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梁瑾舟藏在书房里的账本交给了他哥哥。
那天,他刚夺回母亲留下的家产。老宅门口挤满梁家人,梁修远拿着账本,当众说他私吞家里的钱。梁瑾舟被堵在门外,连祖母留下的钥匙都让人抢了去。
他隔着人群看我,眼里全是恨。
“为什么背叛我?”
我知道他想听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能说。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爱你吧?”我说,“我嫁给你,不过是为了梁家的房子和铺子。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什么都护不住。”
梁瑾舟被赶出梁家后,我嫁给了他的哥哥。
新婚当晚,我死在刚布置好的新房里。
再睁眼,我回到了现代。
我去求投资方给工作室一条活路,推开包厢门,看见坐在沙发中央的男人。
那张脸,和梁瑾舟一模一样。
我站在门口,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
他抬起眼,神色很淡,像看一个闯错地方的陌生人。
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记得他是怎么被我骗过,又是怎么隔着刀锋看着我。
现在,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我曾经出过一场车祸。再醒来时,去了另一个世界。
系统说,原本的恶毒女配沈书虞已经落水身亡,我得替她把情节走完:捡回梁瑾舟,逼他夺回家产,再把账本交给他哥哥梁修远,嫁进梁家,最后死在新婚夜。
只要走完情节,我就能回现代。
我是在荒郊的旧宅里遇见梁瑾舟的。
他十岁,母亲刚死,父亲不许他进梁家祖宅,把他扔在乡下。他饿得站不住,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饼。
我把他带回家,教他认字,也教他怎么用筷子。
系统不高兴。
「宿主,你捡他回来是为了折磨他。诬陷他偷东西,让他跪祠堂,把饭倒在地上让他吃。」
它一条条报出该做的事,语气像在核对一张待办清单。
「他越恨你,越想夺回梁家。等他成功,你再把证据交给梁修远。男主被亲人和爱人一起背叛,才会彻底黑化。」
我看着梁瑾舟瘦得脱了相的脸,说:「他才十岁。」
「情节不等人。」
系统还告诉我,梁瑾舟夺回家产后会娶女主苏晚,重新把梁家经营起来。而我会被梁修远迎进门,在婚宴当天被人刺死。
连死法都安排好了。
我没按系统说的做。我只告诉梁瑾舟,我留下他,是因为他以后能替我办事。
他问:「你会赶我走吗?」
「你不惹我,我就不赶你。」
这句话他记了很多年。
我及笄那年,他在祠堂外拦住我,手里握着一枚银戒指。戒面刻着一个“舟”字。
「沈书虞,你是不是只对我一个人好?」
「你猜。」
「我不想猜。」
他把戒指放进我手心。
「等我拿回母亲的东西,我娶你。」
我笑他:「你连自己的饭都吃不饱,还敢说娶我?」
「那我先学会挣钱。」
系统那天没电我。
它大概觉得,他越想娶我,恨我时就越彻底。
包厢里有人笑出声,我才发觉自己哭了。
「沈小姐,梁总还没说要投你呢,怎么先哭上了?」
「梁哥,她不会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吧?」
「人家都追到包厢里来了,你不认认?」
男人穿着深灰衬衫,袖口挽到腕骨,手边的酒没动。他只是抬了抬眼。
那种陌生没有半点勉强。
如果他是梁瑾舟,他应该恨我。至少,不会这样平静地看我。
我擦掉眼泪,拿出名片。
「抱歉,认错人了。我叫沈书虞,做家居用品工作室。这次想谈梁家老宅修缮的项目。」
他没接名片。
「我今天不谈公事。」
