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对头抱着我哭,但我没死
我,林晚晚,镇北将军裴砚的死对头,此刻正躺在他怀里。
准确地说,是我死对头裴砚的副将刘铁的身体,正躺在裴砚怀里。我的灵魂在刘铁身体里。
这事说来话长。
我爹管粮草,裴砚管打仗,两人朝堂上不对付。
我跟我爹一边。半年前我参了他一本,说他手下兵目无军纪。他被罚俸三个月。从此见面就瞪眼。
昨天我押粮到前线,裴砚第一句:“你爹没人可派了?派个女人来送粮?”
我:“你上月吃的军粮一半是我爹调的。吃的时候怎么不说‘女人送的粮我不吃’?”
他噎住,走了。
夜里敌军偷袭,粮车被烧。
我提刀上马,半路被流矢擦过脖子摔下马。迷糊间看见刘铁中了一箭倒在我旁边。眼前一黑。
再睁眼,裴砚蹲在我面前,眼眶通红:“老刘!你撑住!”
我低头看自己——宽肩、粗手、胸口平得能跑马。
刘铁的身体。
我张嘴想说“裴砚你认错人了”,嗓子粗得吓跑马:“将……军……”
裴砚眼睛亮了:“老刘!你醒了!军医!”
他一把把我搂进怀里,脸撞他胸口,一股血腥味。
裴砚拍我后背,声音在抖:“老刘你他妈吓死我了。跟了我七年,你要是死这儿,老子回去怎么跟你娘交代……”
我趴在他胸口,脑子空白。裴砚你抱着你副将哭什么?你不是冷血无情吗?
军医跑来说箭偏了半寸,没伤到心脉。裴砚连连点头:“命大,命大。”
他坐我旁边,攥着我的手:“老刘你好好养,这仗,我一个人能行。”
我说:“将军,末将没事。”
他说:“你有个屁事!你中箭了!昏迷了两天!”
然后他转身的时候,偷偷擦了把眼睛。
OS:算了,先装下去。要是告诉他“我是林晚晚”,他估计当场拔剑砍我。再说我自己的身体现在还不知下落。
裴砚出帐之后,我闭眼装睡。
然后帐帘一掀,裴砚又回来了。
“老刘,”他站在门口,“咱们兄弟这次被偷袭,可真够惨的。娘的,这口气,老子给你出了!”
“将军,”我开口,嗓子还是粗的,“林……林姑娘那边,怎么样了?”
裴砚愣了一下:“林晚晚?”
“嗯。她昨晚上也上马应战了,我看着她倒在我面前了。”
裴砚看了我半天,说:“她应该没事吧,晕倒了,她爹连夜派人把她接回京城了。”
我松了口气。裴砚盯着我的脸:“老刘,你不是最不喜欢那个小丫头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装傻:“是吗?”
OS:刘铁,我咋没参你一本。
我闭上嘴。裴砚走了。我把被子蒙到头顶。我的身体昏迷了。我要是回不去,我爹不得急死?
不行。得赶紧打完仗,回去想办法。
第2章 刘铁人设是沉默寡言,我憋了三天
刘铁:话少、脸臭、能打、只听裴砚的。我林晚晚:话多、脸也臭、也能打、谁都不服。
让我闭嘴,等于要命。
第一天,裴砚来查房,问伤口疼不疼,我点头。问吃啥,我摇头。
第二天,问咋不说话,我指嗓子。
裴砚:“哑了?军医!老刘哑了!”
军医跑来看半天:“将军,刘副将嗓子没伤。”
裴砚转头看我。
我:“……末将嗓子干。”
裴砚盯了我一会儿:“嗓子干你指什么嗓子?你直接说不就完了?”
我:“……末将,嘴笨。”
裴砚:“你以前嘴就笨,现在笨得连话都不说了?”
我闭嘴。他走了。
我松口气。李副将探头进来:“刘哥,将军今天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对,你跟他说啥了?”
我:“我啥都没说。”
李副将:“那就怪了。将军说‘老刘最近神神叨叨的’。”
OS:神神叨叨?我不说话还神神叨叨?
第六天晚上,战况已经平稳。
裴砚也终于开始有时间跟我唠嗑。
他端着粥坐我床边,边喝边说:“老刘,你说林晚晚那个女人,她爹参我‘拥兵自重’,她跟着递折子说我‘目无君上’。她是不是有病?”
我也端着粥碗,牙咬得咯吱响:“将军说得对。”
裴砚:“你也觉得她有病?”
我:“我是说,将军可能也有问题。”
裴砚愣住:“老刘,你今天说话怎么拐弯抹角的?”
我:“末将据实分析。”
他看了我半天,低头继续喝粥。喝两口又抬头:“不过林晚晚那个折子写得确实好。字好看,用词也狠。你说她字怎么练的?”
我差点脱口“我爹拿鞭子逼的”,硬咽回去:“末将不知。”
裴砚走后,李副将又探头:“刘哥,你刚才是不是怼将军了?”
我:“没有。”
李副将:“我听见了。你说‘将军也有问题’。”
我:“……你听错了。”
李副将:“我耳朵好得很。不过刘哥,你说对了,将军最近天天念叨林晚晚,我们都不敢接话。”
我:“他念叨什么?”
李副将:“听说林晚晚回去以后一直没醒,将军觉得他有责任。”
我把粥喝完,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第二天,裴砚来议事,说敌军粮道断了三天,他打算再等两天。
我拍床板:“等什么等!对面粮道都断了,你等两天他们跑了怎么办!现在不打等过年?”
整个帐子安静了。裴砚慢慢转头看我。
裴砚:“老刘,你以前不这么说话。”
我:“……躺久了,火气大。”
裴砚:“你以前也不拍床板。”
我:“……手痒。”
他沉默三秒,说:“说得对。现在打。”
转身出帐时小声嘀咕:“老刘最近说话冲得很,不像他。”
我缩回被子里,把脸蒙上。完了。
第3章 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当男人就是好。这么严重的伤,才半个月就好的差不多了。
今天是定好的总攻日子,我这个“副将”当然要上。
打完仗,裴砚来帐子里找我。
“老刘,你今天冲太前了。”他抱着胳膊,脸沉着,“左翼是我带,你负责右翼。你冲左翼来干嘛?”
我:“你那边的敌人多。”
裴砚:“多又怎样?我打不过?”
我:“我冲过去救你,你还不领情?”
