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感染艾滋的学生家长堵在宿舍楼下乱棍打死时,我的医疗废品袋里装满了室友陈娇塞进来的带血针管。
前世全校结核筛查统一抽血,我撞见负责采血的她偷偷把用过的针管放回无菌盒。
我砸了血样实名向学校举报,她却在论坛发帖,哭诉我嫉妒她保研名额造谣生事。
校方为保住卫生评级将我记过,直到一个月后全校爆发大规模艾滋交叉感染,她把黑锅全扣在了我头上。
再睁眼,我回到了全校筛查抽血的现场。
陈娇正拿着酒精棉,笑嘻嘻地擦拭带血的针头:
“稍微擦擦就能接着抽下一个,这能省下多少耗材费啊。”
我按亮口袋里的录音笔,笑着帮她递过无菌盒:
“你说得对,待会儿评优,这功劳我全记你头上。”
1
第一棍砸在我后脑时,陈娇躲在宿舍楼上,隔着窗户喊我罪有应得。
围住我的家长举着孩子的化验单,没人肯听我解释医疗废品袋为何会出现在床下。
“我儿子才十九岁,你怎么敢拿用过的针扎他?”
棍子落在肩上,我抱住头,嘴里全是血。
保卫处的人站在外围,辅导员举着手机叫大家冷静,却没人上前拉开那些家长。
陈娇哭着跑下来,把一沓登记表扔到我身边。
“苏念,我早劝过你别省耗材,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表格每一页都有我的签名,装针管的袋子贴着我的工号,连领用记录都写着我一次取走了五百支采血针。
为了帮她完成评优材料,前世的我替她登记过三天,也替她在领用单上签过字。
那些曾被我当成举手之劳的事,成了钉死我的证据。
最后一棍落下前,我看见陈娇扑进辅导员怀里,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老师,我也被她骗了。”
再次睁开眼,酒精棉正从带血的针头上擦过。
陈娇把针管举到灯下看了看,随手塞回无菌盒。
排队的学生隔着帘子催促,负责监督的校医院老师刚好出去接电话。
今天是全校结核筛查抽血的第一天,我和陈娇作为护理专业实习生,负责登记和采样辅助。
距离第一批学生被抽血,还有十二分钟。
“愣着干吗,把盒子递给我。”
陈娇碰了碰我的胳膊,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前世就在这个时候,我夺下针管,砸了已经采好的血样,拖着她去找老师。
十二名学生因此需要重新抽血,陈娇当场哭了,我则背上了故意破坏筛查工作的责任。
这一次,无菌盒被我推到她面前。
“你说得对,待会儿评优,这功劳我全记你头上。”
听见评优两个字,陈娇眼里有了笑意。
“算你识相,等我保研成功,少不了你的好处。”
录音笔藏在工作服内袋,开关已经按下。
桌边摆着一张临时分工表,负责老师还没签字。
陈娇伸手要拿,我先将表格递过去。
“既然功劳归你,采血负责人也该写你的名字。”
她毫不犹豫地签下陈娇两个字,又按了手印。
“你只管登记,出了差错我负责。”
话音刚落,校医院的杜老师走了进来。
陈娇立刻举起那支擦过的针,冲她笑道:“杜老师,我找到节省耗材的办法了。”
2。
杜老师接过针管看了两眼,脸色沉了下来。
“谁让你动这些东西的?”
