六点起床,赶在我上班前做好早餐。有时是煎蛋,有时是面条。最穷的时候,他连水果都舍不得买,却记得我不喜欢吃煎得太老的鸡蛋。

我刚进杂志社,第一次独立做专题,方案被客户退回五次。我坐在路边哭,他丢下手里的工作来找我,陪我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打印店里改校样。凌晨三点,我困得睁不开眼,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自己守着打印机。

我问他累不累。

他揉揉我的头发。「累啊。可你一个人撑着,我不放心。」

后来专题顺利刊登,我拿着杂志跑去找他。他明明比我还高兴,却故意板起脸:「这有什么好激动的?以后我们明棠肯定还能做出更厉害的东西。」

那时候,我说的话他都认真听。我喜欢什么,他会记住。连周末去哪家餐厅,他都会先问我。后来他越来越忙,我说话说到一半,他就要接电话。我想约他吃顿饭,他得先看行程。说起婚礼,他总叫我交给专业团队。

我咬了一口三明治,里面放了我不喜欢的洋葱。傅景珩已经很多年没亲自做过早餐了。三明治是司机顺路买来的,他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我把剩下的三明治放回包装袋,起身收拾餐桌。那叠请柬还在原处。我打开最上面的一张,里面是那家旧书店。傅景珩以前很喜欢这幅画,说等结了婚,要把画装裱起来。

我把请柬收进盒子,给主编发了条消息。为了婚礼,我提前调整了一个月的工作安排。现在那天办不成了,工作也不用再往后挪。

主编很快回我:「婚礼不办了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嗯,暂时不办了。」

她没多问,只说有个下个月启动的新专题,正好可以交给我。我答应下来,心里竟然轻松了一点。那几天原本空着,只等一场婚礼。现在我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4

当天下午,邱可欣把取消条件发了过来。场地、摄影、化妆、花艺,每一项都列着原定日期和处理方式。

两年前第一次筹备婚礼时,我和傅景珩一起选了很久。第一次改期,我们一起跑了不少场地,他还专门空出一个周末陪我散心。第二次几乎全是我在联系,他只负责最后确认。

他当时还夸我:「明棠,你做事越来越周到了。这些交给你,我很放心。」

那时我听了很高兴,以为他是信任我。现在打开文件才发现,一场婚礼要跟这么多人确认,哪一项我都知道该找谁。他只要给邱可欣打个电话,说往后推三个月。

我没急着回复邱可欣,先给傅景珩发了条消息:「今晚有空吗?我想跟你认真谈谈延期的事。」

一个多小时后,他回了句:「晚上八点以后。」

八点半,他回到家,脱下西装,看见我坐在客厅里。

「还在想婚礼的事?」

我点点头,没提苏映雪,只问:「下个月十八号的路演,一定要你亲自参加吗?」

傅景珩坐下来。「明棠,昨天不是解释过了吗?项目到了关键时候,我不能随便缺席。」

「是不能缺席,还是你不想缺席?」

他放下水杯。「有区别吗?」

「有。如果实在没办法,我能理解。如果有别的办法,只是你觉得婚礼更容易调整,那是另一回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公司确实有其他合伙人可以过去。」

「所以有人能代替你?」

「这次合作我们谈了大半年,对方很看重核心负责人是否到场。映雪做过备用方案,但临时换人,效果未必有保障。我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

「你考虑过调整婚礼当天的流程,或者提前回来吗?」

「考虑过。」

「那为什么还是要推迟婚礼?」

傅景珩沉默了。我其实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因为没必要冒这个险。明棠,婚礼晚几个月,我们的感情不会受影响。可这个项目出了问题,可能会影响公司未来两年的布局。」

他说得很认真,仿佛不明白我为什么还要问。

「所以你自己权衡过,就决定要推迟婚礼。」

「对。」

「然后直接通知婚庆公司。」

他这才听出我的语气不对。「明棠,我们在一起八年了。我知道你会理解。」

他临时取消约会,我理解。他连着几个星期不回家吃晚饭,我理解。第二次改期的时候,我也心疼他分身乏术,主动联系婚庆公司,把事情重新安排了一遍。我知道他想把公司做大,也知道他不愿放过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大概就是因为我每次都答应,他这次连问都省了。