帐子里几个副将偷偷抬头。刘铁以前只会说“是,将军”。
裴砚看了我半天:“老刘,你最近不对劲。”
我:“末将很正常。”
裴砚:“你以前叫我‘将军’,现在叫我‘你’。”
我:“……末将跟将军亲近了。”
裴砚:“你还学会顶嘴了。”
我闭嘴。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李副将凑过来:“刘哥,你跟将军说话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你怕他,现在你不怕了。”
我:“我什么时候怕他了?”
李副将:“你以前在他面前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我:“那是以前。”
李副将:“还有,你打仗的打法也变了。以前你听从将军迂回,现在你自己直接冲啊。”
我:“直冲怎么了?打赢就行。”
李副将看了我半天:“刘哥,你以前说‘直冲不带脑子的’。”
我:“……”
晚上巡营,裴砚跟我并马走,突然说:“老刘,我最近有个事想不通。”
我:“将军请说。”
裴砚:“我最近老觉得你变了。说话变了,打仗变了,连吃饭都变了。以前打完仗倒头就睡,现在先给伤兵包扎。”
我:“末将觉得伤兵可怜。”
裴砚:“你以前不可怜伤兵。你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我脑子一抽:“将军,人都是会变的。”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别人会变,你不会。你跟了我七年。”他顿了一下,“你是不是刘铁?”
缰绳差点脱手。裴砚转头看我,火光映在眼睛里,表情很平静,眼神很沉。
我咽了口唾沫:“将军说笑了。末将就是末将。”
他看了我很久,把目光移开:“最好是。”
然后他补了一句:“不过你要真不是老刘,我倒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为什么?”
裴砚:“因为你的表现和说话语气,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我心里一紧:“像谁?”
裴砚没回答,夹了夹马肚子,往前走了。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得赶紧打完仗,回去把自己换回来。
第4章 将军当着我的面脱衣服
仗打完了。
最后一仗打了整整一天,敌军主力被裴砚带人正面压垮,我带右翼绕后断了粮道,残兵往北跑了三十里,缩进雪原里不敢出来。
裴砚说不用追了,冻也冻死他们。边境至少能安宁一阵。
拔寨那天,全军收拾得热火朝天。
李副将跑来跑去指挥拆帐子,王副将在那边骂人,说谁的锅没刷干净。
我蹲在地上捆行李,捆到一半裴砚晃过来了。
“老刘,今晚就剩一个营寨了。”
“嗯。”
“你跟我睡一个帐。”
“末将有帐子。”
“你帐子拆了。”
我抬头看他。他脸不红心不跳,抱着胳膊:“就剩一个主营寨,你是我副将,你睡我旁边。”
我:“……末将睡马棚也行。”
裴砚:“马棚冷。”
我:“末将不怕冷。”
裴砚:“我怕。”
我噎住了。裴砚转身走了,丢下一句:“晚上过来。别磨叽。”
晚上我磨叽了半个时辰才过去。裴砚已经在帐子里了。帐子确实小,就一张行军床,旁边铺了块兽皮。裴砚站在床边,正解扣子。
我站在门口:“将军,末将睡兽皮就行。”
裴砚:“兽皮凉。”
我:“末将体热。”
裴砚:“体热正好,过来睡床。”
我:“将军,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
裴砚把外衣脱了。我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光着上半身,肩背宽厚,肌肉一块一块的,一看就是常年打仗练出来的。
背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口,从肩胛骨一直斜到腰侧,结的疤还泛着粉。
“看什么看,”裴砚头都没回,“你身上也有。”
“末将哪有——”
“左肋那道,你忘了?”他把衣服往旁边一搭,回头看我,“咱俩一起突围那次,你替我挡的。”
我闭嘴了。
我进刘铁身体之后,没洗过澡。
撒尿是肯定有的,不看不就行了。
但洗澡这事我一直拖着,刘铁的身体上有什么疤、什么痕,我两眼一抹黑。
“过来看看,”裴砚拍自己的背,“我这疤,阴天下雨还痒得很。”
我硬着头皮凑过去看。
他背上那道刀口旁边,还有两三道浅的。
腰侧有一块旧伤,像是箭伤。肩膀上有茧,应该是常年拉弓磨的。
他坐到床上,拍了拍旁边。
我磨磨蹭蹭坐过去,跟他隔了半臂远。
他没再管我,靠在床头,看着帐顶,半天没说话。
“老刘。”
“嗯。”
“我不想打仗了。”
我转头看他。他表情很平,跟说“今天天不错”一个语气。
“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他手枕在脑后,声音放低了,“打了好几年了。刚打的时候觉得挺来劲,保家卫国嘛,脑袋别裤腰带上,痛快。后来就腻了。今天死一个,明天死一个,死的还都是自己人。打了胜仗回京城,朝堂上那帮人还要参我拥兵自重。”
OS:这是记着我和我爹的仇呢。
我:“将军不是挺喜欢打仗的吗?”
裴砚:“谁跟你说的?”
我:“你在朝堂上说的啊。”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那是说给别人听的。要涨自己的气势,让别人知道我们不好欺负的。”
我偏头看向他,内心突然一阵酸楚。
一直以为他是个只想打仗的疯子。原来你也不喜欢。
裴砚翻了个身,面朝我:“老刘,你想过打完仗干什么吗?”
我可没想过。要不是我爹,我也和军队扯不上关系。
“没想过,”我说,“末将跟着将军就行。”
裴砚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行吧。那就跟着。”
他把被子一拉,蒙住头:“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我躺在旁边,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变沉。
过了一会儿他闷声补了一句:“老刘。”
“嗯。”
“你不要太拼命,自己照顾好自己。”
“……行。”
他没再说话。
没过多久,呼噜就起来了。
第5章 我拿他胳膊当枕头睡了一宿
我困了。白天打仗耗费精力,晚上又跟裴砚挤一张床,暖和的很,沾枕头就着了。
我睡觉有个毛病——从小养成的,改不了。
我床上一直搁着个长枕头,比我人还长,我睡觉必须抱着点什么。
在家抱长枕,在军营……在军营没长枕,我抱被子。
昨晚帐子里就一床被子。
我睡着睡着,大概是把裴砚当被子了。
第二天早上我先醒的。准确地说,我是被热醒的。
我睁开眼,发现我的腿搭在他身上。
左腿压着他的大腿,脚趾头快够着他膝盖了。
胳膊挽着他的胳膊,十指不十指的先不说,反正我整条右胳膊缠在他左胳膊上。
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脸冲着他的脖子。
他的呼吸打在我头顶。
我僵了。
我慢慢抬头。裴砚睁着双眼,直直盯着帐篷顶。表情很平,嘴抿着,但喉结动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
我顺着他的脖子往下看了一眼。他胸膛起伏得很慢,肌肉绷得紧紧的,连胸口那层薄被都跟着绷。
被子底下他光着膀子,昨夜脱了没穿。
我赶紧把目光挪回来。
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我离他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侧脸的每一道棱角。
他鼻梁很高,眉骨压着眼睛,平时凶巴巴的,现在这么躺着,反而凶不起来了。
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茬,嘴角有一道很浅的旧伤。鬓角有点乱,压在枕头上,看起来没那么像将军了。
他喉结又动了一下。
我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跟擂鼓似的,快得我胸口发闷。
OS:林晚晚你疯了。这是裴砚。你死对头。你参过他。
“老刘。”裴砚开口了,嗓子哑得厉害。
“……将军。”
“你睡觉什么时候成这姿势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把胳膊抽回来,腿也收回来,往床角缩了半尺:“末将……末将睡迷糊了。”
“你迷糊了一整宿。”裴砚的声音还是哑的,“我半夜醒了三回,你一回比一回抱得紧。”
我:“…………”
“你以前不这样。”他转过头看我,眼神很复杂,像在算什么账,“老刘以前睡觉跟个桩子似的,躺下就不动。”
刘铁你怎么睡的我不知道,我从小就这么睡。
我在家抱长枕,没长枕我抱被子,没被子我抱人。
“末将……最近换了睡法。”我一边说一边往床下挪,“大夫说侧着睡对腰好。”
裴砚:“哪个大夫说的?”