陈娇把酒精棉摊在手上,笑着解释针头擦干净便能继续用。
“学校经费紧张,我也是替集体考虑。”
预想中的斥责没有出现,杜老师把针管丢进废物桶,只让她别再胡闹。
陈娇等人走远,抓起登记册拍在我面前。
“老女人装什么清高,一支针才多少钱,她以为自己多负责。”
桌下的手机开着录像,只拍得到她的手、无菌盒和工作牌。
前世我曾把希望寄托在杜老师身上,后来才知道她正等着竞聘校医院副院长,最怕筛查工作传出违规消息。
实名举报送上去后,最先删掉值班记录的人就是她。
第一批学生进门前,我借口肚子疼去了洗手间。
登记册留在原位,签名栏上写着陈娇负责采血,我只负责核对名单。
回来时,三名学生已经抽完血,桌面少了三支全封装针管。
废物桶里却只有一支。
陈娇正用酒精棉擦第二支针,见我进来便用下巴点了点名单。
“替他们签字,我忙不过来。”
“签不了,学校刚发通知,谁操作谁签名。”
她瞪了我一眼,只好在三个人名后写下自己的工号。
排在第四位的是体育学院的沈砚川,他卷起袖子坐下,和陈娇熟练地交换了眼神。
前世直到感染名单公布,我才知道他们已经交往半年。
陈娇从未承认这段关系,因为沈砚川家境普通,还曾因长期发热休学过一学期。
针头刺入他的静脉后,陈娇没把针管扔掉,反倒单独压在一盒棉签下面。
“这支针顺手,留着等会儿用。”
沈砚川皱了皱眉。
“这样安全么?”
“酒精能消毒,你怕什么?”
沈砚川没有再问,临走前把一只装药的纸袋塞进陈娇衣兜。
纸袋露出半张门诊缴费单,医院名称属于市传染病院。
我核对完他的学号,故意问了一句。
“你上个月请病假,又去复诊了?”
沈砚川脚步停住,陈娇先抢过话头。
“他胃病复查,轮得到你打听?”
棉签盒下的针管被她取出,直接扎进下一名学生的手臂。
那名女生疼得缩手,针头划出一道血痕。
陈娇按住她,反过来训斥。
“乱动什么,扎坏了算谁的?”
女生红着眼道歉,还被要求重新排队。
等候的人越来越多,陈娇为了赶进度,连续用了那支针七次。
每一次,她都在自己的签名后画一个小勾,说这是节约耗材的记号。
中午交接时,少用掉的针管共计二十七支。
库管阿姨核对数量,夸她会替学校省钱。
陈娇当着众人的面指向我。
“办法是苏念先提的,我只是照着做。”
几道目光落过来时,我取出分工表放在桌上。
“我只负责登记,陈娇才是采血负责人。”
她脸上的笑停了半拍。
杜老师却抽走分工表,直接撕成两半。
“实习生哪来什么负责人,出了问题,你们两个一起担。”
碎纸落进垃圾桶,陈娇朝我露出胜券在握的笑。
紧接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那是我存放医疗废品袋的柜门钥匙。
3。
钥匙原本挂在我的工牌后面,上午录影时被陈娇拿走了。
“你柜子空着,我借来放点东西。”
伸过去的手被她避开,钥匙又塞回了衣兜。
“大家都是室友,分这么清干吗?”
前世那只装满针管的袋子就藏在柜里,筛查结束后又被她搬回宿舍,塞进我的床下。
这次我没有争抢,只去库管处报了钥匙遗失。
库管阿姨嫌麻烦,拿出登记簿让我写明时间,还叫来保卫处的工作人员换锁。
陈娇抱着一个黑色袋子赶来时,旧锁已经拆下。
“谁让你换锁的?”
“钥匙丢了,按规定报备。”
她把袋子藏到身后,转头向库管阿姨告状。
“苏念故意浪费公物,一把钥匙也值得换锁,她平时花学校的钱可大方了。”
库管阿姨叫她少管闲事,又让她打开自己的柜子接受检查。
袋子被陈娇压在工作服下面,里面传出塑料碰撞声。
正要开柜时,杜老师走过来制止检查。
“筛查忙成这样,你们还为一把钥匙闹,陈娇先把东西放我办公室。”
黑色袋子就这样被她护走了。
前世的举报材料同样经过杜老师的手,第二天便成了几张无关紧要的谈话记录。
午休结束,学校论坛多了一篇帖子。
发帖人自称护理专业实习生,说同组同学因嫉妒保研人选,恶意阻拦她为学校节约耗材。
帖子没有写名字,却放出了我的背影和登记签名。
评论很快认出我来。
有人骂我浪费公共经费,有人说我家里穷,见不得室友有保研资格。
陈娇坐在对面,一边擦针头,一边向前来抽血的学生讲自己的委屈。
“苏念人挺好的,就是好胜心太强。”
听见这句话的人反过来安慰她,还劝她远离心思重的室友。
辅导员顾老师打来电话,命令我删掉关于重复用针的质疑回复。
“陈娇是学院重点培养对象,你别在筛查期间制造舆情。”
“重复用针涉及学生安全,为什么不暂停采血?”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语气随即压低。
“杜老师说你们只是在讨论,没有实际使用,你继续闹,我先给你停实习。”
录音笔里的证据还不够完整,校医院也可能把责任推给实习生个人。
我删了回复,按要求写下一份情况说明。
陈娇凑过来看,发现我写着自己只负责登记,立刻夺走纸张。
“你想把责任全推给我?”