「如果苏映雪的项目也需要延期三个月,你会这么轻易答应吗?」

他眉头一紧。「这跟映雪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问问。」

「那是工作。项目一延期,后面多少事都得跟着变,不是换个时间就能解决的。」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我们的婚礼就可以,是吗?」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揉了揉眉心。「明棠,你带着情绪,根本没办法好好谈。我们已经改过两次,再调整一次而已。你为什么非要在这件事上跟我较劲?」

我没再争辩。第一次我们一起商量,第二次我答应等他。这次,他连问都没问。

傅景珩看了我一会儿,语气缓下来。「我知道你为了婚礼付出了很多。等我忙完这次,好好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我都答应。」

「我不想要补偿。」

他怔住了。「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说,我只想让他在拿主意之前,先问问我这个未婚妻。可这话我已经说过太多次。

「我想取消原定的婚礼。」我说,「既然那天办不了,就取消。我不打算再改日期了。」

傅景珩猛地抬头。「许明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们订婚两年了,你就因为这一次,要把婚礼取消?」

「不只是这一次。」

「那是因为什么?」

我没回答。他站起来,语气冷了下来。「我不想在你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讨论这件事。婚礼先放着,等你想清楚我们再谈。」

他转身进了书房。我没有追过去,坐在客厅里慢慢喝完了那杯已经凉透的水。

5

第二天,我又联系了邱可欣。

「许小姐,您确定要取消原来的婚礼安排吗?」

「确定。」

她停顿了一下:「傅先生那边还没有确认。」

「我知道。麻烦你先暂停改期,把需要双方确认的取消文件发给我们。我会通知他。」

挂断电话,我给傅景珩发了条消息,告诉他我决定取消原定婚礼,请他确认手续。他迟迟没回,我也没有再催。

中午,我开始挨个联系自己邀请的朋友,先打给了柳冬晴。她是我的大学室友,现在开着一家独立书店。八年前,我和傅景珩谈恋爱,她是第一个知道的。

电话接通时,她正在店里理新到的书。

「怎么了,新娘子?」

「冬晴,下个月十八号,你不用特意空时间了。婚礼取消了。」

「又延期?」

「这次不改日期了。」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明棠,你还好吗?」

这两天我一直没掉过眼泪。听见她这么问,鼻子倒有点酸。

「还好。」

她没有追问,只说:「十八号那天,我店里正好到一批新书。你要是没事,就来陪我拆箱。」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你的新书吗?」

「那也得分人。」她顿了顿,「明棠,你想好了就行。」

我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寄出去的请柬,说:「嗯,想好了。」

接着我又联系了几个朋友。有人惊讶,也有人小心地问,是不是傅景珩又临时有工作。我没替他解释,只说原定日期不会再办婚礼,谢谢他们提前留出时间。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我锁了屏。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以前每天都有事等我确认,鲜花什么时候送、酒店预留多少房间、伴手礼备几份。傅景珩记不住亲友的忌口,我就列张单子。他不喜欢反复确认细节,我就尽量等到最后才找他签字。

我以为只要把这些事办妥,婚礼那天,我们就能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现在事情停下来了,我才发现,我已经很久没仔细想过自己的日子要怎么过。

下午,我去杂志社开会。主编把新专题的资料交给我,是关于独立书店的。我翻开采访名单,第一页就有柳冬晴的店。

「认识?」主编看见我笑了。

「是我朋友。」

「那正好,前期沟通你来负责。」

散会后,我才看见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傅景珩。正要回拨,第四个电话打了进来。

「许明棠,有朋友来问我婚礼怎么取消了。你已经通知他们了?」

「嗯。」

「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

我一怔。原来他也知道,重要的事情应该先商量。

「昨天不是谈过了吗?」

「我以为你说的是气话!」他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现在朋友都知道了,之后怎么办?」

我走到走廊尽头。窗外阳光很好,楼下有人推着一车鲜花经过。

「原来的婚礼确实不办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明棠,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过去每次他失约,每次我们吵架,我都想问他,我到底要怎么做,他才能稍微顾及一下我的感受。现在轮到他来问,我却没什么想说了。