我:“军医。”
裴砚:“军医什么时候管腰了?”
我:“新业务。”
裴砚没再问。他缓缓坐起来,被子从胸口滑下去。
我别过头,抓起外袍就往身上披,动作快得跟逃命一样。
“你躲什么。”裴砚在我背后说。
“末将没躲。”
“你后脖子都红了。”
我把领子竖起来:“晒的。”
“今天阴天。”
“末将体热。”
裴砚沉默了。我背对着他系袍带,手抖得系了三回才系上。
然后我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冷笑,是真的笑,带着气音。
“老刘。”
“嗯。”
“你睡觉抱人的时候,不打呼。”
我愣住:“末将本来就——”
“你以前打呼。”裴砚慢悠悠地说,“跟驴叫似的,全营都知道。你抱着我睡,一宿没打。”
完了。
我拎起刀就往外走:“将军,末将去催拔营。”
“回来。”
我站住。
裴砚坐在床上看着我,头发散着,肩膀宽得占了一半床。
他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刘铁,是看兄弟。
现在他看我,像在看什么他还没想明白的东西。
裴砚看了我一会儿,摆了摆手:“去吧。别让李副将把帐子拆歪了。”
班师回朝的路上,裴砚骑马走在前面,我骑马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他放慢马速,跟我并排。
“老刘。”
“嗯。”
“下次扎营,你还睡我旁边。”
“……为啥?”
“还……还挺舒服的。”
我攥着缰绳,心里只有一句话:赶紧回京,赶紧换回来。
第6章 我回京了,但先回的是别人家
班师回朝那天,京城百姓夹道欢迎。我骑着马跟在裴砚后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换回身体。
裴砚放慢马速,等我上来:“老刘,先去兵部交令,然后你跟我回府。”
“末将想先回趟家。”
“看你娘?”
“嗯。”
裴砚:“行。交完令你先回去,我跟你一起去。”
“将军去我家干嘛?”
“看看你娘。你娘上次让人捎了双鞋垫给我,我还没谢她。”
兵部交完令,我往城东刘铁家赶,裴砚真跟着。
到了刘铁家门口,我还没下马,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喊:“铁子!铁子你可回来了!”
刘铁他娘从院子里冲出来,一边跑一边抹眼泪。老太太跑得急,鞋都掉了一只。
我赶紧下马去扶,心想我自己的家还没回呢,先跑来抱别人的娘,这叫什么事。
我张开胳膊准备抱老太太,结果有人比我快。
裴砚从我身后蹿出去,一把抱住刘铁他娘,声音都变了调:“伯母!老刘跟着我受苦了!这么多年兄弟,真对不起您老!”
我张开的两条胳膊僵在半空。
裴砚抱着老太太,肩膀一抽一抽的。
裴砚声音闷在老太太肩膀上:“伯母,我对不起您。老刘这次中箭,差点没救回来。我答应了您好好照顾他,我没做到。”
我站在旁边,下巴快掉到地上。
这是裴砚?这是那个在朝堂上拍桌子骂人、军营里吼一嗓子全营哆嗦的裴砚?
他现在抱着个老太太哭得跟个小孩似的?
裴砚还在说:“伯母您放心,往后老刘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拍了拍裴砚的背:“将军,别哭了,这是我娘。”
裴砚擦了把脸,站直了,又恢复了那副将军模样,只是鼻头还红着:“伯母,我没事。就是见了您,想起我娘了。”
老太太把我们让进屋,端了面出来。
裴砚接过去就吃,一边吃一边跟老太太聊天。
吃完面,裴砚从怀里掏出块银子往桌上搁:“伯母,这钱您收着。老刘往后每个月饷银我让人给您送来,您别省着。”
老太太推辞了半天,裴砚死活不收回。
最后老太太收了,抹着眼泪说:“将军,铁子跟着您,我放心。”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拽着裴砚的袖子依依不舍。
我跟着裴砚往外走,忍不住说:“将军,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我印象里,你不是这样子的。”
裴砚看了我一眼:“你印象里我什么样?”
“凶。冷。不讲理,一根筋,有些横,是有点本事在身上,但是不亲和,不爱搭理人。”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这评价我倒是从林晚晚嘴里听过。”
“呵呵,是嘛……”
评价起裴砚,我就发了很忘了情。
但他只是笑笑,也没再说什么。把裴砚送走之后,我松了口气。
正准备找个借口出去,回我自己家看看,刚转身,后脑勺一阵风。
哗啦一声,一把糯米撒了我满头满脸。
我愣在原地。刘铁他娘站在我背后,手里还攥着半把糯米,眼睛直直看着我。
“你不是我儿。”
我脑子嗡的一下。
老太太攥着糯米,声音在抖:“我儿什么样我清楚。”
“大娘……”
“我儿也不会主动说起打仗的事。”老太太眼眶红了,但语气很稳,“他从来不跟我说战场上的事。怕我担心。你刚才进门前跟将军说的那些,我听见了——‘中箭’‘差点没救回来’,我儿不会让我听见这些。”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太太盯着我:“我儿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门关上,扶老太太坐下。
然后我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战场上流矢擦过脖子,醒来就在刘铁身体里了,刘铁中箭倒在我旁边,后面的事她都知道。
老太太听完,半天没说话。我等着她抄扫帚打我,或者哭出来,或者去报官。
结果她站起来,去灶台上又端了碗面出来,往我面前一搁。
“吃。”
“大娘……”
“吃面。你从进门到现在就吃了我一碗面,将军吃了两碗。你那么大个子,吃一碗哪够。”
我端着面碗,懵了。
老太太坐我对面,叹了口气:“我儿从小嘴笨,不会安慰人。将军那人,看着凶,其实心软。我儿跟着他七年,没说过将军一句坏话。”
“大娘你不怕?”