“采血记录都是你签的,我写的是事实。”
她把说明撕碎,抓住我的衣领。
“苏念,别忘了你的助学金还要顾老师签字。”
父亲去世后,母亲每周要做三次透析,我靠助学金和医院补助才能交清学费。
前世正因这层牵制,我在记过处分下来后仍没有离校,只想熬到毕业拿到护士资格。
顾老师很快发来通知,我本学年的助学金复核暂停。
陈娇举着手机在我眼前晃了晃。
“向我道歉,我就替你求情。”
旁边等待抽血的学生也跟着起哄,让我别因嫉妒耽误大家。
一张新的领用单推到面前,杜老师要求我签下五百支针管的领取记录。
“你负责登记,耗材就由你管,签吧。”
桌子另一边,陈娇已经拆开我的柜锁,把那个黑色袋子放了进去。
4。
签字笔停在领用单上方,我迟迟没有落下。
杜老师拍着桌子催促,顾老师也从学院赶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学生干部。
“苏念,配合学校完成工作属于实习要求。”
拒绝签字会被认定为擅离岗位,继续留下又会背上耗材责任。
前世的我选了留下,代价是一条命。
领用单被我推回去。
“库存数量和实际发放对不上,我申请先盘点。”
杜老师当场宣布我停岗反省,又叫学生干部把我带回学院。
陈娇在众人面前捂住脸。
“都怪我太想替学校省钱,才惹得她不高兴。”
顾老师扶住她,转头训我心胸狭窄。
停岗通知贴上学院公告栏后,论坛上的帖子又添了新内容。
陈娇上传一段剪过的录音,里面只剩我说功劳全记她头上的那句话。
评论认定我先怂恿她节省耗材,再故意翻脸害她。
宿舍另外两名室友把我的被褥扔到门外,声称不敢和心术不正的人同住。
陈娇站在床边看着我收拾,手里拿着那个黑色袋子。
“只要你承认办法是你教的,我可以让顾老师撤销停岗。”
“袋子里是什么?”
“你自己装的废品,还来问我?”
封口处贴着我的姓名标签,字迹和前世一模一样。
门外有学生举着手机拍摄,等着我发火,好把新的片段发上论坛。
我抱起被褥离开,只在宿管登记表上写下更换宿舍的原因。
原宿舍医疗锐器来源不明,申请封存检查。
宿管老师看见这句话,立即联系保卫处。
陈娇追下来,抢过登记表划掉那行字。
“她乱写的,我们寝室什么都没有。”
“有没有,开柜检查就知道。”
保卫处工作人员要求所有人回寝室配合,陈娇却说钥匙落在采血室,转身就要走。
顾老师及时出现,以学生隐私为由挡住检查。
“苏念正在情绪失控,她的话不能当真。”
那只黑色袋子最终被陈娇带离宿舍,保卫处只拍了几张空柜照片。
当晚,母亲的透析医院给我打来电话。
学院暂停出具困难证明,本月补助无法结算,欠费需要在三天内补齐。
电话刚挂断,陈娇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黑色袋子已经放进我的新宿舍柜子,旁边还有我的学生证复印件。
“你逃到哪儿,东西就跟到哪儿。”
紧接着,顾老师通知我第二天参加处分听证。
理由包括扰乱筛查、破坏团结、诬陷同学和拒不服从管理。
第二天的听证会上,杜老师坚称从未见过重复使用针头。
库管阿姨改口说钥匙由我主动借给陈娇,另外两名室友也证明袋子属于我。
陈娇哭着拿出一份聊天截图,上面显示我曾教她用酒精擦针。
账号头像和昵称都属于我,聊天时间却在凌晨两点,那时我正在医院陪母亲透析。
证明拿到手里,顾老师只看了一眼。
“截图也许能伪造,可这么多人都指认你,你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处分表推到我面前,记过一栏已经盖好学院公章。
陈娇坐在旁听席上,鞋尖碰了碰藏在桌下的黑色袋子。
就在签字处旁边,我看见她掉落的一张传染病院取药凭证。
患者姓名写着沈砚川,诊断栏只有三个字。
艾滋病。
5。
凭证被陈娇一脚踩住,随后弯腰捡进包里。
“苏念,你还签不签?”