「那我等您有空。」
「你听不懂人话?」
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
「梁哥,人家都说等你了,给个面子嘛。」
我挑了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
工作室做了五年,我把所有积蓄压在一批货上,合作店铺临时反悔,货款没结,仓库租金和工人的工资都快拖不起了。梁家老宅的修缮项目,是我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大一单。
我不能走。
男人让服务生把酒收了,没再看我。
「坐着可以,别打扰我们。」
「好。」
门就在这时被人撞开。
一个男人冲进包厢,手里握着刀,身上缠着几圈捆货用的塑料绳。他满头是汗,刀尖对准沙发上的人。
「梁瑾舟!你把我家逼到这份上,还坐得住?」
包厢里的笑声断了。
那人红着眼,骂梁瑾舟和梁修远合伙骗走他家的房子、店铺,逼他父亲签字。梁瑾舟站起来,没躲。
「你拿着刀来问我?」
「梁修远说是你出的主意!你们兄弟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把我家掏空了!」
刀尖朝他胸口刺过去。
我比包厢里其他人先动了。
刀刃划进肩膀,疼得我眼前发白。梁瑾舟扣住持刀人的手腕,把他压到地上。服务生冲上来踢开刀,另一个人已经在打电话叫救护车。
梁瑾舟还按着那人的背,抬头问我:「你为什么挡?」
我捂着伤口:「不想看见人死在这儿。」
他看了眼我的肩膀,又看我:「刚才还说要等我。」
「我等的是工作,不是等你欠我一条命。」
他没接话。
救护车到了,闹事的人被带走。我坐在急诊室外,护士拿着单子过来。
「谁是家属?伤口要缝针,最好联系一下家里人。」
「没有家属。」
梁瑾舟把手机递给护士:「她是我带来的,我签字。」
护士看着我们:「你们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他把笔放到我手边,「她自己能签。」
我低头写名字,肩膀疼得手发颤。他看了两眼,伸手把纸按住。
「写成这样,谁认得出来?」
「认不出来就重新问我。」
「嘴挺硬。」
「伤口疼,工作还是要谈。」
他把笔推回来:「都这样了,还想着那批货?」
「工人的工钱和仓库租金都在那批货上。梁总不缺这点钱,我缺。」
护士过来处理伤口。他站到门边,手机响了两次,屏幕上显示着“母亲”。他没接。
「不接电话?」我问。
「和你有关系?」
「没有。我怕你母亲以为你又跟人打架。」
「她不管这个。」
他说完就走了。
第二天,他的秘书联系我,说老宅修缮的事可以谈。
我到梁家时,长桌上摊着一沓图纸,旁边放着签过字的合同。梁修远坐在主位,周曼挨着他。
周曼瞥我一眼:「沈小姐来得正好,图纸是你们工作室做的,合同也签好了。」
我把包放在椅背上:「我没交过图纸。」
「上面有你们的章。」
梁修远把合同往桌边一推:「项目已经谈妥,钱会按合同付。今天来,是想加价?」
「我连图纸都没交,怎么加价?」
他转头问秘书:「图纸是不是她送来的?」
秘书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周曼端起茶杯,慢慢说:「年轻人做事不仔细,材料弄丢了也正常。你们工作室最近缺钱,我能理解。」
我看着合同上的印章。
「你们拿假图纸签合同,现在还要我认?」
「谁说是假的?你有证据吗?」周曼问。
梁修远敲了敲桌面:「项目定了。你闹下去,只会让别人觉得你不守规矩。」
梁家三婶叹气:「姑娘做点小生意不容易,别为了几张纸把路走窄了。」
我站起来,椅脚刮过地板。
「图纸不是我交的,合同也不是我签的。今天我可以走,出了问题,别来找我收拾。」
门边一个年轻女佣端着托盘,茶水洒在手背上。她忙着擦手,目光在桌上的图纸停了一下,又垂下去。