「取消文件我已经让婚庆公司发给你了。你有空确认一下,其他的事,等你忙完项目再谈吧。」

「等一下。」他有些急了,「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我没说话。

「明棠,你取消婚礼,不只是因为生气,对不对?」他停了好几秒,才问下去,「你是不是连我都不想要了?」

我站在窗边,听着他熟悉的声音,心里泛起一阵难过。

他终于察觉了。可我已经不想再等了。

6

电话那头,傅景珩又叫了我一声。

「我现在不想结婚了。」我说。

「那我们呢?我们八年的感情,也不要了吗?」

这个数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沉。

「我还没想好。但婚礼,我确实不想办了。」

他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平稳了些。

「好。是我有责任,十八号的婚礼就取消。明棠,等我把项目处理完,我们认真谈谈。」

我没应声。挂断电话后,我把他的答复转告邱可欣,请她跟傅景珩再确认一遍,先通知场地和供应商停办。

我回到工位,继续排手头这期杂志的版面。过了好一阵,邱可欣回了消息。

「傅先生确认了,场地和供应商也都通知到了。正式退订还要等两位签字。」

快下班时,傅景珩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我说要加班。他又说来接我。我回他,我自己回去。

可回到家,他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桌上是两份外卖,从我以前很喜欢的一家粤菜馆点的。

「刚送到,还热着。」他起身替我拉开椅子,「我让店里少放了辣。」

从前约他吃一顿饭,我总要提前几天问。碰上他临时有事,我还得自己给餐厅打电话退订。今天我没约他,他倒有空了。

他给我盛汤,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我一一答了。我们很久没有心平气和地吃过一顿晚饭。

他的手机响了两次,都被他按掉。第三次,我看见屏幕上是苏映雪的名字。他迟疑片刻,还是接了。

「不是下午已经确定过了吗?」他皱了皱眉,「行,你把修改后的版本发过来。」

挂了电话,他重新拿起筷子:「工作上的事。」

我点点头。以前苏映雪晚上来电话,我总要问一句。她有自己的项目团队,遇到问题却习惯直接找傅景珩。他总说是我想多了,我却一直介意,为什么她的电话到了晚上也非接不可。我们为此吵过不少次。现在我听见了,连问都不想问。

吃到一半,傅景珩忽然放下筷子。

「明棠,我已经让人去看场地了,按原来的日子往后推三个月找。这次换一家更好的酒店,安排你喜欢的露台。婚纱要是不满意,我们也可以重新选。」

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特意回来吃这顿饭。

「我昨天说过,我不想再定婚期了。」

「我知道,所以只是先准备着。」他的笑淡下去,「万一你过几天想通了,总不能什么都来不及。」

我看着他。他连露台和婚纱都想到了,却还是觉得,只要准备好,我就会答应。

「不用准备了。」

傅景珩手指一紧:「明棠,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没再争。吃完饭,我把自己的碗筷拿进厨房。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等他忙完工作就睡了。

第二天醒来,他已经走了。餐桌上多了一束花,旁边的卡片上写着「别生气了」。

我把花插进花瓶,卡片收进抽屉。

7

接下来的一周,我陆续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先收的是书房。那间房本来是傅景珩的,他在家用得不多,我就占了靠窗的一角,放自己的电脑和画册。后来,书架上添了我做过的杂志,抽屉里多了电影票根、旅行带回来的纪念品,还有一摞已经发黄的照片。

八年攒下的东西,收起来才知道有多少。属于我的,我慢慢装箱。共同买的,暂时留在原处。

整理到第三天,傅景珩回来得早,一眼就看见了书房门口的纸箱。

「你在干什么?」

「收东西。」我把一本画册放进箱子,「我打算在杂志社附近找个短租公寓。」

他愣了愣:「家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出去?」

「我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

傅景珩走进来,弯腰从地上的纸箱里拿起一本旧相册,里面是我们大学时的照片。第一页是毕业时拍的,我穿着学士服,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把我的毕业证书举得很高,逗得我踮脚去抢。