顾老师敲了敲处分表,提醒我不要拖延。
签名落下前,我在备注栏写明拒绝认可事实,仅确认收到通知。
陈娇看见后想抢,处分表已经被学院秘书收走归档。
离开会议室,我先去传染病院找沈砚川。
诊室不会向外人透露病情,取药窗口却能核对缴费凭证真伪。
工作人员看过我拍下的编号,只说凭证是真的,又提醒患者需要按时服药。
沈砚川在门口拦住我,开口便问我看到了多少。
“你的病,陈娇知道吗?”
“她一直知道。”
去年沈砚川在校外纹身时感染,确诊后休学治疗,陈娇陪他去过三次医院。
筛查当天,他原本提前告诉陈娇,自己不适合参加普通采血。
可陈娇怕两人的关系暴露,也怕同学追问病因,硬把他叫进了抽血室。
“她答应那支针用完就扔。”
沈砚川说完抱住头,承认自己亲眼看见陈娇把针留在棉签盒下。
“为什么当时不阻止?”
“她说酒精擦过就没事,还说出了问题有你担着。”
手机录下了整段对话,他发现后扑上来抢夺。
争执引来医院保安,手机落地前已经自动保存。
沈砚川被拉开后,跪下来求我删掉录音。
“公开病情,我这辈子就毁了。”
“那些被同一支针扎过的人怎么办?”
他低着头不再说话。
筛查已经持续四天,陈娇每天都在重复使用针头。
第一天与沈砚川共用那支针的七个人风险最高,后续若有人血液污染针具,受影响的学生还会增加。
我拿着现有材料去了市疾控部门,实名报告校内违规采血。
接待人员没有仅凭录音下结论,却立刻登记线索,要求学校封存用品并提供全部采血记录。
调查电话打到学校后,顾老师先把我叫回办公室。
“你把校内问题捅到外面,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学生可能已经受到感染。”
“现在还没人确诊,你就在制造恐慌。”
杜老师随即交出一套完整的耗材账目,领用和销毁数量刚好相等。
其中五百支针管记在我的名下,签字与我过去的笔迹十分接近。
陈娇也提交情况说明,承认曾听我讨论节约耗材,却否认自己真正实施。
疾控人员要求查看监控时,校医院称设备早在筛查前一天损坏。
桌下的录像只拍到局部,录音也可能被对方辩称为玩笑。
关键证人沈砚川则在当天改口,声称取药凭证属于亲戚,自己没有艾滋病。
调查暂时陷入僵局,学校借机发布通报,称苏念因个人处分散布未经证实的消息。
论坛重新开放后,辱骂我的帖子盖过了所有质疑。
还有人查到母亲住院的科室,打电话指责她没教好女儿。
母亲拔掉输液管要出院,想把仅剩的治疗费留给我交学费。
按住她手背时,我只说了一句话。
“妈,再等我七天。”
七天后,第一名被重复针具抽血的学生出现持续发热,检测结果进入复核程序。
那个人正是第四位坐上采血椅的女生,林书仪。
6。
林书仪的母亲拿着初筛报告冲进学院,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校方通报已经让所有人认定违规操作源于我,她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我女儿招你惹你了?”