“怕什么?我儿去打仗,那是九死一生,掉脑袋的。我早就做好准备了。不管你们能不能换回来,此刻,我还是看见我儿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大娘……”
“别大娘了。面要凉了,快吃。”
我低头吃面,眼泪掉进碗里。
老太太在旁边絮叨:“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装下去。”
“我也不知道,只能先去我家看看情况。”
老太太点点头:“行,吃了就去——城南有个道士,姓周,人家都叫他周半仙。你要不去找他。他真有两下子。”
“行,我记着了。”
老太太站起来,从我头上摘了颗糯米粒:“去去晦气。这法子是我娘教我的,谁身上不干净就撒谁。你别往心里去。”
“大娘,我活该。”
老太太笑了:“你这丫头,嘴倒是甜。”
我顶着刘铁那张黑脸,被个老太太说嘴甜。刘铁,你要是听见了,别怪我,好好孝敬你娘。
第7章 我回自己家,还得找理由
从刘铁家出来,我在街上转了三圈,愣是没想出什么正当理由去林府。
最后我硬着头皮去了。理由?没有理由。
刘铁跟林晚晚八竿子打不着,我总不能说“末将顺路”。
林府在城东,刘铁家在城西,顺个鬼。
但我还是去了。我爹在门口迎的我,看见“刘铁”上门,愣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客客气气把我让进去:“刘副将,伤好了?”
“多谢林大人挂念,好了。”
“坐。上茶。”
我坐在堂屋里,端着我爹让人上的茶,心里不是滋味。
我爹平时在家不这样。他跟我说话从来都是“晚晚你又跑哪去了”“晚晚你把院子里的马牵走”。
现在对着“刘铁”,客客气气,跟对同僚似的。
我憋了半天,问了一句:“林大人,林姑娘……怎么样了?”
我爹端着茶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几分:“还没醒。”
“大夫怎么说?”
“说是伤得不重,但就是不醒。”我爹把茶放下,语气尽量放平,但我听得出他压着东西,“她娘天天守着,哭得茶饭不思。我劝也劝不住。”
我娘那个人,平时乐呵呵的,嗓门大,爱唠叨。
我长这么大没见过她哭。现在她茶饭不思。
我就在这儿。我就在您面前。
可我顶着别人的脸,连喊一声爹娘都不敢。
“刘副将,”我爹忽然问我,“裴将军此次,没受伤吧?”
我回过神:“将军没事。”
“那就好。”我爹点了点头,语气有点复杂,“大家都知道,我跟裴将军在朝堂上不对付。这次打了胜仗,大家都等着看我的笑话。可我心里那个美呀,是胜仗呀!我认。北境这一仗,换别人打不下来。”
爹,你当着我的面骂裴砚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他“拥兵自重,目无君上”。
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门房进来报:“大人,裴将军来了。”
裴砚?他来干什么?
我扭头往门口看,裴砚大步走进来,看见我坐在堂屋里,脚下一顿。那表情跟我一模一样——你怎么在这儿?
我俩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我爹站起来迎客,裴砚拱了拱手,然后看了我一眼,那意思分明是“等会儿你给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我还没问你呢。
裴砚坐下,我爹让人上茶。寒暄了两句,裴砚放下茶杯,开口了。
“林大人,我今天来,是说林姑娘的事。”
我爹看着他。
裴砚语气很平,但说得很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想清楚了才说:“林姑娘是在我的营地受的伤。这件事,是我的责任。”
我爹没接话。
裴砚继续说:“那天夜里敌军偷袭,林姑娘翻身上马的时候我看见了。我冲出营帐想拦她,没来得及。她倒下的第一时间,我把她抱进了营帐,做了简单的处置。但当时我的副将刘铁也受了重伤,伤势比林姑娘重。我只能先把她交给军医。”
我听着他说话,心里翻了个个儿。
原来那天晚上,他冲出来过。是他把我抱进帐子里的。
裴砚顿了一下:“刚才我已经进宫面圣了。陛下已经下旨,调所有御医来给林姑娘诊治。”
我爹站起来,拱了拱手:“裴将军,多谢。”
裴砚也站起来,回了一礼:“林大人客气。林姑娘是在我营中受的伤,这就是我的事。”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俩。
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死对头,平时在朝堂上互相参来参去,吹胡子瞪眼。
这会儿为了“林晚晚”受伤的事,两个人客客气气,一个说“多谢”,一个说“应该的”。
我爹又补了一句:“裴将军,朝堂上的事是朝堂上的事。小女的事,老夫记您这个人情。”
裴砚:“林大人言重了。林姑娘那个折子参得对,我手下的人确实该管。一码归一码。”
我差点没绷住。
裴砚,你在朝堂上骂我爹“老匹夫”的时候,可没说什么“一码归一码”。
从林府出来,裴砚走在前面,我跟着。
拐过街角,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老刘。”
“嗯。”
“你去林府干什么?”
“末将……替将军探望。”
裴砚盯着我:“我让你探了吗?”
“末将自作主张。”
“你什么时候学会自作主张了?”
“末将跟将军学的。”
裴砚噎了一下,看了我半天,没再问。
走了两步,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御医下午就到。应该能醒。”
应该能醒。裴砚,我就在这儿,我醒不了是因为魂不在身子里。
“将军,”我开口,“林姑娘会没事的。”
裴砚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爹,娘,你们等我。再过两天,我就回来。
第8章 周半仙给我出了个馊主意
刘铁他娘说的那个周半仙,住在城南一条歪脖子巷子里。
我找了半天才找着,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就挂了个破布帘子,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个“道”字。
我掀帘子进去,屋里一股草药味。
周半仙坐在蒲团上,六十来岁,干瘦,山羊胡子,正拿个铜钱在手里翻来翻去。
看见我进来,头都没抬:“看病五百文,算命三百文,驱邪一两。”
“我不看病,也不算命。”
“那驱邪。”
“我也不驱邪。”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哦?坐。”
我把门关上,坐下来,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战场受伤、醒来变刘铁、魂换不回来。
周半仙听完,把铜钱往桌上一搁,捋了捋山羊胡子。
“这事啊,”他说,“不新鲜。”
您见过?