他看了很久:「这些也要带走?」

「嗯。」

「那我们的东西呢?」

「你想留下的可以留下。」

他的脸色沉下去:「许明棠,婚礼你说取消就取消,现在连家都不准备住了?」

「我今天告诉你,就是想让你提前知道。」

他像被噎住了,半晌才说:「我没说不让你搬。只是觉得我们的问题可以慢慢解决,没必要搬出去。」

「可我不想继续住在一起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底露出一点不安:「明棠,我已经在想办法补偿了。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

他总是需要时间。等他忙完,等他兑现承诺,等他明白我为什么难过。可他从没问过,我还有没有时间继续等。

他把相册放到书桌上。我合上脚边的箱子:「以后,你不用替我安排了。」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在家分开睡。他睡主卧,我抱着被子去了书房。半夜,我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停了片刻,又走远了。

两天后,我搬进杂志社附近的一间短租公寓。房子不大,有一扇很宽的窗户。柳冬晴来帮忙,见了地上那几个箱子,皱眉问:「八年的东西,就这么点?」

「能带走的也就这么多。」我笑了一下。

她没接话,弯腰帮我把画册放上书架。忙完快晚上十点,傅景珩打来电话。

「你搬走了?」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地址发我。」

「不用了。」

「明棠,我至少得知道你住在哪里。」

我望向窗外:「我住得很好。等需要交接其他东西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你一定要跟我这么生分?」

过去无论吵得多厉害,我总会先找个台阶,怕他不高兴,怕我们的关系变得更糟。这一次,我没再接话。

8

距离原定婚礼还有十天,傅景珩发来一张酒店宴会厅的照片。穹顶很高,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

「这家怎么样?」

我没回复。过了十分钟,他又发来几张照片。

「露台比之前那家大。照原定婚期往后推三个月左右,天气也合适,办户外婚礼正好。」

我回了一句:「景珩,我没有同意重新办婚礼。」

他没再发消息。可当天下午,邱可欣的电话就来了。

「许小姐,傅先生今天来问,从原定婚期往后推三个月左右,有没有合适的新档期。他想先订下来,但新预订需要两位共同确认,我们还没替他订。」

我道了谢。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您放心,只要您没同意,我们就不会确认新婚期。」

挂了电话,我看着那几张照片。傅景珩终于肯主动挑酒店,连露台和天气都考虑到了。这些是我以前盼了很久的事。现在摆在眼前,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当晚,共同的朋友群里忽然热闹起来。

「听景珩说,婚礼要往后推三个月了?那我们是不是还得重新排假?」

有人紧跟着说:「我就说嘛,八年感情怎么可能说不办就不办。傅总这次亲自挑场地,看来是真上心了。」

几个人聊起了酒店,还有人问具体哪一天。

我给傅景珩打了电话:「你跟朋友说要重新办婚礼了?」

「我只说了大概时间。场地和日子都还没定,我怕他们先把假排满了。」

「可我没有答应。」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他放低了声音,「以前都是你操心,这次我来,好不好?」

「我没在等你替我办一场新的婚礼。」

「那你到底在等什么?」他终于急了,「我已经道过歉了,也愿意重新安排。难道就因为我推迟了一次婚礼,你要把我们八年的感情全否定掉?」

我闭了闭眼:「前两次我也等了,景珩。过去那八年我都记得,可我不能因为舍不得,就一直等下去。」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是不是因为映雪?我跟她真的只是工作关系。如果你介意,等项目结束,我会减少不必要的私人联系。」

原来他还是觉得,只要跟苏映雪保持距离,事情就能过去。

「景珩,就算没有她,我们之间的问题也在。我只希望你决定两个人的事情以前,至少先问一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这次确实是我没考虑周全。」他说,「但明棠,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直接否定我们结婚的可能。」

我没再解释,挂了电话,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跟大家说一声,原定那天不会办婚礼,我和傅景珩也没确认新的婚期。谢谢大家之前专门留出时间。」

群里一下安静了。过了几分钟,傅景珩又打来电话,我没接。他接着发了条消息。

「明棠,你非要当着大家的面这样吗?我只是想把婚礼重新安排好。」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才回复:「这是我的婚礼。我也有权决定办不办。」

这次他很久没回。

9

原定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早上七点,我被手机日历的提醒叫醒。屏幕上写着「我们的婚礼」,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小爱心。