陈娇躲在人群后面,哭着劝她冷静。
“阿姨,苏念也许只想省点钱,她没想到会害人。”
这句话坐实了我的罪名,林母抓起椅子便要砸过来。
疾控工作人员赶到后隔开众人,宣布林书仪的结果仍需复核,并要求所有相关学生接受检测。
采血名单被杜老师交了出来,每个受检者旁边都有操作人签名。
第一天的七个人后面写着苏念。
原本属于陈娇的签名页被整张替换,纸张编号却与前后两页连贯。
顾老师指着名单质问我还有什么可说。
“申请鉴定笔迹和纸张装订痕迹。”
陈娇立刻哭出声。
“你签完字又不承认,还要浪费调查资源。”
疾控人员没有听她争辩,直接收走原件封存。
同一时间,保卫处通知我,新宿舍柜里发现大量用过的针管。
黑色袋子完好无损,姓名标签、工号和学生证复印件全都指向我。
警方将袋子作为物证带走,我也被要求接受询问。
消息传开后,几十名家长堵在学院门口,要求学校开除我并追究责任。
母亲从病友口中听说此事,拖着病体赶来替我解释。
没人肯听她说话,有家长把她推倒在台阶旁。
陈娇扶起母亲,故意当众劝她。
“阿姨,苏念做错事也该承担,您不能总护着她。”
母亲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念念每次实训都把规程背到半夜,她不会拿别人的命省钱。”
陈娇捂住脸,眼泪落得更凶。
围观者立刻把母亲也骂了进去。
护士赶来接人时,母亲胸前的透析管已经渗血。
送回医院后,医生要求立刻补缴费用并继续治疗。
我的银行卡里只剩八百元,助学金仍被学院扣着。
过去兼职的护理机构也打来电话,因学校通报解除用工关系。
交费窗口前,林母追了过来。
她没有动手,只把女儿的复核报告摔在我脸上。
确认阳性。
林书仪同时检出近期感染特征,时间与学校采血高度吻合。
另外六名同批学生中,已有两人的初筛结果呈阳性。
林母问我愿不愿意拿自己的血换给女儿,我捡起报告,带她去见疾控调查人员。
沈砚川的病情属于个人隐私,能否公开要交给依法调查,我只提交了取药凭证照片和录音。
当天晚上,沈砚川被通知接受检测和询问。
陈娇却先一步找到他,两人在楼梯间争吵,被值班人员听见。
“你敢承认,我就说是你故意报复全校。”
“陈娇,那支针是你留下的。”
“签名都写着苏念,废针也在她柜里,谁会信你?”
值班人员推门时,陈娇正把一张银行卡塞进沈砚川手里。
7。
银行卡和争吵内容被一并记录,沈砚川终于交代全部经过。
筛查前一晚,陈娇曾逼他删除两人的聊天记录,还拿走他的取药凭证,防止别人发现关系。
筛查当天,她先用同一支针扎了沈砚川和七名学生,后来又将回收的针具混入未使用的盒子。
沈砚川问她为何冒这么大风险,她说每省下一支便能从耗材结余里拿到两元奖励。
所谓奖励没有学校文件,只是杜老师私下许诺的评优加分和现金补贴。
过去一年,杜老师一直用实习生名义虚报耗材,再把多领的物品转给校外小诊所。
陈娇发现后没有举报,反倒主动提出帮忙做账,借此换取保研推荐。
重复使用针头能制造库存已经消耗的假象,多出来的新针则可以整箱运走。
节省经费只是她拿来糊弄学生的说法。
警方检查黑色袋子时,又发现一个细节。
袋口贴着我的标签,封条内侧却留有陈娇的汗液和皮屑,数支针管外包装也有她的生物痕迹。
更关键的是,袋中一支针保留了三个人的血液痕迹,其中包括沈砚川、林书仪和陈娇本人。
陈娇筛查期间并未登记抽血,她的血却出现在针管上。
面对询问,她声称我趁她睡觉时扎伤了她。
宿舍走廊的旧监控随即被调取。
筛查第四天凌晨,画面拍到陈娇提着黑色袋子进入我的新宿舍,她用的钥匙来自顾老师办公室。