我离开老宅没多远,她追了出来,把一张揉皱的送货单塞给我。
「沈小姐,那天是大少奶奶叫人把图纸送进去的。单子上写的不是你们工作室,是二少爷以前开的店。」
红印有些褪色,店名却还看得清。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她把手里的布巾攥紧:「上个月,他们让我说二少爷拿了老夫人留给我的钱。我没敢说。现在不想再替他们说假话了。」
她没等我再问,转身回了老宅。
那家店的名字,我在梁瑾舟母亲留下的账本里见过。
修缮项目没谈成,货款也迟迟不到账。我去仓库找合作店主,对方叫人堵着门,不肯让我进。
「沈老板,这批货有问题,梁家让先别付钱。」
「合同上写着验收合格,签字的人也是你。」
店主把验收单推回来:「我只知道货款没到。」
「谁让你拖的?」
他擦了擦额头:「梁修远的妻子。她说这批货是梁瑾舟的朋友做的,梁家不认。」
我还没开口,门外有人说:「说得倒挺硬气,怎么不敢看她?」
梁瑾舟走进来,身后跟着他的母亲梁太太。
梁太太穿着旧外套,手里拎着布袋。她先问我伤口怎么样,听说已经拆线,才看向柜台上的验收单。
「货是她做的?」
「是。」
「那就把货款结了。东西做得好,不该让人白拿。」
店主皱眉:「梁太太,这是梁家的事。」
「我嫁进梁家三十年,梁修远叫我一声妈的时候,你还不知道他叫什么。现在拿梁家来压我?」
店主没再说话。
梁瑾舟把验收单折好,收进口袋。
「这笔钱不该由你来找他要。」
「那我找谁?」
「找我。」
「你会给?」
他拿出一张旧存折,放在桌上。
「我妈留给我的钱,账上少了十七万。你替我找回来过一部分,我记得。」
「我不是替你找的。我只是想证明账本不是我拿的。」
「你做了事,总要说成没做过。」
「你倒是记得清楚。」
他没接这句话,转向店主:「三天内把货款结清。否则我把验收单交给梁修远,让他解释是谁答应你扣钱。」
店主脸色一变,回头叫会计先转一笔。
到账短信跳出来时,工人们还在等。我把手机给他们看,老张这才松了口气。
梁瑾舟问:「你还缺多少?」
「不关你的事。」
「你为我挨了一刀。」
「那刀已经算清了。」
「挡刀的事算清了,那你替我找账、替我做饭、在祠堂挨罚,也都算偶然?」
我把手机收起来:「小时候的事别再提了。我们早不是一家人。」
梁太太看着我们:「你们当年明明订过亲。」
仓库里的人都停了手。
梁瑾舟没看她:「小时候说着玩的。」
「那枚银戒指你搬几次家都带着。」梁太太说,「我没记错吧?」
「妈。」
「我就问一句。」
我拎起包:「我来这里只为了货款。梁太太,别让他误会。」
梁瑾舟挡在门口。
「你现在住哪儿?」
「这不关你的事。」
「梁修远扣你的货,又拿你的印章签合同,不会只为骗一笔钱。」
「他还想要什么?」
「我母亲留下的宅子。」
「那是你们梁家的事。」
「宅子里有我母亲的东西,也有你当年交给梁修远的账本。」
「我没交过。」
「你以前也这么说。」
他把门让开,却没有移开视线。
「我会查清楚。在那之前,别再替任何人挡刀。」
三天后,梁家叫我去老宅吃饭。
周曼给我夹了块鱼:「工作室的货款已经付了,图纸的事就别计较。闹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没碰那块鱼:「你拿我的印章盖在假图纸上,现在让我别计较?」
「秘书说章是从你送来的材料里找到的。」
「你刚才还说图纸是我交的。」
她放下筷子:「你一个外人,非要在我们家饭桌上追着问,像什么样子?」
梁修远递来一张认错书。
「签了,承认图纸是你做的,我们补一笔钱,项目归梁家。你拿钱走人,大家都省事。」
我没接:「我为什么要替你们背这个?」
「你的货还在梁家的仓库里。」他又抽出一张租赁单,「仓库拖欠两个月租金,三天后不交,货就清出去。沈小姐,你自己选。」
周曼接过话:「女孩子一个人做生意不容易,拿了钱,收好印章,找个踏实人过日子,别再跟梁家扯上关系。」
梁瑾舟伸手拿走那张认错书。
「她不签。」