“没有,只是书上有。”
行吧,我本来也没指望他靠谱。
“那你给我个法子。”
周半仙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翻了半天药柜,抽出一本虫蛀了的线装书,舔了舔手指翻了十几页,停住:“有了。你跟你那身子,同根同源,得再受一回伤。俩人一起受伤,血跟血融到一块儿去,魂就归位了。”
“怎么个受伤法?”
“拿刀割呗。你割她一下,她割你一下。”
“她躺着昏迷呢,她怎么割我?”
周半仙想了想:“那你辛苦点,俩人的份你一个人受。你割她一刀,再割自己一刀,血混一块儿就行。”
我拿刀去林府,割我自己的手腕?
我一个副将,跑到林府,当着林大人的面,拿刀割林晚晚的手腕?
我是嫌命长还是嫌我爹砍我砍得太慢?
“还有别的法子吗?”
周半仙又翻了翻书:“有。你俩同时掉河里,淹个半死再捞上来。”
“我在城东,她在城西,同时掉河里?两条河都隔了十里地。”
“那就同时被雷劈。”
“大晴天,上哪找雷?”
周半仙把书合上了:“那就割手。这法子最简单。”
简单个屁。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跟这人说不通。
“姑娘。”周半仙在我身后叫了一声。
我脚下一顿。他叫我姑娘。我回头看他。
周半仙靠着药柜,铜钱在手里翻了个花:“我瞧你面相,桃花已至。不过你记着——”他语气忽然认真了,“莫不可酿成大错。有些事,早了是缘,晚了是债。你自己掂量。”
桃花?我?我顶着刘铁这张黑脸,哪来的桃花?
我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裴砚。
打住。林晚晚你打住。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换回来,不是想裴砚。
我冲周半仙拱了拱手,扭头走了。
下了山,我在街上溜达。
割手腕这事想不通——林府虽说不算戒备森严,好歹是官家府邸,我一个副将,登门说要见林姑娘,林大人能让我进?
就算进了,我掏出刀来,还没割下去,林府的护院就把我摁地上了。
跟裴砚说?让他帮忙?
他倒是能进林府,可我跟他说“将军你帮我割林晚晚一刀”?他不得把我当刺客抓起来。
我越想越烦,低着头往前走,走到一条街口抬头一看——
将军府。
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我转身想走,结果将军府的门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头来,看见我就乐了:“刘副将!您来了!”
我僵住。老头是将军府的管家,姓钱,大伙都叫他钱伯。
我跟着裴砚进出这么多回,跟他打过照面。
“钱伯。”我硬着头皮招呼。
“将军在里头呢,您快进来。”钱伯把门开得老大,侧身让我,“将军今天回来脸色不好,老奴正愁没人陪他说说话。您来得正好。”
“钱伯,末将就是路过——”
“路过也进来坐坐嘛。”钱伯不由分说拽着我袖子往里拉,“将军刚才还念叨您呢,说‘老刘今天不知道跑哪去了,一天没见着人’。”
他念叨我?
我被钱伯一路拽进了将军府,绕过影壁,穿过前厅,直接往后院书房领。
钱伯一边走一边絮叨:“刘副将,老奴多嘴问一句,这次回来以后,将军做事的时候总是出神,不知是在想什么。”
“兴许是打仗太累了。”
“那就好,那就好。”钱伯把我往书房门口一推,“将军,刘副将来啦。”
门从里面拉开了。裴砚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本书,看见是我,眉头动了一下。
“老刘?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哪知道我怎么来了。
“末将……路过。”
裴砚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钱伯。
钱伯识趣地退下去了。裴砚侧了侧身,让开门:“进来坐会儿。”
我本来想走。但脚又没听使唤,迈进去了。
第9章 将军喝多了,说想娶我
御医去了林府,扎了针,灌了药,折腾到天黑。林晚晚没醒。
消息报到将军府的时候,我正好在书房里坐着。
裴砚听完小厮的禀报,半天没说话,把手里那本书搁下了。
那本书从我一进门他就攥着,到现在一页没翻。
“知道了,”他说,“下去吧。”
小厮退出去。裴砚坐在椅子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愁了。裴砚因为我不醒,愁了。
“将军,”我开口,“林姑娘不醒,你好像不太高兴?”
裴砚看了我一眼。
“末将记得,将军跟林大人一直不对付。林大人难受,将军不应该高兴吗?”
裴砚盯着我看了三息,摇了摇头:“老刘,你怎么如此歹毒心肠?”
我歹毒?
以前骂林大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他‘老匹夫’,说他‘冥顽不灵’,说他‘养个闺女也跟他一个德性’。
你还说林晚晚‘嘴毒心黑,谁娶她谁倒霉’。”
裴砚邀请我坐在桌前,闷了一口酒,把碗放下:“老刘,我跟你说句实话。林家的人说话是不中听,但都是忠心之人。林大人参我,他怕我尾大不掉,这是为朝廷。林晚晚参我,参的是我手下兵扰民,她替百姓说话。”
他又倒了一碗:“我裴砚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有勇有谋、忠心耿耿、为了百姓安宁的人。林大人是。林晚晚也是。”
我端着茶碗,没说话。
裴砚又闷了一碗。我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矮几上搁着个酒坛,已经空了。他脚边还有个半空的。
他喝了不少。从我进门之前就开始喝了。
“林晚晚这个丫头,”裴砚端着第三碗,语气松下来了,“其实人挺好。长得也好看。心眼不坏。就是那张嘴不行,说出来的话太难听。很多时候,断章取义我的意思。”
“她怎么断章取义了?”
“有一回在朝堂上,我说‘边关将士辛苦,该加饷’。她转头跟她爹说‘他在替自己邀功’。”
裴砚把碗往桌上一顿,“我什么时候邀功了?”
我当时就是这么理解的。你那个语气,谁听了都觉得你在邀功。
“还有一回,”裴砚又来劲了,猛干了一碗,“我给她爹送了两匹北地的好马,她跟她爹说‘裴砚送马,是嘲笑林大人是老骥’。我就是觉得她爹那匹老马该换了。”
你送马之前跟我爹在朝堂上刚吵完架,转头就送马,谁不觉得你是在嘲讽?
我刚想开口反驳,裴砚一把把我搂住了。
他胳膊搭在我肩膀上,整个人歪过来,酒气扑了我一脸:“老刘,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你最好了。你不反驳我。”
我嘴张着,话到嘴边被他堵回去了。
“但是,”裴砚眯着眼看我,“你最近真的奇怪得很。”
“我哪儿奇怪了?”