十分钟后,她空手离开,左手掌贴着创可贴。
那一晚她在搬运针管时被刺伤,自己的血才留在了证物上。
顾老师被问到钥匙来源,起初说是陈娇偷拿,随后在办公室抽屉里查到一份处分交换记录。
记录写明,只要苏念承担耗材管理责任,学院便恢复她的助学金,并保留毕业资格。
下方没有我的签名,却有顾老师和陈娇的签名。
顾老师终于承认,自己早知道重复使用针具的举报,也知道黑色袋子来历可疑。
“我只想把事情压下来,没想到真会感染。”
家长听见这句话,当场冲向她。
警察隔开人群,将顾老师带走继续调查。
杜老师仍在否认,坚称账目由实习生填写,自己没有参与倒卖。
库管阿姨这时交出一本藏在家中的旧登记簿。
原账记录陈娇领取八百支针管,苏念从未领用五百支,杜老师给她两万元让她重抄一本。
“我怕丢工作,才替她说假话。”
旧登记簿夹层还留着十几张校外诊所的收货单,收款账户属于杜老师的弟弟。
校医院办公室被依法搜查,碎纸机旁找到那张被撕掉的临时分工表。
两半纸拼在一起,负责人一栏清楚写着陈娇的名字和手印。
看见分工表时,陈娇终于停止哭泣。
她转头盯着我,问出憋了多日的话。
“苏念,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录音笔放到桌面,我按下播放键。
她亲口说出的每一句话,终于在所有家长面前响起。
8。
“稍微擦擦就能接着抽下一个,这能省下多少耗材费啊。”
“等我保研成功,少不了你的好处。”
“你只管登记,出了差错我负责。”
录音接连播放,陈娇几次扑向桌面,都被警察按回座位。
完整录像也交给调查人员,画面拍清她擦拭针头、藏进棉签盒、连续替学生采血的动作。
论坛里那段剪过的录音经鉴定,缺失部分正是她承认负责操作的内容。
陈娇改口称自己受我诱导,所有做法都为了拿到保研名额。
“她知道我家穷,故意用评优刺激我。”
林母隔着桌子问她,家穷就能用别人孩子的命换钱吗。
陈娇低下头,又开始哭诉父母常年偏爱弟弟,自己从小连一支新铅笔都舍不得买。
调查人员没有让她继续讲,只要求她解释限量球鞋、名牌包和银行卡里的十二万元。
钱款一部分来自杜老师分给她的耗材收入,另一部分来自她向贫困生收取的抽血插队费。
筛查期间,陈娇每天私下收二十元,帮迟到的学生补录名单,再用重复针具快速完成采血。
她嘴里的节省,全进了自己的口袋。
感染排查持续了一个月,共有四十七名学生出现异常,其中十一人确认与违规采血存在高度关联。
其余学生需要继续随访,很多家庭因此停下工作,陪着孩子一次次去检测。
林书仪退掉了准备参加的比赛,整夜不敢睡,母亲也因打人向我道歉。
“我看了学校通报,以为真是你害了她。”
“该道歉的人还在里面。”
我的处分被撤销,助学金恢复,学校先行垫付母亲的治疗费用。
校领导提出给我保研资格,希望我在调查结束前不要再接受外界询问。
那份协议摆到面前时,我直接退了回去。
“我要书面道歉,还要公开更正通报。”
对方提醒我,事情闹大也会影响护理专业声誉,以后求职未必顺利。
“声誉靠隐瞒保不住。”
两天后,学校官网发布更正说明,承认前期调查失实,向我和受影响学生公开道歉。
论坛恢复被删除的举报内容,并将陈娇的诬陷帖子全部封存为调查材料。
过去辱骂我的学生开始删评论,有人私下发来道歉,也有人辩称自己只是被带偏。
我没有回复,只把收到的威胁短信交给警方备案。
另外两名室友找到医院,提着水果向母亲赔罪。
“当时陈娇说袋子是苏念的,我们才帮她作证。”
母亲没有接水果。
“你们亲眼看见念念装针管了吗?”