梁修远看他:「你替她说话?」
「图纸不是她交的,章也不是她盖的。」
「证据呢?」
「送货单在她手里。」
周曼转头看我:「你从哪儿弄来的?」
「你这么着急,看来知道那张单子写的什么。」
她没答。
梁修远笑了声:「一张废纸,也能叫证据?你们倒是越来越像,一个不听话,一个被人骗了还替人担罪。」
梁瑾舟当着他的面把认错书撕成两半。
梁修远站起来:「你为了一个外人跟我翻脸?」
「她不是外人。」
周曼提起包:「你妈留下的宅子还在我们手里。你今天帮她,明天就等着看她的东西被清出去。」
梁瑾舟没说话。
我看见他手里那串老宅钥匙。钥匙齿上绑着一截红线,和当年我交给梁修远的那串很像。
「你什么时候拿回来的?」
「今天早上。」
梁修远脸色沉下来:「你不能进那间屋子。」
「房子是我母亲的。」
「你母亲死了,房子归梁家。」
「过户文件拿出来。」
梁修远让管家送我出去。
快到门口时,梁家二婶追上来,压低声音:「别再查了。当年那本账本,不是你交出去的。」
她说完就要走。
「谁告诉你的?」
「没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怕我查?」
她端着茶壶匆匆进了厨房。
我回头,梁瑾舟站在祠堂门口,看着我,没问我刚才听见了什么。
他的手机响了。
「梁先生,宅子那边有人在搬东西,我们拦住了。」
他拿起外套:「我马上到。」
梁修远也站起来:「你敢动家里的东西,我就报警告你私闯民宅。」
「那你最好先告诉警察,宅子是谁的。」
他走到门边,回头看我:「跟我去一趟。」
「去哪儿?」
「看你当年亲手交给我哥的账本。」
我们赶到老宅时,周曼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管家和两个搬运工。
「瑾舟,你凭什么拦人?」
梁瑾舟取出钥匙,开了门。
「这间屋子不在梁家名下。」
周曼伸手要抢钥匙,被他避开。
「你妈死了多少年了,她的东西早该归家里。」
「谁也不能动她的东西。」
周曼冷笑:「当年你让沈书虞把账本送给你哥时,怎么不说那是你妈的东西?」
我停下脚步。
梁瑾舟推开门:「你刚才说什么?」
周曼知道自己说漏了,却没收口。
「账本明明是她送来的。梁修远拿到账本,才查出你母亲藏了钱。要不是她帮忙,你也不会被赶出梁家。」
她看向我:「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我没有回答。
周曼拿出那张认错书:「你承认图纸是你交的,这事就过去。你和瑾舟以前那些事,也没必要拿出来。你嫁过一次了,还回来找他,不嫌难看?」
「我没嫁给梁修远。」
「你收过他的聘礼,婚宴也办了,还想不认?」
梁瑾舟看向我:「你答应嫁给他?」
「我完成了该做的事。」
「这就是你的答案?」
「我没有别的答案。」
他没追问,推开里屋的门。
屋里只剩一只旧木箱。梁修远赶到后,一把推开梁瑾舟,挡在木箱前。
「谁准你进来的?」
「把当年的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
「账本,还有沈书虞交给你的那份认错书。」
梁修远脸色沉了:「你疯了?」
「你敢不敢当着她的面,说清楚账本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周曼先开口:「当然是沈书虞送来的。」
梁瑾舟看着她:「谁看见了?」
「我看见了。」
「那天你在城南。」
周曼闭了嘴。
我对梁瑾舟说:「账本是我交的。」
他看向我:「你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知道。」
「知道有我母亲留下的钱?」
「知道。」
梁修远抬了抬下巴:「听见了吧?」
梁瑾舟不再看我。
周曼把认错书塞进我手里:「既然承认了,就签字。账本是旧账,图纸是新账,分开算。」
我看了一眼纸面:「这里写的是我偷了梁家的东西。」