“你给我一种什么感觉……”他想了半天,打了个酒嗝,“像林晚晚。”
我后背一僵。
“哈哈,”裴砚自己笑了,拍了拍我肩膀,“我有时候感觉林晚晚就在我身边。你说怪不怪。”
“将军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松开我,又去够酒坛,倒了半碗,“林晚晚虽然呛我,但我真的觉得她不错。她但凡再温柔一些,我就想办法跟她多接触接触。”
我看着他。他端着碗,脸喝得通红,眼睛有点直,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认真,不像是在说胡话。
我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将军,难不成你想娶林晚晚?”
裴砚端着碗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把碗放下了,慢慢说了一句:“她要是愿意,我就娶。”
第10章 将军差点亲了我
书房里安静了。
我坐在那儿,脑子嗡的一声。
裴砚说完这句话,好像自己也觉得说多了,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老刘,”他闭着眼说,“我喝多了。刚才的话你当没听见。”
没听见。你说你想娶我,然后让我当没听见。
我愣了一下,看着已经晕乎乎的裴砚,竟然咽了口口水。
林晚晚你清醒点。
我回想起来,虽然我跟裴砚平常一见面就互相抢嘴,狠话也说过不少,但真正对彼此伤害的事情也没多少。
我参他一本,也的确确有其事——那个小兵扰民,他是个总将军,底下人犯了事,他就得负责任。
我爹跟他在朝堂上斗得厉害,我就是跟着帮腔,帮着帮着,全京城都知道我俩是死对头了。
可这不也正说明,我日常一直吐槽的、念着的,不就是我唯一的死对头——亦敌亦友的裴砚嘛。
我念着他?我什么时候念着他了?
……我好像确实天天念着他。
在家吃饭念叨“裴砚那个混蛋今天又迟到了”,在街上看见卖刀的念叨“裴砚那把破刀该换了”,连我娘都说“你天天裴砚裴砚的,你俩到底多大仇”。
我还在瞎想,裴砚忽然稍微清醒了点,闷了口酒,再次看向我:“嗐,刚才说的都是胡话!老刘,你可不要传到人家丫头耳朵里去。”
我心内暗想:这可怪不了刘铁,是你自己说给我听的。
我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裴砚忽然看着我,愣了。脸逐渐贴近我:“你的笑,好像林晚晚嘲讽我的时候的笑容……”
我立刻把笑收了。
裴砚眼神迷离,又往前凑了凑:“那天晚上,在营帐我睡得挺好的。老刘,你这一个多月表现一定都不一样,特别细腻。说话虽然比以前凶了,但我喜欢。哈哈哈。”
合着你喜欢这个。
“将军,你喝多了。”我往后仰。
“我没喝多。”他跟着往前倾,脸离我越来越近,“老刘,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你身上有股味。”
“什么味?”
“香的。”他吸了吸鼻子,“刘铁以前身上没这味。他一身汗味,我闻了七年。你来了之后,他身上变香了。”
那是因为我隔三差五偷着擦香膏。刘铁那身子再不洗,我自己都受不了。
“将军,你真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伸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我圈在里头,脸凑得更近了,“老刘,我最近老觉得你像一个人。说话像,笑像,连身上那股劲都像。”
“像谁?”
他没回答,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然后他眼神慢慢往下挪,挪到我嘴上,停住了。
完了。
这是两个男人。
他现在是刘铁的身体,我是刘铁的魂——不对,我是林晚晚的魂在刘铁的身体里。
他要是亲上来,亲的是刘铁的脸。这他妈算什么?
周半仙的话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桃花已至,莫不可酿成大错。
这就是那个大错?
裴砚的脸慢慢贴近我。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的酒味,近到他睫毛快扫着我脸了。他眼睛半阖着,嘴里嘟囔了一句:“你是林晚晚吗?……”
林什么晚晚!
我一惊,双手往他胸口一推,狠狠推了出去。
裴砚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我站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裴砚躺在地上,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嘿嘿笑了两声:“老刘,你推我。”
“将军,你喝醉了。”
“我没醉。”他翻了个身,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声音越来越含糊,“你就是林晚晚,只有她,才敢推我……”
我蹲下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拖到旁边的榻上,把毯子往他身上一盖。
裴砚翻了个身,抱着毯子,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站在榻边,喘了几口气。
看着他睡着的脸,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行。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我得赶紧换回来。
再拖两天,要么他疯了,要么我疯了。
我站起来,把书房门带上,走了。
第二天早上,裴砚从榻上醒过来,捂着脑袋出来找水喝。钱伯给他端了醒酒汤,他灌了两碗,抬头看见我坐在院子里。
“老刘,”他揉着太阳穴,“我昨晚喝多了。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你说想娶林晚晚,还差点亲了刘铁的脸。
“没有。”我面无表情,“将军喝多了就睡,没说什么。”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又看了我一眼,“你脸怎么这么黑?”
“末将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因为你差点亲我。
“末将认床。”
裴砚点了点头,没再问。
裴砚,你等着。等我换回来,这笔账我跟你慢慢算。
第11章 我把自己割了
昨天那么一折腾,换身体迫在眉睫。
裴砚说今天要去林府看林晚晚。
我跟他说我也去。
他看了我一眼:“你去干什么?”
“末将……替将军护卫。”
“林府又不是龙潭虎穴,护卫什么?”
“末将闲得慌。”
裴砚盯了我两息,点了头:“行。别添乱。”
到了林府,我爹在门口迎。
裴砚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场面话,我爹客客气气把人往里请。
裴砚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林大人,我想去看看林姑娘。”
我爹愣了一下,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收了收,看了裴砚一眼。
可能是裴砚表情太认真,我爹没说什么,侧了侧身:“将军请。”
我在后面跟着。
我爹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刘副将跟着进去不太合适”,但裴砚没撵我,他也就没吭声。
进了我自己的屋子,一股药味。
我娘不在,大概被劝去歇着了。
我站在门边,裴砚走到床前,低头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那是我。脸白得跟纸似的,颧骨都显出来了,嘴唇没什么血色。
我娘天天给我擦脸喂水,但人瘦了一圈,看着确实憔悴。
裴砚站在床边,一句话没说。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我爹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
然后他转身就往外走。
我爹愣了一下,跟着出去了。
屋里就剩我和我自己。
就这个时候了。
我从腰间抽出短刀。这把刀是刘铁随身带的,不长,但快。
我蹲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只手——我自己的手,白瘦,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我娘肯定天天给我剪。
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刘铁的手,粗,黑,指节大,手背上有疤。
抱歉啊,刘副将。借你的手用一下,很快就还你。
我咬了咬牙,刀尖对着刘铁的手掌划了一道。血涌出来,热乎乎的。
然后我拿起床上那只手,对着掌心也划了一刀。
我自己的手,划下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像割的不是自己的肉。
两道伤口对上,我攥紧,血和血混在一起。
换回来。快换回来。
眼前开始发黑。我听见门外传来我爹的声音,带着惊讶:“您要娶小女?”