两人摇头。
“没看见也敢作证,这和帮她害人有什么区别?”
她们放下东西就走,临走前还希望我替她们向学院说明,免得受到处分。
书面说明最终只写了事实,她们曾看见陈娇携带袋子,却在听证时故意隐瞒。
学院给予两人严重警告,取消当年奖学金评选。
顾老师的家属也来求情,声称她只是顾全学校名誉,还要供一个读高中的孩子。
林母把女儿的确诊报告贴到他们面前。
“你的孩子要读书,我的孩子就该被毁掉吗?”
无人再敢开口。
案件移送审查前,陈娇申请见我一次。
隔着会见室的玻璃,她开口第一句话,仍是让我替她写谅解书。
9。
“念念,我们住了三年,你真想看我坐牢吗?”
陈娇把手贴在玻璃上,试图唤起过去的情分。
大一那年,母亲第一次病重,我连续三晚在医院陪床,陈娇确实替我点过名。
后来她拿这件事要挟了我三年。
我替她写作业,替她值夜班,连奖学金申请表也由我修改,稍有拒绝,她就提醒我欠她人情。
“你帮过我一次,我已经还了很多次。”
“可我也没想害死人,我只想保研。”
“第一支针扎进林书仪手臂时,你有机会停下。”
她咬住嘴唇,把责任推给杜老师。
“她说酒精能消毒,还说以前小诊所都这样做。”
杜老师的口供恰好相反。
她承认倒卖耗材,却否认授意重复使用,称陈娇为了提高结余量,自作主张回收针具。
两人为了减轻责任互相指认,又各自拿出藏着的证据。
陈娇保存了杜老师收货款的转账记录,杜老师则留着陈娇索要保研推荐的语音。
那段语音中,陈娇主动提出让苏念管理耗材。
“她家穷,又需要助学金,出了事最好控制。”
会见室里,我把这句话原样念给她听。
陈娇脸上的眼泪停住了。
“你早知道袋子会被放进柜子,为什么还让她放?”
“柜锁更换有记录,宿舍出入有监控,袋子留在谁手里,证据才完整。”
前世我急着揭穿她,砸掉血样,毁了现场,也给了所有人修改记录的机会。
重来一次,我没有碰过她用过的针,没有代签一张表,更没有让黑色袋子离开过监控和登记记录。
她以为我忍气吞声,只因她从未把我的谨慎放在眼里。
“那支录音笔呢,你什么时候开的?”
“你擦第一支针时。”
陈娇抓起话筒,声音越来越高。
“既然你录下来了,为什么不马上阻止,为什么让她们被感染?”
这句话很快进入案件补充笔录。
完整录像显示,第一支污染针被她用于林书仪前,我曾按下桌边的紧急呼叫铃。
呼叫记录显示杜老师收到提醒,却在门外将线路关闭。
录像还拍到我试图拿走针管,陈娇抓伤我的手,并让学生干部把我按回登记座位。
现场几名学生最初跟着她指责我,调查后才承认我曾连续提醒针具有问题。
其中一人正是后来替陈娇作证的学生干部。
他怕承担阻拦举报的责任,才在第一次询问中隐瞒经过。
真相补全后,杜老师涉及的责任继续加重,顾老师也无法再用不知情推脱。
会见结束前,陈娇终于问起沈砚川。
“他有没有说还爱我?”