「你拿了东西,不该认吗?」
「我没拿。」
「那你为什么交账本?」
「梁修远说,我不交,他就把梁瑾舟赶出梁家,让他连祖宅都进不去。」
梁修远伸手来拿认错书:「现在才说,谁信?」
我把纸放回桌上:「那就打开木箱。」
梁修远没动。
梁瑾舟走到箱前,掀开盖子。箱里放着几件旧衣服和一只裂了口的瓷碗。他把东西挪开,摸到箱底一道细缝。
梁修远向前一步:「别碰。」
梁瑾舟抬头看他:「你怕什么?」
箱底夹层里藏着一只扁平铁盒。梁修远伸手要抢,管家拦住了他。
「大少爷,外面有人。」
梁瑾舟把铁盒放到桌上。
「你不是把账本交给我哥了吗?」
「我交出去的,是账本封面。」
「里面呢?」
我没回答。
他打开铁盒。里面有一本账、一台旧录音机,还有一张泛黄的婚约书。
梁瑾舟没有先碰账本,而是看着我:「这是什么?」
「你母亲留下的真账本。」
「你早就知道?」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时我还没做完该做的事。」
他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你到底想让我恨你到什么时候?」
没人说话。
梁家二婶把录音机推到桌边。
「这是你妈托我收着的。她临走前说,等你们兄弟肯坐下来再拿出来。」
梁修远立刻说:「你收过我多少东西,轮得到你装好人?」
二婶没躲他的眼睛:「我收过你的钱,所以这些年没敢说。可你逼瑾舟替你背罪,我不能再装聋了。」
梁瑾舟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出梁母的声音。
「修远,如果你听见这段话,说明我不在了。账本里记着我名下的钱,够你们兄弟把日子过好。瑾舟那份别动,他还小。」
一阵杂音过去,她又说:「如果你们因为钱闹翻,就把留给书虞的那份也给她。她答应过我,会看着瑾舟长大。我不求她嫁进梁家,只求你们别拿她当挡箭牌。」
梁修远说录音可以作假。
梁家三婶拿起账本,翻了几页:「这是你母亲的字。她每年给我写信,我认得。」
「账是账,钱在哪儿?」梁修远反问。
梁瑾舟指着最后一页:「母亲名下那间旧房子的房款,你们卖掉后转进了自己的账。」
梁修远伸手去拿账本。管家挡住他,从衣袋里取出一张旧过户纸。
「老夫人把房子留给二少爷时,我在场。文件一直放在祠堂柜里。」
周曼骂他:「你这些年帮我们瞒了多少事,现在倒装起清白来了?」
管家攥着文件没松手:「是你们叫我瞒的。」
律师核对了印章和日期,确认房子属于梁瑾舟,梁家没有权利出售。
梁修远盯着我:「你把账本藏着,是想等今天看我出丑?」
「我藏着,是因为你说过,只要我把账本交给你,你就不动梁瑾舟的东西。」
「你不也骗了他?」
「是。」
梁瑾舟合上账本:「认得倒快。」
「我骗过你,这是事实。我不拿你母亲的录音替自己开脱。」
「那你要什么?」
「拿回我的印章和工作室的图纸。你哥签的合同,我不认。」
梁修远嗤笑:「图纸是你工作室送来的,印章也在我书房找到。你能证明什么?」
我拿出那张送货单,放在桌边。
「图纸是从周曼开的店送进来的,签收的是你的秘书。她留了原件。」
周曼脸色变了:「她不敢说。」
「那就叫她来。」
梁修远盯着我:「你什么时候找到她的?」
「送货那天。她把原单留下来了。」
周曼转向管家:「去把她叫来。」
管家没有动:「大少奶奶,你让我把她赶走的时候,没想到她留着单子吧?」
周曼抬手要打他,梁瑾舟抓住她的手腕。
「这里不是你家。」
「我是梁家媳妇。」
「你是梁修远的妻子,不是梁家的主人。」
梁家三婶拿出手机,叫几位长辈过来。她没解释,只说有些账该当面算清。
周曼把那张认错书揉成一团:「她骗了瑾舟这么多年,现在倒装好人?」
梁瑾舟看我:「你不打算解释?」
「你要听解释,还是听我承认?」
「我想听实话。」
「那就把铁盒底下的信拿出来。」
他翻开铁盒夹层,里面放着几封信,封面都写着他的名字。
第一封写在他还没拿回家产时:
「瑾舟,梁家的人不会白给你东西。拿回你母亲的房子,就离开这里,不要再信我。」
第二封写在他被赶出梁家的那天:
「我把账本交给梁修远了。你说得对,我怕死,也不敢拿自己的命赌你。」
第三封写在我嫁进梁家前: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没能拦住他们。别回头找我,也别把我当成值得原谅的人。」
他把信放回盒子。
「为什么一封都没寄?」
「梁修远不让我寄。他说我敢找你,就扣下你母亲留给我的那份钱。」
「你为了那笔钱嫁给他?」
「我答应进梁家的门,是为了让他以为我站在他那边。」
「最后你还是死了。」
「嗯。」
「后悔吗?」
「后悔没把你母亲的东西全还给你。」
他没有回答。
梁修远的秘书被带进来时,手里拎着文件袋。她把袋子交给梁家三婶。
「图纸是周曼让我送的,印章是梁修远从沈小姐工作室拿走的。我有他发的消息,也有签收单。」
梁修远呵斥她:「你收过我的钱。」
「我退。」秘书拿出几张转账单,「不想再替你们做假事了。」
这次没人替梁修远说话。
梁瑾舟把账本收进铁盒:「老宅的事交给律师。母亲留下的钱,你欠多少就还多少。」
梁修远指着我:「都是因为她。」
「不是。」梁瑾舟说,「是你以为没人敢把实话说出来。」
周曼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以为自己赢了?你父亲留下的债,家里这些年的人情,老宅修缮,哪一样不是梁修远撑着?」
「把账拿出来。」
「账早就没了。」
「你不是说我母亲留下的钱全被我拿走了吗?」
周曼没回答。
梁瑾舟把账本交给律师:「从今天起,梁家每一笔钱都查清楚。」
我转身离开。
他跟出来,叫住我:「沈书虞,我想娶你。」
我停下脚步:「你连我为什么留下那枚戒指都没问清楚,就想娶我?」
「那我现在问。」
「太晚了。」
他把银戒指放在掌心:「我等了你很多年。」
「你等的是那个替你挡事的人,还是现在这个愿意嫁给你的人?」
「我不知道。」
「那就别说娶我。」
我走出老宅,梁太太追上来,把一只旧布袋递给我。里面是我小时候落在梁家的外套。
「我一直没舍得扔。」
「谢谢。」
她迟疑了一下:「瑾舟以为你嫁给他哥哥,就是不要他了。」
「我知道。」
「你还喜欢他吗?」
我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以前喜欢过。现在我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梁太太没再劝。
一周后,梁修远带着周曼和几个亲戚堵到我的工作室。
他把一份新合同拍在前台:「沈书虞,你拿假图纸骗梁家,现在还想拿着梁家的钱不认账?」
我把合同推回去:「你签的,找你自己负责。」
「图纸上有你们工作室的章,你不认也没用。」
「假章的事已经查过了。」
「你有证据吗?」
「送货单、签收记录、你秘书的话,都在。」
他朝身后的人招手,让他们拍照。
周曼冲门口的人说:「都别走。省得她又说我们私下欺负她。今天就在这儿把事情讲清楚。」
工作室的工人从里间出来。老张看着桌上的合同:「货款都付了,你们还来闹什么?」
梁修远瞥他一眼:「这不关你们的事。」
「她欠我们的工钱,你们要拿走吗?」
梁修远笑了笑:「她的工作室接不到梁家的活。谁跟她做生意,就是跟梁家作对。」
我打开手机录音:「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说,谁跟她做生意,就是跟梁家作对。」
门口的人全听见了。
梁家三婶从人群后走出来:「梁修远,你又拿梁家吓唬人?」
「三婶,你也要帮她?」
「我是在帮我自己。你扣着我名下那间铺子不还,今天正好算清楚。」
梁修远说铺子是梁家出钱买的。
三婶把收据递给律师:「我丈夫留下的铺子,梁家每年收租,收了十年。现在还想说是你们的?」
梁修远没接。