前两次改期,我都记得把那颗爱心挪到新的日子。这一次,它还留在十八号。

我坐在床上看了很久。照原来的安排,这个时候,化妆师应该已经到了。柳冬晴会一边替我理裙摆,一边嫌我紧张得连口红都涂不好。傅景珩会穿着我替他挑的礼服,站在宴会厅门口等我。我还想过,等他看见我穿着婚纱走过去,会是什么表情。

可短租公寓里安安静静,窗外有鸟叫,楼下的早餐店已经开门了。

我洗漱换衣服,出门前收到傅景珩的消息。

「我已经到路演现场了。今天可能会比较忙,结束以后给你打电话。」

他没提婚礼。也许记得,只是觉得既然已经停办,就不必再提。

我没回复,按约定去了柳冬晴的书店。她正蹲在地上拆纸箱,见我进来,把裁纸刀递给我。

「来得正好,帮我把那箱新书拆了。」

我们忙了一个上午,拆箱、查书角、分类上架。柳冬晴一直没提婚礼,只偶尔指给我看哪一排书架还有空位。

中午,我们点了两份盖饭。吃到一半,她问我:「明棠,你是不是还在想婚礼的事?」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有那么明显吗?」

「刚才同一本书,你放错了三次。」

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难过吗?」

我一低头,眼泪砸进了饭盒里。

决定取消婚礼的时候,我没哭。收拾东西搬出去,我也没哭。可到了今天,我才真切地明白,那场期待了那么久的婚礼,真的不会办了。

我还是爱傅景珩的。毕竟是八年,我也没本事一下子放下。过去他每次说忙,我都信。信他迟早会有时间,信只要再等等,我们就能过上从前约定好的日子。现在,要是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认真道歉,我会不会还是心软?

柳冬晴递了张纸巾过来,等我平静一点,才问:「明棠,你现在舍不得的,到底是傅景珩这个人,还是你们过去的八年?」

我抬起头。

「要是往后八年,他遇到大事还是先替你做决定,你的失望也总得往后放。你还愿意嫁给他吗?」

如果是八年前的傅景珩,我愿意。可对着现在的他,我已经不敢点头了。往后几十年里,只要两个人的事撞在一起,需要有人退让,他多半还是会觉得那个人应该是我。

柳冬晴说:「过去是真的好过。可你也不用把以后的日子赔进去。」

我低头擦了擦眼泪,很久才点了头。

下午四点多,书店外下起了雨。我站在玻璃门边看行人撑伞经过,傅景珩的消息就在这时发过来。

「路演结束了,很顺利。」

隔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两句。

「明棠,我已经把后面几周不必要的行程推掉了。等我回去,我们重新商量婚礼。」

我望着那两行字,想起两年前他求婚的那天。我们回了趟从前住过的出租屋。他在屋里拿出戒指,紧张得连准备好的话都忘了。

「明棠,我可能没办法一下子给你最好的生活。但以后每一件重要的事,我都想和你一起商量。」

那天我哭着答应了。现在,他终于把时间空出来,我却已经没有婚礼想和他商量了。

我打开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等你回国,我们见一面吧。」

他很快回复:「好。这次我一定认真听你说。」

我把手机锁了屏。这一面,我想跟他说清楚,我们不结婚了。

10

原定婚期过后的第三天,傅景珩回国了。飞机一落地,他就发来消息。

「明棠,我回来了。今晚有空吗?」

我正在杂志社改新一期的封面,腾出手回他:「七点吧,回原来的公寓谈。」

他问要不要来接我。我说不用,这次他没有坚持。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开门时,傅景珩穿着浅灰色家居服,正从厨房出来。茶几上放着洗好的水果,餐桌上摆了两副碗筷。