“他提交了你威胁他的全部聊天记录。”
沈砚川没有逃过责任。
他明知自身感染情况,仍隐瞒风险进入普通采血流程,看见针具被重复使用后也未及时制止和报告。
因其后来配合调查并提供关键证言,具体责任由司法机关依法认定。
陈娇听完,额头抵住玻璃。
“苏念,我只是想过得比别人好一点。”
“你把别人踩进病房,换不来好日子。”
话筒放回原处时,她忽然拍打玻璃,喊我也该承担责任。
门关上前,我听见调查人员提醒她,新增的一项鉴定结果已经出来。
她携带的那袋废针中,还有三支来自两年前的校外诊所。
10。
三支旧针牵出另一批违规记录。
两年前,陈娇在杜老师介绍的诊所兼职,也曾把使用过的针具清洗后重新装袋。
诊所账本显示,她每整理一百支旧针便能拿五十元。
当地曾有两名患者在诊所输液后发现感染异常,因找不到直接证据,事情一直没有结果。
袋中残留样本与旧病例存在关联,相关部门重新启动调查。
陈娇口中第一次犯错的说法彻底站不住脚。
她熟悉如何撕掉标签,如何伪造领用记录,也清楚把责任推给负责登记的人最稳妥。
前世那场嫁祸并非慌乱中的自保,她从筛查开始前就选中了我。
原因也很简单。
我需要助学金,母亲需要治疗费,学院只要拿毕业资格施压,我就很难离开。
她算准了我的软肋,却没把人命当成底线。
案件开庭那天,十一名确认关联感染的学生及家长全部到场。
林书仪坐在母亲身边,手里握着一份重新申请复学的材料。
陈娇被带进法庭后,一直低着头,听到受害人数时才抬眼看向旁听席。
她的父母没有来,只寄来一封信,要求她别连累正在准备结婚的弟弟。
辩护人提出她成长经历困苦,希望酌情考虑。
林书仪提交书面陈述,写明自己确诊后遭受的治疗压力、学业中断和长期影响。
另外十名学生也逐一陈述损害,没有人接受陈娇家属提出的低额赔偿。
法院结合证据认定,陈娇明知重复使用针具可能造成严重后果,仍多次实施,并在事后转移证物、伪造记录、诬陷他人,依法承担相应刑事及民事责任。
杜老师因涉案行为被判处刑罚,非法所得全部追缴,职业资格也被依法处理。
顾老师因帮助隐瞒、干扰调查和提供宿舍钥匙受到法律追究,并被学校解除职务。
校外诊所负责人及相关人员另案处理。
宣判后,陈娇回头看了我很久。
她没有得到谅解书,也没有保住那份靠陷害换来的推荐资格。
学校建立专项赔偿和长期医疗支持方案,相关学生的复查、治疗及学业安排由专门人员对接。
我拒绝了补偿性质的保研名额,完成实习整改审查后参加统一考试。
母亲问我为什么不要那个名额。
“该属于我的,我会按规矩拿。”
一年后,我通过考试进入市医院工作,负责的第一个岗位是采血室质量核对。
每支针具拆封、使用、销毁都要经过登记,任何人不得以节省为名跳过规程。
有位新来的实习生嫌手续麻烦,问少登记一支能出什么事。
登记册被我推到她面前。
“针扎进谁的身体,谁就有权知道它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
她认真补完记录,把针具投入专用容器。
林书仪后来恢复学业,按医嘱接受治疗和随访,偶尔会给我发来考试通过的消息。
另外几名学生也陆续回到课堂,伤害无法抹掉,责任却没有再被藏进一只贴着别人姓名的袋子里。
母亲的治疗继续进行,学校补发的助学金到账后,她把那张银行卡压回我手中。
“留着过你自己的日子。”
那天回宿舍整理旧物时,我翻出了前世常用的工牌套。
背面还留着一道被钥匙磨出的痕迹。
工牌被剪成两半,连同那张已经撤销的处分复印件一起投入碎纸箱。
学校公告栏上,新的实训安全规定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第一条写着,一次性针具严禁重复使用,发现违规者可越级报告,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打击报复。
落款下方附着调查处理结果和公开道歉,苏念两个字终于从责任人改成了举报人。
曾经举起棍子的家长没有出现在这一世的宿舍楼下。
黑色医疗废品袋也被封存在案件物证室,袋口那张写着我名字的标签,最终证明了谁想让我替她去死。
走出学校时,母亲在门口等我。
她接过我的包,只问了一句。
“回家吗?”
“回家。”
这一次,没人能把属于陈娇的罪,塞进我的人生。