然后是裴砚的声音,隔着门板,模模糊糊的:“如果林晚晚一直不苏醒,照顾她的人力财力,我出了。她是个姑娘家,我能对她负责的方式,就是给她一个名分……”
什么?
我想再听,但耳朵里嗡鸣声越来越大。
眼前黑成一片,我攥着那只手,感觉身体往下坠,坠得很慢,像掉进水里。
裴砚,你刚才在说什么?
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的时候,我看见的是自己房间的帐顶。
手被人攥着。我扭头看,床边坐着一个人,攥着我的手,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了半张脸。
我动了一下手指。
那人猛地抬头。是我娘。
眼睛肿得跟桃似的,脸上还挂着泪,看见我睁眼,嘴瘪了一下,嚎出来:“晚晚!晚晚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娘……”我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你哭什么,我没事。”
“你吓死我了!”我娘一边哭一边捶我胳膊,“你躺了两个月!”
我娘哭完了,抹了把脸,站起来往外跑:“我去叫你爹!你爹在书房跟裴将军说话呢!”
裴砚。他在书房。他刚才说,要给我一个名分。
我娘跑出去没一会儿,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我爹先进来,看见我醒了,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然后裴砚走进来。他站在我爹身后,看着我。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
我看着他,脑子里全是他刚才在门外说的话——“我能对她负责的方式,就是给她一个名分。”
我爹在旁边咳了一声:“晚晚,裴将军来看你。”
我张了张嘴,嗓子还是哑的:“……多谢将军。”
裴砚点了下头,没说话。
他刚才在外面跟我爹说那话的时候,语气那么稳。
现在站在我面前,一句话不说。
我爹看了看我俩,忽然说:“我出去让人熬点粥。”转身走了,把门带上了。
屋里剩我跟裴砚。
他站在床边,我躺在床上。他看了我半天,忽然开口:“你是刘铁,还是林晚晚”
我大惊失色:“你……”
“刚刚,我的副将和你手握手,各自划了一刀。”裴砚想起自己进屋后看见的场景。
刘铁奇怪的举动,林晚晚一直昏迷的真相。
还有,刘铁这一个月来,变化的性格。
就算再不可能的事情,裴砚也不得不猜测了。
“……你是要跟我算账?”
“不算账。”他别开脸,“你醒了就好。”
随后,他推门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攥着被角,半天没动。
第12章 我没说我不同意
我的伤恢复得很快。
御医说再养半个月就能下地跑了,我娘听了直念阿弥陀佛,我爹嘴上说“那就好”,转头让人把府里的门槛全锯了,怕我绊着。
我问起刘铁。
我爹说刘铁也醒了,但奇怪的是,他的记忆只停在敌军偷袭那一晚。醒来之后问他什么都不知道,问他怎么受的伤、怎么回的京,一概摇头。
我打了个哈哈:“爹,刘副将肯定是为了救我。不管咋样,人情咱得记着。”
我爹听了,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对他来说,我醒了比什么都重要。
接下来几天,裴砚天天往林府送东西。
人参、鹿茸、燕窝、阿胶,流水似的往府里送。
我爹起初推辞,送的人说“将军交代了,林姑娘不收,小的回去就得挨板子”,我爹没法子,只好收下。
收是收了,但一点没动。全堆在库房里,盒子都没拆。
有一天我溜达进库房,看见那堆东西还搁在地上,盒子上一层灰。
“爹,你怎么不动?”我问我爹,“都是好东西,别糟践了。”
我爹正看公文,头都没抬:“吃那个干嘛。”
“补身子啊。”
“你身子用不着补。”
“那也不能搁着烂掉。”
我爹放下公文,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接话。
我追问了两遍,他开始岔开话题,问我“明天想吃什么”“院子里的马要不要牵出去遛遛”。
我爹这反应不对劲。
我去问我娘。我娘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听我问完,叹了口气。
“你爹不收裴将军的东西,是怕收了就说不清了。”我娘把被子翻了个面,“裴将军往咱家送东西,外头人看着像什么?像林家收了裴家的聘礼。”
“聘礼?”
原来我爹是这么想的。
我伤再好了一点,又开始坐不住了。
这个月在家躺得骨头都快生锈了。我瞅着一天早上我娘出门买布,我爹去了衙门,换了身衣裳就往外溜。
刚翻上墙头,还没跳下去,墙根底下传来一声:“下来。”
我低头一看。裴砚骑在马上,抱着胳膊,仰头看着我。
“将军怎么在这儿?”
“路过。”他一脸平静,“你伤还没好,不应该乱走。”
“我伤好了。”
“御医说再养半个月。”
“御医说话保守。”
“你说话倒挺野。”裴砚从马上下来,站到墙根底下,仰着头,“下来。别让我上去拽你。”
我蹲在墙头上,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
“将军,你为什么管我?”
裴砚抱着胳膊,看着墙头上的我:“你占了我副将的身体,瞒了我两个月。我在军中说一不二,你顶着我副将的脸跟我顶嘴,我忍了。现在你回自己身子了,我该管还是能管。”
我冷哼一声,转身就想跳回院子。
裴砚在底下伸手:“下来。你不去看看刘铁?”
我停住。
“去看刘铁干嘛?”
“他娘很感激你。”裴砚说,“老太太现在见人就说你林晚晚是大好人。”
我蹲在墙头上想了半天,跳下来了。
傍晚,我跟裴砚从刘铁家出来,并肩往回走。
刘铁的记忆还是停在那一晚,他娘在旁边一边骂“你这个傻小子”一边抹眼泪。
我们仨坐在一起的时候,刘铁挠着头傻笑,他娘忙前忙后给我们倒茶,嘴里念叨“林姑娘你多吃点,你瘦了”。
那一顿饭吃得挺暖和的。
走回林府门口,天快黑了。裴砚停下脚步:“你回去吧。”
我点点头,但没动身子。
裴砚看着我,笑了一下:“我会来找你的。”
我还是点头,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开口了:“裴砚。”
“嗯?”
“我听见你和我爹那天的谈话了。”
裴砚脸上的笑收了收:“哪天?”