他看见我,松了口气。

「回来了?」

「嗯。」

以前我下班回家,他常这么问。那时候这里也是我的家。今天,我只是回来跟他谈分手。

傅景珩替我拉开椅子:「先吃饭吧,我做了你喜欢的清蒸鱼。」

我有些意外。上一次吃他做的饭,还是去年我生日。他难得没加班,花了几个小时看菜谱,最后还是把鱼蒸老了。那天我却高兴了很久。

今天的菜比那次丰富,汤也是我爱喝的。他给我盛了一碗。

「尝尝,应该还行。」

我喝了一口:「挺好的。」

他笑了笑,把盛鱼的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们安静地吃着。他偶尔问起我的工作,我告诉他新专题已经开始采访了。他听得很认真,没有像上次一起吃饭那样,夹几筷子菜就去看手机。等我说完,他还问我这回打算去哪些书店。

放在从前,光是他专心陪我吃完一顿饭,我就能开心好几天。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他一直可以做到。

饭后他收拾餐桌,我到客厅等他。茶几旁的矮柜空了一半,以前放画册的位置只剩几本他的财经杂志。

傅景珩端着水出来,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脚步停了停。

「你搬走以后,家里安静了很多。」他在我对面坐下,「以前总觉得你话多。每天回来就跟我说杂志社的事,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我忙的时候,还嫌你不够体谅。」

他低头笑了一下。

「这次出差,晚上回了酒店,我才发现你已经很久没给我发那些消息了。」

从前杂志社来了新同事,午休吃到好吃的,甚至在路边遇见一只猫,我都想告诉他。他偶尔回几句,更多时候只回个表情。我总想他忙,没关系。后来再遇到这些事,我也渐渐不会去找手机了。

傅景珩放下水杯。

「明棠,这次我想了很多。婚礼的事,我不该自己决定。以后不会了。」

他停了片刻,才接着说:「我已经把接下来不必要的出差都推了。映雪那边也进入后续阶段,以后用不着我事事参与。你想什么时候结婚,我们就什么时候结。酒店也好,仪式也好,都由你决定。」

我没接话。他等了一会儿,渐渐皱起眉。

「明棠?」

我从包里拿出婚庆公司的取消确认文件,还有一份共同物品的交接清单,放到茶几上。

「景珩,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这个。」

他低头看了看,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退婚吧。」

11

傅景珩盯着那几张纸,很久没动。我以为他没听清,刚要再说一遍,他开口了。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我说了,以后重要的事都先跟你商量。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

我点头:「是。」

「那为什么还要退婚?」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已经愿意改了。」

「景珩,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取消婚礼吗?」

他没有回答。

「第三次,你认定婚礼晚几个月没关系,就先通知了婚庆公司。后来你觉得换个好一点的场地就能解决问题,又去看酒店,告诉朋友要改期。那时候你问过我还愿不愿意吗?」

傅景珩张了张嘴。

「我后来不是问了吗?」

「对。是后来。」

他一下子不说话了。

我看着茶几上的文件。「刚在一起的时候,你创业失败过一次。那时候你整夜睡不着,我也陪着你。后来公司有了起色,你忙,我没要求你放下工作陪我。我只是希望,你在安排我们两个人的事之前,能先听听我的想法。」

说到这里,喉咙还是紧了一下。

「第一次延期,我们一起商量。第二次,我答应等你。第三次,你连问都没问。我在意的是,以后遇到别的事,我们是不是也要这样过下去。」

傅景珩的眼眶红了。我很少见他这样,连事业最难的时候,他也习惯把情绪藏起来。现在他的手按在那份取消文件上,指尖已经发白。

「明棠,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很低,「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两年前他拿出那枚戒指时,也是这样紧张地看着我。我当时几乎没有犹豫。

「如果下个月又有一个重要项目呢?」我问。

「我不会再推迟婚礼。」他答得很快。

「那明年呢?或者以后有了孩子,家里有件事需要我们一起处理,恰好你又遇上更重要的工作呢?」

他没答上来。

「我相信你现在是真的想改。」我说,「可我已经没有信心,再用后面几十年去等你学会这些了。」

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出声。

「明棠,我们在一起八年了。这八年,难道什么都不算吗?」

眼泪掉了下来。我抬手擦掉。

「当然算。所以我才会这么难过。你曾经真的对我很好,我也真的想过要跟你过一辈子。那些我都记得。」

傅景珩低下头。过了很久,他问:「是不是我现在做什么,你都不会再回来了?」

我想起原定婚礼那天,自己一个人在公寓醒来,看见手机上的红色爱心。中午在书店,冬晴坐在旁边,等我擦干眼泪。我就是在那时承认,我已经不敢再相信他的承诺了。

「嗯。」我轻轻点头,「我不想再继续了。」

傅景珩抬起头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再求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那份取消文件。