围观的人开始问周曼,图纸是不是她安排的。周曼扯住梁修远的袖子,压低声音:「别跟她们说,老宅还有一份新账。」
梁修远脸色一变:「闭嘴。」
「那份账拿出来,你也跑不了。」
话已经出口,旁边的人立刻追问那是什么账。周曼不再说话。
梁瑾舟从街对面走来,手里拿着牛皮纸袋。
「你们说的是这份?」
梁修远迎上去:「你从哪儿拿来的?」
「你以为旧账销了,就没人记得你把母亲的钱转到哪里?」
「那是梁家的钱。」
「账上写着,是母亲留给我的。」
梁瑾舟把纸袋交给律师:「母亲名下房子卖掉后,房款分几笔进了大哥和周曼的账户。金额、时间、签字都在。」
周曼松开梁修远的袖子:「你说这些早就毁了。」
「是你说毁了。」
「当初是你让我去找管家拿的。」
「你做的事别推给我。」
周曼笑了一声:「你让我拿沈书虞的印章,说只要把图纸签下来就能先拿到修缮款。账本是你让我藏的,过户纸也是你叫我放进柜子的。现在怕了,全怪我?」
有人举着手机,把她的话录了下来。
梁修远还要辩解,梁家三婶拿出录音机:「你们说的,旧账本上也都有记录。谁要替他们说话,先把自己拿过的东西交代清楚。」
站在梁修远旁边的两个亲戚退开了。
管家把一串钥匙放到前台。
「老宅是二少爷母亲留下的,铺子是三婶的。梁家这些年谁拿了谁的钱,账上都记着。」
梁修远看着四周的人,没能再把话压下去。
梁瑾舟对他说:「沈书虞的工作室和梁家旧账无关。你再拿梁家的名义堵她,我就把录音交出去。」
梁修远指着他:「你为了她,连亲哥哥都不认了?」
「你从没拿我当弟弟。」
「你妈死前最放心不下的人是你。」
「所以你拿她留下的东西养自己?」
梁修远没答。
律师把材料交给相关人员,梁修远和周曼被带去核实账目,老宅钥匙也交还给梁瑾舟。
门口的人散了。老张把前台椅子搬回去,问我:「沈老板,这回能安心做生意了?」
「账还没结完。」
「那就慢慢结。」
梁瑾舟站在门外,把银戒指放到柜台边。
「我没要你现在答应。」
「戒指拿回去。」
「是你给我的。」
「我给的是小时候的你。」
「现在的我也想要。」
我没碰戒指:「你先把你母亲的房子收拾好,再学会一个人过日子。」
他问:「你是在考验我?」
「不是。我不想再替你做决定。」
他把戒指收回去。
「好。我等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不用等,你也过你的日子。」
「我会。」
他没再拦我。
我回到工作台前,打开压了许久的货单。老张把新的工钱表递过来,工人们围着核对名字。梁瑾舟还站在门外,我没再看他。
晚上回到租来的小房子,我把梁太太给我的外套洗干净,挂进衣柜。
手机亮了一下。
梁瑾舟发来消息:「母亲的房子收拾好了。你那份钱我没动,账本也交给你保管。」
我回:「你的东西自己收好。」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好。」
一个月后,梁家老宅重新开门。梁太太请我吃饭,桌上摆着一只新的瓷碗,和当年裂了口的那只一样大。
梁瑾舟坐在对面,没有替我夹菜,也没问我什么时候回梁家。
吃完饭,他把银戒指放到桌上。
「这次我不拿它换你的承诺。」
「那你拿它做什么?」
「提醒自己,喜欢一个人,不能只等她回头。」
我没接戒指:「这句话你总算学会了。」
他把戒指收进口袋。
院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叶子。我走到门口,他没有跟出来。
这次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母亲留下的钥匙,没有再把我当成欠他一句解释的人。
「梁瑾舟,往后别拿旧账困住自己。」
「那你呢?」
「我也一样。」
我离开梁家,没有嫁给他的哥哥,也不必再替任何人走完一段安排好的情节。
这一次,我只替自己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