“你来看我那天。你在门外跟我爹说的话。”我看着他。
裴砚没说话。
“我没说我不同意。”我说。
裴砚看着我,眼神动了一下:“嗯?”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一横:“那天你喝醉了,也跟我说过。你说‘她要是愿意,我就敢娶’。”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还说‘当没听见’。”他说。
“你说当没听见就当没听见?”我瞪着他,“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说出来的话不认,非得等我提。”
裴砚看着我,慢慢笑了一下:“你这不是提了吗。”
我脸有点烫,嘴上不饶人:“我提归提,答不答应另说。”
“那你答不答应?”
“我还没想好。”
裴砚笑了一声,往前凑了半步:“你想多久?”
“看心情。”
“行。”他退回去,背着手,歪头看着我,“那我等你心情好的时候再来问。”
我站在门口,心跳得乱七八糟,脸上还得端着。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林晚晚。”
“嗯?”
“你今天从墙头上跳下来那个姿势,跟刘铁一模一样。”
“……滚。”
裴砚笑着走了。
第13章 大结局
一大早,我爹娘是被磨粉的声音弄醒的。
我蹲在库房门口,面前摆了个石磨,吭哧吭哧地磨。
旁边堆着裴砚送来的那些补品——人参、鹿茸、燕窝、阿胶,盒子全拆了,一根一根往磨眼里塞。
我爹披着外衫跑出来,看见库房门大敞着,地上全是木盒子,脸都白了:“祖宗!不是不让你动这些东西吗!”
“我没动啊,”我头都没抬,“我磨呢。”
我娘跟出来,看见石磨旁边已经码了一排纸包,每包上头写了名字:“春杏”“夏荷”“秋菊”“冬梅”,府里的丫鬟全有份。
“晚晚,”我娘声音都颤了,“你这是干什么?”
“都是好东西,用,随便用。”我拍了拍手上的粉,“磨成粉分包,家里丫鬟一人一份,爹娘一份,隔壁刘铁他娘一份。”
我爹冲过来拉住我胳膊:“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用了人家将军的东西,你就……你就……”
“我就相当于答应嫁给他是吧。”我接过话头。
我爹愣住了。
他环顾四周,看了看我娘,又看了看我,伸手摸了摸我额头:“晚晚,你是不是又烧糊涂了?”
“没烧。”
“那裴将军,你不是一直——”
“一直什么?一直跟他不对付?”我拍下我爹的手,“爹,我仔细看了看,裴将军长得又好看,打仗又威风,就是说话冲了点。但你女儿我说话不是更冲吗?正好。”
我爹和我娘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爹,你不同意女儿嫁给他?”
我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裴砚是个好将军。就是太过于自我,战场上拼命,血性太足了。你嫁过去,他哪天冲前头没回来,你怎么办?”
“那你就让他别冲前头。”
“我说话他听?”
“我说话他听。”
我娘在旁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爹,开口了:“晚晚,只要你真是喜欢那个将军,我们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那婚期就尽快定下吧。”
这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们仨齐刷刷回头。裴砚站在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身上官服还没换,一看就是下了朝直接过来的。
“林大人,夫人,”他拱了拱手,面不改色,“不好意思,刚才通报说二位不在,我就擅作主张进来了。”
裴砚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我爹,腰弯下去,行了个大礼:“林大人,我与林晚晚之间确有感情。如果林大人觉得在下是值得托付的人,恳请将小女嫁给我。”
我爹张了张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晚晚,你俩什么时候……”
“爹,这你就不要管了。”我把他往旁边一扒拉,“反正我觉得可以嫁。”
我爹看着裴砚,裴砚看着我爹。
两个在朝堂上吹胡子瞪眼了好几年的人,这会儿一个躬身行礼,一个站着发愣。
我娘在旁边扯了扯我爹的袖子,小声说:“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爹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闷声说了一句:“裴砚,你要是对我闺女不好——”
“林大人放心。”
“我还没说完!”
“您说。”
“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参你。”
裴砚直起身,看着我爹,很认真地点了下头:“行。您参。”
我爹被他这个“行”字堵得没话了。
婚期定在下月初八,我娘说太赶,裴砚说“不赶”。
我爹说“太快了”,裴砚说“不快”。我娘说“嫁妆还没备齐”,裴砚说“不用备,我那边什么都有”。
我爹娘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
大婚那天,全京城都来看热闹。
镇北将军娶林家那个嘴毒心黑的闺女,这事传了大半年,谁都想知道到底怎么成的。
拜堂的时候,裴砚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你今天骂人了吗?”
“没骂。”
“那不行。你骂一句我听听。”
“你有病?”
“骂得好。”
旁边的宾客脸都绿了。
洞房花烛夜,裴砚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我。我坐在床上,仰头看他。
“林晚晚。”
“嗯。”
“从今天起,你骂我,我不用记仇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媳妇了。”他坐到旁边,一本正经,“以前你骂我,我回去得记在本子上,攒着以后参你。现在不用记了。”
我笑了一声:“那你以前攒了多少?”
“记了半本。”他顿了顿,“回头给你看。”
“你留着吧。等我哪天心情不好,拿来骂你。”
裴砚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平时那个冷着脸的将军判若两人。
“林晚晚,”他说,“我那天在营帐里,我觉得我喜欢上你了,但你是男的,我可能是病了。”
“我感觉出来了。”
“现在我知道了。”他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我没病。我就是喜欢上你了。”
我低头看他。他躺在我的婚床上,官服还没脱,靴子也没蹬掉,就这么歪着,跟个卸了甲的小孩似的。
“裴砚。”
“嗯。”
“我也喜欢你。”
他侧过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别开脸,耳根红了。
“……知道了。”
“就这?”
“那还要说什么?”
“你连句‘我也喜欢你’都不回?”
裴砚翻了个身,背对着我,闷声闷气地说:“不回。”
“为什么?”
“说不出口。”
我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你那句“她要是愿意,我就娶”,怎么说得出口?”
“那时候喝多了。”
“你现在也喝多了?”
“没喝。”
“那就说。”
裴砚翻回来,看着我,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喜欢。”
“喜欢谁?”
“你。”
“你叫谁?”
“林晚晚。”他一把把我搂住,闷在我肩膀上,“别问了。再问我就……”
“就怎么样?”
他没回答。
门外一片喧哗。
我爹在跟人碰杯,我娘在招呼女眷。
刘铁坐在角落里,脑袋上的伤好了,正跟他娘一块儿吃席。老太太看见我出来,冲我挥了挥手。
裴砚牵着我的手,往人群里走。
我骂了他一句:“走路能不能别拽着,手疼。”
他头都没回:“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高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