「这些……需要我签字?」

「嗯。邱可欣之前已经通知各家停办。文件签完交回去,才能正式办完退订。」

「之前婚礼的费用,我来承担吧。」

我摇摇头:「按之前约定的分担就好。」

他声音有些发颤:「你连让我补偿一下都不愿意了吗?」

「景珩,我们把手续办完吧。」

傅景珩拿起笔,在需要他确认的地方签了字。

两年前订婚那天,回到公寓后,我们也是坐在这张茶几旁核对婚礼的初步安排。那时他笑着说,结婚的事太麻烦,以后还得让我多操心。我故意抱怨他懒。现在同一张茶几上,摊开的是婚礼的取消文件。

他把文件推回来。

「明棠,还有一件事。」

我抬起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

这一次,说完这三个字,他就停住了。没有解释,也没有要我理解。

我握着文件的手紧了紧。要是这句道歉能早一点,要是他那时肯听我把话说完,也许我们真会有个不同的结局。

我点了点头。

「我听到了。」

12

离开前,我去书房取最后一箱画册。傅景珩跟在身后,见我弯腰去搬,下意识伸出手。

「我来。」

箱子确实有些重,我让他搬到门口。换好鞋,我伸手接过来,他还站在玄关。

「明棠,以后我们是不是就不见了?」

我想了想:「应该是吧。」

他轻轻点了下头。

我刚走出门,又听他叫我。他没跟上来,只站在原地说:「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不要因为我……」

他停了一会儿。

「算了。你以后过得开心就好。」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我抱着纸箱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等数字从十六跳到一,怀里的箱子已经有些抱不住了,我用膝盖顶了一下,重新托稳。

那天晚上,柳冬晴来短租公寓帮我整理。她从箱子里翻出压在画册底下的旧相册,问我要不要收起来。

「放书架最下面吧。」

她有些意外:「不扔?」

「不扔。翻起来还是会想起一些开心的事。」

柳冬晴没再问,弯腰把相册放好。

后来,我和傅景珩把剩下的共同物品交接清楚。签过字的文件交回去后,邱可欣发来消息,说婚礼的退订手续已经办完,感谢我们之前的信任。

我回了句辛苦了,打开日历,找到那颗红色的小爱心。删除提醒时,手机弹出确认窗口。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确定。

心里悬了很久的一件事,到这里总算放下了。

交接完,傅景珩没再联系我。我偶尔听共同朋友提起他,说他没再把行程排满,也开始把一些工作交给合伙人。有人说,他总算想明白生活里不能只有事业。我听完笑了笑,没再打听。

新的专题推进得很顺利。我跟着摄影师跑了几家独立书店,认识了不少有趣的人。有一次采访结束,我自己在街边吃了碗面。吃到一半才想起,以前我很少在外头一个人吃晚饭,总觉得应该回去陪傅景珩,哪怕他不一定在家。

原定婚期过去将近三个月时,一个周五的下午,柳冬晴给我发来消息。

「明天去不去看展?」

我打开日历。明天是周六,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到了傅景珩当初提议重办婚礼的时候。他发过宴会厅的照片,还挑过露台。那时候,他大概以为换个更好的地方,我就会重新高兴起来。我已经有一阵子没想起这些了。

「去。几点?」

「下午两点。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第二天下午,我穿了条新买的连衣裙,出门前随手涂了口红。走到楼下,我想起接到改期电话的那天。为了挑一双傅景珩可能喜欢的婚鞋,我跑了六家店。

今天穿的是双普通的平底鞋。我试穿时在店里走了两步,觉得合脚,也喜欢,就买了。

柳冬晴在展馆门口朝我招手。

「快点,开始检票了!」

我迎着阳光加快脚步。走近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电子门票。我点开,和她一起扫码入场。

明天下午,我约了同事去郊外拍摄。下个周末,我准备去听一场音乐会。

再往后的日子,还没安排。

我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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